【双男主】
被公司辞退后,我绑架了老板的儿子。
想以此威胁他,敲诈一笔。
“让你爹拿三百万来赎你,不然就撕票。”
小少爷慢悠悠拿过电话,邪魅一笑。
然后开口问对方要了一千万。
我惊了。
他怎么还带给自己提价的?
小少爷却从容地摆摆手:“我家有的是钱。怎么?看不起我?本少爷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一千万?”
为了这一千万,我忍了。
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他一星期。
眼见家底都快被他吃空,却始终没人送钱来。
我急了。
但又做不到真杀人。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却不知何时挣脱了铁链,反手将我压在床上。
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肚子,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小腹这么软?平时没怎么锻练吧?待会儿会不会吃不消晕过去?”
我:“什么?!”
1
辛辛苦苦在城里当了三年牛马,老板说裁员就裁员,还不给补偿。
乡下的奶奶等着钱看病。
而我却连回家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被逼无奈,我只能铤而走险,绑架了老板的儿子。
这小少爷不愧是城里头娇生惯养的。
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我不舍得给他绑太紧,就将就着将他栓在了床尾。
令人意外的是,小少爷被绑架后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
反而还一脸享受。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城里人。
我也不绕弯子。
开门见山直接让他打电话给他爹,问对方要300万赎金。
小少爷挺配合,结果一开口就是:“老登,准备好一千万,有人要你儿子的命。”
也不知道对面听清楚没。
挂断电话后,我惴惴不安:“我只说要300万啊!你怎么还带提价的?”
小少爷邪魅一笑:“怎么?你是觉得本少爷的命不值1000万?”
“不是的。我……”
“你不是缺钱吗?给你多要点,不用谢我!”
我尴尬挠挠头,心想这城里的有钱少爷人还怪好的嘞!
于是,为了这一千万,我端茶送水,洗脚按摩,还带讲睡前童话故事。
辛辛苦苦地伺候了这位爷一星期。
可约定的那一千万始终没有送来。
奶奶的病已经等不了了。
在杀人和放人之间,我犹豫不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原本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少年已经一个翻身将我推倒在床上。
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小腹,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小腹这么平坦?平时没怎么锻练吧?待会儿会不会吃不消晕过去?”
什、什么?!
我大脑瞬间宕机,完全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他竟直挺挺地倒在了我身上。
2
我手忙脚乱地把他从身上扒拉开,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喂!谢一舟!你醒醒!”
我拍了拍他的脸,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脸蛋烧得红扑扑的,睫毛长长地垂着。
看着倒比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少爷样儿顺眼不少。
但眼下不是欣赏的时候。
我满屋子翻箱倒柜找退烧药。
最后只翻出半板过期的感冒灵。
这祖宗要是烧傻了。
别说一千万了,怕是连我自己的命也得赔上。
我把他裹进我那床掉色的薄被里,往背上一扛。
这少爷看着瘦,骨头架子却沉得很,压得我膝盖一软。
我咬着牙,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最近的卫生所赶。
值班医生掀开被子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烧成这样才送来?先去交费,办住院。”
我掏了掏裤兜,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几个钢镚。
医生瞅了瞅那三张票子,又瞅了瞅我,表情意味深长。
“等我两分钟。”
我讪讪地退到走廊尽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他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叫“管家”的号码。
“喂?”
我压着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凶一点:“谢一舟发烧了!马上打钱过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对面那个中年人慢悠悠地开口:“哦,钱已经在准备了,您再耐心等等。”
“我没开玩笑,谢一舟病了,烧得厉害。现在在医院,再不打钱来,他就要烧成傻子了。”
对面沉默几秒回了句:“好,马上过去。”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10分钟后,卫生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车声。
刺眼的车灯把昏暗的走廊照得雪亮。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越过我,直奔急诊室。
为首那个中年人,应该就是电话里那个。
他恭恭敬敬地朝我鞠了个躬,然后一挥手:“把少爷接回去。”
我呆在原地,看着他们把谢一舟抬上担架。
塞进门口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里。
车屁股一冒烟,就这么走了。
全程没人看我一眼,更没人提什么赎金。
我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跑!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
我掉头就沿着黑漆漆的乡间小路,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
最后蹭了辆拉菜的三轮,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摸回了老家那间瓦房。
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我灰头土脸地回来,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囝囝回来啦?瘦了,瘦了!”
闻着灶台上飘来的米粥香,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3
乡下的日子过得慢。
陪奶奶晒晒太阳,喂喂鸡,拔拔院里的杂草。
我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偶尔夜里会想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脊背发凉一阵。
但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又觉得那不过是场荒唐的梦。
回乡后的第二个星期。
我蹲在院门口啃西瓜皮,正纠结去哪里弄钱。
抬头就看见几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土路尽头。
车门打开,谢一舟走下来。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气色看着比在我那儿时好了不少。
脸上却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温温柔柔的笑。
他身后,齐刷刷地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墨镜保镖。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我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完了。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我腾地站起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是翻院墙跑还是钻鸡窝躲。
脚还没迈出去,奶奶正好端着一盆择好的豆角从屋里出来。
眯着老花眼往门口瞅了瞅。
“哟!”
奶奶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囝囝,这就是你说的城里的对象吧?长得可真俊啊!比画报上的女明星还好看!”
我:“???”
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谢一舟已经迈着长腿跨过我家那道破门槛。
走到奶奶面前,微微弯下腰,笑容乖巧又腼腆,声音清清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然后他侧过头,朝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们齐刷刷地鞠了个躬,转身就退回了车里。
谢一舟转过头,笑眯眯地挽住奶奶的胳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清:
“我是阿辞的对象,之前他跟我闹了点别扭,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我着急,所以追过来看看他。”
他说得字正腔圆,还带点儿娇嗔。
“什么?!哎呦,我这傻孙子啊,太没礼貌了。就算闹矛盾,也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孩子自己追到乡下来啊。”
奶奶说着就拽着他就往屋里走:“来来来,先进屋坐!奶奶待会儿就教训他。”
谢一舟跟着奶奶进屋,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翘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有点得意。
奶奶一边招呼,一边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姑娘饿了吧?奶奶给你炖鸡吃!自家养的土鸡,可肥了。”
两人有说有笑。
而我却被晾在原地,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他到底想干嘛?
我转头看向那辆停在土路上的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里面那几个保镖的影子影影绰绰。
再一回头,谢一舟正坐在我家那张三条腿的饭桌旁,托着腮,隔着窗户冲我笑。
“囝囝,还愣在那里干嘛!快招呼客人啊。”
我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4
晚饭端上桌,奶奶把家里那只肥的老母鸡炖了。
油汪汪的一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一舟坐在那条摇摇晃晃的长凳上,姿态居然还挺端正。
奶奶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鸡腿:“来,吃,多吃点!瘦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谢谢奶奶。”
谢一舟笑着应下,低头咬了一口鸡肉,腮帮子鼓起来。
细嚼慢咽地吞下去,还不忘夸一句:
“奶奶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把我奶奶哄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又给他舀了一大勺鸡汤泡饭。
我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说漏嘴。
可他一碗接一碗,吃得干干净净,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末了还主动帮奶奶收碗。
奶奶更满意了,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这丫头长得真标致,手也细嫩……囝囝,你可不许再欺负人家。”
我:“……”
他哪里像“丫头”了?
收拾完碗筷,奶奶忽然拉住谢一舟,笑眯眯地问:
“天都黑了,乡下路不好走,今儿晚上就住下吧?奶奶给你铺新被子。”
我当场就慌了,刚要开口说“不行”,
可谢一舟已经抢先一步,声音温软:“好呀,谢谢奶奶。”
“……”
我拼命朝他使眼色,他全当没看见。
还冲我眨了眨眼,笑得乖巧又无辜。
奶奶在里屋翻箱倒柜找干净床单。
我一把将谢一舟拽到灶房角落,压低声音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谢一舟靠在土墙上,灶膛里残余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笑容忽然就变得危险:“想干什么?”
他凑近了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凉冰冰的砖墙。
“想和你睡啊。”
声音很低,跟带着钩子似的。
我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胡说什么?!”
就在这时,奶奶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还铺上了她压箱底的那床大红牡丹花的棉被。
“你们年轻人吵架难免,有误会说开了就好。早点休息吧。”
我站在门口,膝盖发软。
等奶奶走远,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个……我家条件简陋,就一张床,你要是介意的话还是不要住这里了。”
他摸了摸被子:“我的保镖都已经回去了。你现在是要把我赶出去吗?”
我愤懑地挠挠头:“那今晚我睡地上,打地铺……”
谢一舟已经自顾自地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男女朋友哪有分开睡的?过来。”
我梗着脖子:“我们又不是真的!”
谢一舟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
光线昏暗里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语气却忽然淡了几分:
“那你跟我说说,你那个城里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什么城里的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那你奶奶怎么会把我认成你女朋友?”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见我沉默,谢一舟嗤笑了一声,把脸转过去,声音闷在枕头里:“不说拉倒。”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没有的事。”
“嗯?”
“没有什么女朋友。”
我坐在床沿上,低头搓了搓手指头。
“那是我跟奶奶编的,骗她说我在城里有对象,有人照顾,让她放心……她身体不好,怕我以后一个人没人管。”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就想让她觉得有人陪着我就好。”
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打算轻手轻脚地挪到地上铺报纸。
腰上忽然一紧,一只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死死箍住了我。
“你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背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谢一舟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喷在我耳朵边上,热乎乎的:“别动。”
“谢一舟!你给我松……”
“奶奶就在隔壁。”他懒洋洋地打断我,“你再叫大声点,就把奶奶吵醒了,她老人家要是过来看见咱俩这个姿势……”
我咬着牙,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大概觉得我老实了,胳膊稍微松了一点儿,但没完全放开。
手指在我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隔着那层薄薄的旧汗衫,指尖的温度跟火炭似的。
“你……”我浑身绷得跟块石头似的,“你手拿开。”
“不拿。”
他变本加厉,整张脸都埋进我后颈里蹭了蹭。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谢一舟,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在我脖子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来干你的!”
我:“……”
见我浑身僵硬,他轻笑一声:
“说笑的。我是来送钱的,那一千万,你不要了?”
“不要了。虽然绑架不对,但好歹我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没少你一根头发。你发烧,我还救过你,咱们两清……”
“两清?”
他忽然笑了一声,手指在我肚脐上方轻轻按了一下。
我整个人跟触电似的弹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用腿把我牢牢压住,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说的倒轻松,绑架敲诈可是要坐牢的。现在想两清就两清?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慌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没想好。先抱着睡一晚再说。”
我张着嘴,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心跳如鼓。
背后那具身体滚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是真睡着了。
我试着动了一下,他立刻收紧了胳膊。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哼了一声。
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地熬了大半夜。
最后眼皮实在撑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痒醒的。
一睁眼,谢一舟正趴在我胸口上。
手指绕着我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打圈。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嘴角翘着。
表情说不上是天真还是恶劣。
“醒了?”
他凑近了一点儿,呼出来的气息拂在我嘴唇上。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我嗓子干得冒烟:“我……我说什么了?”
他眯起眼笑了,那笑容里裹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说……”
他拖长了尾音,然后忽然低头,在我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又软又烫。
我整个人僵住。
“你说你爱我,要嫁给我。”
他翻身下了床,背对着我套上衬衫。
我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嘴唇上那点残存的触感久久不散。
窗外,奶奶正哼着歌在院子里喂鸡。
“你胡说什么!”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劈了叉。
“我、我怎么可能说那种……”
“怎么不可能?”
谢一舟已经把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遮住了那截细白的锁骨。
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换上了那副欠揍的笑模样。
“你抱着我的胳膊,蹭来蹭去的,跟只大狗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谢一舟别走’、‘我喜欢你’……啧啧。”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拱了两下枕头。
我面红耳赤,恨不得把枕头扔到他脸上去:“你放屁!我睡觉老实得很!”
“哦,那你意思是我编的?”
他挑了挑眉,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弯腰把脸凑到我面前。
“那我再给你演示一遍你当时那个语气?”
“不用了不用了!”
我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差点被那床大红牡丹花的被子绊个跟头。
他在我身后笑出了声。
我套上裤子,胡乱抓了抓头发,正想出去,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张叔”。
我接起来,张叔那大嗓门震得我耳膜疼:“喂?小周啊!镇上那工地缺人搬砖,一天两百,来不来?”
“来来来!”
我恨不得立刻从这间屋里飞出去。
“张叔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抓起灶台上奶奶留的两个馒头揣进兜里。
刚要往外跑,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坐在桌边喝粥的谢一舟。
“你吃完就回去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又客气。
“我家你也看见了,穷、破、小,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你小少爷金尊玉贵的,在这儿多待一天都是受罪。赶紧回你城里那大别墅去,别在我这儿添乱了。”
这话我说得自己都觉得难听。
可没办法,再让他待下去,我怕我自己先精神崩溃。
谢一舟端着那碗粗瓷白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筷子奶奶腌的萝卜咸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悠悠地搅了搅,然后送进嘴里。
“嗯,这个咸菜好吃。”
他转头朝灶房里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声:“奶奶,您这个咸菜怎么腌的?回头教教我呗。”
“哎!好嘞!回头奶奶装一坛给你带回去!”
我:“……”
我正想再补两句更狠的,奶奶已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锅铲,瞪着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清早的赶谁走呢?小谢好不容易来一趟,住几天怎么了?家里是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的?”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奶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
“小谢,别听他的,他从小就这样,嘴里没句好话。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谢一舟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却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你输了。
我胸膛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偏偏又不敢跟奶奶顶嘴。
手机这时候又响了一声,是张叔发来催的短信:“到哪儿了?工头等着呢!”
我咬了咬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去,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走了!”
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身后传来谢一舟慢悠悠的声音:“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门。”
我脚下一绊,差点摔在自家门槛上。
6
一路跑到村口搭上了去镇上的班车。
我靠在颠簸的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今早那个触感。
嘴唇上那一下,又软又烫。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
狠狠甩了甩头,把那张欠揍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工地在镇东头新建的那片商品房,灰扑扑的砖堆得像小山。
工头丢给我一副破手套和一顶安全帽,指了指那片正在砌墙的楼:
“跟老刘他们一起搬砖,别偷懒啊。”
我闷头干了一上午,汗把背心浸得透透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但心里那股乱七八糟的火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中午蹲在工棚啃馒头,就着凉水,正想着下午再多搬两趟凑个整钱,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信息。
陌生号码,内容是张照片。
照片里,谢一舟坐在我家院子的老槐树底下,捧着一碗绿豆汤,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是我奶奶,正拿蒲扇给他扇风。
两个人其乐融融,不知道在聊什么,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奶奶说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等你回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狠狠按灭了手机。
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嚼着嚼着,嘴角不知道怎么的,翘了一下。
我赶紧绷住脸,抄起地上的砖块,骂骂咧咧地往工地里走。
“有病吧这人。真他妈有病。”
7
收工后,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从班车上下来。
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我家院墙根底下,远远地朝我挥胳膊。
“回来啦?”
谢一舟换了身衣裳。
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我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
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清瘦的肩颈线。
他手里攥着把蒲扇,脸上挂着笑。
我脚步一顿。
“你怎么还没走?”
他不接话,只是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院子里走。
“洗澡水烧好了,在灶房那个大铁锅里,你自己舀。奶奶说你干活出了一身汗,别用凉水冲,容易激着。”
我张了张嘴,堵在嗓子眼的那些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灶房里果然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的水舀出来还烫手。
我兑了半桶凉水,站在院子里那间小棚屋里冲了个痛快。
热水淋在酸痛的肩膀上,舒服得我差点哼出声来。
正往身上打肥皂的时候,听见堂屋里传来奶奶和谢一舟的笑声。
奶奶笑得前仰后合,嘴里“孙媳妇孙媳妇”地叫个没完。
“……不是,奶奶,您这改口改得也太快了吧?”
我隔着墙嘟囔了一句。
“你有意见?”
奶奶耳朵尖得很,在堂屋里拔高了嗓门,。
“人家小谢今天帮着我把院里那畦韭菜全割了,还帮我拌了饺子馅,比你这个懒虫强一百倍!”
谢一舟跟着附和,声音带着笑:“奶奶您别夸我,我笨手笨脚的,擀饺子皮都擀不圆。”
“圆不圆的不要紧,能包住馅就行!”奶奶乐呵呵的。
晚饭果然是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个个肚大皮薄,奶奶手把手教谢一舟怎么捏花边。
他学得有模有样,包出来的饺子居然比我还好看。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三条腿的饭桌前,热气腾腾地吃了一大盘?
奶奶把多出来的饺子全装进谢一舟碗里,我碗里只有零星几个破皮的。
“奶奶,你偏心。”
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皮抱怨。
“你要是也像小谢这么招人疼,奶奶也偏心你。”
奶奶瞪我一眼,转头又笑眯眯给谢一舟舀饺子汤。
谢一舟坐在我对面,咬着饺子冲我挑了挑眉。
到了晚上,这尊佛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我累了一天,沾枕头就能睡着,可他偏不让我安生。
翻来覆去地蹭,把脑袋拱到我脖子里。
鼻尖贴着我的颈侧,呼吸热乎乎地喷在那一片皮肤上,痒得我直缩脖子。
“别动……”我迷迷糊糊地推他。
“我手凉。”
他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
“你肚子暖和,让我放一会儿。”
“三十度的天你说手凉?你当我是傻子呢?”
他没吭声,那只手却已经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我的背心下摆。
冰凉的指尖贴上我小腹的瞬间,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睡意都散了大半。
“你……”
“别动,暖一会儿就好。”
他嘟囔着,把整只手掌都贴了上来,掌心倒是慢慢变热了。
可他手指不安分地在那片皮肤上画着圈,画得我心烦意乱。
“谢一舟你再乱摸我把你踹下去。”
“你踹。”
他不但没收手,反而把脑袋又往我肩窝里埋了埋。
大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跟只八爪鱼似的把我缠得严严实实。
“你踹得动你就踹。”
我试了试,腿被压得死死的,根本使不上劲。
算了。
我实在太累了,工地上搬了一天砖,浑身骨头缝都滋滋地冒酸水。
这尊佛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反正都是男人,也不会少块肉。
我闭上眼,几乎是下一秒就沉进了黑甜的睡梦里。
8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谢一舟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坐起来揉眼睛,余光瞥见自己脖子上乱七八糟的一片红痕。
从下颌角一直延伸到锁骨下面,星星点点。
我愣了愣,扒开领口看了半天。
“这什么玩意儿?”
谢一舟正好端着一碗粥从堂屋进来,瞥了我一眼,面不改色心不跳:“蚊子咬的,昨晚蚊子多。”
“蚊子咬的?”
我狐疑地抠了抠其中一块,不疼不痒的,就是颜色红得扎眼。
“蚊子咬的怎么这么整齐?而且你身上怎么没有?”
“你臭,所以蚊子爱咬你。”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逃似的。
我对着他背影眯了眯眼,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七天。
每天我早出晚归去工地搬砖。
谢一舟就待在家里陪奶奶,割韭菜、喂鸡、晒豆角,什么活儿都干。
村里那些婶子大娘路过我家院门口,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回头就跟我奶奶打听:“老周家的,那是你家谁啊?”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孙媳妇,城里的,城里来的!跟我家囝囝好着呢!”
婶子们:“……”
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这老婆子的瞎病越来越严重了。”
每次听见这些话,我心里都很难受。
可谢一舟却坦然得很,一口一个“奶奶”“奶奶”叫得比我还亲热。
有时候我回家看见他坐在老槐树底下帮奶奶择菜。
两个人头挨着头说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那画面美好得让我晃神。
心里头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了一块。
但我没敢多想。
攒了七天的工钱,加上之前手里剩的一点,总算凑够了两千块。
奶奶的咳嗽最近又重了,夜里常常听见她压着嗓子闷闷地咳。
我怕她舍不得花钱,打算趁周末带她去城里医院好好查一查。
那天傍晚我揣着现金从工地下工回来。
一路上盘算着怎么开口跟奶奶说,让她别心疼钱。
班车颠颠簸簸地晃到村口。
我下了车,远远地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敞着。
老槐树底下没人。
灶房的烟囱也没冒烟。
我心里有些不安,脚下步子快了起来,最后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家门。
“奶奶!”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院子里乱糟糟的,原本晒在晾衣杆上的衣服都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谢一舟也不见了。
堂屋门口还有一滩快干涸的血。
9
我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见这人。
隔壁王婶听见动静过来瞧,趴在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哎呀,小周你可回来了!下午有几辆黑车来过,下来好几个黑衣人,乱糟糟的。你奶奶估计被那些人带走了。”
黑车?黑衣人?
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谢一舟的那些保镖的模样。
来不及多想,我冲进灶房,从那把豁了口的刀架上抽了把菜刀往怀里一揣。
转身跨上隔壁王叔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一路烟尘滚滚地往城里飙。
风把眼睛刮得发酸,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奶奶不能出事。
冲到前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保安拦了我一下,被我那一身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缩了手。
我闯进电梯,上了顶层,一脚踹开老板办公室的门。
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被我这一脚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身。
“我奶奶呢?!”我把菜刀往他桌上一拍,“你把我奶奶弄到哪儿去了?!”
老板脸都白了,举着两只手往后缩:“你你你别乱来!什么你奶奶?我不认识你奶奶!”
“那你儿子呢?你儿子肯定知道!让他出来!”
“你冷静!有话好好说,我儿子才十七,他能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圆乎乎的少年。
穿着校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看着顶多十七八岁。
他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板,小声说:“爸……怎么了?”
我愣住了。
“你是谢一舟?”
胖乎乎的少年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学生证递给我看。
我盯着那张学生证,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不是他。
那之前那个“谢一舟”,是谁?
我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背抵在办公桌上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我机械地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周辞吗?你奶奶现在在医院,方便过来一下吗?老人家情绪比较激动,一直说要找你……”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连桌上的菜刀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外跑。
冲进医院走廊就看见奶奶缩在长椅上。
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沾了灰,头发有点乱。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奶奶!”我喊了一声。
奶奶抬起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囝囝!你可算来了!小谢在里面抢救啊……”
我扶住她,心往下沉:“怎么回事?”
奶奶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竖起耳朵听。
大概拼凑出来,下午确实是有几个陌生男人上了门,说是要债的,拿着我爸生前的借条,数额不小。
奶奶吓坏了,那人推了她一把。
她没站稳往后倒,小谢冲上去挡在她前面,跟那几个人扭打起来。
结果不知怎么被推到了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当场就晕了过去。
好在那些保镖来得及时,把那几个人制住了。
“他在里面多久了?”我看着急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问。
“快三个小时了……”奶奶抹着眼泪,“囝囝,要是小谢有个三长两短,奶奶这把老骨头……”
“不会的。”我打断她。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手指攥在掌心掐出了印子。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10
急救室的灯在凌晨三点多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宽慰:“病人脱离危险了,有轻微脑震荡,额头上的伤缝了几针,没有大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整件背心。
奶奶腿软得站不住,我扶着她往病房走。
护士把人推出来的时候,他躺在移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一块纱布,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我守在床边,奶奶被保镖安排去隔壁休息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坐在陪护椅上,盯着他阖着的眼皮,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天边泛起灰蓝色的晨光的时候,床上的他动了动。
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却依然欠揍的笑。
“守了我一宿?就这么爱我?”
我忍了又忍,把嗓子眼里那股子酸涩压下去,憋了半天问出一句:“你不是谢一舟。”
他眨了眨眼,笑意不减,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叫谢文宴。是谢一舟的堂哥。”
我攥着床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谢文宴偏过头,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严重睡眠障碍,吃药吃了大半年,越吃越严重。甚至还尝试过各种死法,但都失败了。那天刚好去找我叔叔,在路上被你绑架了。然后就想着,被人绑了撕票也挺好的。”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可你这个人吧……”
他转回头看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绑了我七天,连个手指头都没舍得伤我。我要吃糖炒栗子你真去给我买,我半夜踢被子你爬起来给我盖,我随口说一句头疼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
“我就想看看,你究竟能对我容忍到什么程度。”
“其实第二天保镖就找到我了。”
“我本来可以把你送去警局的,但我让他们别动。我想再多待几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罕见的、不太自在的意味:
“因为我发现,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居然能睡着了。”
他说自己小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可在我那间破出租屋里,闻着我身上的味道,听着我打呼噜,他居然能一觉睡到天亮。
“再后来,我回去后打探清楚了你的底细,知道你缺钱,知道奶奶生病。”
“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绑架了我,总得负责到底吧?”
“负责?负什么……”
“那三十万我替你还了。”
他打断我,眯着眼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你以后就得留在我身边,端茶倒水,洗脚按摩,晚上还得给我当抱枕。至于奶奶的病,我会请最好的专家来治,钱从你工资里扣。”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
可看着他那张苍白虚弱的脸、额角那块纱布,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文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真的答应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尖。
“那说定了。”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反悔的是小狗。”
11
谢文宴在医院躺了三天就闹着要出院。
他额头上那道口子缝了五针,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偶尔站起来会晃两下。
可他就是待不住,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头疼。
出院后,我跟着他去了趟我原来的公司。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老板办公室的时候,老板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变了好几个颜色。
谢文宴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扔在桌上。
我站在旁边看他这副样子,恍惚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雷厉风行、运筹帷幄。
跟他先前赖在我家院子里喝绿豆汤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老板当天下午就被请出了办公室。
至于他那个胖乎乎的小堂弟,谢文宴说他年纪还小,读书要紧,给他办了转学。
连同他爸一块儿打包送去了非洲分公司。
再后来,奶奶的病也被安排上了。
谢文宴请了省城来的专家会诊,开了一整套治疗方案,动了个小手术,又开了几个疗程的药。
奶奶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回家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咳嗽也轻了,走路都比以前有劲儿。
她拉着谢文宴的手直掉眼泪,翻来覆去地念叨:“孙媳妇……不对,孙女婿,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谢文宴哄着她:“奶奶您别跟我客气,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奶奶回头瞪我一眼:“听见没有?你学着点!”
我只能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日子好像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来了。
谢文宴在城里有一套房,上下两层,干净敞亮。
他说让我搬过去住,方便照顾“债主”。
我本来想拒绝,可他搬出奶奶来,说专家后续复查都要在城里,奶奶住乡下不方便。
我没法反驳,只好收拾了东西搬了过去。
他给我安排了楼下那间客房,可每天晚上他总有借口往我房里跑。
“我房间空调坏了。”
“我做了噩梦。”
“我头又开始疼了,你帮我揉揉。”
“我手凉。”
我趴在床上看手机,头也不抬:“你换个理由行不行?”
他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钻进来,冰凉的手脚往我身上贴,我冻得一哆嗦。
刚要推他,他已经熟门熟路地把脑袋拱进了我颈窝里。
鼻尖蹭着我耳后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嗯……还是这个味儿。”
“什么味儿?”我没好气地问。
“你的味儿。”
他的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搂住我的腰,掌心贴着我的小腹,那一片皮肤被他捂得渐渐发热。
我僵着身子没动。
他忽然翻身,整个人压上来。
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额角那道伤疤还泛着浅粉色,看着不狰狞,倒有几分脆弱。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啊?”
他眼神暗了一瞬。
“哎,你果然还是嫌弃我。嫌弃我将来不能给你生孩子。”
“我没有。不是的,我不嫌弃,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又软又烫的触感没再只停留一瞬。
我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从我衣摆底下钻进去。
冰凉的指尖在我后腰上游走,激起一片颤栗的麻意。
我把腿抬起来勾住他的腰。
他闷笑了一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周辞。”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黏糊糊的,“你完了。”
“嗯。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