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推开时，霉味混着泡面味糊了林渊一脸。
房间不大，十几平，四台老式机箱屏幕闪着冷光。墙角堆着小山似的外卖盒，苍蝇嗡嗡打转。一个男人窝在转椅里，头发油腻打绺，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屏幕上重复播放的旧比赛录像。
“秦昭，人我带来了。”老猫踢开脚边的空瓶子。
屏幕暗下去。秦昭转过来，眼睛布满血丝，下巴胡茬乱糟糟的。他扫了林渊一眼，笑了：“废手也配谈电竞？”
老猫脸色变了：“你他妈——”
林渊抬手拦住他，走进去，打开角落那台积灰的机器。登录界面亮起，他输入账号——“深渊”。
秦昭瞳孔骤缩。
这个账号三年前就打上了亚服天梯第一，是他亲眼看着林渊一手打出来的。后来账号被封，所有记录抹除，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你......”秦昭坐直了点。
“一局。”林渊头也不回，“你辅助，我看着你打过当年那个兰博，六千场。敢吗？”
秦昭把烟掐了，沉默几秒，挪到旁边那台机器前。
进游戏，随机配对。
两级的时候，对面打野来抓下路。秦昭操作的锤石灯笼已经丢到林渊脚下，人却往后退——他判断这波打不了。
“上。”林渊说。
秦昭没动。
就在这时，对面打野的位移技能忽然朝左偏了一点点——技能轨迹上，一道深红色的线条闪过，只有0.5秒。
林渊的滑板鞋在同时向前滑步，普通攻击接拔矛，精准卡在锤石灯笼标记消失前零点几秒完成跳跃，收下对面打野人头。
秦昭愣住。
他死死盯着屏幕底部的战斗回放——林渊根本没看他丢的灯笼，那一步的时机卡得比完美还完美，像是提前知道对面打野会往哪闪。
十分钟，秦昭越打越心惊。
每次他以为必死的局面，林渊总能在极限距离给出支援。走位永远在技能范围边缘擦过，伤害计算精确到个位数。更可怕的是，林渊像能读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林渊已经出现在他需要的位置。
打到第三条龙团战，秦昭盯着林渊的输出面板，指尖发抖。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太熟悉这个走位习惯——每次团战前的两秒微后撤，拉扯时边缘晃动两下再切入，这是“预兆暴击”的前置触发条件。
屏幕上，滑板鞋的技能框亮起一道不起眼的暗金色纹路。
暴击符文。
秦昭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
0.3%概率的预兆暴击符文，整个服务器只有三个人触发过，每次触发时角色模型会有零点几秒的微卡顿。他曾经研究过三十多场复盘的录像才学会辨认。
林渊斜了他一眼：“怎么？”
“你的手......”秦昭声音发哑，“不是说已经——”
林渊没答话，把最后一波团战打完，水晶炸开。
老猫在旁边松了口气，看向秦昭：“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秦昭没理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的胜利界面。好久，他才摘了耳机，声音嘶哑：“当年说我收黑钱，就是你拿这段录像给俱乐部看的。”
“嗯。”
“你明明知道我没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只信证据，不信兄弟。”林渊平静地说，“现在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弥补。”
秦昭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拿起桌上半瓶啤酒灌了一口，深吸气：“我在这地方窝了三年，每天看以前的录像，打无意义的排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顿了下，他看向林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活过来：“我可以归队。但我有个要求。”
“说。”
“帝皇俱乐部的青训营里，有个打野，叫张野。去年被他们的人打断手腕，现在接不了神经接入线，在那刷了半年马桶。”秦昭声音很沉，“你敢收他，我就跟你干。”
老猫急了：“别闹！咱们刚从网吧赛起步，哪来的钱养废——”他没说完，因为林渊已经开口了。
“地址发我。”
秦昭怔住。
林渊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明天下午三点，枫桥路地下停车场，第一场训练赛。”
说完他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墙上挂着的那个旧队徽——凤凰浴火的标志已经褪色了。
“秦昭。”
“嗯？”
“这三年，你不是废物。”
秦昭没说话，握着酒瓶的手指节发白。
老猫跟出来，在走廊点上烟骂了句：“他妈的，你疯了？那个张野我也听说过，神经接入了半年都没恢复，基本废了。”
林渊笑了笑：“神经断了又不是不能接。”
“你真有办法？”
“没有。”
“那你——”
“但我见过他以前的录像。”林渊说，“他是个天生的打野，和谢天阳一样，有野兽般的直觉。”他顿了顿，“三年地下室的秦昭，值不值？”
老猫弹掉烟灰：“......值。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那个能打废手的‘预判之眼’，到底能撑多久。”
林渊没接话，低头看了眼微微发抖的右手食指——刚才那波团战，神经负荷已经接近极限。
三小时前系统提示的【预判校准每次使用后大脑过载15%】，已经开始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