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闪烁起来。
彭墨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从那条“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的群聊消息中回过神，头顶的灯管“啪”地一声炸裂，碎玻璃四溅。
“啊——”
前排几个女生尖叫起来。
彭墨眯起眼睛，下意识偏头躲过飞来的碎片。下一秒，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剧烈晃动起来。桌椅翻倒，书本砸落在地，原本安静的自习室瞬间变成混乱的漩涡。
“地震了！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门口涌去。
彭墨没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碎裂的玻璃窗看向外面——天空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暗。不是傍晚那种自然的昏黄，而是一种浓稠的、带着血色的暗红，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桶油漆。
云层在旋转。
确切地说，是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坍缩。
学生们哭喊着冲出教室，走廊里传来桌椅被撞倒的闷响和慌乱的脚步声。彭墨的室友张磊冲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彭墨，你他妈还愣着干嘛！走啊！”
彭墨甩开他的手。
“你看。”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外面的天。”
张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血色的天空中，云层以教学楼上方为中心点，正在缓慢旋转。不是台风那种水平旋转，而是垂直的、像漩涡般向下螺旋。云层深处隐约有暗紫色的电弧跳动，宛如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在眨动眼睛。
“那……那是什么？”张磊的声音都在发抖。
彭墨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就像一根针从后脑直刺进去，沿着脊柱传递到四肢百骸。他的鼻腔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撕裂。走廊里同学的尖叫声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回音。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知——他的意识被某种力量从身体里拽出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彭墨？彭墨！”
张磊的声音越来越远。
彭墨用最后的意识撑住窗台，身体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血色天空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诡异的漩涡，而那道暗紫色的闪电正慢慢变大。
砰！
整个教室的玻璃同时炸裂。
气流卷着碎渣横扫进来，张磊惨叫一声，抱着头扑倒在地。等他再抬头时，彭墨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彭墨的身体还在原地，却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合理的姿态——他整个人处于半透明的状态，像是被投影仪投在墙上的影像，只差一点就要从现实中剥离。
昏厥前的最后零点一秒，彭墨看到了那片空间。
虚无的、灰白色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混沌。
无尽的苍茫中，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它没有眼睛，没有形体，但彭墨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注视他。
“检测到宿主精神频率匹配。”
“神国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彭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意识被强行灌入海量的信息流，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知识塞进了他的大脑。头痛欲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欢迎来到神国，我的……主人。”
最后那两个字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彭墨猛地睁开眼。
他回到了教室，身边的张磊正拼命摇晃他。外面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血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那些暗紫色的闪电越来越密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劈碎。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你刚才怎么了？吓死我了！”张磊声音发颤，“你突然就倒下去了，眼睛翻白，还说什么‘绑定’……你到底怎么了？”
彭墨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皮肤。那里多了一个极淡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灰色印记——一座没有门的城，城墙高耸入云，顶端有闪电在游走。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张磊后背一凉。不是恐惧，不是庆幸，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兴奋。
“张磊。”彭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现在几点？”
“快……快六点了。”
“天灾已经降临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栋教学楼剧烈颤抖，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彭墨冲到窗前，看到校园主干道尽头，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怪物正在嘶吼。它的外形像是剥了皮的巨大犬科动物，浑身上下覆盖着暗红色的黏液，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冒着烟的坑洞。
远处，暗紫色的闪电终于劈了下来。
它落在地面，没有引发火光爆炸，而是像水一样渗透进混凝土和柏油路面，那些接触过闪电的地面开始扭曲、变异、生长出诡异的黑色晶体。
“完了……全完了……”张磊瘫坐在地上。
彭墨却盯着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晶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捕获天灾雷霆风暴的任务还在。”
“宿主状态正常，任务可执行。”
“那就开始吧。”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瘫坐的室友，淡淡丢下一句：“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门。”
说完，他推开后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磊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只觉得彭墨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不是那种突然变得厉害的陌生，而是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他永远看不懂的世界。
教室外，紫黑色的雷霆再次撕裂天空。
而彭墨已经走到楼道拐角，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灰色印记，喃喃自语：
“神国……到底是什么？”
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