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卢枫抱着小雨站了三分钟。
怀里的女儿已经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攥着他衣领，呼吸均匀。银色手镯贴着皮肤，那股暖流比刚才减弱了几分，但依旧在体内缓缓流淌。
“爸爸。”小雨抬起小脸，“我们……去哪儿？”
卢枫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巷子尽头，那里连着第七区的老城区——当年他带着小雨和李薇住过的地方。矮楼密集，道路狭窄，是天然的藏身处。
“找个地方先落脚。”
他压低身形，脚下一动，巷子的砖墙在视野中变慢。
不对。
卢枫一愣，发现自己迈出去的那一步，跨出了将近六米远，像踩上了无形的滑板。
小雨瞪大了眼睛：“爸爸你……你刚才一闪就过去了！”
卢枫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脚底的旧球鞋完好无损，但每一步落地，周围的空气都会轻微扭曲，像水面泛开的涟漪。
时间加速。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不是速度快，而是自己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改变了。
“爸爸好厉害！”小雨压低声音欢呼。
卢枫捏了捏女儿的手，没多解释，继续走。手镯的秘密他还没完全参透，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他钻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层。
走廊尽头，斑驳的铁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灰尘扑面。
这是他和李薇婚后的第一个“家”，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如今已经空了两年。客厅的木桌上还摆着当年没带走的玻璃杯，杯沿落了厚厚一层灰。
“妈妈以前坐在这里给我们削苹果。”小雨指着靠窗的椅子，眼里闪过水光。
卢枫胸口一紧，蹲下来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小雨，爸爸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妈妈的银色手镯，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小雨擦了擦眼睛，低头看着卢枫腕上的手镯，半晌，小声道：“妈妈说过，这是时间罗盘的核心，但它不完整。”
“不完整？”
“妈妈说，需要三个零件才能启动完整功能。”小雨努力回忆，“银镯只是钥匙，还有两样东西，藏在她留下的坐标里。”
卢枫心脏猛地一跳。
坐标。
他正要追问，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四五个。
卢枫眼神一冷，迅速将小雨推到卧室，自己挡在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是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小卢……是你吗？”
卢枫瞳孔一缩。
这声音——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的邻居。这些人，都是当年住在老城区的街坊。
领头的老头眼眶通红，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小卢！求求你……留下吧！”
其他老人也跟着跪下，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卢枫皱眉：“王叔，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不知道啊！”王叔哽咽道，“你失踪这两年，第七区变天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三天两头来咱们这儿翻人，说是在找什么序列生物。但凡有人藏了你们的信息，第二天人就没了！”
另一个胖大妈哭道：“前天老李头就因为他们来查，心脏病发都没人敢送去医院……小卢，你……你在这边好歹熟悉地形，咱们互相有个照应啊！”
卢枫看着跪了一地的老人，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他不是铁石心肠。
但他不能留。
那些人不是为了找普通人，而是为了找李薇的线索。他留下，这些老邻居只会被当成肉盾。
“王叔，各位叔伯，我卢枫谢谢你们的好意。”他沉声道，“但我不能留下。”
王叔脸色一白：“为什么？你一个人带着小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正因为有她。”卢枫低头看了小雨一眼，“我留下，这条巷子明天就会被包围。你们知道那帮人的手段。”
老人们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
胖大妈擦了把眼泪，正要再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约莫五十岁，国字脸，右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身上的气场锋利得像把出鞘的刀。
卢枫看到他的瞬间，身体下意识绷紧了。
“老赵？”
老赵，全名赵海鹏，退役特种兵，三年前在第七区开了家小武馆。卢枫当年的格斗技巧，全是这位师父教的。
老赵没搭理那些老人，只是盯着卢枫，目光在小雨身上扫过，然后定格在他腕上的银镯上。
“你见到她了？”老赵问。
“谁？”
“李薇。”老赵一字一顿，“她失踪前，找过我。”
卢枫瞳孔骤缩。
老赵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人，摆手道：“都起来吧，别跪了。这孩子不可能留。你们要是真想帮他，就当没见过他。”
说完，他冲卢枫一抬下巴：“跟我来。”
卢枫抱起小雨，跟在老赵身后，走进隔壁一间同样落灰的房间。
老赵关上门，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信封，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着一个箭头和一组数字——38.8977, -77.0365。
“这是李薇失踪那天让人送到我武馆的。”老赵把信递过来，“她让我转交给你。”
卢枫接过信封，手微微发抖。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纸，上面标注着一条路线，终点指向北方——第七区北面三百公里外，一片被称为“铁幕林场”的无人地带。
地图背面，是李薇熟悉的字迹：
“枫，别来找我。保护好小雨。坐标里的东西，能打开一切真相。”
老赵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当年你拜我学艺的时候，我就说你小子命里有劫。没想到劫在你老婆身上。”
卢枫收起地图，盯着老赵：“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老赵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疤痕跟着抽搐，“是你老婆帮过我。那年我女儿被人扣了，是她偷偷递消息给我去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个度：“所以，这趟我陪你走一遭。”
卢枫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老赵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这个人的追踪能力，他三年前就领教过。
老赵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递给卢枫：“拿着。沿途补给我来解决。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别回头。”
卢枫攥紧匕首，指尖冰凉。
窗外，夜色越发浓重。
远处，第七区最高的写字楼顶端，那扇窗户里，望远镜再次端起。
“有意思。”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出现了，“序列第七……好像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