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罗在禁区弧顶迎球一脚推射，球从门将伸出的手指尖下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钻进了网窝。
1:2
进球之后的阿尔瓦罗没有庆祝，目光越过半座球场，直直地看向中场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华裔少年。
阿尔瓦罗身后，B队的四个后卫面面相觑。
两个中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盯的人还是我盯的人”
问题是那脚直塞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谁都没来得及反应，皮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的那一刻，他们的防线看起来就像一扇大敞着的门。
场边的安东尼奥眯着眼睛，看着球场上那个正在慢悠悠往回跑的U17中场，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一个被他当面宣布淘汰的华裔边缘人，一个身体素质在梯队里排倒数的“废物”，替补上场不到五分钟，竟然就送出了一脚他这个老教练看了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致命直塞。
“应该运气吧？”助理教练巴勃罗·埃尔南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安东尼奥身边。
安东尼奥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一脚好球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蒙的，也许是对手防守的站位太松散，也许只是单纯的巧合，足球场上的偶然性太大了。
替补席上，哈维·洛佩斯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从凝固的讥笑，到难以置信的僵硬，再到铁青色的沉默。
......
比赛继续。
姆巴耶被教练从锋线撤回来专门盯防他，第一次和林默正面交锋，林默就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但是他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前一秒，右脚脚弓轻轻一推，把球横向分给了左路接应的队友。
球传出去了，节奏没断，进攻没有停滞。
这就是传球能力达到满值之后的效果，哪怕在身体对抗中处于劣势，他也能在最不理想的状态下找到出球的窗口，用最短的时间、最简洁的动作把球送到该去的地方。
从第四十三分钟到第六十分钟，林默在场上触球十一次，成功传球十一次。
他的传球方式五花八门，有贴着草皮的短传渗透，有越过中场头顶的过顶转移，有脚后跟的隐蔽磕球，也有外脚背的弧线斜长传。
每一脚传球的力度、角度和时机都精确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接球的队友几乎不需要做任何额外调整，球总是恰到好处地落在能让他们最舒服的接应位置上，不快不慢、不偏不倚！
A队的中场开始变了，上半场那种慌乱、失误、乱传一气的场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有序的控球节奏。
球从后卫线传到中场，经过林默脚下中转之后，再精准地输送给他的队友，整个进攻链条被打磨得光滑流畅，像是一台刚刚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
中场失误率从上半场的超过百分之四十直接降到了零。
零失误！
这在U17这个级别的比赛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比分仍然是1:2。
A队的进攻虽然流畅了，但B队的防守收缩得很紧，禁区里密密麻麻全是大长腿，阿尔瓦罗和边锋被看得死死的，一直找不到真正有威胁的射门机会。
林默送出了好几脚漂亮的渗透球，但都被对方后卫用身体封堵了出来。
他的100点传球确实有点无敌，但如果队友的跑位和终结能力跟不上，传得再好也只是徒劳。
第七十五分钟，机会终于再次降临了。
A队在右路获得界外球，巴勃罗·托雷斯把球掷给了回撤接应的林默。
林默在中圈附近背身接球，身后是姆巴耶的贴身盯防，右侧还有B队左边锋正在高速回追包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右，把他夹在了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
替补席上的哈维看到这一幕，嘴角终于又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的笑意在一秒钟之内碎成了渣。
林默接球的瞬间，右脚脚底轻轻一拉，让球从身后滚到了左脚，身体同时逆时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背对进攻方向变成了侧身面对进攻方向。
姆巴耶的重心被这个拉球转身的动作晃开了一个身位的空档，右侧包夹的边锋还没来得及封住角度，林默就在这半个身位的缝隙里，抬起左脚，用外脚背送出了一脚斜线直塞。
外脚背，左脚，在两人包夹下的极限出球。
皮球划出一道带着强烈外旋的弧线，绕过B队左后卫伸出的脚尖，从边线和禁区角之间的狭窄通道里钻了进去。
A队的右边锋米格尔·托雷斯早已启动，米格尔接球之后面前只剩下门将一个人，他推射远角，皮球撞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球门。
2:2
这一次，阿尔瓦罗和米格尔同时朝林默跑了过来。
场边安东尼奥的眼神已经死死地锁在林默身上了。
比赛进入最后十五分钟。
A队则越踢越勇，球权牢牢掌控在林默脚下，每一次进攻都像一波潮水一样冲击着B队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比分仍然是2:2。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八十分钟到八十五分钟，从八十五分钟到八十九分钟。
场边的计时员举起了补时牌。
最后三分钟。
B队的进攻又一次在中场被截断。
A队后腰将球捅给了林默，林默在中圈弧顶接球，面前是姆巴耶和另一名B队中场的双人夹防。
林默没有犹豫，送出了一脚带着强烈下旋的挑传。
球的落点正好是禁区后点那个三米宽的空档正中央。
球到，人到！
A队左边锋在高速冲刺中起跳，头球冲顶，皮球飞进了球门右上角。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进球有效。
阿尔瓦罗·桑切斯像发了疯一样冲向中场，一把将林默拦腰抱了起来。
场边的安东尼奥和助理教练巴勃罗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一种被彻底打败了认知之后的茫然和亢奋。
替补席上哈维·洛佩斯脸色难看，他周围的人都在欢呼，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默站在队友的包围圈中，享受着这一刻。
享受绿茵场上的阳光和风，享受队友们粗糙而真挚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