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就打,咱们三人还怕你们八条汉子?”
见事不可解,胖子抄起墙边铁铲,横在身前:“老苏,放心,今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呵……”
大金牙斜眼嗤笑。
装腔作势罢了。
八对三,谁信这一套?
“胖子,退后些。”
苏平轻拍其肩,缓步向前。
“小金。”
他凝视大金牙,缓缓开口:“老金头,没告诉你吗?龙虎山苏道长在此。”
听到苏平这话,大金牙呼吸一滞,老胡与胖子也怔住,目光齐齐钉在他身上。
大金牙眉头微拧,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嗓音陡然拔高:“少废话,玉佩今儿必须交出来,不给也得给!”
苏平缓缓抬眼,声音轻缓却带刃,“湖南那姓蔡的倒斗行家,你该认得吧?”
嗡——
大金牙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爹曾师从一位湘地蔡姓盗墓奇人,此事只在业内流传,外人从未知晓。
此人怎会知道?
他双目如鹰隼,死死锁住苏平手中那本泛黄书册的封皮。
风水秘术四字入眼,周易推演、阴阳定位,字字如雷。
眼前这人,竟懂堪舆之术!
“这位爷……尊姓大名?”
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恭敬得近乎卑微。
“苏平。”
苏?
和那位传闻中的苏道长同姓。
又识得蔡姓高手,通晓风水秘传。
莫非……真有旧缘?
“原来是苏爷。
不知您是哪一行的?”
“常胜雄峰,响马聚义,绿林称雄,八方来朝!”
大金牙浑身一震,脊背发凉。
常胜山响马贼!
这人祖上竟是山中豪强,难怪气势逼人。
更关键的是,常胜响马还有一重身份——民国年间最大盗墓势力,卸岭力士!
当年数十万众,横扫天下陵墓,赫赫威名。
他早有猜测,那位蔡姓高手,极可能便是卸岭余脉。
胖子挠头看向老胡,压低嗓音:“老胡,老苏这说的是啥?”
老胡眯眼低语:“这是江湖暗语,听懂几句。
看来老苏祖上是响马出身……”
“原来如此!”
胖子恍然拍腿,怪不得老苏脾气越来越冲。
根子就在这儿。
大金牙肃容抱拳,诚恳开口:
“苏爷,赏脸吃顿饭,成不成?”
“随缘。”
苏平颔首应下。
人前身份,皆由自己定义。
虽非卸岭嫡系,但他祖父曾与卸岭有过交集,也算半路亲缘。
四人走进涮羊肉馆,边饮边谈。
苏平言辞飘忽,夸得天花乱坠,大金牙听得频频点头。
酒足饭饱后,又随他回府。
院中堆满冥器古物,琳琅满目,触目皆珍。
推门而入,他径直走向一排古旧木架,指尖轻拂,取下一只雕花檀木匣。
掀开盖子,三只金箔裹边的荷包静静卧于其中,依次递向苏平三人。
各自拆开,内藏之物形如锥刃,底端呈环状,通体乌黑如墨,光可鉴人,符面刻有“摸金”
二字,笔意苍劲。
胖子眯眼打量,歪头问:“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老胡神色凝重,缓缓道:“摸金符。”
“胡爷说得没错,正是摸金符!”
大金牙立于堂前,嗓音沉稳,“诸位皆是识货之人,我便不绕弯子了。”
“此符并非白送。”
“实则想与诸位结为长久盟友。”
“你们擅闯地宫,探墓寻宝,行云流水;我掌人脉网络,专司古器流通,能助你们脱手。”
“一旦接过此符,便是同路人。”
苏平托着一枚符牌细细摩挲,忽地甩手丢在案上,冷声道:“金爷,你若真要我们当摸金校尉,拿这等粗劣仿品来糊弄,未免太不把兄弟们当回事。”
“真品符身必有金丝织纹,透地暗纹清晰可见,此物差之千里。”
“哎哟!苏爷好眼力,真是让人佩服!”
大金牙心头一震,急忙赔笑,“您万莫动怒……”
苏平翻身坐进沙发,语气一沉:“你若真心交朋友,便让我挑一件心头所好,此事一笔勾销。”
如今轮到他抬价。
做古玩生意,无非两途:收货,或掘墓。
大金牙久病缠身,只能辗转乡野收些残次货,耗神费力,所得寥寥。
真正值钱的宝贝,全埋在幽深古冢之中。
正因如此,他才急切拉拢三人下墓。
只要他们挖出珍物,必得出手变现——那点分成,远胜于他常年奔波。
眼下正是压榨良机。
大金牙咬牙切齿,终是松口:“罢了,就当交个朋友!”
他店里本就无几件真品。
身为卸岭遗脉,知晓摸金符细节,不足为奇。
可鉴宝辨伪,岂是一朝一夕可成?
“好!那就认你这个朋友!”
苏平起身,目光扫过满室陈设。
古画、瓷瓶、铜炉、石刻,琳琅满目,桌上散落铜钱银锭,皆是赝品。
最终,他绕至屏风后方,定睛于一架小木柜,伸手取下盒盖。
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瓷碗。
“就它。”
大金牙目光落在那方木匣上,胸口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呼吸都滞了片刻。
怎会是它?
“老苏,这物件……真值钱?”
胖子探头凑近,眼珠子转得飞快。
苏平垂眸,语气平淡,“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大金牙翻白眼,咬牙切齿,“苏爷您好眼力!这瓷碗放外头,三万块都不止!您瞧这釉色,这纹路,这气韵……”
他指尖轻颤,盯着那碗,像是在看自己心尖上的血。
“三万?”
胖子声音发抖,脸色都变了。
连老胡也眯起了眼,瞳孔里燃起灼热的光。
“三万。”
苏平斜睨胖子一眼,冷淡道,“在倒斗行当,不过九牛一毛。”
“哎哟我的天,对您这种人物是小菜一碟,可我这穷酸汉,一辈子攒的钱都没这么多!”
大金牙咧嘴一笑,像被刀割了皮肉,痛得直抽气。
他猛吸一口凉气,终于狠下心,“罢了,既然苏爷看得上,这碗就赠您了!往后若有好货,可别忘了兄弟我。”
胖子差点一口气岔过去,猛掐太阳穴才缓过神。
三万古董,说送就送?
只为交个朋友,换日后照应。
这行当,到底有多暴利?
苏平将瓷碗推回,语气不容置疑,“金爷,收回去吧。
两万块,不算多,后会有期。”
“苏爷,您真是……”
大金牙望着碗,忍不住竖起拇指。
转手就能赚一万,心头竟生出几分窃喜。
“够义气!”
“我马上去取钱!”
见大金牙远去背影,老胡与胖子面面相觑。
这事……还能这么玩?
明明亏了两万,还得感恩戴德,夸人仗义。
这生意经,简直闻所未闻。
彼时尚未有百元钞票,最大面额仍是“大团结”
,十块一张。
两万块,便是整整两叠厚纸。
“嘶——”
胖子倒抽一口冷气,这辈子头回见这么多钱。
两千张大团结,堆成山似的。
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老胡盯着那两堆钞票,眼神失焦。
**自己拼死拼活十年,才攒三千块。
老苏几句话,不仅白吃顿饭,还净赚两万。
这世道,太荒唐。
同一刻。
苏平眼角余光扫过,大金牙头顶浮字,再度流转变幻。
哈哈哈,这玩意儿还真成。
真不赖。
大金牙那两样本事,连品阶都照搬过来了,紫纹级别的。
有了这份底子,往后在这片天地间也能站稳脚跟。
可人心一旦有了本钱,念头便往高处爬。
手握这等机缘,岂能只守着贩货的营生?
野人沟的红毛异兽,人脸巨懒妖物,精绝古国遗主,还有远古神祇……
哪一样不是藏着惊世秘辛的词条?
何必死磕一个老商人?
更妙的是,复制还能继续往上堆叠。
若真把上古神明的天赋给吞了,再层层淬炼,谁能扛得住?
——
“老胡,要是真赚到钱,你打算咋整?”
草原深处,一辆破驴车缓缓前行。
赶车的是一老者,车厢里坐着三男一女。
胖汉咧着嘴,声音洪亮,已经开始盘算起未来。
“做点正经事,有分量的事。”
老胡故作深沉地答。
“装啥呢你!”
王胖子笑出声,“我要是有了钱,先去八大胡同浪十天,接着天天下馆子,火锅涮羊腿!”
“老苏,你呢?”
“瞧你那点志气。”
苏平合上书卷,轻哼一声,“我买北平的地皮,整一片楼群!”
“你这不现实。”
胖子撇嘴,“一个人住那多大地方?还准备纳八房小妾?”
“也不是没可能。”
苏平摸着下巴,眼神微闪。
自打从大金牙那儿出来,四人就商量着去牛芯山挖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