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丽缓缓起身,带着难以化解的复杂情绪,静静注视着纪青元。
纪青元将那个红色铁皮盒紧握手中,小心翼翼地塞进双肩包最底层。
景丽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克制,问道:“那批胶片,能拍清这些符号的细节吗?”
“可以。”纪青元点了点头。
他抬手抽出一张翻拍的旧胶片,借着电视机屏幕弥散的余光,细细端详起来。
昏暗的胶片画面中,天湖隧道洞壁上排列着规整的圆形符号,清晰可见。
每一个圆圈的正中央,都嵌着三个黑点,稳稳地拼成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下一瞬,他的视线突然定格,脊背猛地一僵。
这些符号的朝向全然不同。
有的三角黑点朝上,有的朝下,还有的偏向左右四方。
它们绝非单一图案的机械重复,层层排布之间,更像一套暗藏规律、有序排列的神秘序列。
纪青元耳畔沉寂了片刻,视野中,系统面板再次亮起淡蓝色弹窗:
图案序列解析中……匹配异常数据库……
匹配完成:与已知低维文明“标记语言”相似度71%。
含义推测:该序列具备空间指向性,大概率代表坐标。
“坐标?”
纪青元心头骤紧,猛地抬眼看向景丽,眼底满是疑惑与凝重。
“你之前在站台拦我,问我为什么追查天湖隧道?”
景丽坦然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躲闪。
“现在,你该说实话了。”
纪青元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层层压迫感。
“你明明在休假,却贴身带着巡查尖刃,日夜监视隧道沿线。你苦苦等候的东西,和我追查的,是不是同一个?”
景丽静默了三秒,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而后,她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轻缓解开风衣前襟的隐蔽暗扣,从贴身内袋掏出一只折叠的证件夹,轻轻翻开。
证件夹内,除了异常事务管理局的高级巡查员证件,还夹着一张小巧的黑色卡片。
卡片正中,赫然印着和隧道洞壁、胶片画面里一模一样的图案:圆环居中,三点成三角。
“三年前,天湖隧道竣工验收当夜。”
景丽的声音低沉冰冷,“局里截获了一段来源不明的加密信号。”
“信号完整解码后,只有一句话:第三个周期,将于兰城准时开启。”
她合上证件夹,目光转向纪青元手中的打印纸。
“你纸上写的第二批会更’,指代的是什么,你此刻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纪青元没有言语,只是将所有胶片收回铁皮盒,扣紧盒盖,拉严双肩包的拉链。
然后他直起身,眸光紧锁景丽的双眼,说道:“当年隧道地下空腔里的黑色石块,封存之后被秘密转移去了哪里?”
“请如实、尽快告诉我。”
素来镇定自若、思路滴水不漏的景丽,神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致的、发自本能的恐惧,稍纵即逝,却依旧被纪青元精准捕捉。
她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说道。
“当年参与钻探、亲手发现地下空腔的十二名施工人员,一夜之间全数人间蒸发,无一生还,无迹可寻,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窗外,暮色彻底倾覆,浓稠的黑夜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老城区狭长的街道上,沉闷厚重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裹挟着夜风飞速逼近,精准锁定这栋居民楼。
景丽飞步移至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快速扫视楼下,语气紧绷:“不止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来路不明。”
纪青元反手将双肩包甩上后背,弯腰一把扶住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的张工,说:“张工,走。”
景丽没有多问去向,两人无需多言,早已默契就位。
她转身一把扯开防盗门,银色短刃在指间利落翻转,清冷的刃面倒映着楼道里唯一一盏昏黄闪烁的声控灯,光影冷冽。
走廊尽头,三道深色身影静静伫立。
三人面无表情,神情麻木僵硬,动作整齐划一地迈步逼近,步伐规整得如同精密机器。
为首那人掌心托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平板,屏幕上跳动着一条刺眼的信号轨迹。
轨迹的终点,精准锁定了纪青元背包深处的铁皮盒。
纪青元的视野中,系统预警猛地亮起,字体由赤红转为深紫,危机等级瞬间攀升。
警告:敌方观测单元已锁定目标坐标。
主动追猎模式已激活。
第一批追猎者抵达,当前距离:4米。
三道冰冷的视线同时落在纪青元身上。
四目相对,死寂的沉默仅仅维持了一秒,杀机便骤然爆发。
率先出手的是景丽。
她的银刃并未刺向迎面而来的三人。
只见她手腕骤然翻转,凛冽银光划破昏暗楼道,精准劈向墙面嵌着的消防栓箱体!
“哐”地一声!铁皮箱盖应声炸裂弹飞,内置铝制水管瞬间崩裂。
阵阵高压水流裹挟着细碎的金属碎片,化作一道道凌厉水刺,直接刺向三名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下意识抬手格挡,掌心的黑色平板被强劲的水流狠狠冲飞,重重砸在走廊地砖上。
平板屏幕瞬间龟裂,信号轨迹彻底紊乱。
“快跑!”
景丽低喝一声。
纪青元没有半分迟疑,死死拽住张工的胳膊,转身冲向楼梯间。
张工双腿发软,浑身虚软,几乎是被纪青元半拖半架着踉跄下楼。
身后,伴着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利刃相撞的刺耳铮鸣、金属摩擦的锐响。
还有景丽短刃格挡攻击的剧烈碰撞声。
“别停,继续往下!”
景丽的喝声从走廊深处穿透而来。
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混杂着墙体碎裂的轰鸣,缠斗的激烈声响愈发清晰。
纪青元咬紧牙关,拖着张工一路狂奔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先前已炸裂两盏,三楼以下彻底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单手贴着冰冷的墙面借力稳身,背包最底层的铁皮盒一下一下地轻轻震颤。
系统面板的数字飞速跳动,危机步步紧逼:
追猎者数量:3,已减员:1。
剩余追击距离:17m、14m、12m……
追兵的脚步丝毫未缓,死死咬在身后,寸步不离。
“走这边。”
二楼楼梯拐角的浓黑阴影中,响起一道陌生的嗓音。
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淡淡的烟嗓质感,冷静得近乎漠然。
纪青元刹住脚步,身后的张工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在他背上。
拐角阴影里,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棒球帽压得极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浅瞳,泛着清冷的微光。
男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冲锋衣,掌心攥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屏幕透出微弱的绿光,在漆黑楼道里格外醒目。
“你身上的碎片正在持续外放信号,覆盖整栋楼栋,无处可躲。”
男人语速平缓,命令道:“跟我走,楼下地下室有铅屏蔽层,能彻底截断追踪信号。”
纪青元没有启动,只是静静立着,满心戒备。
他快速扫过视野中的系统面板,对方头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红色敌对预警标识。
无预警、无恶意、无信号关联,不属于追兵,却来路不明。
“你是谁?”纪青元沉声追问,指间悄然绷紧,暗藏戒备。
男人抬手点亮手机屏幕,界面上静静躺着一条刚刚送达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老地方。
“三分钟前,这条短信不是发给我的。”
他收起手机,侧头示意拐角后方那扇半掩的防火门,语气平淡,“但我看见了,也来了。”
头顶楼层的巨响与缠斗声越来越近,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擂鼓,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了。
纪青元咬牙决断,拽着惊魂未定的张工,紧随冲锋衣的身影,侧身闪进了那扇昏暗的防火门内。
身后门板轻轻合拢,暂时隔绝了楼道里刺耳的追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