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把大门内侧的门闩横插上去,又拖来两块石头顶住门脚,这才算是勉强放下心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蜷在阴影里的顾晚柠,小姑娘被毯子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湿漉漉地盯着他。
李修远果断无视了她渴求松绑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二楼卧室。
但比起丧尸,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吃喝。
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冰箱里存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两排鸡蛋,半袋速冻水饺,几根蔫了吧唧的黄瓜,还有半瓶老干妈。
转头看向橱柜,泡面堆了五六桶,自热米饭一盒,压缩饼干两包,还有一包牛肉干。
李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计算着这些食物能撑多久。
结论很残酷……往死里省,五六天,最多不超过一周。
一周之后呢?
他叹了口气,又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全翻了出来。
洗脸盆、洗脚盆、塑料桶、保温杯、甚至把厨房里那个腌咸菜的大玻璃罐子都腾空了,一个一个拧开水龙头接满。
没有食物还能撑五六天,没有水连三天都撑不过,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尤其热水。
他把家里那俩最一个最大号的保温杯灌满了滚烫的开水,塞紧盖子,放在柜子里。
万一断电断气,这两壶热水就是救命的东西。
等把这一切忙完,李修远躺床上思索着悲剧的两生。
上辈子自己作为在某个大国做地府引进人才的工作人员,俗称杀手。
半生赚了大笔钱财,本想着提前退役,到世界最安全的国家安享余生,却没想到死于意外飞机失事。
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还是孩童的自己身上。
本来想着能凭借自己的重生者的优势大捞钱财,享受生活。
这还没体验大学生活好不好,世界就变成这个鬼样子。
自己这两生如履薄冰,还能走到对岸吗?
李修远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好在自己还有金手指。
他意识放空,看到了脑海里面有一本精美刻纹的图册。
封面简简单单四个字——植物图鉴。
他伸手碰了一下,册子自动翻开,页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翻开来,每一页是一排灰扑扑的卡牌,上面有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有第一页的两张卡牌亮着。
一张是【血藤】,右下角标着一个小小的数字“50”。
底下那行备注:“我可以含蓄柔软,也可以刚硬如铁”。
到现在他也没琢磨明白这玩意儿到底在开车还是在认真介绍功能。
另一张是【向日葵】,同样标着“50”。
备注就更气人了。
“植生有24小时,我将用8小时工作,8小时放松,8小时睡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还有人不如我吧!”
李修远嘴角抽了抽,他好像被一株植物嘲讽了。
他翻到植物图鉴的扉页,用金辉纂刻着:
天地失序,疫雾漫野,活人死骨横行世间。
吾无长剑,唯有草木万千,引四海草木,扎根千里疆土。
以生机压死寂,可镇遍野丧尸,荡世间凶秽,盼曙光重返人间。
“阳光:种植向日葵可产出阳光。
消耗100阳光可进行抽卡,解锁新的植物图鉴卡牌。
解锁后获赠该植物一株,再次购买种子则需消耗相应阳光。”
李修远眯着眼睛把这段话看完,慢慢捋清楚了逻辑。
向日葵产阳光,阳光可以抽卡解锁新植物,又可以购买已解锁植物的种子。
这么来看和自己之前玩过的某款游戏很像。
要先多种向日葵生产阳光,然后慢慢滚雪球,发家致富,走上植生巅峰。
但是有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左上角的阳光余额。
依旧是零。
李修远挠了挠头,缓缓把目光从图鉴上移开,扫视了一圈房间。
血藤长在大门上,他是亲眼看着那玩意儿绞死了一头丧尸,还吸得饱饱的,现在粗壮得跟条蟒蛇似的,生命力旺盛得很。
那向日葵呢?
种子呢?种哪儿了?
“向日葵……向日葵……”
他嘴里念念有词地跑进院子。
绕着围墙走了一圈,连砖缝里冒出来的野草都拔起来看了看根。
血藤见了他倒是慵懒地晃了晃藤尖,应该是跟他打招呼。
“你看见向日葵了吗?”
李修远直白地问。
血藤的藤蔓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屋里指了指,动作还挺人性化。
李修远又冲进房子,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他先翻了卧室,掀开被子抖了抖,又趴地上看了看床底,除了积灰之外只有一个失踪两年的拖鞋。
然后冲进客厅,厨房四处翻腾。
一无所获。
李修远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向日葵种哪去了?
没第一束向日葵,他的种植大业当场崩殂。
他膀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信号。
差点忘了,他已经憋了快两个小时了。
李修远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一楼的洗漱间。
拉下拉链,对准马桶,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浑身都松弛下来。
水流声哗哗的。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从马桶上方飘过去,落在旁边的浴帘上。
帘子是半透明的磨砂塑料,隐约能看见浴缸的方向似乎有团黄色的轮廓。
李修远眉头一皱,当场夹断。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浴帘。
浴缸盛满了水,一株植物正舒舒服服地斜靠在浴缸壁上,两片大叶子伸展开搭在浴缸边缘,像是人类把胳膊架在扶手上晒太阳的姿势。
花盘微微仰着,那朵黄色的向日葵脸上,竟然莫名地浮现出一抹极其人性化的,享受的表情。
李修远沉默了。
一人一植隔着浴缸对视了一会。
那向日葵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现行,花盘上的表情迅速从享受变成慌乱,两片叶子刷地缩回来,支棱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向日葵,”
李修远皮笑肉不笑,声音低沉,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上班?”
向日葵的花柄明显僵住了。
它缓缓转了转花盘,非常不满地甩了甩叶子上的水珠。
然后向日葵用两片叶子撑着浴缸边缘,笨拙地从浴缸里翻了出来,花盘一颠一颠的,屁颠屁颠顺着洗漱间的地板一路滑出去。
穿过卧室,走到窗户,然后纵身一跃。
“噗”一声,栽进了土里。
远远看去跟一株普普通通的向日葵没什么区别。
李修远站在窗户边,目送完这一整套过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这些植物,”
他喃喃自语,
“怎么总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院子里安静了。
向日葵栽进土里之后就不再动弹,花盘微微冲着太阳的方向,两片叶子垂下来,看起来倒是安分了不少。
李修远悻悻地系好裤腰带,目光复杂地看着向日葵,叹了口气。
行吧,好歹找着了,只要它开始生产阳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