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将吴所畏彻底吞没。
原来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不是昏迷,不是意外,是永恒的落幕。
原来听不见、看不见、摸不着,不是师父无视他,不是他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而是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徘徊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守着自己冰冷的身体,看着最爱他、他最爱的人,为他悲痛欲绝,却连一句安慰、一次触碰、一个眼神,都传递不过去。
黑暗从来都不是漫长的煎熬,只是短短一瞬。
前一秒,他还在满心恨意,还想着平安脱身,还想着去找池骋,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跟王硕接吻,想跟他闹脾气,想把自己最初接近他的目的告诉他。
下一秒,天昏地暗,车毁人亡,生死相隔,再无交集。
他慌了,彻底慌了,趴在担架旁,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师父,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气嘶吼,可他连眼泪都落不下来,连哭声都传不出去。
池骋呢?
为何还没来。
那个说过永远会护着他、永远不会丢下他、这辈子都要和他绑在一起的池骋,如今又在哪里?
他还没见到池骋最后一面,还没跟他说一句再见,还没告诉他,自己相信他。
他不想走,不想就这么离开。
出门前池骋还对他抱怨,醒酒汤煮甜了,记得他当时含笑的眉眼,记得他独有的温柔,记得他们约定好的往后余生。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黑暗来得太过仓促,不过眨眼之间,就夺走了他的生命,斩断了他所有的牵挂与念想,留下满世界的悲痛,和一个永远等不到爱人归来的池骋。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漫长的苦难,而是这猝不及防的一瞬间。
前一刻还在人间,下一刻便坠入虚无,光明转瞬即逝,黑暗永久降临,连一句告别,都成了奢望。
他看着姜小帅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看着郭城宇红着眼眶,一遍遍拨打着池骋的电话,看着自己冰冷残破的身体,终于明白。
那短短几秒、几分钟的黑暗,不是暂时的困顿,是再也醒不过来的永夜,是他和所有人,最后的诀别。
风从救护车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飘在半空,伸手想要拥抱身边的人,却只穿过一片虚空,满心的不甘、思念、懊悔,全都困在这无形的魂魄里,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嗡——嗡嗡!!
郭城宇的手机发出剧烈震动,在死寂的救护车里,格外刺耳,惊得人心头一颤。
吴所畏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魂魄轻飘飘的踉跄着往前冲,视线死死盯着那方亮着的手机屏幕,一串烂熟于心、刻进骨血里的数字,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
池骋,是池骋!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眶猛地泛红,却落不下一滴泪,颤抖着伸出手,拼尽全力想要从郭城宇手里把手机夺过来。
他迫切的想听到池骋的声音,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最想认认真真、满心愧疚地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下一秒,他的手毫无悬念地再次穿透了郭城宇的手掌,碰不到分毫,连一丝温度都沾不上。
一次,两次,三次……
吴所畏疯了一样反复伸手,每一次都是冰冷的穿透,每一次都将他的希望狠狠碾碎。他终于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满心的急切全都化作了绝望,被迫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
成了一缕无根的魂魄,再也碰不到世间的一切,再也没法和心爱的人说话。
姜小帅瞥到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地一把夺过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了接听键。
还不等他酝酿出话语,电话那头率先传来池骋不耐烦、带着周身戾气的声音,语气冷硬又敷衍,“打电话干嘛?没事别烦我。”
吴所畏瞬间挪到姜小帅身边,不顾自己魂魄飘渺,死死把脸贴在手机旁,耳朵紧紧贴着冰凉的屏幕,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声音,贪婪地听着池骋的声音,明明没有实体,却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绞在了一起。
“池骋,你现在、立刻、马上到鸿山医院,大畏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池骋还有着疑惑,心道:不走,难道在你那过夜吗?
“大畏他……死了……”
姜小帅再也撑不住,声音撕心裂肺,浓重的哭腔裹着无尽的悲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哽咽不止,话都说不完整,满心都是绝望。
电话那头,骤然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沉静,彻底蔓延开来,静到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静到让人窒息。
吴所畏屏住呼吸,心脏狠狠揪紧,以为池骋挂断了电话,满心慌乱无措。
可下一秒,听筒里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砰的巨响,像是手机重重砸在地上,又像是人身形不稳,狠狠撞倒了桌椅,沉闷的声响,听得人心头一紧。
“池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吴所畏下意识地惊慌开口,声音沙哑,满是急切的担忧,他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一缕魂魄,他说的所有话,世间的人都听不见,一丝一毫都听不见。
郭城宇察觉不对,立刻从姜小帅手里拿过电话,眉头紧锁,声音满是担忧:“池骋,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冰冷又决绝的忙音。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郭城宇脸色大变,立刻回拨过去,可听筒里,只剩下机械又冰冷的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池骋关机了。
吴所畏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池骋……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听到他死了,失控出事了?
他想去找池骋,可他却穿不过救护车的门,他好像只能在熟悉的人身边走动,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绝望感,将他彻底吞噬。
没过多久,呼啸的救护车抵达医院,刺耳的鸣笛声渐渐消散。
吴所畏木然地看着医生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冰冷的身体抬下救护车,神色凝重地做完最后一遍检查,拿起笔,在死亡记录专用单上,郑重地写下“确认死亡”四个字。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吴所畏的魂魄里,扎得他魂飞魄散,疼得他无法呼吸。
随后,他冰冷僵硬的身体,被医护人员缓缓推进了阴冷、死寂、没有一丝光亮的太平间。
那是人间最冷的地方,也是他和池骋生死相隔的地方。
“大畏!大畏你醒醒啊!”
“医生,求求你,再看一看,再抢救一下好不好,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他没有死,他才25岁啊,他还那么年轻!”
“我求你了,再试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求求你别放弃他……”
姜小帅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拽住医生的白大褂衣角,额头抵着地面,声嘶力竭地哀求,眼泪汹涌而下,哭得浑身颤抖,悲痛到了极致,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医生看着他,满脸无奈与心疼,语气沉重又惋惜:“这位先生,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身为医生,只要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我们拼尽全力也不会放弃,可患者,真的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上悲痛欲绝的姜小帅,又看向一旁强撑着镇定的郭城宇,沉声问道:“你们是死者的家属吗?”
“不是。”郭城宇一把扶住快要垮掉的姜小帅,看出医生语气吞吐,显然有话要说,立刻沉声开口,“他是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他母亲现在重病在身,经不起任何打击,有任何情况,你可以跟我说,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