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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3 13:32:04

张蕾蕾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被总裁捏着后颈皮提在半空,对方冷着脸说:“这猫太能吃了,送去绝育吧。”

张蕾蕾四肢悬空,尾巴因为惊吓而炸成了鸡毛掸子,后颈皮被两根修长冰凉的手指捏着,力度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却又没有弄疼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是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他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从尾巴尖凉到了天灵盖。

绝育。

送她去绝育。

她,张蕾蕾,一个刚过完二十七岁生日、正在为季度KPI焦头烂额、母胎单身但坚定认为自己是独立女性的社畜,现在变成了一只猫,而且即将被她的“主人”,眼前这个叫陆沉舟的英俊男人,以“太能吃了”这种荒谬的理由,送去绝育!

“喵——!”一声凄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她四只爪子拼命在空中刨动,试图挣脱那只命运之手。但猫的生理结构显然不支持她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反抗动作,她只能扭动着毛茸茸的身体,用一双惊恐的猫眼瞪着陆沉舟。

陆沉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只平日里还算温顺(主要是懒得动)的橘猫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这团不断扑腾的温热毛球,金色虹膜里瞳仁因为惊惶而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圆溜溜的,带着一种动物性的、纯粹的恐惧。

“现在知道怕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昨天偷吃三文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张蕾蕾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三文鱼!那是她变成猫之后,因为实在抵抗不住生鱼片那该死的鲜美味道,趁着陆沉舟接电话的间隙,从茶几上偷叼了一块!就一块!他那盘价值不菲、切得薄如蝉翼的三文鱼腩,她只来得及用爪子按住一小块,慌乱中连味道都没品出来就吞下去了!就为了这个,他要把她送去断子绝孙?!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来。她想起自己熬夜改的方案被老板批得一文不值,想起房东催租的冰冷短信,想起自己银行卡里可怜巴巴的余额。活着已经够难了,为什么变成一只猫还要遭受这种“物理阉割”的酷刑?做猫的尊严呢?做猫的快乐呢?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穿越成一只家猫、并且貌似还找了个长期饭票的现实,结果这张饭票现在要没收她的“作案工具”!

“喵嗷——!”她发出更凄厉的叫喊,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试图用自己最凶狠的眼神去谴责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对上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那里面没有恶意,也没有戏谑,甚至带着点……审视?好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处理方式。

张蕾蕾打了个寒颤。她是人,她还有人的理智和逻辑。求饶?她现在只会喵喵叫。解释?她总不能开口说“大哥我其实是个人吃你一块三文鱼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逃跑?她现在被捏着后颈皮,四只小短腿完全使不上力。

绝境。真正的绝境。

她停止了挣扎,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尾巴也耷拉下去,整个猫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毛绒围巾,挂在陆沉舟手上。她喉咙里发出微弱、断续的“呜呜”声,彻底放弃了抵抗。

陆沉舟挑了挑眉。这只橘猫平时懒洋洋的,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心情好了才施舍般地让他摸两下,性子其实又馋又傲。今天为了块三文鱼居然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又突然偃旗息鼓,一副认命的样子,倒是有趣。

他没急着松手,就这么提着她,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夕阳将一切镀上温暖的橙色。他单手将她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张蕾蕾被迫和他对视。近距离看,这张脸确实过分英俊了,五官深邃,线条利落,是那种放在时尚杂志封面上能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但此刻她无心欣赏美色,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这么怕?”他问,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怕以后不能吃三文鱼了?”

张蕾蕾:“……”她怀疑他在故意气她。

她动了动耳朵,用湿漉漉的鼻尖对着他,试图做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认错”了。然后,他松开了手。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张蕾蕾甚至没来得及惊恐,就落进了一个温热的、带着冷冽木质香调的怀抱里。她被稳稳地托住了,柔软的猫毛蹭过男人昂贵的手工衬衫布料。

“这次就算了,”陆沉舟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她背脊的毛,从头顶一路抚到尾根,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再有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张蕾蕾僵硬地趴在他腿上,感受着那只有点凉、但动作异常轻柔的手在自己背上抚摸。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四肢发软,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偷偷抬起一点眼皮,从睫毛缝隙里观察陆沉舟。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夕阳里显得柔和了些,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的动作是机械性的、习惯性的,仿佛抚摸这只猫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一个无意识的环节。

张蕾蕾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暂时、大概、也许……是安全了。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完全放松下来。绝育的危机暂时解除,可更大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她真的成了一只猫,一只寄人篱下、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的猫。而这个别人,是一个性格捉摸不透、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猫生”走向的年轻总裁。

她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陆沉舟的抚摸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模糊间,她听到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吃这么多,也不知道都长到哪里去了……抱起来倒是没什么分量。”

张蕾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如果猫能做这个动作的话)。她决定收回刚才觉得他温柔的评价。这个男人,绝对是个注孤生的直男。而她,张蕾蕾,从现在开始,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豪门”里,艰难求存。

首要目标:保住自己的蛋……呃,保住自己的猫身安全,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绝育行为!

张蕾蕾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陆沉舟的腿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毯。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落地窗上映出客厅暖黄的灯光和陆沉舟的轮廓。他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依旧搭在她背上,像是习惯了这种"边工作边撸猫"的模式。

香味是从开放式厨房飘过来的。张蕾蕾的猫鼻子比人的灵敏一百倍,立刻精准锁定了来源——是煎鱼!绝对是小黄鱼,带着黄油和柠檬的复合香气,外皮一定煎得金黄酥脆。

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响亮得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产生了回音。

陆沉舟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

"醒了?"他放下平板,伸手把她整只猫抄起来放在沙发垫上,自己站起身往厨房走,"给你准备了猫罐头,不是你偷吃的那种。"

张蕾蕾蹲在沙发上,尾巴不自觉地扫了扫,盯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手工裁剪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站在料理台前,动作熟练地打开一罐猫罐头,倒进她专用的陶瓷碗里,又用小勺子碾了碾,确保肉泥均匀。

一个身家过亿的年轻总裁,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给自己的猫拌罐头。这画面居然有几分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但张蕾蕾没有立刻扑上去。她端坐在沙发上,努力维持着人类的矜持,尽管四条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猫的饥饿本能太可怕了,那块煎黄鱼的香气如同有形的手,拽着她的魂儿往厨房飘。

"不过来?"陆沉舟把碗放在她专属的食盆垫上,回头看她,"绝食抗议?"

张蕾蕾这才迈着小碎步跳下沙发,一步一步走过去。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尾巴高高翘着,头微微昂起。如果她有镜子,大概会发现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端着架子的贵族猫,正屈尊降贵地走向晚宴。

陆沉舟蹲在食盆边看她,似乎被她这副"优雅"的做派逗到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只一瞬就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表情。但张蕾蕾看见了。

她走到食盆前,低头闻了闻。是三文鱼口味,但质地细腻,像慕斯,跟她之前偷吃的那块生鱼片完全是两个概念。她犹豫了一下,实在抵抗不住,低头吃了起来。猫的天性让她一边吃一边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抖动。

吃到一半,她忽然打了个喷嚏。一粒猫粮渣被喷得飞出去,黏在了陆沉舟的白衬衫袖口上。

客厅安静了一秒。

张蕾蕾僵住了,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含着半口,抬起头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陆沉舟。那只袖子——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件衬衫的牌子,之前陆沉舟穿过一件同品牌同系列的,她趴在他衣帽间架子上的时候偷偷看过吊牌,价格是她作为人时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

完了。这下真要送她去绝育了。不仅偷吃,还弄脏了他的高定衬衫。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那粒猫粮渣,又抬起头,对上她那对惊恐到瞳仁放大的圆眼睛。他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伸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把那粒渣拂掉,动作随意得像拂落一粒灰尘。

"吃你的。"他说,语气平平的,站起身走回沙发那边去了。

张蕾蕾半天没回过神。她就这么蹲在食盆前,嘴巴里含着半口鱼肉,看着陆沉舟重新拿起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神色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人——他脾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刚才还冷着脸说要送她绝育,现在又被她弄脏衬衫也不生气。张蕾蕾用力嚼了嚼嘴里的鱼肉咽下去,觉得这个男人的性格比她之前写的甲方需求还难揣摩。

她重新埋头吃完罐头,又舔干净碗里的汁水,最后连碗沿都蹭了一遍。吃饱之后,猫的天性再次占据了上风——她有点困了。但这次她不敢再睡在他腿上,刚才太危险了,万一睡着之后翻个身爪子勾破他的裤子呢?她可承担不起。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用猫的视角重新观察这个她醒来就身处其中的空间。客厅极大,层高目测接近五米,一侧全是落地窗,窗帘是米灰色的垂地绒布。家具线条简单利落,黑白灰的色调,几件装饰品看起来像是艺术品而非普通摆件。整间屋子整洁到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像一个精心设计过的样板间。

除了她的猫窝、猫爬架、食盆和几个散落在地上的玩具球。

张蕾蕾走到猫爬架旁边,那是一个接近两米高的木质结构,上面裹着麻绳,几个平台高低错落,最高处是一个圆形的绒布窝。她以前做人的时候养过猫,那个小公寓里给猫买过一个简易猫爬架,但是质量太差,一周就塌了。现在这个——她用爪子拍了拍支架,纹丝不动,稳得很。

她踩着阶梯一级一级爬上去,在最高处的圆窝里蜷下来。这里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客厅,正好能看见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的侧影。他还在看平板,可能是工作邮件,或者什么文件,眉宇间带着那种专注的人才会有的沉静神色。

从这个高度看他,张蕾蕾忽然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肩膀虽然宽,但坐姿其实有些紧绷,后背没有完全靠着沙发,像是在随时准备处理什么事情。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堆揉皱的纸团,像是写了什么又丢掉的东西。他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备注名为"陈秘书"的人,内容只显示了一行:"陆总,夫人那边又打电话过来了,还是那件事……"

张蕾蕾的猫耳朵尖尖地竖起来。

夫人?是他妈?还是什么亲戚?"还是那件事"——哪件事?

她好奇得要命,恨不得能溜下去凑到手机屏幕上看个清楚。但陆沉舟已经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可能是回复了,也可能只是把消息划掉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在机身侧面停了一下,像是微微用了用力。

然后他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张蕾蕾趴在窝里,尾巴从圆窝边缘垂下去,轻轻晃了晃。这个总裁身上藏着不少事呢。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底下,好像压着什么她暂时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是只猫。猫的核心诉求只有三个:吃饭、睡觉、不要被绝育。

她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毛茸茸的一团缩在绒布窝里。客厅的灯光调暗了,大概是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离开自动调整的,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新风系统细微的嗡鸣。

她闭上眼睛,心想明天得想想怎么证明自己是一只"有用"的猫。光靠卖萌恐怕不行,陆沉舟这种人不像是会为了可爱就心软的类型。她得找找他的软肋,或者,至少让自己在他心里的价值超过"能吃"和"会偷三文鱼"这两个标签。

橘色的柔软身影缩在高处的猫窝里,没过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细微的呼噜声。她已经睡着了,一只前爪搭在窝沿上,粉色的肉垫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大概正在梦里追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跑。

而浴室的灯还亮着,水声淅沥,隔着门传出模糊的声响。宽大的客厅里,一人一猫,各自待在自己的角落,对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天,都还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张蕾蕾是被闹钟叫醒的。她差点脱口而出"谁七点钟设闹钟",张嘴却变成一声软绵绵的"喵"。猫窝里的绒布已经被她睡出了一团热乎乎的凹坑,她把自己的脑袋从尾巴底下抽出来,眯着眼睛往客厅看。

陆沉舟已经穿戴整齐了,今天是一套深灰色西装,配深蓝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玄关处换鞋,同时单手在手机上划着消息,旁边沙发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冷冽又干净。

张蕾蕾从猫爬架上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陆沉舟正好抬头,隔着半个客厅看见她那副困兮兮的模样,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走过来。他在猫爬架底下站定,仰头看她。从这个角度仰视,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更锋利了。

"今天有客户来谈事,你老实待着,别捣乱。"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她垂下来的尾巴尖,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习惯,"猫粮在自动喂食器里,水换过了。"

张蕾蕾的尾巴尖被他指腹蹭过,酥酥麻麻的,她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他这是在……交代行程?跟她一只猫交代?更诡异的是她居然听得懂,而且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做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只猫点头,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陆沉舟好像没注意,已经转身走了。玄关处传来大门闭合的电子音,然后是门锁自动落下的咔嗒声。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张蕾蕾缩回猫窝里,用爪子揉了揉脸。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她从圆窝里跳下来,四只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哒哒"声。客厅很大,她昨天只是粗略转了一圈,今天决定彻底探索一下这间属于"她主人"的豪宅。

首先是厨房。料理台上放着她的自动喂食器,旁边还有一台她叫不出品牌的咖啡机,看起来比她在人类世界见过的所有咖啡机加起来还贵。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周三有保洁,记得清掉过期牛奶——小陈"。应该是那个陈秘书留的。

她跳上料理台,用爪子扒拉开冰箱侧面的磁贴,底下还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坐在花园里,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正是她自己,至少是这副猫身体小时候的样子。照片背面写着"团团圆圆,妈妈留"。

张蕾蕾愣了一下。妈妈?陆沉舟的母亲?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非常温柔,完全不像昨晚陈秘书消息里那个"夫人"给人的压迫感。她用小肉垫拍了拍照片上的女人,心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的感触。

从厨房出来,她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间书房,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用脑袋顶开,挤了进去。书房比客厅小一些,但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办公桌上堆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是暗的。张蕾蕾跳上椅子,凑到桌面边沿看了看,文件抬头写着"瑞丰地产收购案",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她看不懂太细节的东西,但"收购"两个字足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工作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收购案背后的腥风血雨。陆沉舟最近恐怕是在忙这件事。

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黑色三角的,罩着防尘布。她好奇地跳过去,爪子在琴盖上轻轻拍了拍。防尘布被蹭开一角,露出下面琴面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只有四个字:"妈,对不起。"

张蕾蕾的爪子顿住了。

她慢慢收回爪子,蹲在琴凳旁边,仰头看着那四个字。写得很用力,墨迹把纸张洇穿了一个小洞,像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极其不稳。她忽然想起昨天从猫窝里看见的那堆揉皱的纸团,想必里面也写着类似的东西吧。

这栋房子里处处都是陆沉舟生活得完美无瑕的痕迹,从高档家具到一尘不染的台面,但现在她开始看见那些裂纹了。像一件昂贵的瓷器,表面光洁如新,实际上内部已经布满细密的冰痕。

张蕾蕾没来得及多想,门铃响了。

她吓了一跳,猫尾巴炸起来半秒。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是电子锁开启的提示音——陆沉舟走之前给了访客临时密码?什么人?

她本能地窜回客厅,钻到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盯着玄关方向。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卷发,穿米白色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她手里挎着一只限量包,进门之后左右看了看,然后皱眉。

"这屋子怎么还是这么冷清,也不养点花。"她自言自语着,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径直朝客厅走。张蕾蕾缩在沙发底下没有动。女人走到客厅中央站定,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铃声很快响起,然后被接通了。

"哥,我到你这边了。你开会几点结束?……行,我等你,东西我带来了。妈说她一定要你在协议上签字,否则她就亲自过来……你别跟我急呀,我又不是传话的,我是帮你的,你清楚得很。"

张蕾蕾的耳朵竖得笔直。哥?这是陆沉舟的妹妹?

女人挂断电话,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她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装饰摆件看了看,又放下,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角落落。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猫爬架上。张蕾蕾心里一紧,往更深处缩了缩。

"咦,哥养猫了?"她站起来,走到猫爬架前仰头看了看最高处的圆窝,里面空空荡荡,但底部的食盆还放着没吃完的罐头残渣,"还真是。稀奇,他以前不是说这辈子不养任何需要照顾的东西吗。"

张蕾蕾在沙发底下翻了个白眼。这位妹妹嘴还挺碎。

她在沙发底下又蹲了大约四十分钟,腿都麻了。期间那个叫陆晚的女人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工作上的事,语气干练果断,跟面对她哥时的态度判若两人。另一个是外卖电话,她点了咖啡和蛋糕,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蕾蕾觉得这个妹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就是话多。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从沙发底下出去刷个存在感,玄关的门又开了。这次是陆沉舟回来了。他比预计的时间早,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了松,看起来刚从什么紧张的场合脱身。他进门看见陆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

"嗯。"陆晚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妈让我带给你的,你自己看吧,反正我不掺和。"

陆沉舟沉默地走过去,拿起信封却没有拆。他捏着那个信封,指节微微泛白,唇线绷得很紧。空气安静了几秒。张蕾蕾能从沙发底下的缝隙里看见他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收拢又松开,像在克制什么。

陆晚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哥,其实妈说的那个事吧……我也觉得她有点过分。但你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你不接她电话,她只会更生气。"

"我知道。"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吃饭了吗?厨房有蛋糕。"

"我叫了外卖了,你留着自己……"

话没说完,张蕾蕾决定是时候出场了。她不能再缩在沙发底下装不存在,总得刷刷存在感,也让陆沉舟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一只活物是他需要惦记的。她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先探出半个脑袋,然后慢吞吞地爬出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假装自己刚散步归来。

陆晚先看见她。"哎呀!"她立刻蹲下来,冲张蕾蕾招手,"这就是你养的猫?好圆啊,过来过来让我摸摸。"

张蕾蕾犹豫了一下。她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敌意,但她现在更关注陆沉舟的表情。她朝陆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也正看着她。他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了,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淡沉静的样子,但捏着信封的手指还微微用力着。

她踩着轻巧的步子绕过陆晚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到陆沉舟脚边,绕着他的裤腿蹭了一圈,然后仰头冲他"喵"了一声。那个动作做出来她自己都意外,这具猫身体对她的人类意识半推半就,却在某些时刻会本能地露出亲昵来。

陆沉舟低头看她。几秒钟后,他松开捏着信封的手,弯腰把她整只抱起来。张蕾蕾被他托在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还有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秋冬凉意。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贴在胸前,下巴几乎要抵到她的头顶。

这个姿势持续了大约五秒。陆晚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哇,哥,你变了。你以前连楼下的流浪猫都不肯碰一下的。"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把张蕾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然后对陆晚说:"协议我看了。你回去告诉妈,下周我会跟她当面谈。"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像是怀里那团柔软的温热给了他某种落地的力量。张蕾蕾趴在他臂弯里,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隔着衬衫传过来,有点快,但正在慢慢缓下去。她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他胳膊的缝隙里,温热的鼻息扑在他的皮肤上。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人话少,面冷,但他抱着一只猫的时候会卸下一些东西。那些纸团、那张写着"对不起"的便签、那个不肯拆开的信封——它们背后压着一个沉默了很多年的包袱。

而她张蕾蕾,作为一只目前被需要着的猫,或许可以做得比"不要被绝育"更多一点。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能做什么,但她至少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待一会儿。

陆晚在一旁喝着咖啡,看着哥哥和那只圆滚滚的橘猫,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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