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浑身骨头像被拆了，又拿锈钉子随便钉回去。
朱宸猛地睁眼。
胸口那股温热不见了。
他一把掀开破衣襟——伤好了，只剩几道粉疤。可怀里空空荡荡。
“别乱动。”
汤淮靠在洞壁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缠着的布条渗着血。他咬着牙，单手往伤口上抹草浆，额角青筋直蹦。
“那个使枪的……”朱宸嗓子干得冒烟。
“走了。”汤淮喘了口气，“往北，山坳断崖，崖壁有星图的就是落脚点。他先去探路。”
朱宸扫了眼四周。天然岩洞，荆棘封口，外面是河。
他抬头。
三尺高的石台上，那团紫金色肉球正蜷着睡觉。小短腿垂着，尾巴绕在身上，偶尔打个小呼噜，喷出一粒紫金星火，飘半尺就散了。
朱宸心头一松，又猛地一紧。
胸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它半夜爬上去的。”汤淮没抬头，“你发烧，它趴你胸口把热度吸干。天亮你退了烧，它滚下来，哼哼唧唧爬回石头上。”
朱宸盯了那肉球三秒，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
指腹上，一个米粒大的红印，一圈细牙印。
“它饿了。”汤淮终于抬眼，“半夜叼着你手指头吸。”
朱宸闭眼，神识沉进识海。
紫星还在，却小了一圈，光芒黯淡，像快熬干的油灯。
它饿，我也虚。
“吸的是星力。”朱宸睁开眼，“我有的，就是它吃的。”
汤淮沉默，摸出个粗陶碗递过来：“喝水。河边打的，我用星力滤过。”
朱宸接过，仰头灌完。凉水冲下喉管，烧嗓子的感觉总算压下去。
他摊开掌心，催动紫星。
一缕星辉颤巍巍浮在掌纹上，细得像露水，风一吹就要散。
石台上，那肉球的耳朵猛地一抖。
两颗竖瞳刷地睁开。
它闻到了。
小东西从石台边一头栽下来。朱宸伸手一接，肉球砸进掌心，四爪死死扣住他手指，脑袋猛地往那缕星辉上一拱——
咕嘟。
一缕星辉，整口吞了。
它抬头，竖瞳水汪汪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嗷？”
朱宸骂了句脏话，又放出一缕。
肉球埋头狂吸，吸完再抬头，尾巴愉快地甩。
汤淮嘴角抽了抽：“吃得挺多？”
“……有点。”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识海里，紫星肉眼可见地又缩了一圈。
可看着掌心里那团打着饱嗝、肚皮一鼓一鼓的肉球，朱宸到嘴边的“少吃点”又咽了回去。
肉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爪蜷在胸前，犄角蹭着他虎口，又打起呼噜。
“它要一直这么吃，”汤淮问，“你撑得住？”
朱宸把掌心合拢，把那团温热死死按在心口。
“撑不住也得撑。”
汤淮没再说话，低头疗伤。水蓝色星纹沿着手臂爬上脖颈，伤口正一点点愈合。
就在这时——
洞外，脚步声炸响！
夹杂着孩子哭、老人咳，还有碎石被踩烂的咔嚓声。
朱宸和汤淮同时抬头。
七八个人跌跌撞撞冲到洞口，个个带伤，脸上全是吓傻了的空白。
最后是个赤脚小丫头，脚底板全是血口子。她扑进洞，身后荆棘还没合拢——
一道暗红影子，一闪而过。
骨刃拖地。
咝——咝——
朱宸瞳孔一缩。
他把怀里刚醒、正要炸毛的肉球，一把塞进小丫头手里。
小丫头低头，对上肉球竖瞳。
肉球到嘴边的“嗷”硬生生咽了回去，伸出一只小爪子，轻轻搭在她虎口上。
“人进来。”朱宸压着嗓子，“堵洞口。”
汤淮起身，双臂一展。
水蓝色星纹暴涨，化作一道半透明水幕，无声无息罩在荆棘外侧，将洞内外光影彻底切断。
朱宸站在水幕后，指尖按在眉心。
识海中，紫星缓缓一转，最后一丝星辉在眉心汇聚。
荆棘外，骨刃停了。
一道竖缝在暗红硬壳上裂开，血气翻涌，朝洞内嗅探。
水幕无声波动。
气息，被彻底遮断。
魔兵停顿两息，竖缝合拢，拖着骨刃，慢悠悠往上游走去。
咝咝声渐远。
洞里，一众人同时瘫软，大口喘气。
那中年汉子一屁股坐倒，左肩伤口血肉外翻。汤淮蹲下，蓝光手掌按上去，魔毒化作气泡，从伤口里被一点点逼出。
朱宸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小丫头怀里乖巧蜷着的肉球。
刚才塞进去时那股温热，此刻又从心口漫上来。
他伸手，把肉球接回怀里。
肉球一挨着他胸口，一股细流般的星力反哺回来——比刚才吸走的，还多了一丝。
朱宸低头，看着衣襟里那颗把脑袋往他心口拱的小东西，嘴角动了动。
“走。”他转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往北，去遗迹。我开路，汤淮断后。”
没人敢废话。
一群人跌跌撞撞跟上。
朱宸走在最前，怀里肉球探出半个脑袋，犄角上紫金微光亮了一下，朝河面无声吐出一缕火星。
火星飘出三丈，在河面上炸开一道极薄的金紫屏障。
水下，两道暗红影子正好游过。
屏障落下——
“咚！咚！”
两声闷响，暗红血气从水面炸开，又被急流冲散。
朱宸头也不回，带着身后一串踉跄脚步，沿河往北疾行。
怀里，肉球缩回去，四爪搭着他心跳，呼噜震天响。
可他没注意到——
肉球竖瞳深处，一抹极淡的金纹，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