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这是林昊坤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胸口——前世那颗子弹穿透胸腔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是右脚踝,外侧,像有人用钝刀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剜——不是普通的扭伤,是韧带撕裂的疼。
他想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隔着水:
“林昊坤!林昊坤你怎么样?!”
“别动他!叫校医!”
“怎么伤的?刚才那一下谁看见了?”
林昊坤的意识在水底浮沉。他想起那条小巷,想起那个满身酒气的黑人青年,想起那把抵在胸前的枪口。然后是黑暗,无边的黑暗。
如果那是死亡,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疼?
不对。
这疼他认得。
这是他右脚踝韧带撕裂的疼——那个毁掉他职业生涯的疼。
前世,他曾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这个瞬间。梦见自己躺在这块木地板上,梦见脚踝传来的那一声闷响,梦见校医跑过来时那张模糊的脸。
可那不是梦,是真的。
队医当时说“轻度扭伤,建议休养两周”。他怕失去位置,怕主教练对他失望,硬撑着说“没事,能打”。他带伤出战,一直到东北赛区决赛,第三节当他再次扭伤——这次是彻底撕裂。他倒在地上,看着刘子秋一个人扛着球队,看着比分被一点点拉开,看着鲁科大学捧起冠军奖杯。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终点。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能打出来。
此刻,同样的疼痛正从右脚踝传来。
林昊坤闭上眼睛。
又是这个瞬间吗?
老天爷,你让我重活一次,就是为了让我再经历一遍这锥心刺骨的遗憾?
【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符合绑定条件。】
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得不像幻觉。
林昊坤猛地睁开眼。
谁?
【时空坐标确认:2006年9月7日,中国北京,京华大学体育馆。】
那个声音像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冰冷,没有感情,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晓黑紫”系统激活中……0%…50%…100%】
【激活成功,绑定福利:球感复苏,限时伤病压制(有效期至本场比赛结束)。】
下一秒,脚踝的刺痛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了,残留的一丝微弱的酸胀感,也转瞬即逝。
【请宿主完成比赛,进一步激活系统功能……】
校医跑过来,蹲下捏他的脚踝:“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林昊坤机械地摇头,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串信息。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试着动了动脚踝,灵活如常,甚至比受伤前更轻盈——不对,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一种被精准校准后的流畅,仿佛这只脚从未受过伤,甚至从未有过任何劳损。
“应该没伤到骨头。”校医站起来,“保险起见,还是去拍个片子吧?”
“不用。”
林昊坤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右脚稳稳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一丝异样,脚掌传来的摩擦力、膝盖的支撑力,都清晰地反馈到大脑,这是 19岁的身体,年轻、健壮、充满爆发力,还带着系统赋予的“伤病压制”。
周围一圈队友都看呆了。
“学长,你……”曾令旭瞪大眼睛,一张清秀脸写满难以置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手腕上还戴着个洗得发白的护腕——那是上半年丹东一中击败丹东二中拿市冠军时发的,这是他高中篮球生涯最解气的一场球,护腕也被他当成了幸运物,他宝贝得不行,天天戴着。“刚才不是疼得脸都白了?”
林昊坤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脚,慢慢踮起脚尖,再缓缓转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呼吸般流畅。然后,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尖触碰到球面的瞬间,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运了一下球。
“啪。”
篮球从地面弹起,精准地落在掌心,力道、弹性、旋转的轨迹,都像是被他掌控了十几年。他又运了一下,左手换右手,右手背后绕回左手,动作不大,却流畅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演练了千百遍。
那是他前世 20多岁时,在训练馆里日复一日打磨的技术;是他成为金牌解说后,对着无数比赛录像拆解、模仿的细节;是他遗憾退役后,午夜梦回时反复比划的动作。
林昊坤闭上眼睛,将球举到胸前,手腕轻轻一推。
没有瞄准,没有调整,纯粹是肌肉记忆与球感的本能。篮球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篮网像被溅起的水花。
篮下的队友愣了一下,连忙把球传回来。
这一次,林昊坤没有停顿。胯下运球、背后运球、转身、急停,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篮球像长了眼睛,紧紧黏在他的指尖,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他又运了一下,突然加速,做了个变向。脚踝传来有力的反馈,膝盖稳稳撑住,腰腹核心收紧,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这是十九岁的身体,年轻的、没有旧伤的、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但不止这些。
刚才那几个动作,是他前世二十多岁才练到炉火纯青的技术。十九岁的他根本做不出来——那时候他只会埋头突破,靠着天赋打球。可现在,那些需要更多年才能打磨出来的细节,正一点点从指尖流淌出来。
球感复苏,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昊坤!”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严厉,“还能不能打?”
林昊坤抬起头,看向场边的教练。
黄云龙,八一名宿,前国手,时任京华男篮主教练。今年四十六岁,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直。两米零二的大个子往场边一站,天然就有压迫感。体型敦实厚重,肩宽背阔,年轻时候打过国家队的肌肉线条还隐约可见,只是年纪上去了,腰腹间多了一圈中年人的厚度。
他左手轻搭在磨得包浆发亮的战术板上,小拇指根部那处错位凸起的骨节格外醒目。那是他球员时代在比赛中脱臼、延误治疗发炎肿胀后,永久留下的赛场印记,是属于老一辈球员最硬核的勋章。
他的训练服扣子永远扣得一丝不苟,最多松开领口第一颗。嗓门洪亮凌厉,是整个 CUBA 出了名的严格,整场训练高频喊话,每次都要耗干气力,两个多小时的训练课要喝三四大杯水,不然第二天喉咙就说不了话了。他执教素以,铁血治军,讲究极致的纪律,推进、跑位、接应,容不得半点拖沓。
过往队里人人皆知他的暴脾气,训练场上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对松懈、敷衍的失误零容忍。
以前真有球员发挥的不好,他连暂停都不叫,直接从场上拽下来就呼一巴掌。但私下里人很随和,没有架子,跟谁都能聊两句。
前世,林昊坤熬了整整一年,才堪堪换来这位铁帅的些许信任,却猝然伤停,一切努力尽数归零。
可这一次——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脚,不疼。
“能打。”林昊坤说。
声音平静,胸口却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黄云龙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那就继续。还有三分钟,你们队落后八分,让我看看你们怎么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