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梁策与源麟汐的身影彻底走远,死寂的人群才缓缓重新响起细碎的低语声。
众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散的尴尬,言语间满是唏嘘与不解。
“她今天回来的真及时。” 有人低声感慨,语气复杂。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谁都知道她是来给她哥哥镇场子的,应该是特地赶回来的。
若是源麟汐今天没在,梁策恐怕便彻底落得被全村唾弃驱逐、再无半点颜面的下场。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谁能料到都已经二十九了,还一点都没有迹象,离开这里对他未必是一件坏事。”
“外面的机会更多!”
旁边一名青年摇了摇头,满脸的难以理解,叹了口气,轻声接话:“还真不明白,天赋卓绝的天骄妹妹,竟然有这么一个平凡庸碌的哥哥。”
“他只是无法修炼,并非庸才,可旁门左道毕竟只是小道,整天捣鼓那些能传言治好他不能修炼的怪药。”
“人都变得有些木讷了……”
周遭几人纷纷附和,视线依旧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议论声细碎却清晰……
梁策回到自家简陋僻静的小院,清香扑鼻,‘神村’有名的药剂师便是他,他的药剂全由他自己当‘小白鼠’。不过这一次源麟汐回来找他并不是为了捣鼓那些药材。
他们没有半分停歇,源麟汐径直取来粗糙的兽皮、研磨好的朱砂,准备让自己这位哥哥展露拿手绝活 —— 画符。
在这人人追逐本源奇石、修炼荒灵的村落里,符箓算不上主流修行手段,知晓门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源麟汐最早以为这一身画符本事是梁策机缘巧合自学而成,不过很快发现他这个兄长压根不懂符箓道统,不通符文法理,更没有得到过高人指点。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这个哥哥全靠那件东西
如果制药的成就是梁策多年刻苦的结果,那纹道当真是天上掉下的机缘。
梁策之所以能画出一张张效用奇特的符箓,依仗的从来不是自身悟性,而是一件尘封在木盒之中,陪伴他多年的异宝:一截约莫一米长短、通体泛着淡玉色光泽的手指骨头。
对!
便是一截骨头!
这截古骨来历也是偶然,就和源麟汐身体中的那块奇石一样 ——捡来的。
不错!
天上掉下的石头和一个木匣子。
骨面天生布满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古老纹路,脉络纵横,暗含天地韵律。每当梁策凝神提笔,以朱砂落于兽皮之上,心神与这截指骨相融,骨身自带的天然符文便会顺着心神流淌,自动勾勒出完整符箓纹路。
他只需要稳住手腕,任由骨中韵律牵引笔尖,一张张具备凝神、聚气、稳固神魂效果的符箓便一气呵成。
十二年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一边用药物治疗他自己不能修炼的‘疾病’。一边靠着这截神秘指骨默默画符赚取开销,只是平日里极少外露,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罢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判定无法引动天地元气、终生觉醒不了荒灵的 “废人”,手中竟握着这般足以打败认知的宝物。
说出来旁人定然难以置信,梁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从始至终,都来得无比偶然。
福祸相依,灾祸亦是如此。
十七岁那年,本就无法引气的他尝试靠近始源山。他一时不慎,还真无意间靠近了常人不敢踏足的始源山禁区边缘。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块通体苍白、透着幽幽古朴气息的奇石,骤然从禁区之内坠落,不偏不倚,稳稳落进了他的怀中。
而装着指骨的老旧木匣子,亦是当时山间狂风肆虐,被那股劲风直接吹落下来,机缘巧合落在了他的脚边。
也正是那一年的年底,他的母亲生下了源麟汐。
妹妹降生的那一日,天地异变骤起,整片天地狂风大作,呼啸大风席卷四野,声势骇人,久久不散。
待风波平息过后,梁策回过神来,想要再度取出那块苍白奇石查看,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块有灵性的石头。
那块自始源山禁区坠落的神秘奇石,已然凭空消失,不见半点踪迹。
他当时未曾想到,只当是山中异宝灵性自失,从未深究。
可岁月流转,他渐渐发现了一桩诡异至极的怪事。
自源麟汐幼时起,只要她一旦哭闹,天地间便会莫名起风,狂风绕身,久久不息。
无人知晓其中缘由,无人看透这诡异的宿命牵连。皆以天赋卓越冠之……
唯有梁策心底隐隐明白 ——
当年那块消失的始源山奇石,从未真正离去。
它早已化作本源气韵,尽数融于妹妹的神魂血肉之中。
源麟汐与生俱来的风之本源天赋,根本不是天生。
是梁策当年,无意间自始源山,为她捡来的一生道途。
………
源麟汐细心将梁策方才画好的符箓一张张叠好收起,动作轻柔规整,妥善放置在一旁。随后她纤手一探,取出一封工整的信件,轻轻置于木案之上,嗓音轻柔,缓缓开口。
“墨云商会的云掌柜,很希望哥哥能前往青木城与他见上一面。”
“他说哥哥符箓上刻画的纹路,他从未见过,有心与你当面探讨符箓。此次往返路途的一切开销,皆由商会全权报销,这是云掌柜的亲笔信。”
梁策抬手拿过那封封蜡精致的信件,指尖缓缓摩挲着细腻的信纸,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沉吟之色。
他心中自知,自身画符从无师承章法,全然依仗那截远古指骨的天然韵律牵引落笔。这些符箓纹路源想必是上古骨纹演化,超脱当世修行体系,本就世间罕见。
墨云商会的掌柜见之好奇,心生探究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
梁策捏着手中的信纸,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
“青木城的墨云商会,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大主顾。”
他目光深深看了源麟汐一眼,缓缓出声:“看来这一次回来,你并非只是单纯替我解围保驾,倒是别有用心啊。”
面对哥哥的打趣,源麟汐并未躲闪,清澈的眸子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认真。
“哥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害你。”
她微微蹙眉,轻声细语,句句恳切:“你留在村落之中,日复一日受人冷眼、被人轻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若能借此机缘搭上墨云商会,踏入青木城,绝对比困在这里打杂要强上百倍。”
“此地天地元气浓郁,对寻常修士修行度日,算是一方安稳之地。可对你一个不能修炼的人来说,只不过是束缚眼界的小山村,埋没你的本事。”
她抬眼,目光笃定:“旁人的天堂,于哥哥而言,才是真正束缚手脚的囚笼。唯有外面的天地,才是你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