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自小院中爆发而出，梁策整个人陷入彻底的崩溃之中。这样的真相太痛心了！
人生在世，短短百年光阴，又能经得起几个十年的磋磨？当年一场无心的意外，竟直接断送了他十余年的修行前路，受尽全村冷眼与讥讽。
机缘？
这也配称作机缘？
在他满腔怒火之下，这分明是始源山施加的惩戒，是永世缠身的诅咒！
恐惧早已被冲天怒意焚烧一空，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木盒内那截带来一切祸端的远古指骨，心中甚至生出一股蛮力，恨不得当场将这截罪魁祸首狠狠掰断。
“喂！”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你是真想把这周围的那些人引过来吗？”
“就你这人缘，把他们引过来，对你我没有好处。”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想我曾经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最终也熬成了枯骨，我那漂亮的美娇娘如今还躺在别人的怀里温存，我都没有你这样的怨念，你既拿到了始源山那颗调皮的风系始石，那块石头还顺带捎上了我的这截食指。”
“你得到了这上面的无上封印之法，又摒弃了荒灵之力的局限。”
“你几乎已经达到了万中无一天才的那个设定，福祸相依，你也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嘛。”
“你虽然不能修炼，可你遇到了我！我的体术惊艳绝伦，你要知道我的一截骨头都需要……”
“闭嘴，你个聒噪话痨！”
梁策厉声喝断滔滔不绝的声音，胸腔积压十几年的憋屈与愤懑轰然炸开，双拳紧握，充斥着暴戾。
“我这十几年受尽旁人冷眼嘲讽，被全村视作无法觉醒荒灵的废物，落得这般境地，完完全全都是拜你所赐！”
梁策手指指着木匣子中的手指骨头，气愤使他的身子止不住的抖动。
痛！
太痛了！
“切，无聊，幼稚。”
残魂的声音极具嘲讽！
话音入耳，十二年的蛰伏隐忍，梁策很快调整了回来，转念一想便冷静了过来，愤怒易冲昏头脑，可他必须保持理智。
他目光死死锁定木盒内静静悬浮的指骨，语气狠厉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现在说吧，你打算如何补偿我所受的苦难。倘若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交代，休怪我心狠，直接将你碾碎成粉，炼为寻常药粉！”
可回应他的那道声音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戏谑与摆烂的意味慢悠悠响起，颇有几分老油条的架势。
“呦呦呦…”
“你舍得吗？”
“这些年靠我你挣了多少？”
“别一口一个废物？你是天才，只是放错了地方而已。你得到了天大的好处，现在还讹上我了？打死我吧，反正我的本体多半也死了，这根骨头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你！”
梁策一时语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拿这截枯骨毫无办法。对方本就只剩残魂寄于骨中，早已身死万古，拿捏不住任何软肋。
那时而苍老时而年轻的语气收敛戏谑，变得沉稳几分。
“好了，成熟一些，你我都不是三四岁的孩子了。你仅仅是无法吸纳天地间各类元气、凝聚荒灵，那是道纹力量对于这些的一个排斥，并非断了所有修行之路。世间法系修行看似声势浩大，威能炫目，可肉身脆弱不堪，若是被近身后只能被无情抹杀。”
“斗法还要不断耗损气元，短板极大。日后你专修肉身炼骨、淬炼神魂，以无上体术搭配灵魂秘术相辅相成，战力只会更为霸道，在同阶之中完全有横着走的资本。”
“这个世间至强不过是一双拳头。”
……
梁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难以化开的无奈与质疑。这番道理他不是不懂，可现实的桎梏死死卡在身前，任凭这残魂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荒灵修行乃是世间主流，淬炼肉身之时，荒灵萦绕周身，抵御淬炼带来的筋骨撕裂、气血灼烧之痛，护住五脏经脉，乃是炼体最关键的依仗。按照他研习的理论，脱离荒灵强行淬体，肉身轻则重创残废，重则气血崩碎当场殒命。
寻常修炼者手握荒灵，尚且极少敢深度炼体，更何况他一个连一丝荒灵气息都无法引动的凡人。
那截沉寂在木盒之中的远古指骨轻轻震颤，这一次换上了略带沧桑的声响，慢悠悠响起，丝毫没有被他的质问打乱节奏：
“旁人炼体，依靠荒灵护身，那是庸人的路子。荒灵本就是天地奇石衍生的后天灵气，枷锁重重，局限一生。但你不一样，长年临摹封印纹路，便是最顶尖的护身道纹。”
“临摹便是学习，抄袭，抄袭，抄到最后变成自己的东西那便是自己的，你抄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的功力只差一个释放出来的媒介。”
“别人用荒灵当盾，你以无上封纹为甲。淬炼肉身之时，自行刻下纹路流转全身，镇压剧痛、稳固血肉，效果远超寻常荒灵千百倍。”
“至于底蕴？这不是有我吗？从今天开始你就当我儿子吧，我将炼骨、炼魂两大完整古法，全都传授给你。别人苦苦求索一生都得不到一种的修行根基，于你而言唾手可得。”
这番话自那截古老指骨内悠悠飘出……使房间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梁策不解……
“我可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至于你值不值得信任，这十二年也算经得起考验，心性不错，还需要你带我下山呢？始源山周边这些村落还是离得远些的好，免得将来因果加身。”
残魂并未隐瞒，而是如实相告！这种时候不加谎言的真诚才会让人看到诚意。
梁策闻言一怔，并未怀疑，可脸色还是变得古怪，当即皱眉开口：“那为什么不能是当徒弟？非要当儿子？”
木盒里的指骨微微轻颤，沧桑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与落寞：“想当我徒弟的人，当年能从你这间破旧屋舍门口，一路排到方才你们闲谈的青木城，数不胜数。“
“我的记名弟子也有万八千，徒弟还是算了。”
“至于儿子，我没有。”
“放心，当我儿子不吃亏的，以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