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五秒，光标在“急性中毒”四个字上闪烁。他点下保存，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异常修改痕迹，已自动备份原始文件】。他没动，只是把眼镜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没眨。窗外雨刚停，玻璃上还挂着水痕，像谁用指甲划过。
他起身，走向焚化炉。炉盖没锁，他掀开，把七份纸质毒理报告一张张塞进去。纸角卷曲，墨迹在火里蜷缩，变成灰黑的絮。他没看，只盯着炉口的红光，像在等什么。
门没关，走廊灯忽明忽暗。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从档案室方向来。
没回头。
脚步停在门口。
“周主任？”陈知微的声音，带着点喘，“您……还在加班？”
他没应，把最后一份报告推进去。火苗舔了下纸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来取第七具尸体的原始报告，”她往前半步，手里的文件夹压得紧，“苏队说，法医组要重新核对毒理数据。”
“数据已经归档。”他终于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你拿的是副本。”
“可系统显示，原始文件被修改过。”她没动，也没走，“我查了日志，修改时间是……您下班前二十分钟。”
他转过身，白大褂下摆沾着一点灰，袖口有道浅痕，像被什么金属蹭过。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走向保险柜。
“你今天，碰过旧卷宗吗？”他问。
陈知微喉咙一紧。
“没有。”她答得快，像背过。
“那就好。”他点头，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拉开，七支玻璃试管整齐排列，每支标签都写着：苏砚父亲同款。试管里是淡黄色液体，静得像凝固的时光。
他没关柜门，转身要走。
陈知微没动，只是悄悄抬了下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是她刚才偷拍的那张尸检报告：毒理结果，红圈圈出“急性中毒”。
她没发出去。
她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锁了屏。
周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
他低头，白大褂口袋里，滑出一张纸条。
纸条没折，平平地落在地上。
字是打印的，黑体，一行：
“你女儿在查你。”
他没捡。
也没看她。
只是弯腰，把门轻轻带上。
咔。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像钟摆。
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那张纸条，它躺在瓷砖地上，像一片被踩扁的落叶。她没去捡，也没叫住他。
她转身，走向档案室。
门没锁，她推开了。
冷气扑面，文件柜的阴影里，那本被她撞落的旧卷宗还在地上，封面写着：2018年连环死亡案——封存。
她蹲下，没捡。
只是从包里摸出一张U盘，插进角落的电脑接口。
屏幕亮起，登录界面跳出来。
她没输密码。
手指在回车键上悬了三秒。
然后，她点开了“系统日志”。
一条记录，被她手动隐藏了。
【终端0713-β，异常数据包注入，来源：未知加密节点，时间：2024.4.17 02:17，操作：同步备份毒理报告，执行者：林棠】
她复制了这段日志，粘贴进一个新建文档。
文件名：苏父毒剂样本_备份_0417
她点了保存，拔出U盘。
转身时，撞到了档案柜。
柜门没锁，又一本卷宗掉下来。
她蹲下，没捡。
只是把脚边的灰尘，扫了扫。
走廊尽头，周临站在消防通道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条。
他没撕。
也没扔。
只是把它折了两次，塞进西装内袋。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窗外，风又起了。
吹动了保安亭外的铁皮招牌。
哐当。
一声。
他没回头。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警徽。
编号0713。
背面，刻着七行小字。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行。
那行字，是新刻的。
比其他六行浅，像用指甲划的。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警徽被他放回口袋。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他听见远处，警局后门的铁链，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刚从那里溜出去。
走廊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灯下，那张纸条，还在地上。
没人捡。
没人动。
只有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起纸条一角。
它翻了个身。
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露了出来。
是陈知微的笔迹。
写着：我发给林棠了。
灯，忽然闪了一下。
灭了。
黑暗里，只有电梯下行的嗡鸣，还在响。
一滴，一滴。
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下来。
落在纸条上。
晕开一小片。
像泪，像墨，像谁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