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一栋写字楼前,抬头看着那块闪亮的招牌—— "星耀音乐" 。
这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音乐公司,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的背着吉他,有的夹着谱子,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搞音乐的"。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旧牛仔裤,一双从地摊上买的运动鞋。
跟这栋楼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退路。
钱包里只剩三十二块钱了。小萌下周的幼儿园费用还没交。他今天必须找到一份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涂指甲油,头也不抬地说:"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什么岗位?"
"音乐创作,或者制作相关的工作。"
女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简历带了吗?"
林深愣了一下。
简历?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连身份证都是崭新的,上哪儿弄简历去?
"……没有。"
"作品小样呢?"
"……也没有。"
女孩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你在逗我"。
"那你来应聘什么?"
"我可以现场唱一首,你听听——"
"不好意思,"女孩打断了他,"我们这边不接待没有预约、没有简历、没有作品的应聘者。你要是真想找工作,先去打印一份简历,再来排队。"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在2026年,他是各大音乐公司争着抢着要签约的人。他随便写一首歌,能让整个乐坛抖三抖。现在,他连一份简历都拿不出来。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结果都一样。
没有简历?不好意思。没有作品?下次再来。没有预约?那没办法。
林深从第四家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脚底板疼得厉害,胃也饿得咕咕叫。
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馒头,中午没舍得吃。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
小萌还有半小时就放学了。
他得赶回去接她。
他拖着疲惫的腿往幼儿园的方向走,路过一家琴行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摆着一架钢琴。
他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那架钢琴。
在2026年,他家里有三架钢琴,每一架都比这架贵十倍。
但现在,他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继续走。
到幼儿园的时候,小萌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到林深,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又收住了。
"爸,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爸不累。"
"你撒谎,你眼睛都红了。"
林深蹲下来,跟她平视。
"爸今天找工作,走得有点多,没事。"
小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你别着急。我妈说,好事多磨。"
林深鼻子一酸,赶紧笑了笑。
"嗯,爸不着急。"
"那我们回家吧,我给你捶捶腿。"
"你还会捶腿?"
"不会,但我可以学。"
林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牵起小萌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小萌忽然说:"爸,要不……我明天去跟老师说,我不上幼儿园了?"
林深脚步一顿。
"为什么?"
"上幼儿园要花钱。我不上,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林深蹲下来,看着小萌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萌,你听好。爸再苦再累,也不会让你不上学。你该上幼儿园就上幼儿园,该吃炸鸡就吃炸鸡。爸的事情,爸自己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你相信爸吗?"
小萌看着他,点了点头。
"相信。"
"那就行了。走,回家。"
小萌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在夕阳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第二天,林深换了个思路。
大公司进不去,那就找小一点的。
他沿着老城区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看到跟音乐沾边的店铺就进去问。
琴行,不要人。音像店,不招人。酒吧,有驻唱吗?不需要。
他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
他靠在墙上,掏出兜里最后几块钱,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路边吃了。
包子是凉的,馅儿很少,但他吃得很认真。
正吃着,他听到一阵音乐声——从巷子深处传来的。
有人在弹吉他,弹得……不太行。
和弦转换卡顿,节奏不稳,有几个音还弹错了。
但林深还是放下包子,站了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
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店。
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录音棚" 。
门半掩着,音乐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深推开门,走了进去。
5
屋子里很乱。
到处堆着线缆和设备,墙角放着一台老旧的调音台,桌上摆着几个落灰的麦克风。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台音响愁眉苦脸。
他手里的吉他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显然刚才那段"不太行"的吉他声,就是他弹的。
林深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光头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谁?"
"你好,我看到外面招牌,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招人吗?"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招什么人?"
"什么都行,打杂的,调音的,跑腿的……都行。"
光头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干过这行?"
"干过。"
"干过多久?"
"挺久的。"
"在哪儿干的?"
"……外地。"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墙角那台落灰的调音台。
"那台机器,你认识吗?"
林深看了一眼。那是一台老式的模拟调音台,少说也有十年的历史了,上面落满了灰,有几条线乱七八糟地搭在上面。
"认识。雅马哈的,老款,但声音不错,就是保养起来比较麻烦。"
光头挑了挑眉。
"你会修?"
"会一点。"
"那你试试,把这台机器弄响。弄响了,咱们再聊。"
林深二话不说,走过去,蹲在调音台前。
他先检查了电源线,没问题。然后顺着信号通路一条一条地排查,发现有一路的信号线断了,接上之后,又发现有一个旋钮接触不良。
他拍了拍旋钮,又拧了几下,听到"咔哒"一声,旋钮复位了。
然后他打开电源,调了一下增益,拍了拍麦克风。
"喂。"
音响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喂"。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你,有两下子。"
"一般一般。"
光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叫刘铁柱,这录音棚的老板。你叫什么?"
"林深。"
"林深,好名字。留下吧,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百,管一顿午饭。干得好,再加。"
林深点了点头。
"好。"
"明天早上八点来上班,别迟到。"
"没问题。"
林深走出录音棚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个月八百。
够交小萌的学费,够买几天的菜,够吃一顿炸鸡。
虽然不多,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工作。
他抬头看了看天,笑了。
晚上,林深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萌的时候,小萌正在吃他做的鸡蛋面。
"一个月八百?"小萌停下筷子,算了算,"那够我们吃几顿炸鸡?"
"够吃好几顿。"
"那还行。"
"你不觉得工资低吗?"
"低啊,但你不是说你是新人嘛,新人工资都低。"小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等你以后厉害了,工资就高了。"
林深笑了。
"你懂的还挺多。"
"那当然,我妈教的。"
"你妈还教你什么了?"
小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她还教我,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了你从零开始,那这个人值得信任。"
林深愣住了。
小萌没有看他,低头继续吃面。
"爸,我相信你。"
林深没说话。
他低头吃面,觉得这碗面,比今天中午那两个凉包子,好吃太多了。
深夜,小萌睡着了。
林深坐在客厅里,拿出纸和笔。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唯一》的谱子。他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音符都要反复确认。
因为这首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张牌。他必须打好。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放下笔,看了看窗外。2002年的天空,星星比2026年多得多。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