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了新公司后,我发现我被变态盯上了。
他不止化身田螺姑娘,还会送昂贵礼物讨我开心,
唯一不好就是不能和异性多说话。
否则他会消息99+轰炸。
我没打幺幺零,反而暗地挨个对新同事进行试探。
终于,在他暴怒把我关起来后,我嘤嘤嘤抱住了他的腰。
你可以关我,但你不能不理我,不然我会以为你不爱我了!
他呆了。
我甜甜一笑:「以后,你不可以离开我半步哦。」
1.
入职新公司的第三天,我发现家里的碗被洗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沥碗架上整整齐齐扣着的白瓷碟,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回来随手泡了碗泡面,碗直接扔水池里了。
我清楚地记得,我连水龙头都没拧。
灶台擦得锃亮,连我堆在角落的三个快递纸箱都被拆平叠好,靠墙放着。
我扫了一眼玄关。
门锁完好,窗户关着,猫眼看了半天,走廊空空荡荡。
"……行吧。"
我当时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记混了。
说不定是我洗的,只是忘了。
但第二天,碗又被洗了。
这次我确信——昨晚吃完饭我故意把碗扣在水池里,甚至还拍了张照片存着。
今早起来,碗在架上了。
我翻手机相册,照片还在。
碗,确实不在水池里了。
有人在进我的家。
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
有意思。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慢嚼着嘴里那块昨晚剩的面包,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是小偷,小偷不洗碗。
不是房东,房东没有钥匙,而且就算有,也不会顺手搞卫生。
有人在……照顾我。
像田螺姑娘一样,趁我不在,悄悄进来,打扫,整理,然后消失。
换了别人大概已经吓得打110了。但我没有。
原因很简单——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或者说,我希望是那个人。
我叫江屿,今年二十四岁,刚从上一家公司跳槽,入职了衍光科技。
一家做AI和大模型的初创公司,拿了B轮融资,势头正猛。
说是初创,其实已经两百多号人了。
我所在的部门叫"算法应用组",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给大模型做应用层的开发和优化。
组长姓周,叫周延,三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人挺温和。
组里加上我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
入职第一天,周延带我在工位区转了一圈,挨个介绍。
"这是江屿,新来的算法工程师,以后跟大家一个组了。"
我笑着跟大家点头打招呼。
所有人都很正常地回应了——有热情的,有客气的,有淡漠的。
只有一个人,不太一样。
他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延介绍到那里时,语气明显压低了一些。
"那是我们裴总。裴砚,公司创始人兼CEO。平时不太管具体业务,但……你懂的,老板嘛。"
我顺着周延的目光看过去。
磨砂玻璃后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偏了下头。
隔着那层模糊的玻璃,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一个清瘦而挺拔的侧影——肩线很宽,坐姿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心跳漏了半拍。
裴砚。
这个名字在我舌尖上转了一圈,没说出口。
我低下头,继续跟周延往前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找到了。
2.
入职第五天,我的工位上出现了一杯咖啡。
美式,加一份浓缩,少冰。
这是我最喜欢的喝法。
但我从来没有跟公司里任何人提过。
我拿起杯子看了看,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早安。"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我把便利贴小心地揭下来,夹进了工牌卡套里。
旁边的同事陈露探头看了一眼:"哟,谁送的?这么贴心。"
"不知道。"我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陈露是组里的前端开发,性格开朗,爱聊天,是那种到哪都能自来熟的类型。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该不会是有人对你有意思吧?你刚来就被人盯上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咖啡的事还只是开始。
第二周,我工位上多了一条围巾。
深灰色羊绒,手感极好,吊牌还没拆——我偷偷查了一下,某个意大利牌子,四千多。
第三周,是一副降噪耳机。同款我也查了,三千八。
第四周,是一双皮鞋。尺码分毫不差。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全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被确认了的窃喜。
他连我穿多大码的鞋都知道。
这意味着他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我脚上那双旧帆布鞋的尺码。
陈露看我这几天一直盯着那双鞋发呆,以为我犯愁,大手一挥说:"要是不喜欢就退了呗,要是不知道谁送的,不如装个摄像头?"
装摄像头?
那可不行。万一拍到他,就不好玩了。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放着吧。"
"你这人心真大。"陈露啧啧两声,"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收。"
来路不明?
我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来路很明。只不过他不愿意明着来。
那就陪他玩。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
那天下午,陈露找我对接一个接口。
她搬了把椅子坐我旁边,两个人对着屏幕讨论了大概二十分钟。
期间她比较激动,拍了我肩膀两下,还借了我的鼠标用了一会儿。
正常的工作交流,再普通不过。
但等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时——
未读消息:99+。
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没有文字,全是表情——
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
中间夹杂着几句话:
「她为什么碰你。」
「她为什么离你那么近。」
「你为什么不躲开。」
「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
同样的话,重复了二十多遍。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
「我会处理好的。」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处理。他要用什么方式"处理"?
第二天,陈露被调去了另一个项目组。
名义上是"项目需要",但她自己一脸懵——她负责的前端模块还没收尾,突然就被换了人。
她走之前拍拍我肩膀,苦笑道:"也不知道哪里得罪领导了,说调就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处理。原来这就是他的"处理"。
我看着陈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要严重。
不是因为有人盯着我的社交——这我在预料之中。
而是因为他的手段比我想的更直接、更不留痕迹。
调走一个员工,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他是裴砚。这家公司是他的。
他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
我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但那股凉意里,裹着一丝暗搓搓的兴奋。
他真的在乎我。在乎到容不得任何人靠近。
太好了。
3.
99+的消息没有停。
从那以后,但凡我和异性多说几句话,不管对方是同事、保洁阿姨还是楼下便利店收银员——我的手机都会准时炸裂。
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刀片表情,升级到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那个女同事又找你了。」
「你们聊了多久。」
「你笑了。你对她笑了。」
「你从来不对我笑。」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可以对你更好的。」
「只要你别理她们。」
我一条一条地看。每一条都像一只攥紧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始终不敢真的捏下去。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我,害怕我被人抢走,害怕我发现他的存在然后落荒而逃。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压根就没打算跑。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追逐的感觉。
每次看到手机上99+的未读提示,我的心跳就会加快半拍,像是在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我也知道,光享受还不够。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到底是不是裴砚。
虽然我内心已经有九成把握,但那一成的犹疑让我不敢妄下定论。
万一不是他呢?万一是别人呢?万一我搞错了,反而打草惊蛇呢?
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我的方式很笨,但很有效——挨个试探。
第一个试探对象是周延。
有天中午,我"不经意"地跟他一起吃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提到了那杯咖啡。
"组长,你知道咱们公司有咖啡配送服务吗?最近总有人往我工位上放咖啡,也不知道谁送的。"
周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公司没这个服务。可能是哪个同事好心吧。"
我观察他的微表情——没有紧张,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异常。
眼神清澈,回答自然。
排除。
第二个是隔壁组的李哥。
此人出了名的八卦,公司里大事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找了个机会跟他闲聊,拐弯抹角地打听裴砚的私生活。
"听说裴总是个工作狂,平时都不怎么来公司?"
"可不是嘛,"李哥压低声音,"裴总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月能在公司露面三四次就不错了。但人家是技术出身,代码写得比谁都好,公司上下都服他。"
"那他平时住哪啊?"
"这谁知道,裴总的私事没人敢打听。不过据说他一个人住,没女朋友,也没什么朋友。挺孤的一个人。"
一个人住。没女朋友。没什么朋友。
孤。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继续排除李哥——他只是个传声筒,本身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第三个试探对象,我选了同组的男同事张鸣。
张鸣是组里资历最老的工程师,平时话不多,但干活靠谱。
我注意到他偶尔会在我加班时也留下来,而且总是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
有一天晚上加班,办公室只剩我和他。
我假装起身倒水,路过他工位时"不小心"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他在写代码。正常的业务代码,没有异常。
我在饮水机旁站了一会儿,假装接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张哥,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啊?"
"还好,"他头也没抬,"手头有个bug没修完。"
"那你住得远吗?这么晚回去不太安全吧。"
"还行,开车二十分钟。"
他住得远,开车来的。
而我"田螺姑娘"进出我家的方式显然不是开车——因为我在楼下停车场从没见过陌生的车。
排除。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我用了一周半的时间,把公司里跟我有过接触的人全部筛了一遍。
前台小妹、行政大姐、IT运维小哥、隔壁部门的主管……所有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间磨砂玻璃后面的独立办公室。
裴砚。
只有他,有权限调走任何员工。
只有他,有资源查出我的住址和喜好。
只有他,有能力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出我的公寓。
只有他,有足够的财富,随手送出的围巾和耳机。
但问题是——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那些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虚拟号码。
礼物上没有署名。田螺姑娘来去无踪。
我不能仅凭推断就下结论。
所以我决定设最后一个局。
那天下午,我故意在工位上跟陈露(她虽然被调走了,但偶尔还会回来对接工作)多聊了几句。
我笑得很开心,甚至主动给她递了一颗糖。
然后我回到工位,拿起手机。
果然——99+。
但这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我回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知道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真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又是漫长的沉默。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慢慢笑了。
是了。这种说话方式——简短、笃定、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欲——除了裴砚,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收网。我还要再推他一把。
我打字:「可你连面都不肯让我见。我怎么知道你是认真的?」
这次回复很快:
「很快。」
「你就能见到我了。」
「快了。」
这三条消息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预感——他快要按捺不住了。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想:
裴砚,你什么时候来呢?
我等不及了。
4.
暴风雨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试探结束后第三天,公司组织了一场部门联谊。
说是联谊,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大家一起吃个饭、喝点酒,联络一下感情。
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了大半层楼面。
我去得晚了些,推门进去的时候,满桌的人已经喝上了。
"江屿!这边这边!"陈露冲我招手,她旁边正好有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
陈露已经喝了不少,脸颊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三倍。
她搂着我的肩膀,大声说:"江屿你知道吗,你来了之后我们组的颜值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陈露你喝多了。"我笑着把她搂我肩膀的手拿下来。
旁边有人起哄:"江屿,你给陈露代个酒吧,她再喝下去明天要头疼了。"
"行。"我端起陈露面前的酒杯,替她喝了一口。
包间里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我跟周围的人碰了几杯,聊了些有的没的。
有个别的部门的女生听说我是新来的,主动过来加微信,我没多想就给了。
一切都很正常的社交。
但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整晚。
我没有看。
我知道那些消息里写的是什么——愤怒、质问、威胁、恳求。
我越是不看,他越是疯狂。
手机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没停过。
我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心里却在想:够了。差不多该收网了。
联谊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走出菜馆,夜风一吹,酒气上涌,头有些晕。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打算叫个车回去。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刻薄的脸。
剑眉,薄唇,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
一双眼睛极深极黑,像是凝了一层薄冰,映着路灯的光,冷得发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攥紧的痕迹。
裴砚。
他直直地看着我,那目光像两根钉子,把我钉在原地。
"上车。"
两个字,没有疑问,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眼底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翻涌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暴烈的占有欲。像一头被反复触怒的野兽,在理智的笼子里来回踱步,笼子的铁条已经弯了。
"江屿。"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上车。"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得很快。
我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目视前方,下颌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跳动。
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我手机还在不断震动的声音。
对,手机还在震。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给我发消息。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屏幕——
「你让她碰你。」
「你替她喝酒。」
「你给了别人你的微信。」
「你今晚笑了很多。」
「你从来没有对我笑那么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过去。
车拐进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副驾的门。
"下来。"
我下了车。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拽着我往电梯走。
"裴砚,你弄疼我了。"我说。
他脚步顿了一下,力道松了一丝,但没有放手。
电梯到了负一层,他刷卡进入顶楼。
门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一间极其简约的大平层——灰白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旷得像一座冰宫。
他把我拽进门,反手关门。
"咔嗒"一声——反锁了。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站着。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清瘦的轮廓衬得像一幅剪影。
空气凝滞了很久。
"你知道我看了多久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的铁。
"你在里面笑,跟别人碰杯,给别人微信……我坐在车里,从七点半看到十点。两个小时。"
他转过身,路灯的光从落地窗投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那双总是冰冷自持的眼睛,此刻红得骇人。
"江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那个碰你肩膀的女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手在发抖。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心疼。心疼他把自己逼成这样。
也心疼我自己。等了这么久,他才终于肯站到我面前。
5.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关在了裴砚的公寓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关。
门锁是指纹密码锁,只有他的指纹能开。
窗户在二十八楼,而且装了限位器,开不了多大。
手机被他在第一天晚上收走了——他动作很轻,像怕弄碎我一样,从我手里把手机抽走,低声说了一句"别看",然后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没回头:"嗯。"
"我可以告你。"
"嗯。"
"你不怕?"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我。围裙系在腰间,手里拿着一根正在切葱的菜刀。
"怕。"他说,"但比起你离开,坐牢不算什么。"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切葱。
我:"……"
好家伙。这人是真不怕还是假装不怕?
第一天他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牛腩、清炒时蔬、蒜蓉虾、紫菜蛋花汤。味道出奇地好,牛肉炖得软烂入味,虾线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汤都鲜得恰到好处。
我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默默评价:田螺姑娘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他坐在我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就看着我吃。那种目光很奇特——不是监视,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某种东西还在。
像小孩抱着自己最爱的玩具,反复检查它没有被拿走。
"你不去上班吗?"我问。
"请假了。"
"你请了三天假就为了在家看着我?"
"对。"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我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裴砚,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偏执?"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看了。没用。"
"……"
"医生说让我远离让我执念的东西。"他抬起眼看我,"可我不可能远离你。"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垂下眼,夹了一只虾,慢慢剥壳。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软化。
第二天的晚上,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去书房接一个电话。公司的紧急事务,大约要处理十几分钟。
他走之前反复看了我好几眼,确认门窗都锁好了,才不放心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他忘了一件事情——他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机——我的被他收走了。
是他的手机,那个一直在给我发99+消息的号码。
来电显示:"秘书"。
我没去接。但那条来电结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串未读消息的通知。
我没办法不去看。
拿起手机,翻到了那些消息的对话框。
原来不只是我。他在给我发消息的同时,也在给他的秘书发——
「查一下今晚跟江屿吃饭的都有谁。」
「那个姓陈的女员工,调去最远的分部。」
「加江屿微信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哪个部门的。」
「以后所有女员工的工位都安排在离江屿三排以外。」
一条一条,像是某种偏执的病历记录。冷静、周密、不容置疑。
但翻到最后几条,语气忽然变了。
「他今天吃了两个橘子。」
「他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他睡着了。睡颜很乖。」
「我好想碰他。但不敢。」
「我把他关在这里,他会不会恨我。」
「算了。恨我也好。恨我至少还是在看我。」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胸腔撑裂的心酸。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掌控着一家两百人的公司,能随手调动任何人的岗位和命运。但在这些消息里,他笨拙得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的孩子。
他不敢碰我。他怕我恨他。他宁可被恨,也不愿意被无视。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深呼吸。再深呼吸。
裴砚。你这个笨蛋。
第三天。
也就是今天。
中午吃完饭,他收碗的时候,我忽然开口:"裴砚。"
他顿住。
"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他背对着我,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声音很低,"只要你不出这个门,我就不用害怕。"
"怕什么?"
"怕你跑了。"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怕你发现是我做的这些事,觉得我是个变态,然后永远消失。"
他靠在厨房台板上,双手交叉抱胸。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防御,像是在筑墙。
"我花了三年才找到你。"他说,"我不能冒这个险。"
三年。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三年前我还在读研究生。三年前我跟裴砚没有任何交集——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三年"这个词,和他此刻的表情,让一个被我压在心底的猜测终于浮上了水面。
我盯着他,声音微微发紧:"你说三年——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他没有回避。
"三年前,"他一字一句地说,"南城地铁站,晚上十一点四十。最后一班地铁。"
我的呼吸停了。
"一个喝醉了的人从站台上栽下来,砸到了站在黄线外面的人。那个人被撞进了轨道里。"
他顿了一下。
"当时站台上只有四个人。醉汉、被撞的人、一个吓跑了的路人——还有我。"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你跳下去,把他从轨道里拖了出来。在地铁进站前十二秒。"
裴砚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个人就是我。"
6.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刚研一,在实验室泡到很晚,赶末班地铁回去。
南城站是换乘站,站台上人不多。
我站在黄线后面刷手机,余光看到旁边有个人晃晃悠悠的——喝了酒,站不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脚下一滑,直直地朝站台边缘栽过去。
他撞到了站在我右侧的那个人。
那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得踉跄后退,直接跌进了轨道。
站台上瞬间炸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跑。
我抬头看电子屏,下一班列车进站还有不到二十秒。
我几乎没有思考,跳了下去。
轨道里很暗,那个人摔得不轻,半边脸都是血,但意识还在,痛苦地蜷缩着。
我架着他的胳膊往上托,站台太高,我一个人拽不上去。
最后是靠站台边缘的紧急停车按钮帮了忙——有人按下了它,列车在进站前急停了。
但那之前,我已经把他拖到了站台下的安全凹槽里。
后来急救人员来了,把他抬上去送了医院。
我跟警察做了笔录,留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当时只看到了他满脸血的样子,根本没看清长相。
后来也没有接到过医院的电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没想到——那个人是裴砚。
我更没想到——他记了我三年。
"你住院的时候,查过监控。"我缓缓开口,这不是疑问。
"对。"裴砚说,"监控拍到了你的脸。然后我查到了你的学校、专业、导师。"
"所以你来衍光……"
"不是。"他摇头,"衍光是我创办的,比你早多了。但我知道你毕业后去了上一家公司,我等了两年,等到你跳槽。然后让人把你的简历推到了我桌上。"
我心里轰的一下。
所以这份工作,这个offer,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的。
"你知道我的住址、饮食习惯、鞋码……"
"你的租房合同是跟公司合作的公寓签的。公寓物业归我的物业公司管。"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
"什么?"
"你的工牌卡套。"
我猛地低头,翻出工牌——卡套背面,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薄片。
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要不是翻到背面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
"我知道。你可以报警。"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在那之前,我要你知道——这三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你说我是变态,我认。你说我偏执,我也认。但我控制不了。"
"从你把我从轨道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活着的全部理由。"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碎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远处的车流声像一条暗河,缓缓流淌。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抿到发白的嘴唇,看着他攥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
这个人。
在我面前笨拙地、赤裸地、毫无保留地,把心掏了出来。
我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低下头。
"裴砚。"
"嗯。"
"你把我关了三天。"
"……嗯。"
"收走了我的手机。"
"嗯。"
"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话。"
"嗯。"
"把我身边所有异性都调走了。"
"……嗯。"
"你怕我跑了。"
"是。"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按住我的猎豹。
我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四步。五步。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
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7.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像一块石头,硬邦邦地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
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急促得像擂鼓。
然后我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你可以关我。"
"但你不能不理我。"
"不然我会以为你不爱我了。"
裴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定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可置信。
瞳孔微微震颤,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甜甜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衣角:
"以后,你不可以离开我半步哦。"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种红跟喝醉酒不一样,是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再蔓延到脖颈的、滚烫的、手足无措的红。
一个偏执了三年、布局了三年、把我囚禁了三天的人,被我一句话,烧得耳朵红透。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跟踪你,监视你,控制你的社交,把你关在这里。"
"嗯。"我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不报警?不逃跑?不觉得我是个变态?"
"你是变态啊。"我理直气壮地说,"但你是我喜欢的变态。"
他:"…………"
他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了三年的人,突然被一道光照到,刺得睁不开眼,又舍不得闭上。
"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跳下地铁站台救你?"
他愣住了。
我抬头看他,"我那天在站台上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着灰色大衣,围着一条黑色围巾,站在黄线外面看手机。你很瘦,风一吹你的衣摆都在晃。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好看。"
"然后醉汉撞了你,你掉下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裴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后来我走了,因为我觉得你一定有家人朋友来照顾你。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么。直到我来衍光入职那天,隔着磨砂玻璃看到你的侧影——"
我抬手,隔着空气描摹他的轮廓。
"我就知道了。是你。"
"所以那些试探,那些跟人聊天故意让你吃醋,那些故意不看你的消息……"
"都是因为我确定是你之后,想逼你现身。"
"你等了三年,"我的声音软下来,"我也等了你一个月。"
"裴砚,你做得够多了。该轮到我了。"
裴砚把我抱了起来。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浪漫的公主抱——他是一把将我捞起来,紧紧箍在怀里,双臂收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感觉到了湿意。
裴砚在哭。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手下冷酷无情、偏执到跟踪监视囚禁别人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缩在我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三年。"他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含混不清,"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恶心。"
"不恶心。"我伸手揉他的头发,"傻。"
"我做了那些事……监视你,控制你……"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我想了想,认真地纠正,"气你不早点出现。气你磨蹭了三年才来找我。气你明明喜欢我却只敢躲在磨砂玻璃后面偷看。"
"你大可以直接走到我面前说——'江屿,我是三年前你救的那个人,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我会说好。"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看。
"真的?"
"真的。"
他又看了我好几秒,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在说梦话。
然后他忽然把我放下来,后退一步,正正经经地、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江屿,我是三年前你救的那个人。"
"我喜欢你。"
"想跟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迟到了三年。"我伸出手,"但——好。"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但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像一个终于拿到了礼物的小孩,怕捏碎了,又舍不得松开。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裴砚。"
"嗯。"
"以后不许再偷偷摸摸的了。想见我就来见我,想跟我说话就跟我说。"
"好。"
"想亲我就亲我。"
"……"他的耳根又红了。
"别光耳朵红啊,"我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你是不是只有嘴上厉害?"
他垂下眼看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8.
吻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足够让我的大脑短路三秒。
裴砚显然没有什么经验——他吻得小心翼翼,嘴唇只是贴着我的,不敢用力,不敢深入,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我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偏执了三年、连手都不敢牵的纯情变态。
我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浑身一震,随即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那股压抑了三年的、近乎窒息的渴望决堤而出。
他揽住我的腰,把我按在怀里,吻从轻柔变成了掠夺,从试探变成了吞噬。
等我被他亲得缺氧了,推他的肩膀,他才松开。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你经验比我丰富。"他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我笑得弯了腰:"裴总,您三年来光顾着跟踪我了,没谈过恋爱?"
"没有。"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对别人没兴趣。"
"那你这三年岂不是很苦?"
"还好。"他顿了顿,"看着你就够了。"
我又笑了。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直白,直白到让人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我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既然咱们正式在一起了,有些规矩得重新定。"
他立刻坐直了,一脸认真:"你说。"
"第一,不许再跟踪我了。定位器什么的,全部撤掉。"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不许随便调动我同事的岗位。人家好好上着班,你把陈露调走算怎么回事?"
"……好。我把她调回来。"
"第三,不许再没收我手机。"
"好。"
"第四——"我故意拖长了声音,歪头看他,"以后你吃醋了,直接跟我说,不许再搞什么99+轰炸。你可以直接亲我、抱我、咬我,都行。就是不许自己一个人憋着。"
他的耳根又红了:"……好。"
"第五,"我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许离开我半步。这句话我说的,算数。"
他怔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常年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我第一次看到裴砚笑。
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不是嘲讽或不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丝傻气的笑。
"好。"他说,"不离开你半步。"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躺在他卧室的大床上。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他平躺着,身体绷得像一块木板,一动不敢动。
我翻了个身,侧过去面对他:"你紧张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挪了几厘米。
"再过来。"
又挪了几厘米。
"裴砚,"我叹气,干脆翻身趴到他身上,"你是不是怕碰我?"
他呼吸一滞:"我……"
"怕我跑了?"
"……嗯。"
"我已经说了不跑了。你还不信?"
"信。"他的手犹豫着落在我的腰侧,轻得像怕我碎掉,"但我想……多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不是梦。"
我心里一软,把脸贴到他的胸口上,听着他过速的心跳。
"是真的。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江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三年前拉了我一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也谢你今天……没有推开我。"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裴砚,你值得被拉一把。也值得被喜欢。"
"别再一个人扛着了。以后有我。"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锚点。
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夜色如潮水般涌上来,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那一夜,我睡得很好。
没有99+的消息轰炸,没有田螺姑娘的深夜造访。
只有一双温热的手臂,和一个均匀的、终于安稳的呼吸声。
9.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怎么说呢——
甜到发腻,腻到心慌,慌到怕这是一场梦。
裴砚这个人,一旦确认了关系,就从一个"暗中窥伺的变态"进化成了一个"明目张胆的变态"。
以前他偷偷给我送咖啡,现在他直接端着咖啡坐我旁边看我喝。
以前他偷偷进我家打扫卫生,现在他直接拎着行李箱搬到了我家——对,不是让我搬去他那儿,是他搬来我那个六十平的小出租屋。
"你那个大平层不住,跑来挤我这个破地方干什么?"我看着他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挂进我的衣柜,占了我三分之二的空间。
"大平层太大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在的时候不觉得,你不在的时候,太空了。"
"那你以前在大平层关我那三天……"
"那三天有你在,不空。"他转过头看我,认真地说,"但你跑了以后,更空了。"
"我没跑。是你放我走的。"
"我放你走,是因为你说你不跑。"他又转回去继续挂衣服,"你要是说不跑,我就不放了。"
"……你现在倒学乖了,知道用我的话堵我。"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个月,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六点半,他会准时起床给我做早餐。
包子、三明治、粥、煎蛋……每天不重样。
他做饭的手艺确实好,我之前就领教过了,现在更是被喂得一天比一天圆。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喂胖,这样别人就看不上我了?"我啃着肉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他正在系围裙,闻言手一顿:"你觉得需要这个手段吗?"
"什么意思?"
"你已经被我看上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别人看不看得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你好烦。"
但嘴角是弯的。
上班的时候更夸张。
以前他一个月来公司三四次,现在他天天来。
不是来办公——他的独立办公室离我的工位只有一面磨砂玻璃的距离。
他把玻璃换成了透明的。没错,物理意义上换掉了。
现在他在里面办公,我在外面写代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他也总在看我。
我敲键盘敲到一半,抬头——他在看我。手停在键盘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眼底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温柔到近乎虔诚的光。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
他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旁边的张鸣瞟了一眼玻璃后面的人影,又瞟了一眼我,凑过来小声说:"江屿,你最近跟裴总……很熟?"
"还行吧。"
"兄弟,你悠着点。"张鸣压低声音,"裴总这人不好惹,公司上下都怕他。你别因为跟他走得近就放松警惕——"
"他对我挺好的。"我笑了笑。
张鸣看着我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不知道,裴砚对别人是冷面阎王,对我——
算了,不说了。说出来怕被他听到,又要吃醋。
说到吃醋。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裴砚的醋坛子打翻了一次。
那天组里来了个新同事,是个男生,叫方旭。
方旭性格很自来熟,来了第一天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对我尤其热情——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不是我自己说的,是陈露说的)。
"江屿哥,你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带!"
"江屿哥,这个bug我帮你看看吧!"
"江屿哥——"
他每叫一声"江屿哥",我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面透明玻璃后面,有一道温度骤降的目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旭坐在我旁边,热情地给我夹菜。
我没有拒绝——正常社交嘛。
但下午回到工位,裴砚已经站在我工位旁边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我的那份,美式,加一份浓缩,少冰。
"喝咖啡。"他说。
我接过杯子,看到杯壁上的便利贴写着——
"他不许叫你哥。"
我差点笑出声。
"裴砚,人家只是客气。"
"他叫了你十七声哥。"裴砚面无表情,"我数了。"
"你还数着呢?"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热。"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好了好了,我以后让他别叫了。行了吧?"
他看着我的手拉着他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小声说:"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要求的。"
"对对对,是我自己说的。"
我笑着把他推回办公室,临关门前凑到他耳边说:"晚上回家给你做饭,好不好?"
他的耳根又红了。
"好。"
关上门,我转身回工位,透过玻璃看到他坐在办公椅上,低头看着什么——大概是我刚才写的便利贴——嘴角弯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弧度。
陈露路过我工位,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气:"江屿……裴总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入职三年第一次看到裴总笑!他铁定是笑了!"
"……你看错了。"
我低头继续写代码,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10.
在一起第二个月的时候,裴砚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把公司的一部分股权转让给了我。
不多,百分之五。
但对于一家B轮估值二十亿的公司来说,百分之五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看着他。
"安全感。"他说。
"什么?"
"你说过,不喜欢被人控制。我以前控制你,是因为怕失去你。但我现在想通了——最好的方式不是把你关起来,是让你跟我绑在一起。"
"你拿着公司的股份,你就是我的合伙人。我们就不只是感情关系,还有利益关系。"
"这样就算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也跑不掉。"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
我:"……最后这句是不是暴露了你的真实目的?"
他沉默了一秒:"没有。"
"裴砚。"
"嗯。"
"你是不是还在害怕?"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放下协议,走过去抱住他。
"我收下。不是因为跑不掉,是因为——我想跟你绑在一起。"
"不管喜不喜欢,我都会一直在。"
他的手慢慢环上我的腰,收紧,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江屿。"
"嗯?"
"我这辈子只怕一件事。"
"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
我仰头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你皱眉的样子不好看。以后少皱。"
"好。"
"多笑。"
"好。"
"多说喜欢我。"
"……"他的耳根又红了,"喜欢……你。"
"太小声了。"
"喜欢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但依然带着不自然的生硬。
"还是不够大声。"
"江屿——我喜欢你——"
他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绝望的认真。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了腰。
他也愣了一秒,然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第三个月末,发生了一件插曲。
裴砚的前秘书——就是那个帮他执行各种"调走女员工"指令的人——因为不满裴砚对我的"特殊待遇",在公司内部散布了一些言论。
大意是:裴砚任人唯亲,江屿靠身体上位,公司迟早完蛋。
这话传得很快。等我听到的时候,已经满公司皆知了。
说实话,我并不太在意。我知道自己靠的是本事,不是身体(虽然身体……算了不说了)。
清者自清。
但裴砚在意。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除了裴砚。
他坐在我的工位上。
确切地说,他坐在我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那个秘书的离职补偿协议。
"你开掉她了?"我问。
"开了。"他面无表情,"造谣生事,严重违反公司价值观。按照合同,不给补偿。但她闹。"
"你怎么处理的?"
"让法务跟她谈。"
"裴砚,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员工闹翻。"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平静而笃定:"你是我的人。说你就是说我。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了。"
他耳根又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做的远不止开除秘书这么简单。
他在公司全体大会上,公开了我的身份。
不是"男朋友"——他没那么高调。他说的是:"江屿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百分之五的股权。他的技术能力和对公司的重要性,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站在台下,看着他。
他站在两百多人面前,背脊笔直,目光如刀。
但我看得到他握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面对两百多人,而是因为他在为我撑腰,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散会后我找到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反手把他按在了门上。
"裴砚。"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很帅。"我说。
然后踮脚,吻了他。
他的手颤了一下,然后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11.
在一起第四个月的时候,裴砚的"旧疾"复发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前的城市灯光勉强照亮一室的轮廓。
裴砚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没看电视,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裴砚?"我换鞋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他没动。
我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抬头看他的脸——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快要撑不住的红。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崩塌的堤坝。
"怎么了?"我伸手去握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冰凉。
"……没事。"他说。
"裴砚。"
"真的没事。"
"你看着我。"
他偏过头,目光闪躲着不肯看我。
我叹了口气,干脆爬上沙发,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面对我。
"说。"
他被我捧着脸,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像碎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今天公司季度会议,"他开口,声音低哑,"有人问起你的股权……说你是靠关系进的,技术不行,占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浪费。"
"然后呢?"
"然后我把那个人当场开除了。"
"那不就行了?"
"不行。"他闭上眼,"因为我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我一愣。
"你的技术是真的好。你的能力是真的强。你来衍光不是因为我的安排,你本身就是这个行业最优秀的那批人。"他睁开眼看着我,"但我把你的简历推到我桌上、让人给你发了offer……这件事是真的。你的起点,被我动了手脚。"
"所以?"
"所以我不配。"他的声音碎了,"我不配拥有你。我一开始就是用不正当的方式得到你的。监控你,操控你,把你圈进我的世界——这些事,跟那个说我任人唯亲的人,有什么区别?"
"江屿,你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一个没有跟踪过你、没有囚禁过你、没有——"
"够了。"
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脸,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他愣住了。
"裴砚,你听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的技术能力跟你怎么找到我没关系。我入职后写的代码、做的项目、解决的技术难题,哪一样不是我实打实做出来的?那个人说的话是放屁,你开除他是对的。"
"第二,你确实监控了我、操控了我、关了我三天。这些事你做了,我认。但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你一个人扛了三年的执念,你不敢碰我、不敢跟我说话、甚至不敢让我知道你是谁。你把自己逼到了那个地步,你觉得谁更惨?"
"第三——"我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世上没有干干净净的感情。每一段关系里都有拉扯、有妥协、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不要什么干干净净的人。我要你。带着你的偏执、你的占有欲、你所有的不完美——我要你。"
他看着我,眼底的冰一层一层碎裂。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轻。
"我确定。"
"你不后悔?"
"裴砚,"我笑了一下,"我三年前跳下地铁站台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不了了。"
他猛地抱住了我。
力气大得像要把我和他融为一体。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肩膀在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锁骨。
"别哭。"我拍着他的背,"大男人哭什么。"
"没哭。"他闷声说。
"那你脖子上的水是怎么回事?"
"……出汗。"
"大冬天的出什么汗?"
"……热的。"
我笑出了声。他也跟着笑了,声音带着鼻音,沙哑而柔软。
那天晚上我们就在沙发上相拥着睡着了。
没有回卧室,没有盖被子,就这么挤在一张三人沙发上,他的手臂箍着我的腰,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脖子酸了,腰也酸了。
但他的手臂还稳稳地箍在那里,一夜未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安静的睡颜,心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怕我跑了,连睡着了都在抓紧。
傻子。
12.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就简单了。
我搬出了那个六十平的出租屋,搬进了裴砚的大平层。
不是他强迫的——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那个大平层住着舒服,干嘛不来?"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你之前不是嫌它太冷了吗?"
"你在我就不冷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去给我收拾行李了。
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
搬家那天,我收拾出了好多他以前偷偷送我的东西——围巾、耳机、皮鞋、还有那张写着"早安"的便利贴。
"这些你还留着?"他看到了那张便利贴,耳根又开始泛红。
"当然留着。"我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新家的冰箱上,"这是你给我的第一样东西。"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什么,贴在了我的那张旁边。
我凑过去看——
"晚安。往后每天都说。"
我笑着摇头,从旁边抽出一张新的便利贴,提笔写下——
"好。但你得亲手做饭给我吃。不准外卖。"
他看到我的回复,嘴角弯了弯,又抽出一张——
"可以。但你得陪我吃。"
我再写——
"可以。但你饭后得洗碗。"
他写——
"可以。但你得在旁边看着我洗。"
我写——
"可以。但你洗完碗得抱我。"
他写——
"可以。但抱完得亲我。"
我写——
"可以。但亲完得——"
便利贴用完了。
我们看着冰箱门上贴了一排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裴砚的笑比三个月前自然多了。
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碎什么的弧度,而是一种放松的、舒展的、带着烟火气的笑。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就够了。
一个偏执了三年的人,终于学会了笑。
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了三年的人,终于愿意把手交出来,被人牵着走。
这就够了。
在一起半年的时候,裴砚带我出去约会了。
对,约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约会。"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像在汇报工作,"周六,下午两点。我订了餐厅。"
"你裴砚也会约会?"
"我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情侣之间的常规活动包括:看电影、逛街、吃饭、散步。我安排了全部流程。"
"……你把约会当项目管理了?"
"效率更高。"
我笑得肚子疼,但还是乖乖跟他出了门。
他确实查了攻略——电影票提前买好了,是部文艺片,他挑的,因为"豆瓣评分8.7,情节涉及救人题材,你会喜欢"。
餐厅订的是一家私房菜,要提前两周预约的那种。吃完饭还安排了江边散步。
一切都精确到分钟。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电影看到一半,他忽然把3D眼镜摘了,偏头看我。
"你不看银幕看我干什么?"我小声问。
"银幕上的男主角救了女主角。"他说,"但我觉得他救得不够好。"
"哪里不够好?"
"他犹豫了三秒才跳下去。"裴砚面无表情,"你当年跳下去救我,一秒都没犹豫。"
"那是情况紧急——"
"一样。"他打断我,"你已经是最勇敢的了。不需要别人来演。"
影院很暗,只有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情话,倒像在做技术评审。
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他只会说真话。而他的真话,比任何漂亮话都让人心动。
我悄悄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了我的手指,十指相扣,一直到电影散场都没松开。
出了影院,他看了看手表:"按照计划,现在应该去餐厅了。"
"不急。"我拉住他,"先逛一会儿。"
"但预订时间——"
"裴砚。"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约会不是项目。不需要按时间表走。"
他看着我拽他袖子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听你的。"
那天下午我们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
他不喜欢逛街,但全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跟在我旁边,偶尔在我停在某个柜台前时,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价格标签,然后默默记下来。
后来我收到一个快递——我在商场多看了两眼的那条手链。
"你是不是记住了我看了什么?"我拿着手链质问他。
"没有。"他面无表情,"巧合。"
"你每次都这么巧?"
"嗯。运气好。"
我把手链戴上,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运气确实挺好的。"
他看着我的手腕,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但足够温柔。
13.
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靠在床头写这些字的时候,裴砚就睡在我旁边。
他的睡姿很不好——一条胳膊横在我腰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缠着我。
呼吸均匀而温热,呼在我的脖颈上,有些痒。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那道常年皱出来的竖纹,在睡眠中几乎看不见了。
我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
他的侧脸在那道光线里柔和而安静,像一幅被时间放慢了的画。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地铁站台。
那个穿着灰色大衣、围着黑色围巾、站在黄线外面看手机的瘦削青年。
他被撞下去的那一瞬间,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
认命。
那种认命让我后背发凉了很久。
一个人要孤独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坠落的时候不呼救、不挣扎,只是安静地接受?
我不知道那三年里裴砚是怎么过的。
大概就是——活着,但不怎么想活。
工作,但找不到意义。赚钱,但不知道给谁花。
直到他从监控里看到我的脸。
直到他花了三年时间,像一个笨拙的猎人一样,设下了所有的局——公司、岗位、公寓、物业——只为了把我圈进他的世界。
他做得笨拙、偏执、甚至有些疯狂。但他的出发点很简单——
三年前有个人拉了他一把,他想找到那个人,然后倾尽所有留住他。
这个人现在缠在我身上,睡得像个小孩。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裴砚。"我小声叫他。
他没醒,但在睡梦中往我怀里拱了拱,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笑着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我不走。"
"哪儿也不去。"
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