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北府，刘易提刘三刀的脑袋来到衙署。
等司吏认清了麻布口袋里装着的人头，满脸惊讶地打量着先生模样的刘易。
刘三刀有着七品武夫的实力，打得过他的不缺银子，缺银子的实力又没他强。这悬赏令已经在榜上挂了许久，没想到还真有人会去拿他。
“悍匪刘三刀伏诛，人头为证。赏银五十两！”
话音刚落，刘易便感觉到门外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少了几道。
刘易勾起嘴角，衙署外面那些乞丐，专门盯着来衙署领赏银的人，然后把消息再卖出去。
能拿下刘三刀的人，已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招惹的。银子虽好，可也得有命花才行。
腊月二十九，宜开市，忌出行。
刘易早早地来到富春坊的主街，在两间商铺中间的巷口支起了卦摊。这卦摊虽不赚钱，却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手段。
虽然刘易缺银子，但在没有摸清麻姑山的情报前，他并不打算贸然前往。
年关将至，镇北府这条有名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惜少有人会主动来到刘易的卦摊前算上一卦。
算命的先生和治病救人的大夫一样，是越老越吃香。可惜刘易长着一张年轻人的脸，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快到晌午，一辆马车停在刘易的卦摊前，冯长海从车里下来，坐到了刘易对面。
刘易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年纪五十往上，富态的脸上挂着一副略带疏远的笑容。身上的衣服料子，抵得上普通家庭半年的花销。
刘易大方地回了一个笑脸：“这位先生，想算点儿什么？”
“想找个人。要怎么算？”
“那就请先生心里想着要找的人，在这上面写个字吧。”
刘易把桌上的一方沙盘推到冯长海面前。
冯长海拿起一截枯枝，在沙盘上写了一个‘刀’字。
刘易眼角微动，忍住心中笑意。
等了三天，总算把人等到了。
刘易拉过沙盘，假模假式地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刀’字分两笔，对应乾卦，刀为金器，乾为金，纯阳正气，锐不可当，但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暗藏“过刚易折”之患。以乾卦寻人，大致要往西北方向去寻。”
刘易顿了顿，接着说道：“二爻动，下卦乾变离，离属火，火克金，此乃大凶之兆，怕是先生想找的这个人，看来是凶多吉少啊。”
说到这儿，刘易抬起头看着冯长海，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点儿什么。
冯长海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既然人已不在，那便不寻了。”冯长海拉过沙盘，拂去上面的‘刀’字，重新写下了一个‘娴’字。“那劳烦先生再算一算此人下落？”
“府上丢起人倒是勤快。”
“先生说笑了，家中亲眷繁多，难免走失一两位，还请先生指点，算一算此人身在何处。”
刘易接过沙盘，嘴上打趣地说着，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现在半个镇北府都知道刘三刀已经死，这胖子明显是冲着那个女子来的，怕是他觉得我从刘三刀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吧。
要不要告诉他人在麻姑山？既然有人肯花四百两银子抢人，那自己这条消息要他个八百两，不过分吧？
刘易低头看着沙盘，而冯长海一直盯着刘易，对坐的两人鸦雀无声。
许久，刘易开口说道：“这‘娴’字，左女右闲，上卦为离，下卦为艮，正是旅卦，行旅在外，多有颠簸，飘摇不定。
此人最初前往的方向应该是在南方，不过第四爻动后，上卦离变艮，艮为山，主东北方，说明此人目前在东北方向山里。”
冯长海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倒是不急不缓：“先生请继续。”
刘易靠着椅背，悠悠的说道：“我这卦金可贵得很，不知先生带够了银子没有？”
冯长海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不怕对方开价，只要有得谈就好：“敢问先生，这卦金几何？”
刘易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的看着冯长海。
“一千两......这次出来得急，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冯长海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这里是二百两，当做定金，等人找到了，剩下八百两必定双手奉上。”
刘易本打算先要个一千两，给出还价的空间，没想到冯长海一口应了下来，这北关冯家还真是不差钱，看来被刘三刀抢走的那个女子，相当的不简单。
既然有肥羊自己送上门，那便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刘易把银票推了回去，摇着头说道：“算卦不是上香还愿，先生还是带够了银子再来吧。”
冯长海还想再试，可刘易态度坚决，只能无奈作罢。
望着马车远去，刘易起身收拾好摊位，饵已经撒出去，接下来就等着鱼儿自己来咬钩。
夜已深，灵觉观里升起一股雾气，刺破了冬日的硬壳。
刘易守在火锅边，一口肉，一口酒，好不快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有力，不止一人。
黑黢黢的道观大门被向内推开，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大步走进院里。
刘易夹了块肉在陶锅里涮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各位，算命的话明儿请早，借宿的话恕不接待。”
一道冷峻的声音从黑衣人的帽子底下传了出来：“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
刘易转身看了眼大殿里的那几块牌位，抬了抬下巴说：“我这几位师门长辈都死了好几年了，你确定要把他们喊上来？”
那黑衣人没有理会刘易的调侃，一字一句的掀了刘易的老底：“刘易，自小被周谦之道长收养，在灵觉观长大，后拜入道长门下，学修数理算术。灵觉观遭难后，你就成了观里唯一的活口。”
说到这里，那黑衣人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三年里，你领了镇北府衙署九张悬赏，更是拿了七品武夫刘三刀的人头。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算命先生，如果背后没有帮手，如何做得到。”
“说完了？”刘易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说道“今儿上午的那位贵客，你是想出银子，还是想让他跟我打一架？”
“哈哈哈，刘先生说笑了。”冯长海笑着从门后走了出来，“一千两的生意，我们总得谨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