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紧紧贴着肉,传来冰冷的触感,只要我一动,它就往里陷一分,脖子上随之出现一道殷红的血线。
面前跪着一地大臣,乌压压的,跟开追悼会似的。旁边一个太监,手里端着个托盘,盘子上搁着一杯酒,琥珀色的,看着挺好喝。
领头的那个老头,穿一身蟒袍,抬头看我,眼里的假惺惺都快溢出来了:
“陛下,您该下旨了。”
我低头一看,龙案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俩字:禅位。
禅位?我禅什么位,自己整个出租屋里家徒四壁,麻辣王子(很麻很辣)你吃不吃?
老子昨晚还在出租屋里熬夜改PPT,怎么一睁眼,就要被逼着禅位了?
关键这老头还管我叫陛下。
我,这是穿越......了?
还穿越成了一个,正在被逼宫的亡国之君?
01
我盯着龙案上那张纸,看了足足三秒。
“禅位”俩字写得挺好看,颜体,一看就是练过的。
可惜,内容不怎么样。
“陛下,请吧。”那老头又催了一句,声音里已经没了恭敬,全是催促。
我慢慢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金銮殿是真的大,柱子是真粗,地砖是真亮。跪着的大臣是真的多,得有四五十号人,穿红戴紫,一个个脑袋磕在地上,像一地蔫了的茄子。
就是这场面,有点不对劲。
逼宫嘛,我在电视剧里看过。要么是禁军哗变,刀斧手从屏风后头冲出来。要么是大臣跪谏,皇帝哭天抹泪。没见过这么敷衍的,一把刀,一杯酒,一张纸,就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我刚上位三个月,刚坐皇位不久,竟然就有人以昏君罪名进行逼宫?
别搞笑了,自己要是肯定是坐上皇位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夜以继日,日了又日......
怎么能叫昏君呢?
“那什么。”我开口了,嗓子有点干,“我能问个事吗?”
老头一愣:“陛下请讲。”
我指了指脖子上那把刀:
“你们逼宫,都不排练的吗?这刀,能不能架稳点。我脖子都酸了。”
拿刀的侍卫手一抖,刀差点没拿住。
老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真是纳闷了,配合下演出好不好,这是逼宫!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被刀架着脖子的皇帝,还有心思关心刀架得稳不稳。
老头提高了嗓门:
“陛下!老臣这是为了江山社稷!请陛下速速下旨!”
“哦,为了江山社稷。”我点点头。
我看着他,脸色古波不惊:
“那我问你,我禅了位,谁坐?”
“自然是……贤王殿下。”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殿门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蟒袍,手里还摇着把折扇。那架势,就差在脸上写“我是幕后黑手”六个大字了。
“贤王?我弟弟?”
贤王手中折扇还在慢慢摇着,仿佛置身事外的人一样,兴许是仗着手中的底牌。
我往龙椅上一靠,脖子离开刀一点:
“那我再问一句。我禅位给我弟,他坐上去,他镇得住吗?”
满殿都安静了。
“就你们今天这阵仗。一把刀,一杯毒酒,一张破纸。知道的是逼宫,不知道的,还当你们在给我表演节目呢。”我慢悠悠地说。
“我要是真禅了,明天就有第二拨人来逼我弟。你信不信?”
老头脸色变了。
“这……”
“而且。”我打断他,“你让我禅位,总得给个理由吧。说我昏庸?说我无道?来,说说,我哪件事办得昏庸了。”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一下:
“说不出来吧,我才登基三个月。三个月,我连宫里有多少太监都没数明白,我能昏庸到哪去?我大兴土木了吗?我没上朝吗?我没批奏折吗?”
真是有够搞笑的,自己天天上班打卡,还能受到逼宫?
我的火气也如蒸汽一样直喷,但我面不改色,往后一靠:
“朕这个皇帝,当得确实是个皇帝。至于昏不昏,你们得先给我个机会,让我昏一个看看啊。朕不介意背上残害兄弟的骂名。”
那贤王摇扇子的手此刻停住了。
殿里的空气也凝固了。
我趁热打铁,站起来,把脖子上的刀,用手指头轻轻拨开。
那侍卫居然真就顺着我的力气,把刀收回去了。估计他自己也懵了,逼宫逼到一半,皇帝开始讲道理了,这仗还怎么打?
我走到那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诸位。朕呢,刚醒,还有点起床气。今天这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散了吧。”
老头抬头看我,嘴皮子哆嗦,半天憋出一句:“陛下……老臣……”
我摆摆手,轻哼一声说道:
“老臣什么老臣。回去睡一觉。想明白了再来。想不明白,就多睡几觉。”
“睡觉又不要钱。”
我说完,转身,朝后殿走去。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那杯酒,端下去吧。朕不渴。”
“下回要毒朕,换杯可乐。”
满殿的人,全傻眼了。
我走出金銮殿,腿肚子直打颤。
妈的,吓死老子了。
02
后殿里,我瘫在一张软榻上,手脚冰凉。
刚才那一出,我是纯靠嘴硬撑下来的。但凡那老头是个急性子,让侍卫刀一横,我这辈子就交代了。
穿越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
“陛下,喝口茶压压惊吧。”一个老太监弓着腰,端了杯茶过来。
我接过茶,打量他。
这太监五六十岁,面白无须,眉眼老实,看着就是个伺候人的。
“你叫什么?”
“回陛下,老奴李福,是御前总管。”
“李福。”我喝了口茶,压了压惊,“你跟我说说,朕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记住......要说实话。”
李福犹豫了一下。
“说。”我盯着他。
李福“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声音发颤:
“陛下……您……您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啊。”
我心里一凉。
我靠,我这吗他是怎么还站在这里的。
“展开说说。”
李福就跪在那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我这个皇帝,是“大靖朝”的第九位皇帝,年号天佑,今年十九岁。登基三个月,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朝政被摄政王赵德柱把持。就是刚才那个逼我禅位的老头,他是我名义上的皇叔,实际上的话事人。
兵权,在他手里。
财权,在他手里。
连宫里的禁军,都是他的人。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这张龙椅,和这身龙袍。
“那贤王呢?”我问。
李福压低声音,双腿不住抖动说道:
“贤王赵睿,是摄政王的亲侄子,摄政王想扶他上位,自己做太上皇。”
我懂了。
合着这老东西,是想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进阶版,自己当太上皇,侄子当傀儡。
真是叔贤侄恭。
“国库呢?”
李福的表情更难看了:
“国库……空的。”
“空的?”
“三年前就连年征战,钱粮都耗尽了。上个月,北狄还破了边关,抢了三个州。”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亡国之君,坐实了。
没兵,没钱,没权,北边还有外敌。这哪是穿越成皇帝,这是穿越成背锅侠。
权利不在自己手里,史书上记得可都是自己名字啊!
“陛下。”李福小心翼翼地说,“摄政王今日逼宫不成,明日必有后手。您……您得早做打算啊。”
“打算?我的打算就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自己是穿越来的,本以为回来就是花天酒地,自己都这样了,自然是能活一天是一天,不然还能化身奥特曼吗?
李福的眼眶红了。
“陛下……”
我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行了,别哭。哭能当饭吃吗?哭能把北狄哭回去吗?”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让我静静。”
窗外,夕阳西下,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现代社畜,穿越成了亡国之君。没钱没兵没权,还摊上一堆想弄死我的人。
这他妈,比我那个改不完的PPT,还让人绝望。
可绝望归绝望,摆烂也是过过嘴瘾。
我还不想死,谁会穿越了还等死呢?
“李福。”我回头。
“老奴在。”
“明天早朝,朕要去。你给朕准备一身,像样的龙袍。还有,把宫里,所有还听朕话的人,都给朕叫来。”
李福眼睛一亮。
“陛下,您要……”
“朕要上朝。去会会,这帮孙子。”
03
第二天,早朝。
我是被李福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天还没亮,外头黑咕隆咚,冷风嗖嗖。
李福举着盏灯,脸在灯下忽明忽暗,
“陛下,该起了,寅时了。”
我坐在床上,在李福刚进门的时候我就醒了,因为要上朝的事,我心里一直在推演,刚睡着没多久,此刻眼睛都睁不开。
我打了个哈欠:
“李福啊,你说,皇帝这活儿,怎么比社畜还苦。我上班好歹九点打卡,这倒好,天没亮就得上朝。”
“这……”李福不知道怎么接,心中暗叹皇帝学问就是高,全是没听过的词。
我也只是发发牢骚,认命地爬起来,让他给我套龙袍。
龙袍穿起来挺费劲,里三层外三层,还镶金丝,纹金龙,玄黑色,尽显霸气。
“穿这么多上朝。”我嘀咕,“难怪古代皇帝命短。压都压死了。”
上朝的金銮殿,和昨天逼宫那会儿,是同一个地方。
我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殿里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就是这气氛,有点微妙。一个个低着头,眼珠子却都在瞟我,跟看猴似的。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皇帝,昨天被刀架脖子上,今天居然还敢来上朝。要么是傻,要么是憋着坏。
“陛下驾到,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李福扯着嗓子喊。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摄政王赵德柱,第一个出列。
“启奏陛下,昨日之事,老臣思前想后,觉得陛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唐突了。”
哟,这老东西,改策略了,我笑了笑:
“摄政王言重了,朕昨天也说了,这事翻篇。”
“只是。”赵德柱话锋一转,“有一事,老臣不得不奏。”
来了。
“说。”
“北狄犯边,连破三州,边关告急。”赵德柱抬起头,目光如刀,“老臣请命,调集各地军马,北上御敌。”
我看着他,心里门儿清。
调兵,说得轻巧。这兵调起来,还不是他赵德柱的兵。等他把各地军马都攥在手里,我这皇帝,就真成摆设了。
“摄政王忧国忧民,朕心甚慰。不过,调兵之前,朕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
“陛下请讲。”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北狄破了三州,抢了多少粮,掳了多少人,杀了多少兵?”
赵德柱一愣:“这……”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边关如今还有多少兵马?粮草还能撑几日?”
“这……老臣……”
“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调各地军马,从哪调?调多少?军饷从哪出?路上吃谁的?”
赵德柱不说话了。
满殿鸦雀无声。
“你看。”我往龙椅上一靠,“一问三不知。你这仗,是打算用嘴打吗?”
我盯着他,语气冷下来,脸色渐渐变得阴冷:
“还是说,你调兵是假,想把兵权全攥自己手里才是真?”
赵德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陛下!老臣绝无此意!”
“哦,绝无此意。”我点点头,“那太好了。既然摄政王绝无此意,那调兵的事,就不劳摄政王操心了。朕自有安排。”
赵德柱抬头看我,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大概想不明白,昨天那个被刀架脖子上的怂包皇帝,怎么一夜之间,嘴巴这么利索了。
“可是陛下……”
我打断他,不让也多嘴:
“没什么可是的。摄政王操劳半生,该歇歇了。北狄的事,朕来想办法。”
“退朝。”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满殿大臣,齐齐跪地。
“恭送陛下!”
那声音,比昨天逼宫那会儿,响亮多了。
我心里冷笑。
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04
退朝之后,我没闲着。
我把李福叫来,又让他去把“还听朕话的人”都叫上。
结果,来的人少得可怜。
一个户部尚书,姓钱,叫钱多多。这名字,起得是真应景,可惜管的是个空库房。
一个翰林学士,姓孔,叫孔方,四十来岁,读书读得有点迂。
还有一个,年轻武将,叫秦战,二十出头,是禁军里一个小队长,手底下就百十号人。
加上李福,就这四个。
我坐在御书房里,看着这四人,半天没说话。
“就你们了?”我问。
钱多多苦笑:“陛下,满朝文武,要么是摄政王的人,要么是墙头草。肯站您这边的,只有我们了。”
我叹了口气。
“行吧。人少点就少点。人少,还省饭钱。”
孔方一听,眼睛亮了:
“陛下此言,颇有见地!所谓兵贵精不贵多,人少……”
我都无语了,脸上浮起黑线,打断他,
“孔爱卿,朕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孔方讪讪地闭了嘴。
我看向秦战。
“秦战,你手底下那一百号人,能打吗?”
秦战抱拳,声音洪亮:“回陛下,臣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能打几个?”
“一个打三个!”
我点点头:“那加你一百零一个,能打三百零三个。”
秦战愣了:“陛下,这……这是怎么算的?”
“一人打三个,一百零一人,不是三百零三个吗?”我一本正经。
秦战挠挠头,觉得哪不对,又说不出来。
孔方在一旁,眼睛越来越亮:“妙啊!陛下这算学,精妙绝伦!”
我摆摆手:“行了,说正事。”
然后我把我琢磨了一晚上的计划跟他们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高深的。就三步。
第一步,搞钱。
没钱,什么都白搭。国库是空的,那就得想别的招。
我看向户部尚书:
“钱爱卿。你说,朕这个皇帝,值多少钱?”
钱多多吓得腿一软:
“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怕。”我笑了一下,“朕的意思很简单。朕要,做生意。”
“做生意?”三个人异口同声。
“对。”我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靖地图前,手指在上头一点,“朕要,把皇家的脸面,卖了。”
三个人,全懵了。
05
我要卖的东西,说出来,能吓死一片人。
我要卖“皇家贡品”的招牌。
说白了,就是授权。
大靖朝的皇商,谁想挂“御用”俩字,谁想卖“贡品”,先交一笔“加盟费”。交了钱,就能打着皇家的旗号做生意。
这招,在我那个时代,叫“品牌授权”。搁这儿,就是空手套白狼。
“陛下。”钱多多听完,脸都绿了,“这……这皇家颜面,怎么能……怎么能卖呢?”
“怎么不能卖?皇家颜面,是能吃还是能穿?是能换粮还是能换兵?”
“可这,有违祖制啊!”
“祖制?祖制要是能退北狄,朕现在就给祖宗磕头。问题是,祖制能吗?”
钱多多不说话了。
孔方却激动起来:“陛下此举,虽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是借鸡生蛋、无中生有,乃大智慧也!”
我拍拍他的肩,不禁感叹,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孔爱卿,还是你懂朕。”
“不过,这加盟费,不能乱收。得定个规矩。”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条。
一,想挂“御用”招牌的,先交一千两白银,叫“入会费”。
二,每年再交五百两,叫“年费”。可以也可以进行“季费”“月费”,这叫营销。
三,交了钱的,皇家保证,别人不许仿冒,这叫“独家授权”。
四,敢不交钱就私挂“御用”的,抓起来,罚十倍。这叫“打假”。
钱多多越听,眼睛越亮。
“陛下,这……这法子,闻所未闻啊!”
“闻所未闻就对了,闻所未闻,才能赚钱。”
我看向钱多多:
“这事儿,就交给你钱多多去办。一个月,给朕弄回十万两白银。少一两,朕把你名字改成‘钱少少’。”
钱多多吓得一哆嗦:“臣……臣遵旨!”,心中一动,这也是皇帝赐的御名不是?
搞钱的事,定了。
第二步,搞人。
秦战那一百号禁军,是种子。
“秦战。”我看向他,“朕给你个任务。你去招兵。不招壮丁,招流民。”
“流民?陛下,流民都是饿得快死的人,招来有什么用?”
“饿得快死的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能把命给你。”我盯着他,“这就是兵。”
“招来之后,朕亲自训。”
第三步,搞消息。
孔方是翰林,读书人,消息灵通。
“孔爱卿。你给朕盯着朝堂上下的风吹草动。谁跟谁结党,谁给谁送礼,谁家小妾又偷人了。大事小事,都来报。”
孔方正色:“臣遵旨。只是……臣乃读书人,这打听小妾偷人,是不是……”
“是不是太屈才了?”我接话。
“臣不敢!”
“放心。”我笑了一下,“等天下太平了,朕让你专门写史书。到时候,你爱写谁偷人,就写谁偷人。”
孔方眼睛又亮了。
计划定了,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穿越成皇帝,没钱没兵没权,只能靠这三板斧。
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底。
可总得干点什么。
总不能真躺平了等死。
虽然躺平确实挺爽的。
06
计划定下没两天,麻烦就先从后宫来了。
我正蹲在御花园里,研究怎么给秦战那帮兵做“军训”呢,李福慌慌张张跑来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我直起身,“朕还有皇后?”
李福的表情,一言难尽:“陛下,您……您不止有皇后,还有三位妃子呢。”
我沉默了。
穿越之前,我是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社畜。穿越之后,我居然有四个老婆。
这算不算,人生的另一种圆满?
“让她进来吧。”
皇后来了。
她姓什么,我还没记住,只记得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好看,身材也十分丰腴,胸前更有二座小西瓜般的温软。但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焦急和担忧。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行了礼,眼皮都没抬。
我摆了摆手:
“起来吧,找朕有事?”
“臣妾想问陛下一句话,陛下,是不是要废后?”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谁跟你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皇后说,“说陛下要大刀阔斧地改革,第一刀,就要砍在臣妾头上。”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皇后啊。你听谁说的,能把‘做生意’理解成‘废后’?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皇后愣了。
“朕要废后,总得有个理由吧?”我摊手,“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偷了朕的私房钱?”
“臣妾不敢……”
“不敢就对了。”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朕没说要废你。朕说的是,要改革。改的是朝政,不是后宫。你安心当你的皇后,别听风就是雨。”
皇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陛下……变了。”
“人嘛,总得变。”我笑了一下,“不变,不就被刀架脖子上了吗。”
皇后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突然开口:“臣妾,可以帮陛下。”
帮我?怎么帮?咳咳,这还白天呢!
我挑眉,心里大概明白皇后想说的是什么。
皇后压低声音:
“臣妾的母族,是江南沈家,兴许能解陛下燃眉之急。”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多少?”
“够陛下,养十万兵。”
我差点没当场跪下。
多少?十万兵?
这世家竟然能有这么多银子,自己的国库却这么干净,全让那赵德柱老贼掏空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热泪盈眶:
“皇后啊,你早说啊!”
皇后被我这反应吓到了,抽了抽手,没抽动。
“陛下……”
“别说话,让朕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家的温暖。”
我低头没说话,抱住了皇后,把头深深埋进小西瓜的沟壑里,冰丝面料,软软的触感。
嗯......奶香味。
皇后脸红了,但也不敢轻易推开我。
李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大概想不明白,昨天还在被逼宫的皇帝,今天怎么就跟皇后拉上手了。
我松开怀抱,正色道:
“皇后,你回去,给沈家带个话。就说朕这里,有一桩天大的买卖,想跟他们谈谈。”
“什么买卖?”
“入股,沈家出钱,朕出人。等朕把江山坐稳了,沈家,就是大靖第一皇商。”
皇后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自幼虽然不学经商,但耳濡目染下,当然明白这份含金量!
“臣妾,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了,步子都比来时轻快许多,脸上也显出两处不大不小的红晕。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大好。
这皇后真好,不仅国色天香,温柔如水,还能拉来投资,这就是娘家人的底气吧。
07
有了沈家这条线,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三月后,北边的军报,又送来了。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那送信的小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盔甲上全是土,嗓子都喊劈了。
“北狄十万大军,连下五城,兵锋直指京师!”
满殿哗然。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炸了锅的大臣,心里倒是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都吵什么。”我开口,声音不大,殿里却慢慢静了下来。
“北狄打到哪了?”
那送信的小兵喘着气,但还是强撑着,口齿伶俐地说道:
“回陛下,已过临水关,距京师已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
我脑子里飞速地算。北狄是骑兵,三百里,快马加鞭,两三天就到。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向赵德柱:
“摄政王,你不是一直想调兵吗?现在,兵来了。你调啊。”
赵德柱的脸,白一阵青一阵。
前段日子雷厉风行的风格,早已利用召集来的流民组成了一支皇家护卫,一部分组成了锦衣卫,全都只听命与我。
自己利用锦衣卫敲打赵德柱还不是轻轻松松?
赵德柱手里的兵,有的放各地驻防,大部分被他全部打散重新编入军队,控制深的则直接用锦衣卫抄家杀了,杀鸡儆猴下,赵德柱手下的将领全部作鸟兽散。
真让他调,他还那有兵?
“陛下……老臣……”他支支吾吾。
我替他接了话,
“调不动是吧,没关系。朕帮你调。”
我站起身。
“秦战何在?”
“臣在!”秦战从殿尾大步走出,一身甲胄,铿锵作响。
“你手下,有多少人了?”
“回陛下!末将这三月招兵,已得流民三千五百人!锦衣卫入编五百人!”
还有精兵三千人。
“三千,够了。”我说,“传朕旨意,京师戒严。所有城门,只进不出。
三千人。
这点人,跟十万北狄骑兵比,就是送菜。
“朕要亲自,去会会这十万北狄铁骑。”
满殿死寂。
大臣们都抬头看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不屑。
我知道他们想什么。
这个皇帝,疯了吧。
这可是十万大军,就算虚报,一万大军,恐怕也打不赢吧。
三千对十万,还亲自去?
这不是送死吗?
我扫了他们一眼,笑了:
“放心。朕要是回不来,这龙椅,你们谁爱坐谁坐。”
“但朕要是回来了……”
我顿了顿。
“这天下,就是朕说了算。”
台下大臣,无人敢言,全部俯首。
08
我带着三千人,出了京师。
说是三千,其实能打的,也就一千出头。剩下的,都是刚放下锄头的流民,有的连刀都握不稳。
秦战骑马走在我旁边,脸色发白。
“陛下。”他压低声音,“末将说句不该说的,您这……太冒险了。”
“冒险?秦战,你觉得,朕留在京师,就不冒险了吗?”
秦战不说话了。
“留在京师。虽然我已经限制了他们,但摄政王要弄死我,贤王要弄死我,还有许多暗流涌动,北狄打进来,还是要弄死我。横竖都是死。”
“若非要死,朕更想死在敌人的刀下。”
秦战沉默了。
“而且,朕也不是去送死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秦战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陛下,这……这是何物?”
我轻描淡写地说:
“火药配方,改良过的。比你们现在用的,猛十倍。”
秦战眼中一亮:
“难道......”
“正是,朕这几天,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秦战此刻信心也上来了,嘴角有了笑意:
“备好了。按陛下吩咐,硫磺、硝石、木炭,都磨成粉了。”
我不在言语,负手而立,眺望远处。
大军行进到临水关外二十里,扎营。
我让秦战,把那些“好东西”,都搬到阵前。
四天后,北狄的先锋军,来了。
乌泱泱的骑兵,卷起漫天尘土,骏马嘶吼,黑压压一片骑兵闷头冲锋。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我站在阵前,眯着眼看:
“来了多少人?”
秦战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饶是心里有准备,但看到乌泱泱的士兵,说心里不害怕是假的。
“回陛下,先锋约一万,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说是北狄近全部的身家。”
虽然不是全部的大军,但骑兵培养起来,光粮草就很难负担,这应该就是北狄所有的底气了。
剩下的人估计是精锐度极低的步兵,还有那些辎重士兵。
只要给眼前的骑兵灭了,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我指挥手下的士兵全部赶快进城,佯装看到一万铁骑不敌,待在城里,打算据城而守。
北狄以为我们士气已丢,拼了命地先要去去抢上城池,夺先登之功。
“冲啊,南方的臭酸儒才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了,给这群小娃娃们全逮回去!哈哈哈哈!”
我轻哼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兵下令。
“点火。”
一个个陶罐,被点燃了引信,朝着北狄骑兵的方向,扔了出去。
陶罐落地,碎裂。
还有事先埋藏在城前土内的火罐,此刻居骑兵部队的正中央。
引线一拔,陶罐外层的火药被点燃先炸破了土层。
然后。
轰。
轰。
轰。
震天的巨响,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北狄的战马,受惊了,嘶鸣着,四处乱窜。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踩成肉泥。
北狄的阵型,瞬间乱了。
“再来一轮。”我冷声道。
又是几百个陶罐扔出去。
爆炸声里,北狄的先锋,溃不成军。
秦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陛下……这……这到底是什么神物,威力比我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
“这叫,知识。”我拍了拍他的肩,“知识,就是力量。”
“跟你们说了,要多读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09
临水关一战,北狄先锋,被炸得魂飞魄散。
我乘胜追击,带着人一路往北打,火药开路,所向披靡,除了那些火罐,还造了实力充足的大炮,大炮一响,声势极其浩大,马惊人怕,光是踩踏,北狄就死了不少人。
北狄人哪见过这个。他们打仗,靠的是马快刀利。可再快的马,也快不过爆炸。再利的刀,也砍不过火海。
半个月,我收复了五座城。
捷报传回京师,满朝震动。
那些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大臣,一个个都傻了眼。
赵德柱坐不住了。
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被他用刀架着脖子的怂包皇帝,居然真能打仗。
还是这种神乎其神的打法。
皇城来信是李福写的,李福的信里写道:
“陛下,摄政王近日,频繁联络各地将领。似有异动。”
我把信看完,笑了笑。
“现在的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秦战。”我喊道。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回京师,替朕,看住赵德柱。他要是敢动,就给我拿下,记住,咳咳千万千万不要给朕留下杀亲的骂名啊。”
秦战眼中明亮,自然明白,不就是让自己给赵德柱直接抓住嘛!
“那陛下您……”
我望向北方:
“朕继续打,北狄不除,朕不回京。”
秦战领命去了。
我带着剩下的兵继续北上。
北狄的兵早已溃不成军,青壮年本就不多了,而且强行拉起这么大的军队,百姓怨声哀悼,自得民意。
越往北,天越冷,风越硬。可我的心却越来越热。
这种靠自己双手,把烂摊子一点点收拾起来的感觉。
真他妈爽。
比改PPT,爽一万倍。
又过了半个月,北狄主力被我逼到了边境。
决战一触即发。
那天夜里,我坐在中军帐里,就着一盏油灯,看地图。
李福的信又来了。
“陛下,摄政王于京中,联合贤王,意图逼宫。秦将军已将二人拿下。”
“另,皇后娘娘以沈家之名,筹集粮草百万石,已运抵前线。”
我合上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顾之忧,解了。
粮草,有了。
剩下的,就是眼前这溃不成军的北狄了。
“来人。传令三军。明日,决战。”
“这一仗打完了,朕带你们,回家过年。”
帐外,三千将士,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那声音,震得营帐都在抖。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
这皇帝,当的,值了。
10
决战那天,天是灰的。
北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我站在阵前,身后是三千多兄弟。对面,是北狄的最后的大军,还剩二万大军,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虽说士气低落,但人数占有,自然还是气势十足。
北狄可汗,亲自出战。
他骑着高头大马,停在阵前,用蹩脚的汉话喊:“大靖小儿,交出火药秘方,饶你不死!”
我笑了:
“饶我不死?你们北狄人,都这么爱说梦话吗?”
“今日,不是你们饶不饶我的问题。”
我顿了顿,提高声音。
“是朕,饶不饶你们的问题!”
说完,我一挥手。
“放!”
几百个火药陶罐还有大炮,带着火星子,铺天盖地地飞向北狄军阵。
爆炸声,响彻原野。
北狄的骑兵,还没冲起来,就被炸得人仰马翻。
“冲!”我拔剑,指向敌阵。
三千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打到黄昏。
我骑着马,在乱军之中,砍翻了不知道多少人。手上的剑,都卷了刃。
到最后,北狄的军旗也倒了。
北狄可汗被生擒,五花大绑的押在我面前。
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我交出火药秘方?”
可汗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我交。”他哆嗦着说,“我什么都交。城池,马匹,牛羊,全交。只求……只求活命。”
我笑了一下:
“活命?可以。”
“你回去,告诉你们北狄所有人。”我盯着他,“从今往后,大靖的边境,再往北推三百里。你们,后退三百里。”
“再有一个人,敢越界。”
“朕,就打到你们的老窝去。”
可汗磕头如捣蒜。
那一夜,捷报传遍天下。
大靖皇帝,御驾亲征,以三千破十万,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而我,站在北境的城墙上,望着满天的星。
风很冷。
可我心里,是热的。
11
班师回朝那天,京师万人空巷。
百姓夹道相迎,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喊“万岁”,有人往队伍里扔花,还有几个老太太,跪在地上直抹眼泪。
我骑在马上,冲两边挥手。
“都起来吧,地上凉。”
百姓们笑成一团。
回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审赵德柱。
天牢里,赵德柱披头散发,再没了当初逼宫时的威风。
“摄政王。”我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别来无恙。”
赵德柱抬头看我,眼神浑浊。
他沙哑地说:
“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我笑了,“你当初逼我禅位的时候,话不是挺多的吗?”
“什么为了江山社稷,什么贤王殿下。”
“现在呢?你的江山呢?你的贤王呢?”
赵德柱闭上了眼。
“朕不杀你,杀你,脏了朕的手。”
“你就待在这儿,天天看着。看朕怎么把这个,你口中的‘亡国’,一点点,变成‘强国’。”
赵德柱猛地睁眼,死死盯着我。
“你……”
“好好活着。”我转身,“活着,才能看见。”
处理完赵德柱,我又把贤王赵睿,贬为庶人,发配边疆。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杀他,没意思。留着他,还能恶心恶心赵德柱。
朝堂上,我把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
该赏的人,也都赏了。
秦战,封镇北大将军。钱多多,官复原职,还赏了块“聚财”的匾。孔方,进了史馆,专门写史。
至于皇后。
我封她的母族沈家,为大靖第一皇商,垄断“御用”招牌。
沈家,赚得盆满钵满。
皇后看我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臣妾……”
我摆了摆手: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我拥着皇后丰腴的身体,感受着慢慢升温的温度,把头埋进小西瓜上......
皇后脸红到脖子根,双臂也盘上我回应着,慢慢在龙床上倒下。
日上三竿......
12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北狄退了,朝堂稳了,国库,也慢慢有银子了,皇后也怀上了自己的骨肉。
钱多多那套“加盟费”制度,推行得风生水起。大靖的商人,抢着给皇家送钱,就为了挂一块“御用”的招牌。
我闲下来,就开始琢磨别的事。
比如,搞个科举改革,多选点读书人。
比如,弄个专利法,鼓励发明创造。
比如,把火药,从军用,发展到民用。修路,开矿,样样都能用上。
李福跟在我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陛下。”他忍不住问,“您这些点子,都是从哪来的?”
我随口回应道:
“书上看的。”
“哪本书?”
“《九年义务教育》。”我一本正经。
李福“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只是认为自己才疏学浅......
这天,我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
折子堆得老高,比我改过的PPT还多。
我发牢骚跟李福抱怨:
“李福啊你说,朕是不是上了当了?”
“陛下何出此言?”
我放下朱笔,眼神逐渐放空:
“当初在出租屋里,我天天想着,要是能当上领导,就再也不用干这些破活了。现在好了,当了皇帝,活比原来还多,而且还没工资。”
李福:“……”
“陛下,您的俸禄,就是这天下。”
“天下?”我笑了一下,“天下又不能当饭吃。”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宫墙外,隐约能听见,百姓的谈笑声。
“不过。”我轻声说,“这天下,既然砸到我手里了。”
“那我就,好好接着。”
“接到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为止。”
李福站在我身后,眼眶红了。
“陛下。”
“嗯?”
“老奴,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我回头,看着他笑了。
“肝脑涂地就免了。”我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多活几年,多给朕讲讲,这宫里,还有哪些新鲜事。”
李福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回现代,我又坐在了那间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十八遍的PPT,还在闪闪发亮。
老板在群里@我:“陈默,方案改好了吗?明天就要交!”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去你哥的,不干了。”
“老子现在是皇帝。”
然后,我点击了退出群聊。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