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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4 20:22:57

【双男主】

我是伺候豪门小少爷的男保姆。

保姆的工作得来不易,我竭尽十二分心力哄小少爷开心。

小少爷想出去玩,但他爹,也即我的雇主公司繁忙,没有时间陪伴。

我于是发消息给雇主霍行止后带小少爷出门。

公园散步,霍行止突然像条疯狗一样冲出来举着喇叭追在我们后头狂吠:

“放下孩子,饶你不死!”

怀里的小少爷拍手咯咯笑。

“爸爸你跑太慢了,又被妈妈甩下了。”

霍行止突然发作,他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扑。

刺拉——我身上的棉裙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怒不可遏,“姓霍的,你知不知道这裙子花了我多少钱?”

“二十九块九!!”

后来,霍行止赔了我九十九条新裙子。

我白天穿上长裙扮作小少爷的妈妈。

晚上又被逼着换短裙做他霍行止的妻。

1

我们闹到警察局。

我让霍行止赔我裙子。

霍行止说你个人贩子也敢来警察局。

我骂霍行止神经病。

霍行止邪魅一笑,说我理解你,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人贩子都是这么气急败坏。

我忍无可忍,摘掉头上的假发砸过去。

“贩你二大爷!”

霍行止瞳孔地震。

民警勒令我坐下,我没好气地坐下了。

也许是被我的疯狂行为吓到,霍行止安安静静地没再一口一个人贩子。

民警开始了解情况。

年纪稍大的民警问我如何接触到孩子的。

我一阵无语,瞥了对面的霍行止一眼收回视线道,“我是他们家请来照顾小少爷的保姆,保姆不接触孩子,伺候空气吗?”

民警大叔发出疑问,“既然是保姆,你俩怎么不认识,还有你这一身……”

他望着我破口子的连衣裙欲言又止。

年纪小的民警小哥憋笑道,“可能是个人癖好吧。”

意指我是个女装大佬。

谁女装大佬了?!

我指着霍行止气愤道,“我女装还不是因为他?!”

民警大叔若有所思,民警小哥眼神暧昧。

2

走出警察局,霍行止示意我同乘一辆车。

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进去了。

回到霍家,小少爷飞奔扑进我的怀里,“宋叔叔!”

在警察局没能了解完的真相,霍行止找儿子霍南叙继续了解。

霍南叙依依不舍地与我分别。

楼上书房,霍行止问五岁大的儿子,“南叙,是你让你宋叔叔穿的裙子?”

霍南叙害怕父亲,他点点头小声道,“我想见妈妈。”

霍行止疲惫地揉揉眉心,“可是南叙,宋叔叔是男人。”

霍南叙后是我。

我已换回男装,还算规矩地坐在沙发。

说起来,这是打我进霍家之后第一次与霍行止单独相处。

霍行止平日太忙了,与自己的儿子相处的时间都没多少,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佣人。

他有吩咐一向是让管家转达。

霍行止眸光复杂,良久,日进斗金的总裁向我这个男保姆道歉。

“抱歉,是我没了解情况。”

他知道尤管家找了个男保姆,看到大波浪、黑长裙的“女人”,还以为孩子是被拐走了,一时情急,做出了那种事情。

话锋一转,“但你不该让南叙叫你妈妈。”

要不是孩子叫妈妈,他也不会误会那么深。

我撇撇嘴,“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独南叙没有,他很伤心,我就扮了几天而已。”

霍南叙前几天闷被子里哭,我刨出来他,一向乖巧的他捶打我。

霍南叙哭着说他不要叔叔,他要妈妈,幼儿园小朋友都有妈妈,就他没有。

我一开始没想男扮女装的。

我找月嫂,找另一个保姆,两个人都不敢扮小少爷的母亲,他们害怕霍行止责怪,更怕一不小心弄丢工作。

我只好自己上了。

听了我的话,霍行止皱眉,他像是陷入世纪难题。

3

我平安无恙走出书房,站在走廊的月嫂李姐与被她牵着小手的霍南叙,两个人同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霍南叙松开李姐的手向我跑来,看到后脚出来的霍行止,动作一顿。

他站板正喊了声父亲。

霍行止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装货,明明很想被儿子抱。

我无视霍行止眼底隐隐的渴望,弯腰抱起霍南叙,“走,叔叔带你去洗澡。”

相较于亲生父亲,霍南叙更亲近来到家里三个月的男保姆。

霍行止这个爹当得太失败了。

外面玩了一天,霍南叙也挺累的,不过是强撑着精神等我。

坐在浴缸泡澡,小脑袋一点一点。

我喊醒他,擦干身子抱出浴室。

他依赖地趴伏在我的身上,口中呢喃妈妈。

霍行止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我与孩子一同躺在床上。

他问道,“你经常陪他睡吗?”

掖好霍南叙那边的被子,我抬眼回道,“嗯,他有时候做噩梦,李姐他们哄不好。”

我说的只是皮毛。

霍南叙在霍行止面前乖宝宝,私底下对佣人大呼小叫,甚至动手。

尤管家告诉我都是被之前辞退的月嫂王妈妈惯坏了。

这也是他在一众女保姆中挑选我这个男保姆的原因。

希望我多少纠正霍南叙。

我刚来那会儿,霍南叙做噩梦醒来。

凌晨两点多,愣是闹腾得整栋别墅的人都睡不着。

他要去找妈妈,李姐拦着他,他没轻没重地推搡李姐。

李姐当时站在二楼楼梯口,踉跄一步眼看摔下去。

要真摔下去,指定摔得不轻。

还好我眼疾手快拉了李姐一把,李姐后怕地直拍胸脯。

我以下犯上,不顾小少爷的叫嚣挣扎抱起人回房。

摁在大腿打了一顿屁股。

霍南叙哇哇叫,他说他要告诉霍行止,让霍行止辞退我,并且一分工资不给我。

我让他去,“你找你爹打我小报告,我也找你爹打你小报告,我就说你小小年纪不得了,学会杀人了!”

霍南叙被我吓得忘记哭,良久打了个嗝儿。

李姐他们不是哄不好,是压根不敢近霍南叙的身。

4

霍行止难得地没有去公司,他考察霍南叙的功课。

霍南叙古诗背得流畅,算数也算得清楚明白。

霍行止目露满意。

霍南叙却不满,“爸爸你不接着考我了吗?”

霍行止顺着他的话问,“你还会别的?”

霍南叙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除了语文、数学,我的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也很棒。”

霍行止眼中闪烁惊讶,他下意识看向尤管家。

尤管家笑盈盈,“少爷,这些都是宋先生教给小少爷的。”

三个月前,尤管家向霍行止汇报工作。

关于伺候小少爷的新保姆宋岩,尤管家的介绍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

可惜的是,霍行止在打电话,一个字没听进去。

电话结束,扔下一句“你看着办”风风火火出门了。

霍行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他毕业于哪所高校?”

尤管家恭敬道,“复旦大学。”

霍行止沉默,不多时,他问出许多人问过我的那个问题。

“怎么想到做保姆?”

男人做保姆是很少见的,更不消说985毕业的高材生。

我耸耸肩,“没办法,你们豪门给的太多了。”

在大厂加班加到他妈凌晨一两点,还要被同事排挤,领导穿小鞋。

最后一看工资条,他爸了个QQ的,两万八。

破事一堆,累死累活,老子还以为二十八万八呢。

而我一个远房表妹,她给人做管家,轻轻松松月入三万。

什么大厂,老子不干了!

我家里人非常不能理解,虽说累了点,但在全国闻名的大厂,多体面啊。

辛苦读书那么多年,到头来给人家做保姆伺候这个伺候那个,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我无所畏惧,谁爱笑谁笑。

一个月五万,他们笑死了也不能阻止我干。

迎着儿子期待的目光,霍行止拿起我买的儿童读物又考了物理。

霍南叙对答如流。

5

那天之后,霍行止呆在家的时间增多。

最高兴的莫过于霍南叙,他怕自己的父亲,但也深爱自己的父亲。

霍行止带着他去马场、科技馆等地方,霍南叙要求我陪同在侧,霍行止没有拒绝。

我跟着一边伺候小少爷,一边涨了见识。

游乐园玩一天,回到家霍南叙的兴奋久久不能消褪。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宋叔叔,下次你和我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他不累,我累。

因为在游乐园,孩子不想走了有大人抱,大人不想走了没人抱。

我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好,好……”

实在困,我在沙发睡着了。

醒来叽叽喳喳的霍南叙不见了,身上盖着霍行止的风衣。

风衣搭在臂弯,我上楼敲响主卧房门。

霍行止问我还困吗,不困的话他可以回答我白天问的问题。

我想了想,白天问对方的是霍南叙的妈妈去哪了。

离婚?去世?

但我万万没想到霍行止一开口是:

“南叙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嘴快过脑子,“不是你的谁的,总不能垃圾桶捡的?”

我小时候惹我妈生气,她赶我走、不许我吃饭。

我便可怜兮兮地道,“妈,你忍心?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我妈睨我一眼,“有啥不忍心的,垃圾桶捡的,丢了再捡一个呗。”

豪门也流行垃圾桶捡孩子啊。

霍行止哭笑不得,“不是,南叙是我姐的孩子。”

我追问道,“那你姐呢?”

霍行止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我姐姐,不在世了。”

霍南叙不是霍行止的孩子,按血缘关系算,是外甥。

霍大小姐与丈夫非联姻,他们在大学相识。

从校园步入婚姻的殿堂,夫妻俩非常恩爱,即使生了霍南叙,两人也不定时地飞去国外过二人世界。

三年前夫妻俩又一次把孩子丢给霍行止,甜蜜地坐上前往欧洲的飞机。

霍行止认命地带小外甥。

小外甥调皮,他的钢笔被摔了好多次。

他打算等姐姐姐夫回来,还给他们孩子后赌气地说上一句:再也不帮你们带孩子了。

可霍行止没有等到这个机会,霍大小姐与丈夫在国外遭遇雪崩,夫妻俩双双丧命。

两岁的霍南叙一夜之间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南叙还有你。”我轻声说。

霍行止垂着头,过了很久嗯了一声。

“我会照顾好南叙。”嗓音低哑。

此前我不大瞧得上霍行止。

孩子妈妈不在,做爸爸的本该给予孩子更多陪伴,但霍行止一个月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回来呆不了多久又匆匆离去。

霍南叙在幼儿园上了三年,霍行止记不得是哪家幼儿园,记不得中班大班。

霍南叙爱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他也一概不知。

霍行止根本是一个不合格的、失败的父亲。

却压根没想过霍行止不是霍南叙的父亲。

霍大小姐香消玉殒,霍家二老也不在,霍家重担落在霍行止一人肩上,加上未婚却不得不抚养一个两岁的孩子……

换做是我,要喘不过气来。

6

尤管家找到我,他要我贴身侍候霍行止。

我奇怪,“不是有你吗?”

尤管家脸上挂上公式化微笑,“宋先生,工资加一万。”

瞬间,天光大亮,百鸟朝凤。

我握住尤管家的手,“你放心,别说给他穿衣服扣扣子,就算给他擦腚都行。”

尤管家的笑挂不住,“倒不必如此。”

我不知,我正一步步踏进霍行止织好的圈套。

回过神来,无形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逃离不了霍行止一步。

我努力挣钱是有原因的,不是世俗的攒老婆本。

我攒的是退休金。

我的人生目标是四十岁之前买下三四线城市郊区的一栋小别墅,白天出去钓钓鱼、下下棋,晚上躺在沙发喝小酒看电影。

如果伺候男人能早点退休,何乐而不为。

反正,伺候一个是伺候,伺候俩也是伺候。

早上,我从我的佣人房出来,上到二楼叩响雇主的房间。

霍行止的门没锁,我进去拉开窗帘,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房间。

床上英俊的青年睁开双目,“你来了。”

我学着尤管家的样子恭顺道,“是,先生,我过来侍候您。”

霍行止下床的动作一僵,他向我投过来一眼,“别学尤琪,一点不像。”

好吧。

我摸摸自己的脸,笑得太假?

仅着家居裤的霍行止站在地上,裸露的上半身肩宽腰窄,肌肉紧实,身材好得让同为男人的我心生忌妒。

他不让我学尤琪,我就自己来了。

“白的黑的?”我问霍行止。

霍行止嘴角勾起,“黑色。”

我进到衣帽间取来一套黑。

弯腰扣扣子呢,头上冷不丁传来一句:

“宋岩,你多高?”

我抬抬眼道,“一米七二。”

霍行止嘴角的笑容扩大,“我一米八七。”

我靠,这狗男人!

我最讨厌别人拿身高说事,高怎么了,矮又怎么了,不都是两米以下,死了烧成一捧灰。

没控制住脾气,抬腿踢了霍行止一脚。

我也没踢多重,霍行止却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伸手道,“拉我起来。”

我不想,我想再补一脚,但转念一想,我一个保姆,狂个屁啊。

我小声道歉,“对不起”弯腰对地上的霍行止伸出手。

霍行止攥住我的手用力一拽,猝不及防,我失重趴在了他的身上。

霍行止环住我的腰肢问,“刚才说什么?”

我的脸磕在对方肩膀,雄性的气息霸道钻入肺腑,让我一个直男很不适应,“放开我。”

霍行止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的手移到我的后脑,像对霍南叙那样轻轻拍拍。

“乖。”

但他妈的我比他还大一岁呢。

挣脱开霍行止,我又踢了一脚。

“乖你二大爷!”

霍行止但笑不语。

下去用早餐,霍行止让我与霍南叙坐在一处。

吃了饭,霍行止擦擦嘴道,“今天你送南叙去学校?”

我点头。

霍行止扭头,站在他旁边的尤管家接收到眼神,朝我笑道:

“宋先生,之前少爷无意弄坏你的裙子,特意命我去商场选购了一件同款作为赔偿。”

我去往我的房间,床上摆着一个四方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棉裙,但比我二十九块九买的无论是版型还是质量都好多了。

我那条,是人造棉来着。

我穿上戴好口罩出去,沙发的霍南叙起身扑过来,“妈妈!”

长发飞扬,我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霍南叙张开双臂,“妈咪抱!”

我抱起霍南叙跟随在霍行止身后出了别墅。

今天是霍行止的司机送我们过去。

霍行止的车是五座的奔驰S级。

我与霍行止分别坐在后排两边,霍南叙坐在中间。

第一次被爸爸妈妈送去幼儿园的霍南叙,一路激动得小脸红扑扑。

幼儿园老师见到霍行止愣了愣,旋即热情地笑道,“你就是南叙的父亲吧?”

霍行止不像在我面前没个正形,他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表情淡淡,“是。劳烦老师多照顾我家孩子。”

孩子交给老师,我与霍行止转身离去。

两位女老师的对话随风飘进我的耳朵。

“第一次见南叙爸爸,长得真高。”

“南叙妈妈也不矮,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呢。”

谁和霍行止般配?

我,爷们!

车子只有一辆,我不得不和霍行止先到公司。

到公司,霍行止下车不走,扶着车门探头进来问我,“南叙喜欢吃什么?”

我马上回道,“糖葫芦、糖炒栗子、草莓蛋糕。”

霍行止笑道,“都是甜的。你呢?”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怔愣了一瞬,指着自己道,“我?”

霍行止笑眯眯,“嗯。”

我咳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喜欢甜的。”

高三一年压力大,我吃甜品缓解。

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下来,我爸摆了几桌,近邻远亲一见我就笑。

“哎呦,看看小岩,又白又胖!”

晚上霍行止回来,带了两个小蛋糕。

我和霍南叙一人一个,霍南叙吃了他的还想吃,我赶忙护住我的。

霍南叙噘嘴,“叔叔小气鬼。”

我翻了个白眼,“你爸不小气,找你爸要。”

一旁的霍行止含笑抽了张纸擦拭儿子嘴上的奶油,“乖,吃多了会蛀牙,蛀牙很疼的。”

“好吧。”霍南叙眼巴巴地看我小口小口吃自己的,他咽了口口水。

7

我与霍行止关系的转变是在一个雨夜。

十一点多,外面噼里啪啦,醉醺醺的霍行止被助理扶上楼。

睡着的我被尤琪喊醒。

我打着哈欠煮醒酒汤。

助理干的是公司的活儿,不是伺候人的活儿,他放下霍行止走了。

醒酒汤煮好,我端上二楼。

喂霍行止喝了,我打算下去送碗,不想站起来的一刹那,一双铁臂蓦地锁住我。

“霍行止,放手!”

闻言,霍行止双臂又紧了两分,“不,姐姐,不要离开我。”

姐姐?霍行止把我当成霍大小姐了?

可我没穿裙子戴假发。

霍行止喝的是假酒吧。

“我不是你姐,我是宋岩,你花六万聘用的保姆,男的!”

男的二字我咬得重重的,生怕醉酒的霍行止听不见。

可他还真听不见,抱住我一个劲地说不要离开我。

一声脆响,盘子中的空碗掉在地上摔得碎裂,挣脱不开的我被霍行止带进床铺。

不管我说什么,他就是不松手。

我累了。

我不再试图逃离,合上眼睡了。

天蒙蒙亮,霍行止醒了。

他松开怀里熟睡的人,好笑地拿走对方手里捏着的盘子。

霍行止脱掉西装,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再次回到床上,霍行止掀开被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熟睡的小保姆。

宋岩今年满三十,可婴儿肥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像少年。

霍行止手背贴在上面摩挲,温热、柔软。

他俯身啾了一口。

我做了个梦,梦到一只大虫子在我身上拱来拱去。

拱得我烦不胜烦,一巴掌拍过去。

大虫子嘶叫出声。

我睁开眼。

别墅上空回荡我的粗口。

“我靠!”

“你二大爷!”

“我日你八辈儿祖宗!!”

尤琪闻声赶来,他敲门询问。

霍行止连道没事。

没事您痛叫什么?但没霍行止的命令,他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

许久,门开了。

打人的我一脸愤懑地走出来,“干你姥姥,老子不干了!”

尤琪进去,就见霍行止鼻青脸肿,牙还掉了一颗。

随后进来的霍南叙大叫,“爸爸!”

我不管楼上如何兵荒马乱,收拾了我的行李,提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8

我妈问我咋不干了。

我爸嗤笑,“还能咋?你看他那样,像是会伺候人的?”

我妈叹气,“妈想着一个月五六万,伺候人就伺候人吧。妈都接受了,你这咋——”

说着,又叹一声气,愁眉苦脸道,“正经的厂子你干不了,伺候人也伺候不了,你能干啥呦?”

我的气没消下去呢,随口道,“大不了去摆摊!”

我爸一巴掌拍茶几,“复旦毕业,摆摊?!”

指着我鼻子骂,“宋岩,你丢得起这人,我宋江丢不起!”

我噌地站起来,“摆摊咋了?”

我加大音量又说一遍,“摆摊咋了?”

我扯着嗓子嚎第三遍,“摆摊——咋了——”

我妈堵住耳朵一只手扒拉我,一只眼给我爸使眼色。

我说干就干。

买了辆二手三轮,捯饬捯饬开到大学附近卖摊煎饼。

来买煎饼的男生一言不发看我摊完,抬头问,“哥,这附近出啥事了?是有杀人犯流窜吗?”

我:“……”

煎饼送对方了,拜托对方在群里多帮我宣传宣传。

咬了一口煎饼的男生艰难地咽了下去,好硬,不像煎饼,像煎砖头片。

但对上我满含期望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一转,“好的,我尽量。”

我喜笑颜开,又抽了一包辣条送他。

摆摊第三天,一大一小出现在我的煎饼摊前。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该死的同性恋,竟然还有脸过来见我!

霍行止松开霍南叙的手,霍南叙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大喊,“妈妈!”

买了我的煎饼三天的男大一哆嗦,“哥,你是女的啊?”

我仰起头狂指自己的喉结,“我是爷们!!”

男大将信将疑,“那那个小朋友为什么叫你妈妈?”

抱住我腿的霍南叙抬起小脸,“妈妈我饿了。”

我臭着脸给豪门少爷摊了个煎饼。

霍南叙咬一口,嘴里没咽的饼连带一颗牙吐出在手掌心。

他呜呜哭叫,“爸爸,我的牙,我的牙……”

霍行止焦急地过来,检查过松一口气,“没事,是乳牙,掉了会长出来新的。”

此为年幼的霍南叙掉的第一颗乳牙。

霍南叙不敢再吃我的煎饼了,他递给霍行止。

霍行止咬一口,含住咀嚼好半天,抻抻脖子,咽了。

霍南叙扯扯他的西裤,“爸爸你也觉得很硬是吧?”

霍行止慌忙捂他的嘴。

我赶父子俩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霍行止张开手,“我买五十张!”

有钱不挣王八蛋,铲子一挥,五十张煎饼摊完,我累得气喘吁吁。

霍行止掏手机付钱。

我朗声道,“五万!”

前来买煎饼的女生大惊,“一张一千?!”

我连忙堆起笑,“不是不是,五十张五万,一张五块。”

女生买了煎饼嘀咕,“老板人怪好嘞,不坑穷人,专坑有钱人。”

霍行止真付了五万。

煎饼让尤琪送给附近环卫工人了,一位大姨吃了手摆出残影,“别了别了,别给了,咬不动。”

尤琪转而送大学生了。

大学生,牙口好。

霍行止每天都来光顾我的煎饼摊。

我的煎饼也不是一直硬下去,我虚心请教我妈,我妈背着我爸偷偷传授我经验。

霍行止吃了一周,可算吃上口软乎的了。

他咬了一口蹲下去,霍南叙就着他吃过的地方也咬上一口。

“哇!好吃!”

“妈咪太棒了!”

我直接忽略妈咪二字,两眼弯弯接下小少爷的夸奖,躬身示意扫码付款。

“十万,谢谢。”

霍行止一噎,背过身抵唇咳嗽,第一天一张一千,短短一周,飙到一张十万。

他是有钱人没错,但也不带这样坑他的。

霍行止卑微道,“能便宜点吗?”

我收起笑,“不搞价!”

霍行止叹息,“那第二份有优惠吗?”

还愿意买第二份,我眼珠一转,“有的,第二份半价,只要五万。”

霍行止雷打不动地在我的煎饼摊买了半年煎饼。

有时候我犯懒不出摊,他在微信上催我。

9

霍行止三天没来了,过去,即使他不来,也会让尤琪代买,但尤琪也三天没露面。

我踌躇一天,输入框打了删,删了打。

凌晨一点,手一抖,一句你咋不来了点击发送。

对面回了个电话。

我犹犹豫豫接了。

霍行止嗓音沙哑,“南叙生病了。”

我拉开房门一阵风冲出去,我妈被吵醒追到门口喊,“去哪?!”

病房里,小小的少年躺在病床,脸庞病态潮红,嘴巴张开不住咳嗽。

“咳咳……爸爸,我是不是,咳,快死了……”

霍行止抓紧儿子的小手,“不是的,南叙,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霍南叙摇头,“我不要,我想妈妈,妈妈……”

他咳嗽着眼泪涌出眼眶,松开霍行止的手蜷缩自己,“别的小朋友生病……都有妈妈陪,咳咳,南叙为什么没有,是因为南叙不听话吗?”

我的心仿佛被针扎破,疼得抽搐。

我打给霍行止。

霍行止秒接。

尤琪送来我扔在别墅没带走的裙子、假发。

我进去病房在卫生间换上。

打开卫生间的门悄声走出。

霍行止搂着霍南叙道,“南叙,你看谁来了。”

烧得昏沉的霍南叙睁开眼,长头发、黑裙子的温婉女人向自己走近。

他一激动,咳得厉害,霍行止想要给他拍拍背,他无视父亲坐起来张开双臂。

“妈妈!”

我快走两步,霍南叙紧紧拥住我,“妈妈我好想你,你都不来看我,是讨厌南叙吗?”

霍南叙泪如泉涌,“我学乖了,不是,咳咳,坏孩子了,我没有再欺负李阿姨……”

我轻轻拍打他的背,“慢点,我不走,我就在这,不着急,慢点说。”

从霍行止的口中,我得知霍南叙是肺炎。

霍南叙喝了药睡下,尤琪劝霍行止也睡一会,“您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霍行止低声道,“我没事。”

嗓子哑,嘴巴起皮,两眼珠子爬红血丝,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踢踢他的脚,“你睡吧,我守着。”

霍行止仰起头,下巴胡茬暴露在光线下,“岩岩……”

我一阵恶寒,“别这么叫我!”

那天霍行止也是这么喊我,我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他捂着腹部说:岩岩我喜欢你。

恶心死我了。

霍行止抿抿干裂的唇,“好,宋岩,你不走了吗?”

“孩子都这样了,我走什么?”我拉起来他扔进陪护床,凶狠道,“睡你的!”

倒在床上的霍行止深深地凝视我,眼中浓到溢流而出的深情令我不适。

我搓搓胳膊的鸡皮疙瘩,“霍行止!你不要这样看我!!”

一个二个,放着女人不喜欢,为什么偏偏都喜欢男人?!

有病!

霍行止阖上眼,在心里苦涩地说:可是怎么办宋岩,你那么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

10

我又回到了霍家,但我不愿再伺候霍行止,甚至刻意避开与他的见面。

霍行止不傻,他很快察觉到了。

我不想见他,他不逼迫,有事让尤琪代为转述,偶尔是霍南叙。

霍南叙的肺炎养了两周,好的差不多了,我送他去幼儿园。

坐在我旁边的霍南叙睁着大眼睛问我,“妈妈,你很讨厌爸爸吗?”

我的脸色立马变得不自然,“没有。”

霍南叙观察着我的脸色声音小下去,“菲菲他们说,爸爸妈妈应该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菲菲是霍南叙在幼儿园的同学。

“爸爸是爸爸,叔叔是妈妈,叔叔为什么不和爸爸睡在一张床上?”

我的脸顷刻铁青,皮笑肉不笑,“因为叔叔不是生你的妈妈,叔叔是养你的妈妈。”

我举例子,“就像李阿姨,往前一百年,你应该叫她一声奶娘,娘是娘,奶娘也是娘,但奶娘和爹是不能睡在一张床上的。明白吗?”

霍南叙哦一声慌乱低头。

小兔崽子,被你绕进去,老子十几年学白上了。

送了霍南叙,车子没有开回霍家。

我上到某老破小五楼,我妈开了门。

我收拾收拾开我的二手三轮出去摆摊了。

重新回到霍家,薪资待遇不降反增,我的月薪来到八万八,但好不容易研究明白的摊煎饼技术也不能丢。

我换了个地方卖煎饼,换到了高中学校。

“来一套最贵的。”

来生意了,我乐呵呵地放下手机,说着最贵的一套二十八抬头。

嘴角的笑容在看清摊位前的男人僵住。

谢旸,我的高中同学。

我三十七度的嘴一张,说出零下七度的话,“滚,不卖你。”

谢旸嬉皮笑脸,“别这样嘛,岩岩……”

我的铲子恨不能拍扁他的那张帅脸,“再说一遍,滚!”

谢旸后退一步,举高手机扫码付款。

二百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我愤愤挥铲,一瓶辣椒粉呼呼倒进去半瓶。

谢旸摸摸鼻子,“会辣死的。”

一口煎饼一瓶水,三口煎饼下肚,谢旸打了个饱嗝儿。

我不在母校门前摆了,不想谢旸混进我的煎饼群。

我走哪,他跟哪。

我问他你不上班,他说放假了。

才几月就放假了,不思进取!好逸恶劳!

11

年底同学聚会,我问谢旸去吗,对面插科打诨。

我直截了当,“他去,我不去。”

对面急了,“别呀,你不来还有什么意思。这样,路费报销,饭钱也不用你掏。”

我摸摸下巴,白吃白喝,敢情好。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改不了蹭吃蹭喝的毛病。

但我又有什么错呢,你情我愿的事。

推开包厢门,环顾一圈,没有谢旸。

我舒服地落座了。

有位女同学带来了老公,这也没什么,但她老公屁话忒多。

问了这个问那个,问到我毕业哪所学校,干什么,我说了。

他恨铁不成钢,“复旦的干保姆,你对得起国家的栽培,对得起父母的养育吗?!”

我微笑,“关你屁事。”

喜欢说教的男人,不止女人讨厌,男人也讨厌,恶心死了。

包厢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那男的还在那哔哔,包厢门又一次打开,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谢旸走进来。

谢旸看看闷头干饭的我,看看唾沫星子横飞的朱伟。

他笑问道,“聊什么呢?”

有人揶揄,“教育宋岩呢。”

谢旸笑出声,“不得了。”端的是平易近人的架子,眼底却隐隐射出锋芒。

我不搭理朱伟,他讨了个没趣,转而问起新进来的谢旸。

谢旸笑道,“我啊,某学院。”

朱伟一听,“你们不是奥赛班吗?咋还有上学院的?啥学院?几本?”

谢旸维持笑容不变,“五道口。”

“五道口……”朱伟喃喃,良久他问道,“卖烧鸡的?”

满室哄笑。

朱伟老婆,我们班的刘丽绷不住了,她拉扯自己老公,“走!”

朱伟还不愿意,“咋了?”

刘丽咬牙切齿,“回家!”

夫妻俩走了后,有人问道,“刘丽咋找了个这样的?”

我旁边的女同学回道,“嗐,男的家里拆迁,刘丽妈看上人家钱了,把刀架脖子上逼刘丽嫁的。”

发问的男同学道,“我说呢,当年刘丽喜欢的明明是我们宋岩这样的俊俏小书生。”

我一口茶呛到了,好端端地提我干嘛。

我们体委陈强道,“我就说喊宋岩过来有意思。”

谢旸道,“可不,走哪都是招蜂又惹蝶。”

他抽出烟盒的一根烟,也不点着,就在嘴里咬着,继续道,“招的是雄蜂,惹的是雌蝶。”

我撇撇嘴,神经。

陈强走前拍拍我的背,“那什么兄弟,你的来回路费以及平摊的饭钱,是谢旸出的。”

我口中的烧鸡吐了出来,砸对面咬烟的谢旸一脸。

反正也吃饱了,我穿上我的羽绒服出去,谢旸追出来。

“我送你吧?”

我拂开他的手,“不需要,老子有车!”

谢旸快人快语,“门口那辆雅迪吗?”

我一抬下巴,“对!”

谢旸低笑,“那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可爱。”

我推开他,“好狗不挡道!”

谢旸不仅挡道,他还赖我车后座不下去了。

打电话叫代驾,让代驾把他的保时捷开回家。

傻逼!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我根本顾不得接。

忙着呢。

爬起来的谢旸第8+1次被我踹倒在地。

“滚!”

“岩岩,你还在怪我吗?”

靠!

12

往前十二年,我和谢旸的关系不像现在,那时候我俩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我们同在奥赛班。

我走读,谢旸住宿。

十多年前高中学校的条件很不好。

寝室热水在一楼,去得早,水不热,去得晚,水没了。

夏没空调,冬无暖气。

我看谢旸手老生冻疮,带了家里的药给他。

他右手握住油笔刷题,左手伸出来,我搬了凳子在过道,挖了药膏轻揉涂抹他的冻疮。

高二高三假期,我们默认在校补课。

老师管得没有平常严,谢旸不在宿舍住了,跟着我回我家。

他和我睡在我的房间,他校服裤子破口子,我妈还给他补过。

我俩刷题背词,畅谈古今,兴致上来,吟诗作对。

他学我妈叫我岩岩,笔戳弄我的腰、耳朵,晚上非要搂着我睡。

我从来没多想过,男生之间嬉笑打闹是常有的事。

高考结束,他邀请我去他家玩。

我兴冲冲地去了。

在谢旸家一住就是十多天,要不是那件事,我能再住十多天。

谢旸生日,我和陈强以及另外几个同学给他在KTV过的。

他喝得醉醺醺,我扶他上楼。

他口渴,我接了矿泉水给他。

他喝两口,迷蒙的眼投在我的脸上。

“岩岩……”

谢旸抱住我我都没多想,一如往常笑着说,“你起开,热死了。”

直到一张热烘烘的嘴堵住我的嘴。

谢旸他妈的,不仅亲我,还他二大爷的伸舌头。

我的大脑宕机,反应过来推搡谢旸。

谢旸抱住我说什么岩岩我喜欢你。

我日了狗了。

13

我一拳砸在谢旸脸上。

“闭嘴!”

霍行止过来,就见我被谢旸死死抱住。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天天打我都行!”谢旸嚷嚷。

我就说,他们同性恋都有病。

霍行止上前好言好语请谢旸放开我。

谢旸睨他一眼,“我们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做主。”

霍行止脸黑,“我是他的雇主,现在,他必须得跟我回去照顾我们的孩子。”

谢旸嗤笑,“你们的孩子?”

他转而讥讽,“宋岩,单身帅气多金未婚男追你你不要,二婚带孩渣男你倒上赶着?”

霍行止的脸黑得滴墨。

我一个肘击,谢旸吃痛松懈,我趁机挣脱。

我对谢旸竖中指,“傻逼!”

我坐上霍行止的奔驰S级,至于我的雅迪,找了个代驾。

羽绒服让谢旸扯烂了,霍南叙从破开的洞揪出来里面的羽绒,“喔,是羽毛耶~”

我脱下羽绒服,让霍南叙抱着玩。

至于霍行止,我勾勾手指,男人凑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楼上说。”我弯起嘴角。

霍行止与我上了二楼。

在他的书房,我坐着,他站着。

我漠然问道,“霍行止,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霍行止一凛,他眼神闪躲。

我撸高袖子,“别逼我扇你。”

霍行止垂头蔫蔫道,“我说了,你别打我左脸。”

我问,“为什么?”

霍行止摸着左脸道,“上次打掉的牙,医生接回去后说不能再掉了,再掉就不好接回去了。”

我了然点头,“行,一会不打你左脸。”

霍行止老实交代了。

他派人查我。

我在哪摆摊、高中哪儿上的、高中同学谁谁,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的拳头咔吧响,“霍行止,你好样的。”

两分钟后,霍行止跟在我屁股后头一瘸一拐走出书房。

被李姐带上来的霍南叙眨巴眼问,“爸爸你怎么了?”

霍行止苦笑,“爸爸摔了一跤。”

他们父子俩如今关系好的不得了。霍行止话音落,霍南叙跑过来小心翼翼摸霍行止两条腿。

“摔到哪里了?南叙吹吹,爸爸不痛。”

“左小腿。”霍行止说。

霍南叙弯腰鼓起腮帮子吹在父亲左小腿。

霍行止感动道,“谢谢南叙,爸爸不痛了。”

14

初四,我上午十一点出摊。

十二点二十,一伙人冲过来叫嚷着吃我的煎饼吃坏肚子打砸我的摊位。

顾客作鸟兽散,与路人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围观。

有人质疑我的煎饼。

有人直言打砸太过分了,是黑社会吗?

我掏出手机报警。

民警过来,一群混子才收敛了气势。

派出所,民警审问他们为什么打砸我的摊位,他们一开始口径一致,说吃我的煎饼回家窜稀。

我冷冷道,“你们几月几号买过我的煎饼,现金支付,手机支付?”

为首的混子高声,“你管我!”

民警怒拍桌子,“好好说话!”

几个混子没一个答得上来。

再问,他们说受人指使。

我的拳头紧了,“是谁?”

一个黄毛道,“他没说叫啥,只说姓霍,给了我们一人两千。”

霍行止过来派出所,我看了他一眼,再没二话。

坐进他的车,霍行止道,“要不我们别出摊了?”

我盯着他良久,忽地笑了,“不出摊做什么,在你的房子伺候了你儿子再伺候你吗?”

霍行止一噎。

我的摊被砸,破坏他人财产者应当赔偿。

但几个小混子没有钱赔,唆使人给的两千,早被他们花得一干二净。

我妈想带我去庙拜拜,去去晦气,我爸也不呛她了,让我先别摆了,做保姆就做保姆吧,起码安全。

安全吗?

霍行止嘴上不说,但一到夜晚,每每望向我的眼神都似恨不得活吞了我。

尤琪送来的裙子越来越短,越来越花哨。

眼看膝盖以上,又镶钻又刺绣,我放下道,“不穿!”

尤琪为难,“按照宋先生尺寸定做的,退不得。”

我一屁股坐床上,“谁爱穿谁穿!”

尤琪叹息,“十万三千多,太可惜了。”

我霍地站起来,按住他整理裙子的手。

穿上照镜子,蓬蓬的,亮晶晶的。

房门吱嘎一声开了,站在身后的霍行止开口,“很漂亮。”

我一拳挥过去,霍行止被揍出条件反射,脖子一扭,躲过了我的攻击。

我抬脚踹,圆头黑皮鞋重重踹在霍行止膝盖。

“谁准你进我的房间!”

霍行止踉跄后退,想要稳住身形却终究是抵不过惯性,狼狈跌坐在地。

他的视线掠过我裹白蕾丝袜的小腿,再往上,呼吸凝滞。

“靠!流氓!”我挥拳头又要砸他脸,霍行止横胳膊阻挡,“别打脸别打脸!”

手机铃声响,我松开霍行止的衣领子。

来电谢旸,“你不在家?”

我坐到床上翘起腿,“不在。”

谢旸又问,“那你在哪?”

我勾唇,“霍行止的别墅。”

谢旸暴躁,“你怎么能在他那?!”

我冷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他这?”

谢旸深吸一口气,“你的事我听说了,姓霍的找人砸了你的煎饼摊。”

我适时打开免提,地上的霍行止眯眼。

霍行止站起来,他嘲讽地笑道,“霍某竟不知,霍某找人砸了儿子陪伴师的摊子。”

谢旸磨牙,“宋岩,十一点了,他为什么在你的身边?你陪伴了小的还要陪伴老的吗?!”

他好意思说别个。

十二年前,我扬言与谢旸断交,他大晚上跑来我家拍门。

十二年前我家的门是一扇木门外加一层铁门。

铁门被他拍得咣当作响,对门的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受不了。

我不得不出去应付。

谢旸拉我的手,我甩开。

话说完了我要走,谢旸从后抱住我,“宋岩,你不许走!”

他哭哭啼啼闹了我一夜。

15

“谢旸,他不是你,做不出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冷淡地说。

我的态度刺痛谢旸,一而再再而三,谢旸崩溃,“那你要我怎么样!我们以前那么好,你说断交就断交!”

“那么多年,你拉黑我五个QQ,三个微信,还有支付宝,我的鸡吃你两口饲料,你都要揍它。”

“宋岩,你的心太狠了……”谢旸泣不成声,“我恨你。”

电话挂断。

我凝望床下的霍行止问,“听到了吗?”

霍行止点头,“嗯。”他勉强扯出个笑,“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

“嗯。”我拍拍身上的粉蓝公主裙,“就算我穿裙子,也不代表我喜欢男人。”

霍行止心中泛起苦涩,命运何其弄人。

他刚刚走出父母相继离世的阴霾,姐姐姐夫又双双命丧雪山。

宋岩的假发砸过来的一刻,他忘记呼吸。

所谓一见钟情,理当如此。

他感谢老天怜爱,二十多年,他也遇见了喜欢的人。

可,为什么对方生得娟秀,却是个铁直男。

16

霍行止病了。

病来如山倒。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英俊的脸庞烧成猴屁股。

戴着口罩的霍南叙噙着泪站在父亲的床头,“爸爸,不要……不要离开南叙。”

门外的我被霍南叙拉进门内,“爸爸,妈妈在这里。”

疾病使人脆弱。霍行止看我一眼,痛苦地闭上双目,“好的,爸爸看到了。”

霍行止不想病气过给我们,让我带霍南叙出去。

我安顿好霍南叙,找尤琪问,“什么情况?走前好好的,回来咋就这样了?”

霍行止一周前到香港出差,走的当天不说精神抖擞,但也是健健康康。

早上听尤琪说人昨儿晚上回来的。

回来了不下楼吃饭,要睡到几时?

哪想霍行止不是偷懒,是烧得起不来。

尤琪愁闷道,“少爷长期熬夜,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我劝过少爷很多次,少爷说霍家如今只剩他了,他不干,谁干?”

“这次在香港那边,他的助理没照顾好,害少爷淋了雨,少爷就……”

我明白了。

淋雨只是导火索,霍行止真正的病因是过度劳累。

或许,还有别的。

17

一周过去,霍行止感冒不见好,反而咳嗽愈发剧烈。

家庭医生过来,检查过后劝说去医院。

霍行止摆摆手,“没事,你开点止咳药吧。”

年轻的孙医生道,“霍先生,感冒拖久了,有可能发展成支气管炎、肺炎。”

又是肺炎。

我扯起霍行止胳膊,“少废话,听医生的!”

我不由分说,霸道背起霍行止下楼。

人塞进车里,我抹抹额头的汗珠子,“沉死了你。”

霍行止咳嗽着拉我的手,我以为他要出来,狠戾拽开关上车门。

我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霍行止咳咳两声,扒着副驾驶座椅道,“你,你不坐后面?”

我撇撇嘴,“坐哪儿不是坐?”

霍行止低垂眉眼,“说的也是。”

霍南叙与李姐坐在另一辆车。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霍行止确认为支原体支气管炎。

医生说送医还算及时,配合治疗发展成肺炎的几率很小。

我早上送过霍南叙去学校,车子拐来医院。

霍行止有护工,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坐在他的病床边陪他唠唠嗑。

我一头长发,一袭长裙,脸上戴着口罩,护工误认为我是霍行止的妻子。

霍行止解释,“他不是我的妻子,是喜欢的人。”

护工笑笑,“你俩一个白净高挑,一个英俊稳重,早晚的事。”

霍行止翘起唇角,“借你吉言。”

我削了个苹果,霍行止接过咬一口,眼中盛着笑意,“特别甜。”

我翻了个白眼,病着也不耽误发骚。

按照医生所言,规范用药,三到七天退烧。

可七天过去,霍行止反复低烧不退。

我找到医生质问,医生皱眉,“按理说,该退了。”

我拉医生进病房,指着颧骨一片绯色的男人道,“你看看,退什么了?”

一旁护工大姨欲言又止。

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出去,我跟在后面。

和医生聊完,一转身,护工大姨嘴唇嗫嚅,“那个……”

霍行止压根没好好吃过一天药,他每顿不是不吃,就是私自减量。

还给护工大姨钱,让人家闭紧嘴巴。

大姨心里过意不去,她觉着再这样下去,有个万一,万一烧傻了,多好的孩子,不可惜了。

我冲进病房。

四目相对,霍行止下意识张开手遮住脸。

“霍、行、止!”我的拳头攥得咔吧咔吧响。

大姨紧张道,“有话好好说,可不能打啊。”

我再三承诺不打霍行止,大姨半信半疑地出去了。

她走到病房门口嘀咕,“是个厉害媳妇儿。”

病床上的霍行止咳了一声,上扬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你还笑!”我薅霍行止的衣领子,病号服不比定做的衬衫。

用力一扯,扯开了。

霍行止的胸膛露了一片。

他虚虚捏住我的手腕低声道,“医院不合适,咱们回家,回家我随你处置。”

两眼情浓拉丝,将我从头到脚缠绕。

“靠!”我松开霍行止。

抱胸站在床尾,我一派肃然,“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霍行止扣好扣子,躺回去道,“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少磨叽。”我抬抬下巴,“说。”

霍行止扯出个笑,“我想你多陪在我身边。”

南叙病他就该想到的,宋岩吃软不吃硬。

南叙个小子不喝药,宋岩搂着人轻声细语地哄,“乖,喝了药带你出去玩。”

南叙喝了皱皱眉毛张嘴叫苦,宋岩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去。

小子眉开眼笑地嚼着抱住宋岩,“谢谢妈妈~”

我冷脸,“你故意淋雨?”

霍行止摇头,“绝非故意。”

春日急雨实属罕见,他又不是神算子,哪里算得准几时几刻会下雨。

必是老天爷看他恋得苦,特来相助。

18

我逼霍行止吃药。

药片粗暴地塞人嘴里,掐住下颌灌水。

护工大姨看得心惊肉跳,“哎呦,慢点,呛着了。”

霍行止咽下药,大姨劝说,“你可听小宋的吧,再说,身子烧坏了,咋追人小宋。”

霍行止抽纸擦拭脖颈的水笑道,“大姨你说的是。”

好好吃药,病就好的快。

霍行止很快出院了。

身体乏力,无重要事不去公司,在家办公。

霍南叙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父亲的撺掇,晚上睡觉非要我与霍行止两个陪。

霍行止无有不从,父子俩躺在床上,霍南叙冲我喊,“妈妈,快过来!”

过去,我穿裙子霍南叙才喊我妈妈,近来,我穿不穿裙子他都早中晚地喊。

我说我不是你的真妈妈,是假妈妈,他眼珠滴溜溜转,“生母是母,养母亦是母。我们老师说生恩不及养恩大。”

我躺在床上,霍南叙抱住我猛吸一大口,“妈妈身上好香!”

他身后的霍行止轻笑,“是吗,让爸爸也闻闻。”

我瞪霍行止。

霍南叙嘟嘴,“妈妈是我的,我长大了要娶妈妈。”

霍行止一巴掌拍他屁股,“想得美!我老婆!”

霍南叙哼唧离他远了,“老师说了有结婚证的是老婆,你和妈妈没有结婚证,妈妈不是你老婆。”

有理有据,孺子可教。

霍行止又要揍人,我抬高腿踢过去。

霍行止委屈道,“你的心太偏了。”

搂儿子搂得紧紧的,对他不是打就是骂。

霍行止拽出儿子,阴恻恻道,“你放心,早晚的事。”

宋岩是他的,早晚的事;

结婚证,早晚的事。

“幼稚。”我说,嘴角扬起。

小孩子困得早,霍南叙嘟囔的声音逐渐微弱。

霍行止长臂一伸,越过中间的儿子,大手锢住我的腰。

我瞪他,他眼神示意霍南叙睡了。

我的手也抻过去戳他脑袋。

霍行止捉住我的手,臭不要脸地亲了一口,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二字:

老婆。

19

我无意纵容霍行止,实在是男人知进退懂分寸。

他抱我我不愿,他会松开;

他亲我的手背、指尖、掌根,他说在欧美那边吻手是很常见的事;

我的头发长了,他叫尤琪买了各式各样的头绳,有事没事梳我的头发扎起来。

夏天戴假发很闷,我自己的头发被霍行止用发带在脑后绑个小揪揪,穿上轻薄的长裙牵起霍南叙的手送去学校。

霍南叙小学了,比幼儿园多了一分稳重,不再两腿一蹬,一脑袋扑进我的怀里。

孩子交给老师,我转身离开。

忽然有人叫住我。

我侧身,谢旸胸膛起伏,两眼闪烁。

我们在一家咖啡厅坐下,我说我送雇主家孩子,他说他送他姐家的。

“你和那个姓霍的在一起了?”谢旸问。

我啜饮一口咖啡,掀起眼皮道,“没有。”

谢旸不再说话,他的眼睛黏在我的身上。

我扯唇,“谢旸,想被泼一脸直说。”

谢旸喉结滚动,“岩岩,你喜欢女装的话,我也能陪你。”

他第一次见宋岩穿女装的样子,风吹过,宋岩的裙摆与碎花发带一同翩然翻飞。

令他移不开眼。

我直视他,“谢旸,再说一遍,我不喜欢男人。”

谢旸激动,“那霍行止呢?!”

我垂下眼皮端起咖啡,“他是我的雇主。”

谢旸恨声,“宋岩,你是在骗我,也骗你自己!”

回去的一路上,我两耳不断回荡谢旸的话。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不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哪怕一分一秒!”

“可你现在又是怎么对霍行止的,帮他带孩子,做他孩子的妈,穿裙子留长发!”

“和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我上楼,霍行止的书房门应声而开。

他走过来,拈起我的发带低头亲吻。

我别过头,发带悄然离开他的指尖。

“霍行止,我不喜欢男人。”说完,胸口莫名涩痛。

霍行止定定注视着我道,“我也是。”

他逼近我,“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喜欢女人;遇到你之后,我又以为我喜欢男人。”

霍行止牵起我的手缓缓摇头,“不对,我喜欢的是叫宋岩的家伙,他长相秀美,身材纤细,但是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力气很大,一米八七的我也打不过。”

我想要抽回手,霍行止握紧了。

他又道,“叫宋岩的家伙有一颗坚强、柔软而美好的心,这颗心深深地吸引了叫霍行止的家伙。”

霍行止另一只手扶在我的腰上,他偏头,唇与唇相距不足一厘。

却是宽阔的胸膛鼓起,霍行止竭力克制住翻涌的爱意,良久,薄唇啄吻在我的脸颊。

20

佣人房狭小,裙子多得放不下了,我搬到二楼的客卧。

霍行止每隔一段时间命尤琪送来裙子图样让我挑选。

我选的自然是长的,但送过来往往是一长一短。

长的短的都好看,我一一试过。

主卧的霍行止申请欣赏。

心情不好,我理也不理;心情好,我开门放他进来。

霍行止弯腰吻在我的肩上,“好美。”

我有些羞涩,“太短了。”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霍行止打量着道,“不穿出去,或者,我们在国外穿。”

我思索再三,“还是不穿出去吧。”

那么短的裙子,太羞耻了。

“好。”霍行止又一次吻在我的耳朵。

“老婆。”他呢喃。

我踩他的脚,“谁是你老婆!”

霍行止吃痛跳脚,“岩岩。”

我没有再反驳。

番外(霍南叙视角)

1

霍南叙小学三年级了,是个大孩子了。

他不再像幼儿园那样黏着宋岩,他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做。

但几天见不到,也是很想念的。

宋岩陪同霍行止去国外出差,回来给霍南叙带了礼物。

霍南叙接过,拆开了是疯狂动物城朱迪尼克的摆件。

“哇,谢谢叔叔!”吧唧一口亲在宋岩左脸。

霍南叙去年开始不再叫宋岩妈妈,因为老师说男人是爸爸,不能是妈妈。

霍南叙带着他的礼物回房了。

有一道奥数题解不开,霍南叙开门找宋岩。

敲响客卧的门,没人回应,他便又来到主卧。

站在主卧门前,他听到宋岩抱怨的声音,“都是你,我腰疼死了。”

以及父亲含笑的声音,“我的错,我下次轻点。”

霍南叙听得云里雾里,宋叔叔腰疼,爸爸为什么认错?难道是爸爸撞到宋叔叔了,害宋叔叔摔在地上?

他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霍行止。

“爸爸我找叔叔。”霍南叙说。

霍行止点头,“叔叔在里面。”

霍南叙走进去,就见宋岩的脸红红的,他担忧地问道,“叔叔你感冒了吗?”

宋岩避开孩童纯真的视线,支吾道,“没,没有,天有点热。”

热?可是是春天不是夏天,而且他也没看到宋叔叔额头冒汗。

霍南叙道出来意。

宋岩与他去往他的房间。

做完作业九点半了,霍南叙想要宋岩睡在他的房间。

却是父亲不请自来,揽过宋叔叔的肩温柔道,“辛苦了。”

一扭头变了张脸,“你多大了,自己睡。”

霍南叙老大不高兴,他好久没和宋叔叔睡了。

叉腰喊道,“爸爸的年龄是我的四倍,却要叔叔陪睡,我为什么不可以?!”

宋岩笑弯腰,“听到没有,你儿子说你年纪大。”

揽住爱人肩的手骤然收紧,霍行止凑过去低语。

宋岩腾地闹了个大红脸,一巴掌盖男人俊脸上,“孩子在呢,胡说什么?!”

在霍南叙的厮磨下,宋岩到底是留下了,霍行止被儿子不客气地撵出门。

霍南叙抱着他香香的宋叔叔美美梦周公。

一大清早天不亮呢,房间的门被叩响。

霍南叙迷迷瞪瞪坐起身。

他的宋叔叔不见了,在门口父亲的怀里,父亲望着他淡淡道,“我来接你宋叔叔回去。”

霍南叙:“???”

2

宋叔叔与父亲又出差了。

宋叔叔带了礼物藏在自己的房间,说找着了就是他的,找不着,就是宋叔叔的。

霍南叙一顿急头白脸地找。

床上、床头柜都找了,没有。

霍南叙进到衣帽间,一打开柜子,好多好多裙子。

有的很短、很小,霍南叙疑惑,那么短小的裙子,宋叔叔穿得下?

宋岩慌张冲进来,合上衣柜后背抵着柜门,“不在这!”急到尾音劈叉。

礼物放在了门后,怪不得他怎么找都找不着。

门一开,礼物被挡得严严实实,他看不见一丝一毫,看不见,又怎么找到?

宋叔叔太聪明了。

3

霍南叙五年级,身高一米六了,俨然半大少年。

他有一次没敲门进到父亲房间,环顾室内不见父亲踪影。

仔细听,衣帽间有动静。

宋叔叔也在,宋叔叔好像在哭。

“行止,疼。”

霍南叙心急如焚,他高喊,“爸爸,不要打宋叔叔!!”

里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霍南叙进去却不见了宋岩的身影,他问道,“宋叔叔呢?”

衣衫不整的霍行止背对儿子扣扣子,他愠怒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霍南叙不服气,“爸爸是家暴被发现恼羞成怒了吗?”

霍行止低吼,“我没有。再说一遍,出去!”

但霍南叙不听,他担心宋岩的安危。

趁父亲不注意,一个箭步上前欲打开衣柜。

霍南叙大惊失色。

他也是心乱失智,忘记爱人被他藏在哪。

一脚踹在儿子屁股,“霍南叙,我他妈给你脸了!”

霍南叙失重扑倒在地,牙磕掉一颗。

不见天日的宋岩隔着柜门焦急嘶喊,“霍行止,你干什么?!”

宋岩穿好衣服出去,楼下李姐在查看霍南叙的伤势。

垃圾桶一团团浸了血的棉球。

宋岩气愤不已,“霍行止,他是你儿子!”

一巴掌下去,霍行止后牙松动,他捂着脸给尤琪使眼色。

尤琪娴熟地取来冰毛巾。

冰毛巾敷在左脸,霍行止搂住爱人低声道歉。

霍南叙咬了口冰凉的雪糕问,“叔叔,你还好吗?”

宋岩:“……”他好的不得了。

宋岩坐下,李姐递来掉落的牙齿,分辨出是乳牙,他舒一口气。

——此为霍南叙最后一颗乳牙。

宋岩回复道,“叔叔很好,你爸爸没有家暴叔叔,他跟叔叔开玩笑呢。”

霍南叙递上他的雪糕,宋岩低头咬了一口。

霍南叙小声道,“宋叔叔,如果我爸爸欺负你,你一定告诉我。我练好拳击,揍得他满地找牙。”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霍行止忽感牙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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