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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4 20:52:02

我穿进了自己写的豪门小说里,成了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儿。

书里还有一个哥哥。

他没有母亲撑腰,没有人替他说话,连佣人都敢把冷掉的饭菜放到他面前。

我曾经亲手写下他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纸上的一句「无人爱他」,落在一个孩子身上,会疼成什么样。

从那天开始,贺家谁哄我都没有用。

我只要贺砚生。

【第一章】

我醒来的时候,正有人把一碗冷掉的鱼汤放到我面前。

汤面结了一层薄油,鱼肉缩在碗底,葱花贴着碗边,散出一股腥味。

「小小姐,您该吃饭了。」

佣人弯着腰,手却没有放到我面前,而是把那碗鱼汤推给了旁边的人。

贺砚生。

他坐在长桌最末端,背挺得很直,手指搭在膝盖上,袖口磨得发白。

餐桌另一头,贺家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父亲贺沉舟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母亲林若枝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碟子里,奶奶笑着问我今天幼儿园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人看贺砚生。

我盯着那碗鱼汤,胃里一阵翻涌。

【这不是梦。】

【我穿进了自己的书里。】

我叫贺知遥,八岁,贺家最小的女儿,也是这本豪门小说里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而贺砚生,是我写出来的男主。

十岁,被继母厌弃,被父亲忽略,被妹妹欺负,后来被赶出贺家,流落街头,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

小说里,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很惨的童年。

我写他冬天没有厚衣服,写他生病没人管,写他在宴会上被人推倒,写他最后站在雨里,看着贺家灯火通明。

当时我敲下那行字,甚至觉得不够惨。

【贺砚生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爱。】

屏幕上的字不会哭。

可眼前的孩子会。

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指节裂了两道口子,血痂卡在皮肤里,碗里的鱼汤没有动过。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父亲皱眉,「知遥,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伸手抓住那碗鱼汤,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汤水泼在桶沿,鱼肉滚出来,落在地上。

餐桌上的声音停了。

「你干什么?」林若枝的脸沉下来,「那是给你哥哥的。」

我转身走到贺砚生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往后缩。

我没有松手。

「他不吃冷的。」

「佣人重新热一下就行了。」奶奶说,「知遥,别闹。」

我看着她,「为什么只有我有排骨?」

奶奶愣了愣,「你哥哥不爱吃。」

「他没说。」

「大人问过了。」

贺砚生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吃鱼就好。」

他太熟练了。

熟练到我胸口发疼。

我抓紧他的手,「那我也不吃排骨。」

父亲的脸色沉下来,「知遥,坐回去。」

「不。」

「听话。」

「我不吃。」

我把面前的排骨推到地上,又把虾一只只拨到贺砚生的碟子里。

佣人赶紧上来拦我,「小小姐,您不能这样。」

我抬头看她,「那你把我的拿走,给我哥哥。」

「这是老爷吩咐给您的。」

「那我不要了。」

父亲重重放下筷子。

「贺知遥。」

我被震得肩膀一缩,身体本能地害怕。

可我还是站在贺砚生旁边,没有退。

【他就是我写出来的孩子。】

【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林若枝走过来,伸手拉我,「跟妈妈回房间。」

我死死抱住贺砚生的胳膊。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睫毛颤了一下。

「知遥,松开你哥哥。」

「不要。」

「他要写作业,你会打扰他。」

「那我陪他写。」

父亲冷声道:「不许胡闹。」

我抬头看着他,喉咙发紧,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跟我睡。」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贺沉舟的脸僵住了。

林若枝松开了我的手。

贺砚生也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惊喜,只有戒备。

「你又想捉弄我?」

我怔住了。

下一秒,他把手从我掌心里抽了出去,起身往外走。

我追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停下,没有回头。

我攥着那截起球的毛衣,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捉弄你。」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那是我写的。

「贺砚生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

书房里,父亲正在训我。

我坐在沙发上,双脚够不到地面,手指被自己掐得发白。

「你以前最喜欢跟你哥哥玩,今天为什么突然这样?」

「因为他没有排骨。」

「佣人会给他换菜。」

「可他已经习惯吃冷的了。」

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谁教你的这些话?」

我抬头看着他。

「没人教我。」

「那你怎么知道?」

我张了张嘴,差点说出那句真正的答案。

我知道他以后会被你们逼得跳进江里。

我知道他会在医院躺三天,醒来后再也不肯叫你爸爸。

我知道他会在成年后回来,把贺家所有人送进法庭。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做噩梦了。」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

门外,贺砚生站在走廊上,手里抱着那本旧练习册。

他没有敲门。

等我发现他时,他已经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走到他的房门口,伸手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声音。

「滚。」

我握着门把,轻声说:「是我。」

里面没有动静。

「我能进去吗?」

「不能。」

我坐在门口,把枕头放在地上。

「那我就在这里睡。」

门内传来一声冷笑。

「你装给谁看?」

我靠着门坐下,地板的凉意从睡裤钻进腿里。

过了很久,门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贺砚生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子,直接扔到我身上。

「别哭。」

我低头看着毯子。

他关门前,我听见他说:

「我不喜欢你。」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发烧了。

不是装的。

昨晚的地板太凉,孩子的身体又弱,天刚亮我就开始头疼,喉咙干得咽不下水。

林若枝抱着我去医院,父亲推掉会议陪在旁边,奶奶让司机把家里的家庭医生也叫了过来。

贺砚生没有人问。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母亲小声说:「他都十岁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父亲嗯了一声。

我掀开被子就下床。

脚刚落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知遥。」

林若枝抓住我,「你去哪儿?」

「找哥哥。」

「他在学校。」

「我也去。」

「你还发着烧。」

「那你给他送衣服。」

我指着门口的袋子,「他的外套破了,今天降温。」

母亲顺着我的手看过去,那是一件崭新的羽绒服,昨天她让人送来的。

我把衣服抱在怀里。

「这个给他。」

「这是你的。」

「我不要。」

母亲脸上的笑消失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新衣服吗?」

我没有吭声,只抱紧了羽绒服。

【以前的贺知遥当然喜欢。】

【她喜欢所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学校在城南,司机开了半个小时。

贺砚生在一楼最里面的教室,我站在门外,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其他孩子穿着校服,桌上摆着新文具,他面前只有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

班主任看见我,连忙迎出来。

「贺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把羽绒服递过去,「给我哥哥。」

老师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砚生身体很好,不需要特别照顾。」

「他没有外套。」

「家里不是有吗?」

我看向教室。

贺砚生穿着那件起球的毛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沾着一点血。

老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声音低下来。

「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穿。」

贺砚生抬头,看见我后,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走到他桌边,将羽绒服放下。

「你的。」

他没有碰。

「我不要。」

「你会冷。」

「冷不死。」

「可我会担心。」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贺砚生的脸色变了,伸手把衣服推回来。

「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也不会算数。」

我指尖一僵。

他低头继续写字,铅笔尖断在纸上。

我蹲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饼干,放到他桌角。

「这个也给你。」

他盯着饼干,没有伸手。

旁边一个男生伸手拿走,「我帮他吃。」

贺砚生猛地抬头。

我比他更快,一把拍开那只手。

「这是我哥哥的。」

男生捂着手,瞪我,「你谁啊?」

「贺知遥。」

「我管你是谁。」

「我是贺家的女儿。」

男生的脸立刻变了。

班主任连忙打圆场,「小孩子闹着玩,贺小姐别生气。」

我看着那盒饼干,声音不大。

「他桌上的东西,你们谁都不许拿。」

男生嘟囔,「他自己都不要。」

贺砚生的手指紧紧压着作业本。

我把饼干往他那边推了推,站起来。

「你不要就放着,我下午来拿。」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贺砚生把饼干塞进了抽屉。

他低着头,耳朵有些发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别下午来。」

「为什么?」

「会有人说。」

「那我明天也来。」

他抬起头,眉头拧起来。

我看着他,「我不怕。」

回到病房,父亲正在等我。

他把一只精致的音乐盒放到床头。

「你看,爸爸给你买的,打开看看。」

音乐响起来,几个穿白裙子的木偶围着玻璃柱转动。

从前的贺知遥会扑过去。

我却看着那只音乐盒,问:「哥哥有吗?」

父亲的脸色变了。

「他是男孩子,不喜欢这些。」

「你问过他吗?」

「知遥。」

「你没有问过。」

父亲沉下脸,「你最近总提他,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我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母亲端来温水,「先把药喝了。」

我接过杯子,又问:「哥哥今天穿新衣服了吗?」

没有人回答。

护士推门进来,说楼下有个孩子来找我。

我连鞋都没穿,跑到走廊上。

贺砚生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那件羽绒服。

他没有穿,衣服上沾着雨水。

「你怎么来了?」

「还给你。」

「我送给你的。」

「我不收。」

「你为什么不收?」

他抿紧嘴唇,肩膀一点点绷住。

「我收了,你就会说是我抢你的东西。」

我怔在那里。

他把羽绒服塞进我怀里,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我突然冲过去,手臂卡在门缝里。

门重新打开。

贺砚生抬眼看我,「你又干什么?」

我抓住他的手。

「你不收衣服,那我跟你一起冷。」

他用力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顶灯一闪一闪。

我把羽绒服披到他肩上,又把拉链拉到下巴。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抱着他的胳膊,低声说:「这不是你抢来的,是我给你的。」

他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过了很久,才说: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三章】

我没有想到,贺砚生会把我带到学校后面的旧仓库。

门锁坏了一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墙角的废纸打着旋。

他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那盒饼干。

「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你吃过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

「你先吃。」

他说完,把饼干塞到我手里,退后一步。

我拆开包装,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饼干很甜,奶油黏在舌头上。

我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他盯着我的手,想伸手,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把饼干放在地上。

「你自己拿。」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坐到纸箱上,低着头等他。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撞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蹲下来,拿起那块饼干,小口咬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我也没有催。

【第一步,不躲我。】

【第二步,收下东西。】

原著里的贺砚生不是一开始就恨所有人,他只是被一次次推开,才学会把手缩回去。

我看着他手背的伤口,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

「给你。」

他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不用。」

「会感染。」

「死不了。」

「你怕疼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他不说话。

我撕开创可贴,贴在自己手背上,「你不让我碰,我就先练习。」

他盯着我的手,眉心动了一下。

我把手伸过去。

「就一下。」

他想躲,后背撞上了门板。

我没有抓他,只把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我掌心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我没动。

他又把手递过来。

我小心地替他贴好创可贴,动作放得很慢。

「好了。」

他抽回手,把脸转到一边。

「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是。」

「以前你还把我的书撕了。」

我手指一顿。

记忆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那个被撕破的练习册,贺知遥踩在上面笑,说贺砚生没有资格参加比赛。

我写过那一幕。

写他捡起碎纸,蹲在垃圾桶旁边,一片一片拼回去。

「对不起。」我说。

他像没听懂,「什么?」

「书的事,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冷。

「你又想演什么?」

「我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为什么?」

「因为你道歉以后,还是会继续。」

我喉咙发紧。

这时候,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男孩推门进来,为首的是班里的周启航。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贺砚生,「哟,贺家的小公主也在。」

我站起来,挡到贺砚生面前。

「出去。」

周启航笑了,「你不是最讨厌他吗?怎么又护上了?」

贺砚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转头看他,「我以前做过什么?」

「别问了。」

「我想知道。」

周启航抢着说:「你以前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还让我们把他的书包扔进水池。」

我手指攥紧。

「我没有说过。」

「你当然说过。」

「她说过。」贺砚生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说我不配跟她一起吃饭。」

我胸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我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原来的贺知遥。

可这具身体做过的事,确实全部算在我头上。

周启航伸手推我,「既然你又要护他,那你陪他一起待着吧。」

我被推得撞到桌角,腰侧一阵疼。

贺砚生猛地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别碰她。」

周启航愣住,「你护她?」

「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

贺砚生抄起地上的木棍,手背的创可贴被扯开,渗出血。

周启航后退了一步,骂了句脏话,带着人离开。

门重新关上。

贺砚生垂下木棍,脸色发白。

我看见他手指在抖。

「你刚才怕不怕?」

「不怕。」

「你的手在抖。」

他马上把手藏到身后。

我握住他的手腕,「我会保护你。」

他猛地甩开我。

「你保护不了。」

「我可以。」

「你连自己的门都出不去。」

我怔住了。

他指的是家里。

我被父亲和母亲锁在病房里,他们不许我继续去找他。

贺砚生看着我,眼底没有责怪,只有一片早就习惯了的冷。

「他们不让你来,你就不会来了。」

「我会来。」

「你今天会说,明天也会说,过几天就忘了。」

我没有回答。

仓库窗外忽然传来雷声,雨水砸在铁皮顶上。

贺砚生转身去开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

「你会死在冬天。」

他停住了。

空气里只剩雨声。

贺砚生缓缓回头,「你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

可已经来不及收回。

他盯着我,声音发沉。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

【第四章】

我被带回贺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客厅里。

母亲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贺砚生被管家带到楼梯旁,没有人问他手上的伤,只让他先回房间。

我看见他要走,立刻挣开司机的手。

「他受伤了。」

父亲沉声说:「你先说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受伤了。」

「贺知遥。」

「我要医生给他看。」

父亲盯着我,「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会死?」

客厅里的佣人全都低下头。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

原著中,贺砚生十二岁那年会从学校天台摔下去。

书里只写了一句,意外坠楼。

可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林若枝的侄女林芷妍,为了夺走他手里的股份继承权,故意把他骗到天台,逼他签下放弃继承的文件。

那件事离现在还有两年。

我不能告诉父亲,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做梦梦见的。」我说。

父亲的目光没有移开,「梦里还梦见了什么?」

我攥住衣角,「梦见他一个人。」

「只是一个梦?」

「嗯。」

「那你为什么说他会死?」

我低下头,「我害怕。」

父亲的神色松了一点。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别胡思乱想,砚生是你哥哥,不会有事。」

我抬头看着他,「那你给他请医生。」

父亲沉默。

我往楼梯口跑,边跑边喊:「医生,哥哥手流血了。」

管家立刻挡住我,「小小姐,少爷已经回房了。」

「我去找他。」

「老爷让您留在客厅。」

我抓住楼梯扶手,身体太小,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最后还是被管家抱了起来。

我踢着腿,「放开我。」

父亲按住眉心,「把她带回房间。」

「我不回去。」

「知遥,别闹。」

「那让哥哥看医生。」

「他自己会处理。」

「他不会。」

「他已经十岁了。」

我挣扎得太厉害,从管家怀里摔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

疼痛冲上来,我眼前一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楼梯旁传来一声轻响。

贺砚生站在那里,看着我膝盖上的血。

他手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沿着指尖滴下来。

「把她放下。」他说。

管家一愣。

贺沉舟皱起眉,「砚生,回房间。」

「她流血了。」

「佣人会处理。」

「我说,把她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撑着地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膝盖一动就疼,我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扶住我,掌心冰凉。

「还能走吗?」

我点头。

「你受伤了。」

「小伤。」

「你去看医生。」

「你先去。」

「一起。」

他抿了下嘴,想把手抽开。

我抓得更紧。

父亲看着我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贺知遥,你非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头,「哥哥流血了。」

「一点小伤而已。」

「那我的膝盖也是小伤。」

「你为什么总拿自己跟他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有要跟他比。

我只是想让他也拥有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可这些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知遥,你先上楼,妈妈给你处理伤口。」

我偏开脸。

「我不要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厉声道:「你说什么?」

我抓住贺砚生,手指发抖,却没有松开。

「我只要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这句话。

父亲的脸沉得像压着一场雨。

贺砚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医生很快来了。

他先给我处理膝盖,又检查贺砚生的手。

「伤口冻裂了,需要清创,最近不要碰冷水。」

父亲问:「严重吗?」

「如果再拖几天,可能会感染。」

这句话落下后,父亲看向管家。

「以后给砚生换药。」

管家应了一声。

我却知道,这种命令最多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所有人都会忘记。

医生离开后,我被抱回房间。

贺砚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朝他伸手,「哥哥。」

他没有动。

「你手还疼吗?」

「不疼。」

「你进来陪我。」

「这是你的房间。」

「现在也是你的。」

他看了看屋里的粉色墙纸、成排的玩偶和那张比他房间大一倍的床。

「我不喜欢。」

「那我去你的房间。」

「你会嫌冷。」

「不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走进来。

刚坐到床边,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砚生,你回自己房间。」

贺砚生的背挺直了。

我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衣服上。

「他今晚跟我睡。」

父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不行。」

「我害怕。」

「让妈妈陪你。」

「我只要哥哥。」

父亲的手指蜷了起来。

他看向贺砚生,「你也要跟着她胡闹?」

贺砚生垂眼看我,半晌才开口。

「我睡地上。」

我抱得更紧,「不要。」

「那我回去。」

「不要。」

父亲转身离开,丢下一句:「随你们。」

房门关上。

贺砚生坐在床边,整个人僵硬。

我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

「你睡这里。」

「我睡地上。」

「床够大。」

「这是你的。」

「我分你一半。」

他看着那条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

我闭上眼睛,小声说:「哥哥,你不会死。」

黑暗里,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五章】

贺砚生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床上,只有另一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

字很歪,只有一句话。

「药在抽屉里。」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关心我。

可他把药找出来了。

我把纸折好,塞进睡衣口袋里。

早餐时,贺家给我准备了生日宴的礼服。

母亲把一条珍珠项链放在我面前,「晚上有很多客人,你戴这条。」

我看着项链,认出它是原著里林芷妍送给我的礼物。

书中,林芷妍会在生日宴上故意把贺砚生锁进储物间,再把项链塞进他书包,诬陷他偷东西。

我直接把项链推开。

「我不要。」

母亲笑容一僵,「这是你表姐亲自挑的。」

「我不喜欢。」

「你以前最喜欢珍珠。」

「那是以前。」

父亲放下报纸,「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闹脾气。」

我看向他,「哥哥也去吗?」

「他当然去。」

「那我要他跟我一起进场。」

母亲皱眉,「他不需要穿礼服。」

「他要穿。」

「家里给他准备了。」

管家端来一套黑色小西装。

衣服没有熨平,领口还沾着一点灰。

我伸手拿过来,「这不是新的。」

管家说:「少爷去年穿过一次。」

「他今年长高了。」

「还能穿。」

我把衣服扔到地上。

「不能。」

父亲的脸沉下来,「一件衣服而已。」

「那你穿去参加会议。」

客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孩子的身体,嘴倒是没有变小。】

父亲站起来,「谁教你顶嘴的?」

贺砚生从楼梯上下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手指抓着扶手。

父亲转过身,「你下楼做什么?」

「吃饭。」

「回去。」

「我饿了。」

父亲没有再说话。

佣人给他端来一碗白粥,碗里没有配菜。

我把自己面前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母亲伸手拦住,「知遥,你今天要吃饱。」

我又把小笼包推过去。

父亲冷声道:「够了。」

「不够。」

「他吃不了那么多。」

「你问过他吗?」

贺砚生按住我的手,「我不吃。」

「你饿。」

「我不饿。」

他把鸡蛋夹回来,放到我碗里。

「你吃。」

我看着那个鸡蛋,突然想起原著中的一句话。

贺砚生小时候最喜欢吃蛋黄,可贺知遥每次都会把蛋黄挑出来,扔到他脚边,告诉他只配吃蛋白。

我曾经写得很详细。

详细到我能记住他蹲下去捡蛋黄时,手指沾上油的样子。

我拿起鸡蛋,掰开,把蛋白和蛋黄一起塞进嘴里。

贺砚生看着我。

「你以前不吃蛋黄。」

「现在吃了。」

「为什么?」

「因为蛋黄不能扔。」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晚上,生日宴开始。

客厅里来了很多人,水晶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芷妍穿着白色裙子,挽着母亲的手,所有人都夸她乖巧懂事。

她走到我面前,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知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后退一步。

「我不要。」

她的笑容僵住,「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你以前明明说过很想要。」

「我现在不想要。」

旁边有人低声说:「小孩子脾气真大。」

林芷妍眼里的笑渐渐淡了。

她把项链放到我手边,「那我先替你收着。」

我看着她的手。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它放进哥哥书包。」

林芷妍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

母亲拉住我的手,「知遥,别胡说。」

我看向贺砚生。

他站在落地窗旁,身上穿着我坚持让管家重新买的西装,肩膀瘦削,手背上的创可贴还没有撕。

林芷妍走过去,笑着说:「砚生,知遥今天不高兴,你别惹她。」

贺砚生没有理她。

她转身时,手指碰到他的书包。

我立刻冲过去,一把扯住她。

「别碰他的东西。」

林芷妍被我扯得往后踉跄,撞上了桌角。

水杯摔碎在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母亲厉声道:「贺知遥,你在做什么?」

「她要拿哥哥的书包。」

林芷妍红了眼,「我只是想帮他拿东西。」

「你撒谎。」

「知遥,我是你表姐。」

「表姐也不能拿。」

父亲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跟你表姐道歉。」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贺砚生立刻上前,「她不用道歉。」

父亲看向他,「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她没有推她。」

「闭嘴。」

贺砚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用力挣开父亲的手,挡在他面前。

「你也不许凶他。」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又看向林芷妍。

「你没有摔倒,是你自己撞的。」

林芷妍捂着手腕,眼泪落下来。

「知遥,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没有人相信我。

管家打开贺砚生的书包,里面掉出一条珍珠项链。

林芷妍的哭声停了。

母亲看向贺砚生,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怀疑。

贺砚生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不是我。」

我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

父亲沉声道:「先把他关到储物间,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我猛地抬头。

储物间。

原著里,贺砚生就是在那里被锁了一夜。

我死死抓紧他的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行。」

父亲皱眉,「你又要干什么?」

我看着那条落在地上的项链。

「把我也关进去。」

【第六章】

没有人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父亲看了我几秒,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是储物间,不是给你玩的地方。」

「那就别关哥哥。」

母亲急忙过来拉我,「知遥,你先回房间。」

我甩开她的手,「她在撒谎。」

林芷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很稳。

「我没有。」

「你把项链放进去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想让哥哥被赶出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这句话我说得太直接,连父亲都怔住了。

林芷妍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父亲。

「她不喜欢哥哥,因为爷爷说过,哥哥能继承公司。」

父亲的眉头压下来。

「谁告诉你的?」

我咬住唇。

这件事原著里发生在一场酒会上,我当时躲在窗帘后面,把林芷妍和她母亲的谈话全写了下来。

现在酒会还没有发生。

我不该知道。

「我听见的。」

「在哪里听见的?」

「梦里。」

父亲脸色难看,「你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梦?」

我低下头,手心冒出汗。

贺砚生忽然把我挡到身后。

「项链不是我拿的。」

父亲看着他,「那它为什么在你书包里?」

「我不知道。」

林芷妍吸了吸鼻子,「砚生,你要是拿了就承认吧,我不会怪你。」

她说得越体贴,周围的人看贺砚生的目光就越难看。

我抓住他的衣角。

「他没有拿。」

「知遥,证据在这里。」父亲说。

「那就查监控。」

管家低声说:「宴会厅的监控今天坏了。」

我愣住。

原著里也是这样。

我知道谁动了监控。

林芷妍的母亲,林芳。

她让人提前切断了储物间走廊的摄像头。

「查她的手。」我指着林芷妍,「项链上有香水味,她手上也有。」

林芷妍的脸白了一下。

母亲下意识拉住她,「只是同一款香水,能说明什么?」

「那就查。」

父亲看向管家。

管家拿出纸巾,包住项链,又让人去取检测工具。

林芳立刻开口,「一条项链而已,知遥何必闹得这么难看,砚生如果不懂事,道个歉就好了。」

我转头看她。

「偷东西的人才道歉。」

她的嘴角抽了抽。

贺砚生低声说:「别说了。」

「我不。」

「他们不会信。」

「我会让他们信。」

父亲揉着额角,终于下令,「先把砚生送到储物间,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我扑过去抱住贺砚生。

「我也去。」

父亲厉声道:「你回房间。」

「不要。」

「你今天已经闹够了。」

「哥哥没有偷东西。」

「没人说他偷了,只是让他暂时待着。」

我仰着头,指着储物间的门。

「那里没有窗户,门锁坏了,灯也会灭。」

父亲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出话。

贺砚生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是怀疑,而是惊惧。

「你去过?」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抓紧他的手,忽然不敢再看他。

父亲的声音变得严厉,「知遥,回答我。」

我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我梦见哥哥在那里哭。」

没有人再说话。

我牵着贺砚生走进储物间,关门前,父亲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不能进去。」

我抬手抱住门框。

「那就放哥哥走。」

「你先出来。」

「不。」

父亲的手指收紧,贺砚生忽然推开了他。

力气很小,却用了全部力气。

「别碰她。」

父亲被推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趁机把门关上,反锁。

储物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

空气里全是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贺砚生站在墙边,脸色发白。

「你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你会害怕。」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他掌心。

「我陪你。」

门外传来父亲的敲门声。

「知遥,开门。」

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

「不开。」

「你再胡闹,爸爸真的生气了。」

我盯着漆黑的房间,声音不大。

「你生气也不能把哥哥关在这里。」

贺砚生蹲到我面前。

「你会被他们讨厌。」

「那就讨厌。」

「你以前很在乎。」

我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

「以前的我错了。」

他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外忽然传来林芷妍的声音。

「知遥,你快出来吧,我不怪哥哥。」

贺砚生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抬头看向门缝。

「你听见了吗?」

「什么?」

「她说她不怪你。」

「嗯。」

「可你根本没有做错事。」

贺砚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把那颗糖放到我面前。

「你吃。」

「你吃。」

「我不喜欢甜的。」

我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他想躲,后脑勺撞上墙。

我停住手。

他盯着我手里的糖,最后张开嘴。

糖块碰到他的舌尖,他的睫毛垂了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爷,检测结果出来了,项链上有林小姐的指纹,书包上也有。」

父亲没有立即说话。

林芷妍哭着喊:「不是我。」

我转头看向贺砚生。

他嘴里的糖慢慢化开,眼神却冷得厉害。

「你早就知道。」他说。

我没回答。

他盯着我,声音发颤。

「你还知道什么?」

【第七章】

项链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检测结果证明林芷妍碰过项链,却不能证明是她把东西放进贺砚生的书包。

父亲没有道歉,只说以后大家都别提。

林芳说,孩子之间闹着玩,谁也没有真想害人。

那天晚上,贺砚生被叫到书房。

我站在门外,听见父亲问他是不是偷过家里的东西,问他为什么总让大家不省心。

贺砚生一直没有解释。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书桌前,手指垂在身侧。

父亲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我跑到贺砚生身边,「你凶他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是我哥哥。」

父亲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记得他是你哥哥。」

贺砚生抬头看我,「回房间。」

「我不回。」

「听话。」

「我不。」

父亲拍了一下桌子,杯里的水溅出来。

「你们两个都出去。」

我拉着贺砚生离开书房。

走廊上,佣人看见我们,立刻低下头。

以前他们会围过来哄我,会夸我裙子漂亮,会把最甜的水果端到我手里。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点小心。

母亲追出来,拉住我。

「知遥,你爸爸只是心情不好。」

「他不该骂哥哥。」

「他没有骂,只是问几句话。」

「他说哥哥让大家不省心。」

母亲沉默。

「那不是骂。」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甩开她的手,拉着贺砚生回到房间。

他一进门就松开我,走到窗边。

「你不用跟着我。」

「我想跟着你。」

「他们会不高兴。」

「那就让他们不高兴。」

「你不怕失去他们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

「怕。」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

我咬住嘴唇,慢慢说:「因为我更怕失去你。」

他回头看我。

那一刻,我差点告诉他全部真相。

告诉他,我是写下他命运的人,告诉他他以后会遭遇什么,告诉他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愧疚。

可我不敢。

他不会相信。

就算相信了,也不会原谅我。

夜里,我从床上醒来,发现贺砚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睡衣,脸色苍白。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上是学校发来的通知。

下周有一次数学竞赛,全年级只有一个名额可以参加市里的培训。

贺砚生是班级第一。

可通知单上写着,推荐人是周启航。

我拿过那张纸,「这是你的。」

「老师说我不适合参加。」

「为什么?」

「周启航家里给学校捐了图书馆。」

我手指发紧。

原著里,贺砚生就是因为失去这次机会,后来被迫转学。

这场竞赛是他唯一一次接触到真正资源的机会。

「我要去找爸爸。」

「他不会管。」

「他会。」

「他只会让你别闹。」

我推门往外走。

贺砚生抓住我的手,「别去。」

「你想参加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想。」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想要什么。

我带他走进父亲的书房。

父亲正在打电话,听见动静后,示意我们等着。

电话结束,他看着我,「又怎么了?」

我把通知单放到他桌上。

「哥哥要参加比赛。」

「学校已经安排好了。」

「他才是第一名。」

「启航也不差。」

「哥哥第一。」

父亲拿起通知单,「这是学校的安排,你去找学校。」

「你可以打电话。」

「我没有时间管这种小事。」

「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我拉开椅子坐下。

父亲看了我一眼,开始处理文件。

十分钟过去。

我没有动。

半个小时过去。

贺砚生站在门边,低声说:「走吧。」

「不走。」

「知遥。」

「你想参加。」

他低下头。

父亲终于抬眼,「你们回去,我明天让秘书问问。」

「现在问。」

「你不要得寸进尺。」

「哥哥等不起。」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父亲拿起手机,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竞赛名额,按照成绩来。」

挂断电话,他看着我。

「满意了吗?」

我点头。

走出书房时,贺砚生一直没有说话。

回到房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递给我。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画。

画上有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

其中一个人的脸涂成了黑色,另一个人没有画眼睛。

我问:「这是我们?」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

他说完就转身去拿水。

我把画捏在手里,没有拆穿他。

第二天,竞赛名额公布。

贺砚生拿到了。

可同一天下午,父亲也宣布了一件事。

为了让贺知遥恢复以前的状态,他决定把贺砚生送去寄宿学校。

理由是兄妹年纪相差不大,总待在一起会影响学习。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见父亲说:

「下周一,他就走。」

贺砚生安静地站在楼梯旁。

他没有看我。

【第八章】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喝水。

父亲让人把饭送到门口。

我把盘子推翻。

母亲在门外哭,说我这样会把身体弄坏。

我靠着门坐在地上,问她:「哥哥去了寄宿学校,谁给他换药?」

「学校有老师。」

「谁看他有没有吃饭?」

「他已经十岁了。」

又是这句话。

我抬头看着紧闭的门。

「你们只在乎我是不是好好吃饭,从来不在乎他吃了什么。」

门外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母亲说:「你哥哥本来就不亲近我们,知遥,你别被他影响了。」

我打开门。

林若枝站在外面,眼圈发红。

「他为什么不亲近你们?」

她张了张嘴。

「因为他性格不好?」

「不是。」

「因为他总是沉默?」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盯着她,「是你们先不理他的。」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却没有伸手去擦。

「妈妈,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她怔住。

「不知道。」

「他怕不怕黑?」

她摇头。

「他有没有发过烧?」

她还是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你对他也好?」

母亲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

我关上门。

当天晚上,我从窗户看见贺砚生独自走进后院。

他坐在秋千上,没有开灯。

我披上外套,从一楼后门跑出去。

夜风刮在脸上,鼻子很快冻红。

贺砚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

「你出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

「这是他们决定的。」

「你不想去。」

「去哪里都一样。」

我走到秋千旁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里至少有我。」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会一直在吗?」

我点头。

「会。」

「你发烧的时候也说会。」

「我没有骗你。」

「可你不知道我会不会相信。」

我抓住秋千的铁链,掌心被冰得发疼。

「你可以慢慢相信。」

他没有再笑。

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响声。

我坐到他旁边,秋千轻轻晃动。

「哥哥,你想不想留在这里?」

「想。」

「那我们去找爸爸。」

「他不会答应。」

「不答应就找爷爷。」

「爷爷也不会。」

「那就找警察。」

贺砚生侧过脸,「你知道报警要说什么吗?」

「说他们把小孩送走。」

「寄宿学校不是把小孩卖掉。」

「可你不想去。」

「不想去也要去。」

他说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我更难受。

他不是接受了安排,而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拒绝。

我抬手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住,手臂垂在身侧。

「你不想去,就不去。」

「他们会生气。」

「我去惹他们生气。」

「你会挨打吗?」

「爸爸不会打我。」

「以前他打过你。」

我愣住。

贺砚生看着前方,声音没有起伏。

「你把我的画撕了那次,他说我故意惹你哭,打了我一巴掌。」

身体里的记忆开始震动。

书房,碎掉的画框,父亲的手,贺砚生偏过脸。

我以为那只是我写给他的情节。

原来真的发生过。

我松开他,手指发冷。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他从秋千上站起来,「回去吧。」

我跟在他后面。

刚走到后门,林芷妍站在台阶上。

她穿着睡裙,手里拿着手机。

「知遥,舅舅找你。」

我没有动。

她看向贺砚生,「你怎么又把她带出来了?」

「是我自己出来的。」

「你总是这样,装可怜,让知遥陪你。」

贺砚生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挡在他面前。

「你别说他。」

林芷妍笑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你说错了。」

「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贺砚生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条珍珠项链。

照片角度很近,像是他正在把项链放进书包。

林芷妍低声说:「我把照片发给爸爸,你哥哥就不只是去寄宿学校了。」

贺砚生看见照片,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这样。」

「我知道。」

「你拿什么证明?」

我看着她的手机,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宴会开始前,林芷妍的鞋底沾着后院的泥。

她说自己一直在客厅。

我指着她的鞋,「照片不是在储物间拍的。」

林芷妍笑容停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储物间门口没有地毯,你鞋底的泥里有白色碎石,后院才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下一秒,她抬手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

贺砚生看着我,眼神开始变化。

「你真的没有去过那里?」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贺知遥,你到底是谁?」

【第九章】

父亲最终没有把贺砚生送走。

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我把林芷妍鞋底的泥拍了下来,又让管家调出了后院监控。

监控里,林芷妍在宴会开始前进入过储物间。

她母亲替她求情,说她只是想吓唬哥哥。

父亲没有追究。

他只是没收了林芷妍的手机,要求她向贺砚生道歉。

林芷妍站在客厅里,低着头说:「对不起。」

贺砚生没有回应。

父亲看向他,「她已经道歉了。」

「我不接受。」

林芷妍猛地抬头。

父亲的脸色变了,「你还想怎么样?」

贺砚生看着他。

「我想让她离开这里。」

「她是你表妹。」

「那就别让她住在我家。」

客厅里的佣人抬起了头。

父亲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林芳立刻尖声道:「砚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表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贺砚生没有看她。

「她把我锁在里面。」

「你又没有受伤。」

「她想把偷东西的罪名扣在我身上。」

「那不是没成功吗?」

我抬头看林芳。

「没成功就不算错吗?」

林芳冷笑,「小孩子懂什么。」

「那你为什么害怕?」

她的表情凝住了。

父亲把杯子放到桌上,「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站起来。

「不能到此为止。」

「你又想干什么?」

「哥哥的房间要换。」

父亲皱眉,「为什么?」

「灯坏了,窗户漏风,门锁也关不上。」

管家下意识看向林若枝。

母亲别开脸。

我继续说:「他要搬到我的房间。」

父亲直接拒绝,「不行。」

「那我搬到他的房间。」

「也不行。」

「为什么?」

「你是女孩子。」

「房间和我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父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就往楼上跑。

贺砚生拉住我,「算了。」

「不能算。」

「我不在乎。」

「你在乎。」

「我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每晚都把被子叠好?」

他松开手。

我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他。

「你明明在乎,只是不敢要。」

贺砚生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身往外走。

我追到门口时,他已经穿上了外套。

「你去哪儿?」

「出去。」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要去。」

他停下来,「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我看着他,声音慢慢低下去。

「因为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

他没有动。

「我把你的画撕了,把你的书扔了,把你关在储物间里,还告诉所有人你没人要。」

「你记得。」

「我都记得。」

「那不是你。」

「是我。」

我不敢告诉他穿书的事,可这句是真的。

「我以前很坏,我现在想改。」

贺砚生看着我,眼里的防备没有消失。

「改不了。」

「我会改。」

「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十二岁会从学校天台掉下去,知道林芷妍会骗你签放弃继承的文件,知道你会在医院醒来后不肯再回贺家。」

他说不出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我的手脚开始发麻。

贺砚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谁告诉你的?」

我抬头看他。

「我梦见的。」

「你每次都说梦见。」

「因为我不能说别的。」

「为什么不能?」

我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因为说出来,你会更难过。」

他看着我脸上的泪,没有伸手。

「你不说,我就不会难过吗?」

我摇头。

「我知道错了。」

「你没有做那些事。」

「可我就是她。」

「你不是。」

「我是。」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身体是她的,记忆是她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她,那些错也该我还。」

贺砚生的眼神颤了颤。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别打自己。」

「那你原谅我。」

「我没有说原谅。」

「那你先别走。」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去院子里。」

「我陪你。」

「只到院子。」

「好。」

我们坐在台阶上,没有人说话。

几分钟后,他忽然把手伸到我面前。

掌心放着半块巧克力。

「给你。」

我没有接。

「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这块不甜。」

我拿过来,咬了一口。

巧克力苦得发涩。

贺砚生看着我皱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想笑。

可就在这时,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只说了一句:

「知遥,你爷爷出事了。」

【第十章】

爷爷在医院昏迷了两天。

父亲说是突发脑出血,医生却没有找到明确原因。

贺家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只有贺砚生被留在家里。

母亲说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见林芳压低声音和林芷妍说话。

「老爷子要是醒过来,遗嘱就麻烦了。」

「他手里还有贺氏百分之八的股份。」

「你舅舅已经在查保险柜,不能让贺砚生先拿到东西。」

我停在门外。

原著情节提前了。

爷爷的昏迷不是意外,是林芳让人换了他的药。

因为爷爷准备在生日宴后修改遗嘱,把股份留给贺砚生。

我立刻转身去找父亲。

父亲正在和医生说话,我拽住他的衣服。

「爷爷不是生病。」

「你怎么知道?」

「有人换了他的药。」

父亲脸色一变。

我把刚才听见的话告诉他。

林芳和林芷妍也走了出来。

林芳的眼神沉下去,「小孩子听错了。」

「我没有。」

「知遥,你最近总是胡思乱想。」林芷妍说。

「你们想拿爷爷的股份。」

父亲看向她们,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疑虑。

林芳立刻哭起来。

「沉舟,我照顾老爷子这么多年,他现在躺在里面,我怎么可能害他。」

父亲扶住她,「没人说是你。」

「可知遥一直针对我们。」

她捂着脸,肩膀发抖。

父亲看向我,「知遥,别再说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

无论我拿出什么,父亲都先相信她。

这就是原著里的贺家。

他们不是看不见真相,他们只是习惯把真相推到贺砚生身上。

我转身往外走。

父亲喊我,「你去哪儿?」

「回家找哥哥。」

「你不能离开医院。」

「他一个人在家。」

「有佣人。」

「佣人不会陪他。」

我跑出医院,坐上司机的车。

一路上,我把原著中所有情节翻了一遍。

保险柜在爷爷书房的墙后,密码是他和贺砚生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可现在我没有爷爷的钥匙,也没有办法打开保险柜。

我只能让它自己出现。

回到家时,贺砚生正在厨房门口等我。

「你怎么回来了?」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桌上果然有一片咬过的面包,已经冷硬。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拉着他走进厨房。

「我给你煮面。」

「你不会。」

「我会。」

我打开燃气,点火时手抖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吓得我后退。

贺砚生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你差点烧到手。」

「我没事。」

「你别弄了。」

「那你教我。」

他看着锅里的水,走过去拧小火。

「先烧水。」

「然后呢?」

「等它开。」

我们站在厨房里等水沸腾。

锅底发出细小的响声,热气贴到脸上。

贺砚生拿了两个鸡蛋,问:「要几个?」

「两个。」

「你吃一个。」

「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他把鸡蛋打进碗里,动作很熟练。

我看着他的手。

「你经常做饭吗?」

「没人做的时候就做。」

「你为什么不叫佣人?」

「他们不听我的。」

我咬住嘴唇。

面条煮好后,他把大半碗推给我,自己只留了一小碗。

我把筷子伸过去,夹走一半。

「你吃。」

「你长身体。」

「你也长。」

他看着碗里的面,忽然问:「爷爷真的会死吗?」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会救他。」

「你救不了所有人。」

「至少救你。」

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和他同时起身。

林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正站在爷爷的书房里。

地上是摔碎的花瓶,墙边的书柜被挪开了一点。

她看见我们,脸色骤变。

「你们进来干什么?」

我盯着书柜后露出的金属边角。

「你在找保险柜。」

林芳猛地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耳朵里嗡的一声。

贺砚生冲过来,把我挡到身后。

「你打她。」

林芳的手僵在半空。

书房门口,管家和几个佣人全都看见了。

我捂着脸,抬头看向贺砚生。

他站在我面前,身体绷得很紧。

我忽然想起原著里的那个雨夜。

贺砚生被所有人指责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一次,他站在了我前面。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服,指着墙后。

「打开它。」

【第十一章】

保险柜里没有遗嘱。

只有一只录音笔,还有爷爷写给贺砚生的信。

管家在父亲赶回来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录音笔。

爷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病后的沙哑。

「沉舟,我知道你不喜欢砚生,因为他不像你,也不像若枝,他不讨好你,不会在你面前笑。」

父亲的身体一僵。

「可他是贺家的孩子,你可以不爱他,但你不能把他当成不存在。」

录音里有一阵咳嗽。

「我会把股份交给砚生,等他成年后再由他接手,知遥那一份不变。」

林芳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走。

管家拦住她。

父亲看着录音笔,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管家说:「两周前,老爷子让我保管。」

我看向林芳。

她忽然笑了。

「就凭一段录音,能证明什么?」

「不能证明你换药。」我说,「但能证明你想找的东西是什么。」

林芳抬手指着我,「是她,是这个孩子一直在挑拨离间。」

「我没有。」

「你以前最听我的话,现在却只围着贺砚生转,不是他教你的是什么?」

父亲看向贺砚生。

贺砚生的脸色很白,却没有后退。

「我没有教她。」

林芳冷笑,「你当然不会承认。」

我把那封信拿出来,递给父亲。

「爷爷说,哥哥成年后接手股份。」

父亲没有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他去寄宿学校?」

他沉默了。

林若枝站在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看向她,「你也知道吗?」

她轻声说:「我听你爸爸提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她低下头。

「因为你爸爸觉得,他需要磨练。」

「把他一个人扔掉叫磨练吗?」

没有人回答。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这是我从书房门口录下来的。

林芳和林芷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老爷子醒了,遗嘱就麻烦了。」

「不能让贺砚生先拿到东西。」

录音播放到这里,林芳冲过来抢手机。

贺砚生一把挡住她。

管家立刻叫来保安。

父亲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他看着林芳,「你去过老爷子的房间?」

林芳没有回答。

林芷妍哭了出来,「妈妈只是想找遗嘱,她没有害外公。」

「你闭嘴。」林芳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芷妍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林芳像是突然清醒,手臂垂下来。

父亲闭了闭眼,拨通了报警电话。

林若枝走到我面前,想伸手碰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住。

「知遥,你疼不疼?」

「疼。」

「妈妈给你拿冰袋。」

「不用。」

她眼泪掉下来,「你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她发白的嘴唇。

「你以前也不要哥哥。」

她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

「他发烧的时候,你说佣人会照顾他,他被关起来的时候,你说他自己会出来,他没有参加比赛的时候,你说名额不重要。」

我一件件说出来。

她的脸越来越白。

贺沉舟忽然低声道:「够了。」

我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够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爷爷已经醒了。

警察带走林芳,林芷妍哭着跟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父亲走到贺砚生面前。

「砚生。」

贺砚生看着他,没有叫爸爸。

父亲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

贺砚生避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你爷爷的股份,我会替你保管。」

「不用。」

「你还小。」

「那就等我长大。」

「你不相信我?」

贺砚生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以前也说过会照顾我。」

父亲的脸像被人打了一下。

我握住贺砚生的手。

他没有挣开。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梦。

梦里的画面不再是原著内容。

十二岁的贺砚生没有走上天台。

可新的画面出现了。

他站在一间陌生的地下室里,手脚被绑着,林芳的弟弟拿着文件逼他签字。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床边的贺砚生也醒了。

「你怎么了?」

我抓住他的手。

「哥哥,明天不要去学校。」

「为什么?」

「有人会绑架你。」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又梦见了?」

我点头。

他没有问我是真是假,只握紧了我的手。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第十二章】

第二天,贺砚生没有去学校。

我也没有。

我们留在医院陪爷爷。

父亲安排了保镖守在病房外,却没有限制我们进出。

爷爷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叫贺砚生。

贺砚生站在病床边,迟迟没有过去。

爷爷朝他伸出手。

「砚生,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

我推了推他的胳膊。

他这才走过去,把手放进爷爷掌心。

爷爷的手很瘦,皮肤松弛,握住他时却用了很大力气。

「这些年,委屈你了。」

贺砚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爷爷老了,没护住你。」

他的手指动了动。

「我不委屈。」

爷爷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不说,不代表没有。」

贺砚生咬住嘴唇,仍然没有哭。

我站在旁边,心里堵得发疼。

爷爷又看向我。

「知遥,你也过来。」

我走过去。

爷爷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你最近变了。」

「我以前很坏。」

「你以前只是被宠坏了。」

「不是。」

我看着贺砚生,「我做过很多坏事。」

爷爷没有追问,只说:「知道错,就一件一件还。」

「我会的。」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父亲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我认出他是林芳的弟弟林启盛。

原著里,他就是绑架贺砚生的人。

他看见我们,脸上挤出笑容。

「我是来接砚生回学校的。」

我立刻挡在贺砚生前面。

「他今天不去。」

林启盛笑道:「小小姐,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爸爸没有说让你来。」

「你爸爸让我送他。」

我回头看父亲。

父亲皱眉,「我只是让他带砚生去拿课本。」

我看向林启盛的手。

他的右手食指有一道新鲜的刀口,指甲缝里沾着黑色机油。

梦里,他用这只手拿着绳子。

我抓紧贺砚生。

「他不去。」

父亲沉声道:「知遥,别无理取闹。」

「他不能跟他走。」

林启盛的笑容收了起来。

「贺先生,孩子太敏感了。」

我抬头看他,「你车里有绳子。」

林启盛脸色一变。

父亲猛地看向他。

「什么绳子?」

「后备箱里。」

林启盛立刻开口,「小孩子胡说。」

「打开看看。」

我拉着父亲的袖子,「爸爸,打开看看。」

父亲盯着林启盛。

几秒后,他示意保镖去查。

林启盛转身就跑。

保镖扑过去,将他按在病房外的地上。

后备箱打开后,里面除了绳子,还有胶带和一份空白转让协议。

贺砚生站在病房里,脸色一点点褪尽。

我回头看他。

「哥哥。」

他没有回应。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得吓人。

「你说话。」

「我没事。」

「你害怕了。」

「没有。」

「你可以怕。」

他看着我,忽然用力抱住我。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胸口贴着我的肩膀,呼吸又急又乱。

我抬手拍他的背。

「我在这里。」

他没有松开。

父亲站在一旁,像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这样依赖一个人。

过了很久,贺砚生才松手。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总能知道?」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爷爷的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三个。

我坐到床边,握住自己的膝盖。

「因为我不是贺知遥。」

父亲的眉头皱起。

「你在说什么?」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看向贺砚生。

「在那里,你只是一本书里的人。」

他的眼神没有变化。

「书里写了你的命运。」

「谁写的?」

我看着他。

「我。」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声。

父亲脸色难看,「知遥,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有。」

「别胡说。」

「我写了你会被所有人欺负,写了你会被赶走,写了你会死在冬天。」

贺砚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眼泪掉下来,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前不知道那是真的,我以为你只是纸上的人,直到我看见你手上的冻疮,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看见你被关进储物间。」

「我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还给你,只能先把他们给你的东西抢回来。」

「你不需要原谅我。」

我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可我会一直陪着你。」

贺砚生没有说话。

父亲还在训斥我,说我胡思乱想,说我必须去看医生。

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只看着贺砚生。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捧住我的脸。

指腹碰到我脸颊时,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不是她。」

「可我占了她的身体。」

「你不是她。」

「她做过的事呢?」

「我会分清。」

我看着他,「你还恨我吗?」

他低下头,手指慢慢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

「那你还要我陪你吗?」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

「要。」

我鼻子发酸,低下头。

他却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

「但你不能只陪我。」

我愣住,「为什么?」

「你也要吃饭,要睡觉,要去上学。」

「你管我?」

「嗯。」

「那你以后不许吃冷饭。」

「嗯。」

「不许把药藏起来。」

「嗯。」

「不许别人欺负你。」

他看着我,「这个我尽量。」

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不行,必须做到。」

他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消失得也很快,却被我看见了。

爷爷在病床上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父亲站在窗边,背影僵硬。

他转过来,像是做了很久的决定。

「砚生,回贺家吧。」

贺砚生看着他,没有回答。

父亲的手垂在身侧。

「你的房间重新收拾过了,窗户和灯都换了。」

「还有呢?」

父亲喉咙发紧。

「以后你的饭,和知遥的一样。」

贺砚生仍然没有叫他爸爸。

「我不需要你现在说这些。」

父亲脸上的血色褪去。

「我知道。」

「我会自己看。」

父亲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贺家。

我的房间里多放了一张床。

贺砚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抱着枕头走到他身边。

「你睡里面。」

「你睡外面?」

「我怕黑。」

「你以前不怕。」

「我现在怕。」

他看了我一会儿,走进房间,把自己的书包放到床边。

我躺下后,他关了灯。

黑暗里,我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躲。

窗外的风刮过玻璃,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以为今晚会很安静。

可凌晨三点,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贺砚生猛地坐起身。

我也睁开眼。

门外,有人在哭。

是母亲。

她一遍遍敲着父亲书房的门,声音破碎。

「沉舟,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真的不知道芳姐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让家里安稳一点。」

贺砚生下床,走到门边。

我跟在他身后。

门缝外,父亲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我们,立刻把文件藏到身后。

可我已经看见了最上面的一行字。

那是原著里从未出现过的内容。

贺砚生的母亲,并没有死。

她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座城市里。

父亲抬起头,脸色灰白。

贺砚生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份文件。

「她是谁?」

没有人回答。

我握紧他的手,指甲嵌进掌心。

书里的命运已经变了。

可真正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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