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宗门大比,我摔在演武台上,膝盖的血一直流。
大师兄冲我歉然一笑:“对不住啊,师弟。”
台下掌声雷动。
我跪在地上,暗戳戳的记小本本。
很好,我今晚就去师尊门口哭。
谁料万人迷师尊表面清冷出尘,心底却是个疯批。
“他怎么哭得这么好看!凌霄你碰他哪了,本座明天给你饭里加三倍巴豆!”
更离谱的是,他说我是他道侣转世,等了我一百年。
不是,师尊,我穿书才三年啊!
1
宗门大比第三天,我摔在演武台上。
膝盖磕在地上,血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流。
我抬头,看见大师兄凌霄站在台中央,手里的剑还泛着光。
他收剑入鞘,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师弟,对不住,收势太急。"
台下哗啦啦一片掌声。
"大师兄好剑法!"
"刚才那一招破风式,我都没看清。"
"谢不惊又输了,今年第几次了?"
我撑着手肘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发麻。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大,但血流得挺多,裤子染红一片。
凌霄走过来,伸手要扶我。
"师弟,伤着哪了,我这里有师尊给的丹药。"
我没接他的手,自己站直了。
"没事。"
凌霄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收回去了。
他转身面向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有人喊"大师兄威武",也有人喊"凌霄这次肯定拿第一"。
我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往演武台边缘退。
台下前排坐着几个长老,中间那把紫檀椅上是我师尊云渺。
他穿一身白衣服,头发用玉簪束着,脸确实好看。
修真界第一美人,我穿书第一天就确认过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凌霄的方向。
凌霄拿了今年的头筹,奖品是师尊亲手炼的清风剑。
长老把剑递过去,凌霄双手接过,对着师尊躬身。
"多谢师尊。"
师尊点了下头。
"你资质不错,剑法尚有进步空间。"
"弟子谨记。"
我看着那柄剑,剑身泛着青光,灵气很足。
放到外面能卖三百块上品灵石,拿到宗门里就成大师兄的了。
书里写得很清楚,凌霄拿了这柄剑,下个月去秘境试炼就能多抢三成资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了血,膝盖还在疼。
"谢师弟。"
有人叫我。
我转头,是二师姐,她端着药盒站在台边,皱着眉看我。
"你腿流血了,下来我给你包一下。"
我点点头,一瘸一拐走下演武台。
经过前排的时候,听见有人小声说:"资质差就算了,还总想跟凌霄争。"
"摔这一下,明天肯定又去找师尊哭。"
"上次他也是,比试输了就跑师尊洞府门口跪着,真够丢人的。"
我没转头,继续往台下走。
丢人吗?呵,他们只是羡慕我做了他们不敢的事吧。
二师姐拉着我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蹲下来给我上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得疼。
我咬着牙没出声。
"忍着点,"二师姐说,"这药止疼快。"
"谢谢师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绷带缠好就起身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演武台那边热热闹闹。
凌霄被几个师弟簇拥着,眼睛一直往师尊那边瞟。
师尊已经起身了,白衣飘飘往演武台后面走去。
长老们跟在后面说话,没看这边一眼。
2
我回了自己的住处。
宗门里弟子住的事石头房,我的那间在最边上。
屋顶漏雨,窗户关不严,房间空荡荡的,连幅字画都没挂。
我在床边坐下来,把裤腿卷上去看伤口。
二师姐包扎得挺仔细,血已经止了。
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还是疼。
书里写过这一段。
宗门大比,大师兄凌霄大放异彩,恶毒师弟谢不惊重伤败北。
然后这个师弟会心生嫉恨,在深夜去师尊洞府告状,哭诉大师兄下手狠毒。
师尊云渺是个万人迷炉鼎体质,听了谢不惊的哭诉就会去斥责凌霄。
而凌霄表面认错,背地里更加针对谢不惊。
这就是整本书的修罗场开端。
情节里写的,我这个角色会在三年后被凌霄设计,逐出师门,最后死在妖兽森林里。
更惨的事,竟然连个全尸都没有!
我伸手往床底下摸。
指尖碰到木板缝隙,轻轻一抠,在暗格,有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牌子。
半枚魔印。
我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在床板里发现了这东西。
书里提过,魔尊的本命法器,一百年前正魔大战时遗失。
自从此魔尊失踪,魔域四分五裂。
我把魔印拿在手里。
那玩意沉甸甸的,似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修炼了三年,这半枚魔印只给我一个作用: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
别的什么魔气、功法、逆天神通,一概没有。
这破外挂,啥用都没有,还要我天天做贼当祖宗一样供着!
我认命的叹口气,把魔印塞回暗格,重新把床铺好。
窗外天黑透了。
我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破铜镜前头,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会儿表情。
先低头,再抬眼,眼眶微红,嘴唇抿着,鼻尖吸一下。
我见犹怜,这表情练了三年,熟练得很。
我自信的推开门,往山顶师尊的洞府走。
3
夜风大,全靠月光照的路很亮。
我走得不快,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山顶。
师尊的洞府门口有两棵松树,树干上挂着照明的灵石。
门没关,里面的灯光漏出来,昏昏黄黄的。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先把呼吸调乱了,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
揉到眼眶发红,又吸了吸鼻子。
膝盖往前一弯,跪在门槛外面。
"师尊。"
声音带点哑,刚练过的。
里面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师尊,弟子……弟子有事禀报。"
还是一阵沉默。
我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师尊大概在看书。
按照情节,他现在应该在书房里,等我哭上三句才会开口。
"师尊,今日大比,弟子技不如人……"
我开始噼里啪啦一顿说。
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给师尊丢脸了,说自己修炼三年毫无长进,最后师尊是不是后悔收了我这个徒弟。
说到"后悔"两个字,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书页翻动声停了。
我低着头,心里默念,三、二、一......
"进来。"
成了!
师尊声音很淡,不冷不热的。
我站起来,故作虚弱的扶着门框走进去。
洞府里面很大,书房在左手边。
我走过去,看见师尊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眼睛却抬起来看着我。
修真界第一美人,这张脸怎么说呢,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就能让人看愣。
但他表情很冷,嘴角平平的,看我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膝盖怎么了?"
"摔的,下午大比的时候……"
"我知道。"
他把竹简放下。"凌霄那一剑收势不干净,伤着你了。"
我愣了一下,书里没写师尊会主动提这个。
"弟子……不怪大师兄,是弟子自己学艺不精。"
我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似要马上落泪。
"弟子修为低微,师尊把弟子留在门下,是给师尊抹黑了。"
我刚要接着说下一句,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那声音清冷,但调子高了好几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又红了又红了!眼眶又红了!"
我疑惑的闭上嘴。
"他怎么每次哭都能哭得这么好看啊?!是故意来给为师看的吧?!"
我脑子嗡的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个凌霄下手真他妈重,等着,明天的丹炉我给他加三倍的药,烧他个三天三夜拉不出屎!"
我震惊抬头。
师尊坐在案桌后面,表情还是那个表情,眼神淡淡的,甚至微微皱了皱眉。
但他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
"嗯?"
"弟子……弟子刚才说……"
"说完了?"
他声音很平。"说完了就回去休息。膝盖的伤,自己上药。"
我听见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别走啊!再坐会儿!再哭两句!刚才那句'学艺不精'说得多好!再来一遍!"
我站在那儿,后背一层冷汗。
那道声音接着说。
"不过他说得也对,本座当年为什么要收他?又弱又爱哭,除了长得好看简直一无是处。"
停顿了一秒。
"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红着眼眶的样子放在修真界能排前三,不,第一,本座说了算。"
师尊拿起竹简,翻了一页。
"还站着?"
"……弟子这就走。"
我转身往外走,腿是软的。
刚才那个声音,跟师尊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语调和用词却完全是两个人。
心声。
我竟能听见师尊的心声?!
我走到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师尊靠在椅背上,烛火照着他的侧脸,绝美的容颜。
他看着竹简。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地往上弯了弯。
那道声音又来了。
"走了走了,明天还来不来?本座明天在门口摆个蒲团算了,跪着磕膝盖多疼啊。"
我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站在松树底下,回头看着洞府里透出来的光。
修真界第一美人,万人迷炉鼎体质,宗门最年轻的掌门师尊。
其实是个疯子。
4
第二天我去丹房领月例。
宗门每个月发给弟子十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养气丹。
我走到丹房门口,看见凌霄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瓶,正跟管事的说话。
"师尊说这批新炼的固元丹先给师弟师妹们分。"
凌霄把瓷瓶放在桌上,"我那份匀给外门的小师弟就行。"
管事的笑着点头:"大师兄仁义,上个月外门有人走火入魔,还是大师兄亲自送去的丹药。"
"应该的。"
凌霄转头看见我,笑起来。
"师弟来了,正好,师尊今早给了我一瓶固元丹,你膝盖不是伤了么,拿两粒去。"
他说着从瓷瓶里倒出两粒丹,摊在手心递过来。
我看着他。
书里说凌霄当着众人的面"关怀"我,转头就会跟人说我贪得无厌。
然后三个师弟就会在背后议论我,说谢不惊果然心思不正。
"谢谢师兄。"
我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手心的瞬间,我膝盖一软,"哎呀"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
凌霄下意识伸手来扶。
我比他快。
我顺手抓住他手腕,借着他的力稳住自己,同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他拿瓷瓶的那只手。
瓷瓶脱手,往下掉。
我蹲下去接,姿势极为狼狈。
"师弟!"凌霄俯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着丹瓶抬头,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师兄对不起,我膝盖疼没站住,差点把你的丹瓶打碎了……"
周围几个师弟围过来看。
"怎么了?"
"谢师弟又摔了?"
凌霄站在那儿,手还伸着,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没事,丹瓶没碎就好。"
我站起来,把丹瓶还给他。
但我刚才抱得太紧,瓶身上的蜡封被我蹭掉了,两粒固元丹从里面滚出来,掉在地上。
凌霄低头看。
我蹲下去捡,膝盖弯得太急,疼得我"嘶"了一声。
"师兄,对不起,弄脏了你的丹……"
凌霄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修长白皙,指尖捏着沾了灰的丹丸。
师尊站在我身后。
白衣,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垂下来看我。
"起来,地上凉。"
他说完,把丹丸放进凌霄手里,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凌霄脸上。
"固元丹你留着,谢不惊的伤用这个没用,我给他另配。"
凌霄愣了一下:"师尊,师弟他……"
"去把丹房的火看好。"
师尊补充道:"今天你那炉凝气丹要收火温,过了时辰药效减半。"
凌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师尊。
他低头看我。
我听见那道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蹲都蹲得这么好看,膝盖的绷带上渗了血!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
停了停。
"本座要冷静,本座是师尊,本座不能!"
又停了停。
"但他真的好好看,凌霄刚才是不是碰到他手了,下次再让我看见碰他,本座把他手剁了喂丹炉!"
师尊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起来。"
"……谢师尊。"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身子晃了一下。
师尊的手抬起来,扶住了我胳膊。
三根手指搭在我小臂上,力道很轻。
"去丹房领月例,领完回去躺着。"
"弟子知道了。"
他松了手,转身走了。
白衣袍角从我手背上扫过去,带着一股极淡的松木香。
我看着他走远,站在丹房门口没动。
旁边一个师弟凑过来小声说:"谢师兄,师尊对你可真好啊。"
"是师尊人好。"
"那当然了!修真界第一人,脾气还好,上回圣女来,你记得不,师尊都没让她进山门。"
另一个师弟插嘴:"圣女那天脸都绿了。"
我笑了笑。
他要是知道我心里头想的什么,不知道还觉不觉得我好。
我领了月例往回走,心道不急。
我回石头房,锁上门,昨天晚上在师尊洞府里的经历,我还得消化一会儿。
能听见心声这件事,书里没写,算是意外收获。
万人迷炉鼎师尊,心里头是个重度口嗨王者。
我盘腿坐在床上,把魔印放在面前,闭眼。
魔印里的东西在动,似乎不是魔气,好像因为它,我能听见师尊的心声。
我不确定这是什么。
但我知道师尊身上有秘密。秘密跟这半枚魔印有关。
5
三天后的下午,圣女来了。
修真界第一圣女,灵犀宫的柳如是。
书里写过她,修为金丹后期,容貌绝美,追求者能从昆仑山排到东海。
但她一直单着,因为心里头只有一个人:云渺。
她每年都要来天衡宗两趟,送东西,送礼。
师尊一律不收,她就放在山门口。
东西堆多了,宗门弟子都习惯了,每年年底统一清理一次,能用的分给外门,不能用的丢进后山。
这次她来得隆重。
带着四个随从,三箱灵宝,阵仗很大。
天衡宗的山门打开,长老们迎出去,师尊没去。
我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山门方向。
凌霄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师尊又不见她。"
"嗯。"
"柳圣女其实挺好的,修为高,家世好,长得也美。"
我没接话。
凌霄笑了笑:"师弟觉得呢?"
"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么听我的话?"
我转头看他。凌霄也在看我,脸上那种笑我熟悉得很。
温和大度,但书里写得很清楚。
但这种关怀维持不了太久,等我开始抢他资源的时候,他就会露出真面目。
"师兄说笑了。"
我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揉了揉膝盖。
凌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继续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山门那边。
柳如是掀开帘子走了下来,长发及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往里看了一眼,直接往主殿方向走。
"云渺尊者在吗?"
长老陪笑:"师尊他……在闭关。"
"我给他带了雪域冰莲,闭关正好用得上。"
"这个……柳圣女,师尊他吩咐过,不收……"
柳如是的笑容淡了点:"不收?那你带我去见他,我自己说。"
我看着她往主殿走,觉得有意思。
书里写的是柳如是三个月后才会来,这次提前了。
而且她带的东西比书里写的多两箱,态度也更强势。
情节开始变了。
我转身往主殿方向走。
到了主殿侧面,找了个柱子后面蹲着。
柳如是已经到殿门口了。
殿门关着,两个守门弟子拦在外面,被她带来的随从挡开。
她抬手推门,殿门纹丝不动。
里面传来师尊的声音。
"何事。"
柳如是的表情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了。
她笑着说:"云渺,我给你带了雪域冰莲,你开开门。"
"放着就行。"
"你每次都说放着,上次的玄冰珠你也没收。"
"那次收了。"
"你说收了,转头就给了弟子!"
殿内沉默了三秒。
我听见那道心声在里面翻涌。
"烦死了,每年两趟不够她跑的,这次带四箱,以为箱数多就能打动本座?本座是那种见宝眼开的人?!"
心声停顿了下。
"除非她箱子里装的是谢不惊,那就另说了。"
我在柱子后面差点笑出声,耳根不自觉的红了。
"雪域冰莲,我用了三十年才找到这一株。"
柳如是在殿门口站着,声音柔和了不少,"云渺,你就开开门看我一眼。"
"本座在修炼。"
"那你开个缝。"
"不开。"
"云渺。"
"本座说了不开。"
柳如是站在那儿,紫衣在风里飘。
她的随从们低着头不敢说话,天衡宗的长老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她忽然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弟子,"她指了指,"你,过来。"
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弟子谢不惊。"
"是你?"柳如是的表情变了一下。"云渺那个资质最差的小徒弟?"
"正是弟子。"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弟子……路过。"
"在主殿侧面的柱子后面路过?"
我没说话。
柳如是冷笑了一声。
"你师尊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资质平平,修炼三年还停留在炼气期,你给他丢了多少脸?"
那道心声在殿内炸了。
"她说谁丢脸!她是不是说我小兔子丢脸,她嘴怎么那么欠,那脸她花了多少钱修的!苹果肌快掉到下巴了!"
我忍着,忍的很辛苦。
柳如是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
"云渺不过看你可怜,但你要有点自知之明,他是修真界第一人,你呢,不过是一个连筑基都摸不到的废物!"
"够了!"
殿门从里面打开。
师尊站在门口,白衣上还沾着墨迹,大概刚才在写字。
他看了柳如是一眼,眼神微怒。
"你说谁废物?"
柳如是的脸色变了变:"云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你委屈,你收的这弟子……"
"他是我弟子。"
师尊往前迈了一步。
"资质好不好,修为什么样,跟你有关系?"
"我……"
"灵犀宫的人在主殿门前指点本座的弟子,柳如是,你的教养呢?"
柳如是嘴唇发白。
师尊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停了半秒。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对我抬了抬下巴。
"过来。"
我走过去。
"站后面。"
我站到他身后。
他背对着我,身形挡在前面,柳如是那些随从和长老全都在看着他。
"东西留下,你回去。"师尊说。
"云渺,我跑了三十年……"
"本座说了,东西留下,你回去。"
柳如是站在那儿,嘴唇抖了几下。
最后她转身,紫衣一甩,上了轿子。
轿子抬起来,往山门方向走了。
师尊站在殿门口没动,看着轿子走远。
他身后的长老们松了一口气。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那道心声幽幽的。
"赶紧走,下次再来本座布个传送阵,直接把她传到东海去。"
心声停了停。
"不过来了也好,要不然小兔子今天都不来主殿,本座都三天没见着他了!"
师尊转过身。
"你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
"没事就回去修炼。"
他说完,回了殿内。
殿门关上,把我留在外面。
我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袖子里的魔印又烫了一下。
我摸了摸它,转身走回后山。
6
当天晚上我去了后山禁地边缘。
天衡宗的禁地在后山深处,布了大阵,平时没人靠近。
我选了个隐蔽的位置,盘腿坐在地上,把魔印从袖子里拿出来。
白天在主殿那儿,魔印烫了三次。
每次都在师尊靠近的时候。
我把它放在面前的石头上,催动灵力,看着锈迹发亮。
黑气溢出来,绕着我指尖转了两圈,钻进虎口的纹路里。
扎心般的疼。
虎口上那道黑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抬头看周围,后山很安静,只有风声。
"谢不惊。"
我惊讶转头。
凌霄站在十步外的树影里,手里拿着一盏灯。
"师兄。"
"这么晚来禁地做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到禁地边上来?"
凌霄走近了,灯光照在我脸上。
他看着我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魔印。
我刚把它塞回袖子里。
但凌霄动作快,一步跨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什么东西?"
"没什么。"
"松开手。"
"师兄。"
凌霄用力掰我的手指。
我攥着魔印没松,但力气比不过他。
手被掰开,半枚黑铁牌子露出来。
凌霄愣住了。
"这是……魔印?"
"不是。"
"谢不惊,你以为我不认识!当年正魔大战,魔尊的本命法器,画像我见过一百遍!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白。
凌霄的灯晃了一下,照在我脸上。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没了,眉头皱着,眼神冷。
"你修炼魔功?"
"我没有。"
"那这魔印怎么来的?"
"……捡的。"
"捡的?"凌霄笑了一声。
"谢不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魔印这种东西你在哪儿捡?"
他攥得更紧了。
"走,跟我去见师尊。"
"师兄。"
"你别跟我求情,这次——"
"你攥疼我了。"
凌霄低头看我的手,手腕那块红了,他的力气确实大。
我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红了。
"师兄,我没有修炼魔功,这牌子真的是我捡的,就……觉得好看,收起来了。"
凌霄的表情变了变。
"你能不能松开我?"
他松了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垂着手,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去。
凌霄沉默了。
"我没修炼魔功,真的。"
我低着头说。"师兄要带我去见师尊就去,我没做亏心事。"
"你……"凌霄开口了,语气软了一点。
"那牌子你放哪儿了?我看看。"
"师兄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
"你要看就看。"
我从袖子里掏出魔印,递过去。
凌霄伸手接。
魔印中一道黑气蹿出来,直接缠上他的手指。
凌霄脸色一变,把魔印甩出去。
"你!"他瞪着我。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我往后退,眼泪掉得更凶。
"我没动它!"
凌霄看着自己的手指。
黑气缠过的地方红了一片,像被什么东西灼了。
他脸色难看,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那牌子你留着,别扔。"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禁地边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然后把魔印捡起来。
凌霄今天没把我交给长老,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用这件事。
如果他直接上报,师尊那边是什么态度他说不准。
他需要先试探师尊的口风。
而我会在他试探之前,让师尊知道这件事。
7
第二天清早我去师尊洞府送茶。
我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端着茶盘站在门口。
"师尊,弟子送早茶。"
"进来。"
我走进去,把茶盘放在案桌上。
师尊从里间出来,头发还没束,披着散在肩上。他看了我一眼。
"今天这么早。"
"弟子……睡不着。"
他坐到案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
师尊看了我一眼。
"手怎么了?"
我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没事。"
"伸出来。"
我慢慢伸手。
手腕上昨天被凌霄攥出来的红痕还在,没消,衬着我皮肤白,看着更明显。
师尊盯着那块红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秒。
"谁弄的?"
"没有谁,弟子自己不小心……"
"谢不惊。"
我抬头。
师尊的表情有点瘆人。
"谁弄的。"
"……大师兄。"
师尊把茶杯放下了。
"为什么。"
"他看见弟子在禁地那边,以为弟子在修炼什么功法,就……抓住弟子的手问了一通。"
"问什么。"
"问弟子在做什么。"
"还有呢?"
"……他问弟子是不是修炼魔功。"
师尊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有。"
"他信了?"
"……弟子不知道。"
师尊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我眼眶已经红了,鼻尖吸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那道心声在我脑子里炸了。
"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每天对着镜子练?他怎么——"
心声中顿了一下。
"不对,昨天凌霄抓他手了,他手腕疼。他来找本座告状来了,好。凌霄是吧,很好。"
师尊松了手。
"禁地那地方,以后别去。"
"弟子知道了。"
"凌霄抓你手的事,本座会找他谈,你先回去。"
"弟子……"
"回去。"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师尊站在案桌前,手里拿着茶杯,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我出门往山下走。
走出三十步,他的心声从洞府里飘出来。
"凌霄,凌霄!这个月的宗门考核给他调个难度,加五倍,扣他三个月月例!"
"下次再让本座看见他碰小兔子一根手指头,本座直接废他修为!”
"叫他一声师兄是给他脸,他真以为他脸大?"
我走在石阶上,笑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洞府。
师尊的灯灭了,他大概真的去调凌霄的考核难度了。
我回到石头房,锁上门,把魔印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我盯着符文看。
失踪了一百年的魔印,跟我一起穿过来了。
这修真界是个剧本。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黑纹。
但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都得按设定走。
我笑了笑,把魔印收起来,躺回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
8
凌霄没来找我。
下午我去练武场,看见他站在丹房门口跟人说话,脸色不太好。
旁边几个师弟小声议论,说大师兄这个月的考核难度提了三档,连着三天没睡好。
我远远看了一眼,准备走。
"谢师弟。"
凌霄叫住我。
我站住了。
"师兄。"
凌霄走过来,站在我跟前。
他低头看我,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挂得很勉强。
"你跟师尊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考核难度被调了三倍,月例扣光,你说你什么都没说?"
"我真的——"
"谢不惊,你手腕上那道红印,是昨天我攥的,你去给师尊看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哄师尊开心,但你记住,那半枚魔印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师兄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凌霄笑了一声。
"谢不惊,你觉得呢?上报宗门,长老们废你修为,把你逐出山门。你说怎么样?"
我听着,没回话。
凌霄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师兄。"
"什么?"
"你昨天攥我的时候,指甲掐进肉里了。"
凌霄低头看我的手。我把袖子撩起来,露出手腕。
那片红痕已经变成青紫色,中间两个小坑,是指甲掐的,结了薄薄的痂。
凌霄嘴唇动了动。
"我……"
"师兄说我是废物,说我不配做师尊的弟子。说我给师尊丢脸。"
我抬头看着他。"这些话我都记着。"
"......"
"但魔印的事,我确实没修炼魔功。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我把袖子放下来,转身走了。
凌霄在后头站了挺久,我没回头。
9
晚上我自己坐在屋顶上。
今天十五,月亮圆得厉害,照得整个山头一片白。
魔印在我手里,热乎乎的。
我把它翻过来,对着月亮看。
忍不住好奇,另一枚魔印在哪儿?
我闭上眼,把灵力往里头送。
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我看见东西了。
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我,白衣破了一半,头发散着。
他转过身。
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跟师尊昨天晚上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人朝我伸了伸手,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没传过来。
画面就断了。
我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魔印从手里滑落,砸在瓦片上,叮的一声。
那个人是谁?
我把魔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符文在发光,我把手指贴上去,这次没反应了。
师尊今天白天没出洞府。我下午去送过一次茶,他说在看古籍,让我放桌上就走。
他看了我一眼,那道心声安安静静的,只说了一句话。
"手腕还青着。"
就这一句,然后他就低头看书了。
我没走。
站在案桌前,小声说:"师尊,弟子有句话想问。"
"说。"
"师尊觉得弟子资质差吗?"
他抬起头看我。
"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圣女说的,还有师兄也说过,弟子给师尊丢脸了。"
师尊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
那道心声在响。
"他资质是差,炼了三年还在炼气期,凌霄都要筑基后期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低着头,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按照书里的师尊人设,他会安慰我,说勤能补拙。
"资质差又怎么样?"心声接上了。
"本座收徒看的是资质吗?!本座还嫌他资质太好不来找本座了呢,他就这么弱着挺好的,弱了才来哭。"
"弟子给师尊丢脸了?"我小声又追了一句。
"丢什么脸,你往那儿一站就是给本座长脸,长什么脸,好看的脸!"
师尊面上确是风平浪静。。
"别胡思乱想,回去修炼。"
"弟子……"
"回去。"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的心声追上来:"明天还来。明天还来送茶。"
我关上门,站在月光底下,笑了。
11
天亮的时候,魔印悬在半空中,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嘶哑道。
"找到你了。"
我握着魔印,推开门往山顶跑。
师尊洞府的门开着。
他坐在案桌后面,端着早茶,抬头看着我。
他放下茶杯。
"谢不惊,你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喘匀了气:"师尊。"
"嗯。"
"你昨晚睡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瞬:"睡了。"
那道心声:"没睡,看古册一整夜。"
"弟子昨晚也睡不着。"
"为什么?"
"弟子梦见一个人,站在废墟里穿白衣,他朝弟子伸手,说了一句话。"
师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话。"
"找到你了。"
茶杯落在案桌上,茶泼出来,洒在古册上。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泼湿的册页,慢慢把茶杯扶正,然后抬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比昨晚的月亮还亮。
"谢不惊。"
"弟子在。"
"你过来。"
我走过去。
他指尖落在我手腕上,看了很久。他的心声一片安静。
最后他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回去吧。"
"师尊?"
"回去,今天别来了。"
他的睫毛在抖。
他的心声终于响了,有些紧张。
"别慌,别慌,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先让他走,本座需要想想。"
我转身往外走,心中纳闷,他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你的膝盖,"他说,"记得去换药。"
我乖巧点了下头。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往山下走了三步。
然后门开了。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语气认真。
"谢不惊。"
我回头。
他站在门框里,手里握着那卷古册,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梦见的那个人,"他说,"是我。"
12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一步一步,踏着白石阶,走到我面前。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闻见他衣襟上的松木香,近到他眼睫上沾的晨露。
"你——"
"先别说话。"
他抬手,指尖按在我嘴唇上。
有些冰凉,带着薄茧的触感。
"一百年前,我战败,元神一分为二,一半被封入魔印,一半逃入修真界,做了天衡宗的掌门,我就是那个逃出来的一半。"
他看着我:"当年我把魔印拆成两半,一半藏进你床板里,一半融入体内,为的是让魔印重新认主。"
"……为什么是我?"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腕。
"因为.....你是我道侣转世,你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
"你说会回来找我,我等你了你......一百年啊。"
12
我想说话,但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站在我面前,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抖。
"……所以你才会那么护着我?"
"本座护你是本座乐意。"
"所以你才会在心声里说那么多……"
他的耳尖红了一下,偏过头去。
"那是本座的事。"
"所以你去年的那个晚上——"
他转回来看着我:"谢不惊,你再说一句,本座把你踹下山!"
我畅快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完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师尊。"
"……"
"你转过来。"
他没动。
"云渺。"
他僵了一瞬。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伸出手,抓住他袖口。
布料薄薄的,隔着那层白纱,能感觉到他小臂的线条绷得紧。
"你藏了一百年,"我说,"那你不累吗?"
他低头看我。
晨光落在他眼睫上,在脸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累了好多次。"
"然后呢?"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我脸颊上。
从眉骨滑到下颌,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然后,你回来了。"
13
我伸手,把他的手按在我手心里。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那半枚魔印,在我身上。"
"我知道。"
"我现在能感受到另一半了,"
我说,"它在你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没说话。呼吸停了一拍。
"云渺。"
"……嗯。"
"我穿书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个炮灰,我来这三年每天都在演,每天想着怎么跑路,我不敢真的信谁。"
我握紧他的手。
"但我信了你。"
风声停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在晃。
"你信了本座什么?"
"信你一定会护我。。"
他得意道:"……那是,毕竟我是你师尊!"
“......”
他低下头,看着我,下颌绷着,喉结动了一下。
"谢不惊。"
"嗯。"
"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你闭上。"
我闭上眼,然后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呼吸落在我额头上,很轻的触感,像一片花瓣落在眉心。
"好了。"
我睁开眼。
他已经退回去半步,耳尖红透了,面上却强撑着那副清冷的表情。
"这算……什么?"
"本座封住你额头的灵脉,"他说,"你最近魔气太乱。"
"你骗人。"
"……"
"你亲了我。"
他转过身往洞府里走:"今天不用送茶了。"
"云渺。"
他顿住脚,没回头。
"明天呢?"
洞府门口沉默了三秒。
"……明天,还来。"
我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那一片皮肤还留着一点凉意。
我转身往山下走,但没来的时候那么着急了。
至于凌霄,哼,他以后可要小心做人了,我可是他未来“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