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可能是我们进去之后拿到的第一个经验点。”
贾修说完，矿坑里安静了两秒。
玛格丽特转头看他。
“什么经验点？”
“我是说，经验。”
“什么经验？”
“救援经验。”
“救援还能算经验？”
“当然能。”贾修语气十分自然，“实践出真知，真知带来经验，这不是很合理吗？”
玛格丽特盯着他看了片刻。
她觉得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但此刻矿坑深处还埋着六个人，头顶随时可能再掉下来一块足够把人拍成肉饼的石头，她实在没有精力追究这家伙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说法。
“你说能修复它。”她指向岩墙旁那组黯淡的符文，“需要多久？”
“如果只是恢复基础搬运功能，一刻钟以内。”
“里面的人撑得住吗？”
“要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玛格丽特抬高声音，对岩墙另一边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施法者协会的救援法师！你们一共有几个人？有没有重伤员？”
石墙后的声音立刻乱了起来。
“有法师来了！”
“我们有六个！”
“老诺曼腿被砸了！”
“还有巴克，他被石头压住半边身子！”
“空气不太够了！”
“别乱喊，省点力气！”
最后一句显然是某个比较冷静的人喊的。
玛格丽特点点头，压低声音：“至少都还清醒。我们还有时间。”
“那就好。”
贾修蹲在废弃运输法阵前。
这组法阵刻在岩壁下方，表面积满灰尘，几条细小裂缝贯穿了外圈符文。
按照采石场的正常用途，它应该用于将开采下来的石料从深层矿坑移动到外侧仓库。
搬运术听起来不怎么样。
甚至很不体面。
在大多数法师眼中，搬运术属于最低级、最没前途的一类法术。
它没有火球术的威力，没有风刃术的锐利，没有护盾术的帅气，也没有治愈术那种“我救了你一命”的神圣感。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搬东西。
而且还搬得不算快。
一级法师如果精神力不够，最多也就让一块几十斤的石头离地半尺，再颤颤巍巍移动几步。
稍微大一点的石料，还是得靠矿工自己扛。
所以采石场的法师通常看不上搬运术。
矿工也不怎么看得上。
毕竟法师搬半天石头，可能还不如两个壮汉抬得快。
可贾修从来不觉得低级法术没用。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没用”的东西，往往不是因为它真的没用。
而是因为使用它的人，没搞清楚它究竟该用在哪。
比如横向甲质再生术。
比如疼痛转移术。
再比如现在这道低级搬运术。
它原本的设计目标，是将一块石头从甲地搬到乙地。
可贾修现在想做的，是让这面塌下来的岩墙分批、稳定、尽量不震动地挪开。
目标相似。
但参数完全不同。
“这套法阵是什么时候建的？”贾修问。
玛格丽特观察着符文纹路。
“从磨损程度看，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没人维护？”
“采石场通常每隔三年会重新加固一次。”
“通常？”
“嗯。”
“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玛格丽特沉默了。
“我猜，是很久以前。”
贾修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从他看到东六号矿坑的整体情况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像是某一处偶然失修。
更像是整个采石场都在带病运行。
加固法阵年久失修。
驻场法师被调去刻防潮符文。
运输法阵坏了没人修。
矿坑深处甚至藏着一段会自己吸收魔力的古老协议残片。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发生事故才奇怪。
只是倒霉的从来不是写报告的人。
而是干活的人。
“你能看明白吗？”玛格丽特问。
“能看一部分。”
贾修伸手抹去法阵外圈的灰尘。
在普通人视野中，这些符文像一串串古怪的文字和图案。
在符文之眼中，它们却迅速转化为半透明的结构。
```text
搬运术·石料运输版
状态：损坏
目标类型：无机固体
最大载重：320磅
移动方向：预设轨道
能量来源：矿坑供能节点
终止条件：抵达终点
```
贾修眉头微微一挑。
最大载重三百二十磅。
换算下来，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多公斤。
不算小。
如果能正常运行，搬走一块块碎石并不难。
问题在于，预设轨道已经被塌方堵住了。
供能节点也处于不稳定状态。
更糟糕的是，原本连接法阵的岩层魔力线路，和那条幽蓝色古代协议残片缠在了一起。
就像一根老旧电线缠上了不知道哪来的高压线路。
碰一下，可能整座矿坑都要冒烟。
“你准备怎么修？”玛格丽特问。
“先断开供能。”
“供能断开，搬运术怎么运行？”
“用我自己的法力临时供能。”
“你的法力够吗？”
“当然不够。”
“那你还——”
“所以需要你的。”
玛格丽特一愣。
“我？”
“你负责提供稳定魔力，不直接操控法阵。我负责修改目标和终止条件。”
“我从没见过这种协同施法。”
“我也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能行？”
“因为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岩墙，又听见后方矿工越来越虚弱的呼喊。
她深吸一口气。
“具体怎么做？”
贾修指着法阵上的几处节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原本是连接矿坑供能线路的。你先用风元素把它们隔开，不能破坏符文，只让魔力暂时进不来。”
“风元素能做到，但需要精细控制。”
“你不是圣得罗最年轻的讲师吗？”
“我不是最年轻的讲师。”
“差不多。”
“差很多。”
“那你能做到吗？”
玛格丽特看着他。
“能。”
“那就行。”
她抬起手。
银白色的风元素在指尖凝结，不像外面用来维持呼吸的柔风，而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风线。
三根风线分别刺入法阵边缘。
岩壁上原本微弱闪烁的黄光，顿时晃动起来。
贾修盯着符文之眼。
矿坑供能节点的连接开始断开。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就在第三条连接被切开的瞬间，岩层深处那条幽蓝色线路突然亮了一下。
整个矿坑发出低沉轰鸣。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玛格丽特立刻撑开护盾。
“它在反应！”
“我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它不喜欢自己的线路被切断。”
“这我也看得出来！”
贾修额头冒汗。
供能节点断开后，废弃搬运术并没有完全停止。
相反，那条古老协议残片像是察觉到了某种空缺，竟然试图接管运输法阵。
符文之眼里，一行行幽蓝色字符沿着法阵边缘爬行。
```text
检测到未完成作业。
检测到运输目标。
开始执行修复程序。
```
“它在修复法阵？”玛格丽特也感知到了异常。
“不是修复。”
贾修看着那片不断蔓延的蓝光，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是想自己搬。”
“那不是好事？”
“如果它知道什么叫‘搬’，当然是好事。”
“它不知道？”
“它现在的逻辑只有运输目标，没有安全范围，也没有人员识别。”
玛格丽特立刻明白了。
这东西要是接管法阵，可能确实会把岩墙搬开。
但岩墙后面那六名矿工，会不会被一起当作“附属石料”搬走，就很难说了。
而且所谓搬走，未必是轻轻挪开。
也有可能是直接把整面岩墙连同周围岩层一起吸进地下。
“不行。”玛格丽特说道，“必须阻止它。”
“我在阻止。”
“你能阻止吗？”
“先试试。”
玛格丽特忍住了没问“又是理论上”。
她现在已经明白，贾修的“试试”通常意味着：
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成功。
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还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大家一起埋在地下。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保持风线，不要让它接管全部供能。”
“好。”
“还有，如果我说跑，你就立刻带着里面的人跑。”
“那你呢？”
“我尽量跟上。”
玛格丽特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不是打算把自己留在这里。”
“当然不是。”
“我不信。”
“那你可以先记在账上。”
“什么账？”
“救命之恩。以后我有钱了再还。”
玛格丽特被他气笑了。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贾修认真想了想。
“取决于有没有附带完整研究资料。”
“闭嘴，做事。”
“好的。”
贾修重新将双手按在符文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单纯修复搬运术。
他要抢控制权。
准确来说，是在那段古代协议残片真正接管前，先给这道搬运术补上最基本的安全限制。
目标识别。
范围限定。
人员排除。
多段终止。
这几个词在前世写进程序时，可能只是几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代码。
但放在这里，每一个都需要对应复杂的符文结构。
尤其是“人员排除”。
法术没有眼睛。
它只能通过魔力特征、生命反应和形态判断对象。
贾修之前修改初级治愈术时，经常要处理目标识别问题。
可搬运术的原始设计对象只是石头。
在它的认知里，除了石头，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要让它识别人类，等于让一把锤子先理解什么叫鸡蛋。
难度不小。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正在虎视眈眈的古代法术残片。
“里面的人！”贾修朝岩墙后面喊道，“全都靠到最里面！不要碰石墙！不要站在能看到蓝光的地方！”
岩墙另一边一阵混乱。
“蓝光在哪？”
“你们那边有没有蓝光？”
“有一点！”
“那别碰！”
“可我们旁边到处都是石头！”
“石头可以碰，蓝光不要碰！”
“蓝光长什么样？”
“像蓝光！”
“你这不是废话吗！”
贾修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远程协作最大的难题。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
但对面通常只能听见一堆毫无意义的声音。
“这样。”他换了个说法，“看见会一闪一闪、像快死的萤火虫一样的光没有？”
“看见了！”
“离它远一点！”
“早说啊！”
岩墙后传来一阵挪动声。
玛格丽特忍不住看了贾修一眼。
“你平时也是这样指导别人施法的吗？”
“差不多。”
“你的学生一定很痛苦。”
“我没有学生。”
“现在我理解原因了。”
贾修没有反驳。
他正在飞快修改符文。
普通搬运术的目标类型是“无机固体”。
他先给它增加了一层排除条件。
```text
if (target.hasLifeResponse == true) {
skip();
}
```
符文亮起。
成功。
贾修心中微松。
至少法术不会主动搬走活人了。
但下一刻，古代协议残片像是察觉到这条限制，幽蓝色字符忽然加速。
它没有直接破坏新加的符文。
而是绕过了。
一条新的蓝色线路从岩层深处延伸出来，接入搬运术的“目标范围”模块。
```text
检测到障碍物。
障碍物分类：待清除。
```
“它把人当什么？”玛格丽特问。
“障碍物。”
“那和搬走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搬运术至少会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清除……通常不需要指定地点。”
玛格丽特脸色一变。
“贾修。”
“我知道。”
“快一点。”
“我已经很快了。”
贾修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是害怕。
至少他努力告诉自己不是。
只是感知药剂的效果已经快要过去，而长时间使用符文之眼让他的精神像被一根钝针不断戳刺。
视野里的代码开始变得模糊。
一些符文边缘出现重影。
这意味着他的感知属性正在下降。
一旦看不清结构，后续修改就只能靠猜。
而在矿坑里靠猜法术，和闭着眼睛拆炸弹区别不大。
“玛格丽特法师。”
“说。”
“你有没有能提升感知的法术？”
“短时间内有。”
“副作用呢？”
“会头痛。”
“没别的？”
“可能还会恶心、耳鸣、短暂失去方向感。”
“那算轻的。”
“你确定要用？”
“用。”
玛格丽特没有犹豫。
她抬起手指，在贾修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冰凉魔力涌入。
贾修只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桶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水。
下一秒，世界陡然清晰。
岩壁上的每一粒灰尘。
玛格丽特护盾上细微的魔力波纹。
远处矿工压抑的喘息。
甚至连地下那段古代协议残片每一次闪烁的间隔，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符文之眼的视野瞬间扩张。
原本模糊不清的代码被强行拉近。
贾修终于看见了。
那段古代协议残片不是在随机运行。
它有固定的循环。
每隔八码符文，它都会回到一个起始节点，重新扫描周围环境。
扫描。
判断。
执行修复。
再扫描。
这东西看起来很古老，却意外地死板。
死板是好事。
死板意味着可预测。
可预测就意味着有漏洞。
贾修盯着那段循环，忽然问道：“玛格丽特法师，这里以前是矿坑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座山在被开采之前，是不是有其他用途？”
“溪木镇建镇前，这里是一片荒山。更早以前的记录不多。”
“有没有遗迹？”
“传闻中有。”
“什么传闻？”
“有人说山里埋着第一纪元的旧法阵，也有人说只是矿工喝多了之后编出来骗新人的故事。”
“那矿工为什么要骗新人？”
“让新人不敢乱挖，或者半夜替他们守矿洞。”
贾修点点头。
这就很合理。
任何行业都需要一点传统恐怖故事维持新人敬畏。
程序员说服务器机房里住着老员工的怨灵。
矿工说地下有第一纪元遗迹。
裁缝说半夜听见剪刀自己动，说明布料里藏了针线妖精。
本质上都是为了让新人少干蠢事。
可眼前这东西，显然不像普通传闻。
“它的循环目标不是修复矿坑。”贾修说道。
“那是什么？”
“修复一条运输通道。”
玛格丽特看向周围。
“这不就是运输通道？”
“不是采石场的运输通道。”贾修的目光落向更深的岩层，“是它原本自己的通道。”
幽蓝色的线路一路向下。
穿过塌方处。
穿过更深的山体。
像一条被切断许久，却仍然执拗地试图接回原处的道路。
采石场的矿工们这些年不断挖掘，恰好把它上方的岩层挖薄了。
今天的塌方，或许不是单纯因为支柱老化。
而是因为这段残片醒来后，试图重新打开被岩层堵住的“运输通道”。
人类矿工对它来说，大概和堵住管道的泥土差不多。
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只是碍事。
“能不能让它停下来？”玛格丽特问。
“能。”
“怎么做？”
“告诉它任务完成了。”
“可它的通道还没修复。”
“那就给它一个假的完成结果。”
玛格丽特愣了两秒。
“你准备骗一段古代法术？”
“严格来说，不是骗。”
贾修一本正经。
“是给它提供经过优化的测试反馈。”
“这和骗有什么区别？”
“骗是主观恶意。优化测试反馈是技术手段。”
玛格丽特决定不和他争论术语。
“你打算怎么提供？”
“用这道搬运术。”
贾修指向已经亮起大半的废弃运输法阵。
“古代残片需要一条运输通道，它才会不断清除障碍。我们让搬运术替它完成一小段运输任务，再把结果反馈给它。”
“它会相信？”
“它没有‘相信’这种功能。”
“那它会怎样？”
“如果结果符合它的判断条件，它就会进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
贾修盯着蓝色代码。
“休眠。”
玛格丽特沉默片刻。
“听起来比刚才可靠一点。”
“只有一点？”
“因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每一个词，到底有多少是我能理解的。”
“这已经是我说得最简单的版本了。”
“那我宁愿听不简单的。”
贾修没有再解释。
他开始调整搬运术的预设轨道。
原本轨道指向矿坑外侧的仓库。
现在他将终点改到岩墙右侧一处相对稳定的空地。
目标则锁定最外层的三块碎石。
不能一次搬太多。
因为岩墙本身承担着部分支撑作用。
搬得过快，后方碎石可能整体倾泻。
搬得太慢，里面的人又撑不住。
所以要一块一块来。
这不是法术问题。
是工程问题。
而工程问题最讨厌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能只盯着眼前那块石头。
你得考虑它后面压着什么、上面顶着什么、搬走后谁来接替它的位置。
“准备。”
贾修说道。
玛格丽特将魔力注入法阵。
淡金色光芒沿着符文蔓延。
搬运术开始运行。
最外层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微微一震。
随后，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慢离开地面。
岩墙另一边顿时有人惊呼。
“石头动了！”
“别乱动！”贾修喊道，“靠里面，继续靠里面！”
“已经没地方退了！”
“那就蹲下！”
“为什么？”
“因为蹲下占地小！”
这句非常有道理。
岩墙后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一块碎石离地半尺。
然后一尺。
两尺。
它移动得很慢，像一头刚睡醒、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上班的牛。
玛格丽特额头也冒出汗。
这道搬运术原本只需要矿坑供能节点提供稳定魔力。
现在却全靠她一个人维持。
更麻烦的是，古代协议残片还在旁边不断干扰。
它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这块石头动得这么慢。
幽蓝色光芒开始沿着岩壁向搬运术靠近。
“它又来了。”玛格丽特说道。
“我看见了。”
“能不能让它别过来？”
“我正在给它看成果。”
“它好像不满意。”
“那说明我们的交付效率有待提升。”
“贾修！”
“好，我加速。”
贾修强行压缩搬运术的移动间隔。
碎石移动速度瞬间提高。
从慢悠悠的牛，变成了被人踹了一脚的羊。
它嗖地一下朝右侧空地飞去。
玛格丽特脸色一变。
“太快了！”
“我知道！”
贾修立刻修改减速条件。
碎石在半空中剧烈晃动。
先是往右。
又往左。
接着原地转了一圈。
最后砰的一声，稳稳落在空地上。
地面震动。
矿坑顶部落下一阵灰。
但没有塌。
“成功了！”岩墙后有人喊道。
“别高兴太早！”贾修回应，“还有很多块！”
不过，第一块石头的移动确实产生了效果。
那段古代协议残片的蓝光停顿了一下。
它似乎正在重新判断。
```text
检测到运输作业。
运输目标已移动。
通道修复进度：0.03%。
继续执行。
```
贾修眼睛一亮。
有效。
“它吃这一套。”他说道。
“什么叫吃这一套？”
“它把搬运术当成自己的修复进程了。”
“那我们只要继续搬石头，它就不会捣乱？”
“理论上——”
“别说理论上。”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
玛格丽特松了口气。
“那就继续。”
接下来的一刻钟，贾修和玛格丽特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高风险矿坑搬砖。
严格来说，玛格丽特负责搬。
贾修负责让法术别把石头搬到人脑袋上。
第一块石头移动成功后，第二块就顺利许多。
第三块出现了一点偏差。
它原本只有半人高，但底部卡着一截断裂木梁。搬运术拉动碎石时，木梁差点像长矛一样捅进岩墙后方。
贾修及时发现，强行让法术停下。
石头悬在半空。
木梁卡在中间。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现在怎么办？”玛格丽特问。
“得先把木梁切断。”
“用风刃？”
“不行，风刃会震动。”
“那用火焰烧？”
“矿坑里有木屑和粉尘，你想让这里变成烤炉？”
“那你说。”
贾修盯着木梁。
“用治愈术。”
玛格丽特：“？”
岩墙后的人也听见了。
“法师大人，木头也能治？”
“不能治。”贾修说道，“但可以让它长。”
“长什么？”
“长歪。”
玛格丽特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横向甲质再生术？”
“原理类似。”
“你准备让木梁横向生长？”
“不是木梁本身。是让它表层的纤维异常增生，挤压断裂点。”
“你确定木头能用治愈术？”
“木头也是植物组织。”
“这不叫治愈术。”
“法术名字只是分类。”
“贾修。”
“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
“不是听起来。”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
“是非常离谱。”
“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那就让我试。”
“如果它把木梁治成一棵树呢？”
“矿坑里多一棵树也不算最坏结果。”
“万一长出果子？”
“那说明我们解决了补给问题。”
“闭嘴，快做。”
贾修握住木梁一端。
初级治愈术的目标识别模块再次展开。
木材表层仍有微弱生命结构残留。
理论上，可以干预。
但普通治愈术的生长方向是随机的。
贾修需要的不是让它恢复。
而是让它从断裂点向外膨胀、开裂。
这和让趾甲横向生长，本质上确实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一个对象是人。
一个对象是木头。
而且木头不会骂人。
贾修迅速调整参数。
组织类型：植物纤维。
生长方向：横向。
目标范围：断裂点周围三寸。
生长强度：低。
终止条件：纤维断裂。
绿色光芒落在木梁上。
一开始没有变化。
玛格丽特刚准备说话，木梁表面突然发出“咔”的一声。
几根细小木刺从侧面钻出。
接着，断裂点周围的纤维像被无形双手拧动，开始朝四面八方扭曲膨胀。
咔嚓！
木梁终于断开。
悬在半空的碎石失去束缚，搬运术立刻将其挪到空地。
“这也行？”玛格丽特看着断掉的木梁。
“行。”
贾修低头看向面板。
【完成跨对象法术应用。】
【研究方向：低级生命干预法术对植物组织的适配性。】
【研究经验：+1。】
【当前经验：94/100。】
贾修心情不错。
木梁断了。
人暂时没死。
还拿到一点经验。
这是非常成功的一次实验。
“你刚才笑了。”玛格丽特说道。
“没有。”
“你笑了。”
“只是进展顺利。”
“你把救援当实验？”
贾修沉默了一下。
“不是。”
他看着岩墙后方。
“但如果我不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可能会更害怕。”
玛格丽特愣住。
矿坑里只剩下法术运转的低鸣。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道：“那就继续解决。”
贾修点头。
接下来，岩墙被一块块移开。
每移走一块，古代协议残片的蓝光都会暂时稳定一会儿。
它果然将搬运术的运行，判定成了自己的修复行为。
但修复进度涨得很慢。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七。
而岩墙后面的矿工情况越来越糟。
空气稀薄。
碎石压迫。
有人开始咳血。
“还剩几块？”玛格丽特问。
“五块大的，七块小的。”
“太慢了。”
“我知道。”
“能不能扩大搬运范围？”
“可以。”
“那就扩大。”
“扩大之后，上方支撑会失衡。”
“我来维持护盾。”
“你的魔力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贾修看着她。
玛格丽特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连续维持风线、护盾和搬运术供能，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是学院讲师，不是专门负责矿坑救援的高阶法师。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退。
贾修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很讲原则、很相信制度、偶尔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红发讲师，至少在危急时刻，比很多写着职责说明的人靠谱。
“不能扩大。”他说道，“但可以并行。”
“并行？”
“同时启动两道搬运术。”
玛格丽特愣住。
“你能控制两道？”
“我控制不了。”
“那怎么并行？”
“你控制一道，我控制一道。”
“可你没有足够魔力。”
“我不用搬。”
贾修指向旁边另一组半损坏的运输符文。
“我负责改它，让它自己按路径移动。”
“自动搬运？”
“差不多。”
“这不可能。”
“原来的法阵本来就是半自动的。”
“可它已经坏了二十年。”
“所以我们才要修。”
玛格丽特看着他。
贾修的脸上沾满灰，额发被汗水打湿，手里还抓着那块看起来像炉灶碎砖的感知器。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什么伟大的施法者。
更像一个误闯矿坑、却坚持要把坏掉的工具修好的账房。
可不知为何，玛格丽特竟然觉得他说的办法或许真能行。
“需要多久？”她问。
“五分钟。”
“里面的人等不了五分钟。”
“那就三分钟。”
“你确定？”
“不能确定。”
“贾修！”
“但我会尽量快。”
玛格丽特咬了咬牙。
“做。”
贾修立刻扑到第二组运输符文前。
这组法阵损坏得更严重。
外圈符文有三处裂痕，目标锁定模块缺失，终点坐标也完全模糊。
正常法师遇到这种情况，最合理的做法是拆掉重建。
但他们现在没有重建的时间。
贾修只能像修补一条快断的绳子一样，把还能用的部分先绑起来。
目标锁定？
直接沿用第一道法阵的范围。
终点坐标？
设定为右侧空地。
能量？
不接矿坑供能，改用玛格丽特的魔力余波。
这会让法阵不稳定。
但只要能运行一次，就够了。
最关键的，是让古代协议残片继续误判。
于是贾修在第二道搬运术上，故意保留了一段与古代残片类似的符文节奏。
这不是复制。
更像是模仿。
就像两个人说着不同语言，但其中一个努力学会对方的口头禅。
“你在做什么？”玛格丽特问。
“让它觉得我们是自己人。”
“你在和一段法术交朋友？”
“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合作单位。”
玛格丽特无言以对。
三分钟后。
第二道搬运术亮起。
但它亮得不太正常。
第一道法阵是淡金色。
第二道却掺杂着幽蓝色。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锅颜色不太健康的汤。
贾修盯着它，心里也有点没底。
【低级搬运术·临时修复版。】
【稳定性：31%。】
【目标识别：低。】
【路径准确度：中。】
【建议：不要用于运输易碎品、危险品、活体。】
“活体已经排除了吗？”玛格丽特问。
“第一道排除了。”
“第二道呢？”
贾修沉默。
玛格丽特的表情瞬间变了。
“贾修。”
“我现在加。”
“你刚才为什么不先加？”
“因为它缺目标锁定模块，我得先让它知道什么是目标。”
“那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就加！”
“正在加！”
幽蓝色光芒突然闪烁。
古代协议残片似乎察觉到了第二道搬运术的特殊节奏，蓝色线路立刻向它延伸。
玛格丽特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它接过来了！”
“不是接过来。”
贾修死死盯着符文之眼。
“它在认证。”
“认证什么？”
“它觉得这是自己的子模块。”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愿意帮我们干活。”
玛格丽特看着那道越发明亮的幽蓝色法阵，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它要是不愿意呢？”
“那我们就完了。”
“你倒是很诚实。”
“我一直都很诚实。”
下一刻，第二道搬运术骤然发动。
三块碎石同时离地。
岩墙后方传来一阵惊呼。
“石头飞了！”
“快躲！”
“我躲不开啊！”
贾修脸色一白。
第二道法阵的目标范围果然偏了。
它没有只锁定外层碎石。
而是把岩墙旁边的几块松动岩层一起抓了起来。
其中一块碎石甚至擦着岩墙边缘，朝后方矿工所在的位置飞去。
“停下！”贾修大喊。
法阵没有停。
古代协议残片已经接管了一部分执行流程。
它只知道运输。
不知道停止。
“玛格丽特，风盾！”
玛格丽特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挥手。
一道透明风墙横在岩墙后方。
飞出去的碎石撞上风墙，发出沉闷巨响。
风墙剧烈颤动。
玛格丽特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没事吧？”贾修喊道。
“先管石头！”
贾修咬牙。
他不能强行关闭法阵。
一旦关闭，古代残片可能重新判定“修复失败”，立刻开始清除障碍物。
他必须给它一个新的任务。
更准确地说，给它一个比“搬石头”优先级更高的任务。
符文之眼里，古代残片的循环结构再次出现。
扫描。
判断。
执行。
它没有复杂逻辑。
但它存在一条特殊分支。
```text
若运输路径受阻，
优先修复路径。
```
贾修盯着那句话，脑子里像有一盏灯突然亮了。
运输路径受阻。
现在那块飞出去的石头，被玛格丽特的风盾拦住了。
对古代残片而言，这就是路径受阻。
如果让它以为风盾不是障碍，而是一条新的运输路径呢？
贾修来不及细想。
他直接改动第二道搬运术的终点坐标。
不再是右侧空地。
而是玛格丽特风盾的另一侧。
然后，他把风盾所在区域临时标记为“中转节点”。
“玛格丽特！”他大喊，“把风盾向右偏三尺！”
“什么？”
“向右偏三尺！”
“为什么？”
“让石头过去！”
“你疯了？”
“相信我！”
玛格丽特看着贾修。
只是一瞬间。
随后，她咬紧牙关，操控风盾向右移动。
原本被拦住的碎石顿时获得了一条新的通道。
幽蓝色光芒微微闪烁。
```text
路径修复完成。
继续运输。
```
三块碎石穿过风盾边缘，在半空划出一道危险但精准的弧线，砰砰砰落在右侧空地。
矿坑震动了几下。
但最终稳定下来。
玛格丽特喘着气，盯着贾修。
“你刚才让我把护盾当成运输轨道？”
“效果不错。”
“你要是提前说清楚——”
“提前说清楚要多花四秒。”
“……”
“而且你当时也未必会同意。”
“你知道就好！”
贾修低头看向面板。
【成功构建临时法术协同路径。】
【研究方向：法术间的接口兼容性。】
【研究经验：+1。】
【当前经验：95/100。】
还差五点。
贾修心中飞快计算。
现在不是想经验的时候。
可那五点经验像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怎么看怎么让人想再往前走几步。
“最后几块。”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加快。”
玛格丽特抹去嘴角血迹。
“我还能撑。”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看向岩墙，“但里面的人快撑不住了。”
这一次，两人没再多说。
第一道搬运术继续稳定移石。
第二道搬运术在古代协议残片的半接管状态下，变得古怪却高效。
它不再完全听从贾修的指令。
但只要给出明确路径和运输目标，它就会像一台脾气不太好的老机器，勉强完成任务。
第五块。
第六块。
第七块。
岩墙中央终于出现一道足够让人钻进去的缝隙。
“里面的人，能动的先往外爬！”玛格丽特喊道。
“老诺曼腿断了！”
“巴克被压着！”
“先把轻伤的送出来！”
一个年轻矿工从缝隙里爬出。
他满脸灰土，左臂鲜血淋漓，见到外面的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出来了……”
“别停，往外走！”贾修喊道。
年轻矿工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钻出缝隙。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其中一名矿工刚爬出来，就抱着贾修的腿开始哭。
“法师大人，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贾修低头看着他。
“先别抱。”
“为什么？”
“你身上有血。”
“我都快死了，你还嫌我弄脏你衣服？”
“不是嫌弃。”贾修认真说道，“我这件衣服是苏珊阿姨改的，破了要自己补。”
矿工愣住。
下一秒，玛格丽特一把将贾修推到旁边。
“你去看里面的伤员，这里交给我。”
“好。”
贾修钻进裂缝。
岩墙后方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小。
三名轻伤矿工已经出去，剩下三人还在里面。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岩壁旁，右腿被碎石砸断，裤腿下全是血。
另一名壮汉半边身子压在石块下，脸色发紫，嘴唇已经没有血色。
最后一人情况稍好，但肩膀被木梁擦伤，正拼命用手挖巴克身边的石头。
“别挖了。”贾修说道。
那人猛地抬头。
“法师大人！快救巴克！”
贾修走过去，蹲下检查。
巴克身上压着的不是普通石块。
而是一块斜插下来的岩板。
岩板压住了他的左侧腰腹和大腿。
如果直接搬开，可能导致内出血。
如果不搬，他会因为长期压迫而组织坏死。
最麻烦的是，岩板边缘缠着幽蓝色光线。
古代协议残片的一部分线路，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它像一根根细小血管，扎进岩板与地面之间。
贾修刚一靠近，符文之眼便弹出提示。
【检测到目标：运输障碍物。】
【清除程序准备中。】
“糟了。”贾修低声说道。
“怎么了？”旁边矿工急忙问。
“这块石头被盯上了。”
“谁盯上了？”
“地下的东西。”
“地下有什么？”
“暂时不好说。”
“那能救吗？”
贾修看着巴克。
巴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却仍勉强睁着眼。
“法师……”他声音沙哑，“别管我，先救老诺曼……”
“闭嘴。”贾修说道。
巴克一愣。
“你们矿工是不是都喜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
“能救就救，不能救我会告诉你。现在别抢救援队的工作。”
巴克张了张嘴，居然真的闭上了。
贾修看向老诺曼。
老人脸色苍白，却还算清醒。
“孩子。”老诺曼喘着气说道，“巴克底下压着的不是普通石头。”
“我知道。”
“那是矿脉的护石……以前不能乱动。”
“为什么？”
“老矿工都说，护石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老诺曼看着岩板上闪烁的蓝光，咽了口唾沫。
“以前他们说，是山神的骨头。”
贾修抬头看了一眼。
山神有没有骨头不好说。
但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山神。
至少不是什么会保佑矿工平安的山神。
“玛格丽特法师！”贾修朝外喊道，“里面有个被岩板压住的人，岩板和古代法术连在一起！”
“能处理吗？”
“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你今天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谢谢夸奖！”
外面的玛格丽特显然正在处理老诺曼的腿伤，声音隔着岩墙传来，有些模糊。
贾修伸手触碰岩板。
幽蓝色线路立刻亮起。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古代协议残片的部分核心信息。
```text
节点名称：第七码头·重型运输支线
当前状态：断连
修复任务：清除通道阻塞物
阻塞物数量：1
阻塞物重量：未知
阻塞物生命反应：检测失败
```
第七码头？
重型运输支线？
贾修心里一震。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独的法术。
这是一整套巨大运输网络的一部分。
矿坑只是恰好挖到了它的某一段支线。
而眼前岩板，被它判定为阻塞物。
至于巴克为什么没被检测出生命反应……
贾修低头看向他。
因为岩板压得太紧，巴克身体的生命魔力被完全遮蔽了。
在这段古老协议看来，岩板下面可能根本没人。
“能不能搬走它？”贾修问玛格丽特。
“岩板多大？”
“大概半间房。”
外面沉默了一下。
“我的搬运术不够。”
“加上古代残片呢？”
“你疯了？”
“它本来就想搬。”
“它如果失控，巴克会被一起带走。”
“所以得先让它识别巴克。”
“你能做到吗？”
贾修看着那行“生命反应检测失败”。
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做到。
否则这块岩板无论是被他们搬走，还是被古代残片清除，巴克都可能活不了。
贾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巴克手腕上。
脉搏还在。
很弱。
但还在。
他启动初级治愈术。
不是治疗。
只是读取生命反应。
绿色光芒从巴克手腕蔓延，沿着他身体缓慢流动。
贾修没有修复伤口，也没有输出多少魔力。
他只是在给古代残片一个信号。
这里有活人。
这里不是石头。
这里不能清除。
然而，幽蓝色线路没有反应。
它的检测机制太古老。
它不识别现代治愈术的生命波动。
甚至可能根本不认人类现在使用的魔力频率。
“没用。”贾修低声道。
巴克苦笑了一下。
“那就……别浪费力气了。”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嘴治歪。”
巴克立刻闭嘴。
旁边那名肩膀受伤的矿工忍不住问：“法师大人，嘴也能治歪？”
“理论上能。”
“……”
贾修盯着幽蓝色线路。
它不认现代生命魔力。
那它认什么？
第一纪元的生命特征？
古代法术体系的身份标记？
或者……
贾修忽然想起矿坑外那名蘑菇男人。
想起自己处理他头皮上的魔力侵蚀时，局部净化术曾经显示出一层银白色光芒。
那不是标准治愈术。
那是他从初级治愈术里拆出来、用于识别“异常组织”的模块。
异常组织。
正常组织。
活体目标。
如果古代残片无法识别巴克的生命反应，那就反过来。
不让它识别巴克是“人”。
让它识别巴克是“不可清除对象”。
贾修的视野里，古代残片那行代码再次闪烁。
```text
阻塞物生命反应：检测失败。
```
检测失败，不代表不存在。
只代表它的检测方式不兼容。
程序遇到不兼容对象，最危险的处理方式就是默认删除。
而更安全的方式，应该是标记为未知、禁止操作。
这就是他要做的。
把巴克从“未检测到生命”改成“检测到未知高优先级对象”。
贾修抬起头。
“玛格丽特法师。”
“我在。”
“你有没有一种法术，能模拟古代符文的生命标记？”
“没有。”
“那有没有能把魔力频率调得很低、很稳定的法术？”
“有，基础安抚术。”
“对活人用的？”
“主要用于安抚受惊的魔兽。”
“也行。”
“贾修，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巴克做个临时身份认证。”
玛格丽特沉默两秒。
“你最好在说人话。”
“就是让地下这个东西知道，他不是石头。”
“……我尽量。”
贾修将巴克的手放在岩板边缘。
“你要做什么？”巴克虚弱地问。
“别动。”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很害怕。”
“你害怕是正常的。”
“能不能说点让我安心的话？”
贾修想了想。
“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巴克：“……”
这话确实很真实。
但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玛格丽特的魔力从岩墙缝隙中渗入。
那是一层极其微弱、极其稳定的淡白色光芒。
光芒落在巴克胸口，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他的呼吸。
贾修则将自己的局部净化模块拆开，调整成一种新的结构。
不净化。
不修复。
只标记。
这比直接施法更难。
因为法术本身从来没有“标记”这个功能。
至少初级治愈术没有。
贾修只能借用它的目标识别部分、生命反应部分和异常判断部分，拼出一个临时信号。
就像拿菜刀、锤子和锅盖，临时组装一台收音机。
能不能响，全看运气。
【警告：正在构建未知法术结构。】
【当前智力不足。】
【当前感知临时提升中。】
【建议：终止。】
“终止个屁。”
贾修低声说道。
他强行将符文嵌入巴克周围。
绿色。
银白。
幽蓝。
三种光芒在岩板边缘交织。
巴克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贾修额头青筋跳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一台不停轰鸣的矿石粉碎机。
大量陌生符文在视野里翻滚、碰撞。
有些是现代法术。
有些来自古代残片。
还有一些，是符文之眼自动补出的临时结构。
他不知道那些结构从哪来。
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安全。
但他看见了一条可以连接的线。
只要把那条线接上。
就能让古代残片读取巴克身上的信号。
贾修伸出手。
意识触碰。
连接。
下一秒，幽蓝色线路猛然一震。
矿坑深处传来仿佛巨兽翻身般的轰鸣。
所有光芒瞬间熄灭。
巴克脸色惨白。
玛格丽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贾修！”
贾修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行终于变化的文字。
```text
阻塞物附属对象：未知。
对象权限：无法判定。
安全协议启动。
禁止强制清除。
```
成功了。
古代残片没有识别出巴克是人。
但它把巴克判定成了某个权限不明、不能随便动的东西。
这已经够了。
“玛格丽特法师！”贾修抬头喊道，“现在可以搬岩板了！”
“它不会清除巴克？”
“暂时不会！”
“暂时？”
“快搬！”
玛格丽特没有再多问。
外面的两道搬运术同时亮起。
岩板缓缓离地。
这一次，古代协议残片没有阻止。
它甚至主动接入了搬运术。
幽蓝色光芒包裹岩板，像一双巨大的手，将它极其平稳地抬起。
贾修抱住巴克的肩膀，和旁边矿工一起把他拖了出来。
岩板被送往右侧空地。
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仿佛那段古老法术也在小心避免惊动那个“权限不明”的对象。
巴克被拖到安全处后，整个人终于昏了过去。
贾修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腰腹压伤、大腿骨折、内脏可能有轻微损伤。
但至少还活着。
“能治吗？”肩伤矿工颤声问。
“能。”
贾修这次没有犹豫。
“先止血、固定，送到外面。”
他抬起手，绿色光芒落下。
而就在治愈术完成基础止血的瞬间，面板再次浮现。
【完成未知协议的安全兼容。】
【研究成果判定中……】
【成果质量：良好。】
【创新程度：较高。】
【实际应用价值：未知。】
【研究经验：+3。】
【当前经验：98/100。】
还差两点。
贾修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现在身处随时可能塌方的矿坑。
旁边躺着刚从石头底下拖出来的伤员。
地下还埋着一段来历不明的古代法术。
而他满脑子想的，居然是：
再来两点。
再来两点，他就三级了。
“贾修。”玛格丽特的声音从岩墙另一侧传来，“人都出来了吗？”
“出来了！”
“那你们立刻出来！”
“等一下。”
“还等什么？”
贾修抬头，看向岩板被搬开后露出的地下裂缝。
裂缝深处，幽蓝色光芒正在缓缓流动。
那段古代协议残片的修复进度，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它暂时没有攻击。
甚至因为刚才的兼容认证，似乎把贾修也当成了某种可识别对象。
符文之眼中，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text
检测到临时维护人员。
权限等级：未知。
是否提交维修请求？
```
贾修呼吸一滞。
维修请求？
这东西居然还能提交维修请求？
这不就是……
古代版本的工单系统？
他下意识想点“是”。
但玛格丽特已经在外面提高了声音。
“贾修！立刻出来！”
贾修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巴克。
最终，他咬了咬牙，关闭符文之眼。
“来了。”
研究可以以后再做。
工单也可以以后再接。
人得先活着出去。
他和那名肩伤矿工一起抬起巴克，朝岩墙裂缝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身后的幽蓝色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悄然浮现。
```text
维修请求已挂起。
等待维护人员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