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人与妖的世界，一场我在人妖界的冒险”
倾盆而下的雨浇灭了掠夺的火焰，灰烬下是破土而出的新蕊。
焦黑的屋下血染红了这片土地，零散的肢体被随意地散落在一旁，焦黑的房屋此刻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雨幕下，一名中年男子戴着竹帽站在毁坏的村子里，他抬眼望着眼前牛首人身的怪物轻叹出一口浊气。
“又是一只妖……这是第几个了？”
男子掰着手指，神情一顿地望着眼前的怪物，他手下意识伸向了腰间的佩剑，寒夜中这把剑此刻却闪着凌厉的剑光。
“算了……又是一只低级的妖物”
“杀了这么多妖，还是没找到那只的踪迹吗……”
男子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浑浊到有些呆板的光。
他缓步向着怪物的位置走去，熟练的单手拔出腰间的剑，剑刃的寒芒直指怪物。
牛首人身的怪物豆大的眼中闪过不屑，他傲慢地仰着头瞥视着眼前的男子，硕大的鼻孔中不断发出闷哼。
“不逃跑反而向我走来吗？你这个除妖师怕不是傻子？”
“除妖师的肉对于我们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只要吃了你，再加上这一村子的妖力，我必突破大妖王之境”
牛首人身的妖看着眼前呆呆站在原地的男子唇中发出一声声嗤笑。
男子没有感到恐惧，拖着那副看起来有些残破的躯体，依然不怕死地向着怪物靠近。
怪物顿时双目通红、怒目圆睁、额头暴起青筋，祂猛地从鼻中喷出一口热气想要逼退眼前的虫子，可对方却硬生生抵着热浪靠近。
牛首怪物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再用热浪迎击，怪物张开上下两唇，身子向后躬着猛然发力向前方吐出了一团火焰。
对方的攻击很快，可男子动作却也不慢，抬手就随意将这份火焰拍向一旁的小山。
那原本用来逼退眼前之人的火焰被男子随意化解，丢出去后威力也更加巨大了几分，就算是起初有些傲慢的怪物此刻也生出了退意。
“牛首人身，喜食人类，欺软怕硬的炎牛与除妖司上写的还真是一字不差”
男子平静地将眼前的妖怪信息道出，一双凤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略显无聊的打着哈欠。
男子单手持剑，十分平静地一剑斩出，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符纸一瞬间从他身后飞出没入了云端之中。
“去死”
黑夜中一道巨雷猛地朝着炎牛的方向落下，炎牛双手举过头顶拼力抵抗可男子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炎牛的体表迸射着火焰想要将那烦人的雷电吞噬可一道道巨雷却只是不厌其烦的落下。
无尽的热气蒸发了从天而降的雨水，四周的土地也隐隐有了龟裂的趋势。
男子手中的利剑不知何时染上了火焰，跃动的火焰在剑刃上飞舞，美丽又危险，男子的凤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认真的神色，双手暗暗发力。
炎牛见男子欲要上前，口中喷出一颗巨大的火球向着男子袭杀而来，巨大的火球占据了男子的整个视野，可他却依然平静如水，只是缓缓抬起了那未曾拿剑的左手。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手心出现钻入了脚底下的土壤，一面只够覆盖男子的土墙就这样突兀地从地面上升起。
那裹挟着火焰的巨球落在上面却连一层土皮都未曾掉落。
炎牛还在沾沾自喜，这一击的威力必然重创眼前那傲慢的虫子，却不知激起的尘土后，男子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利剑，飞速提剑冲出烟雾，直直袭杀而去。
男子双手紧握着剑柄，利剑轻松地划过对方毫无防备的脖颈，鲜血想要顺着剑刃流淌却在下一秒被烈焰灼烧了个干净。
“我可是炎牛掌管火焰的妖！我是……无敌的？”
随着那座被洞穿的小山轰然倒塌炎牛的寿命也戛然而止。
大雨重新落在了地上，滋润着这干渴的土地，可四周那早已侵入土地的血渍却如何也无法冲洗干净。
临死前，炎牛大睁着双眸望向那名还在抵挡巨雷的男子，眼中似乎充满了不解与疑惑。
大雨清洗着衣服上的鲜血，男子缓缓地扬起头借由雨水冲刷着脸上迸溅的血渍。
良久后他走到已经被拦腰斩断的妖身旁，熟练地取下他头颅上的一角放入了身后的包中。
男子看着村中的惨剧，不忍地将帽檐压低，他缓缓动身，将散落在四周死亡的“村民”聚在了一起。
雨水借着他的脸颊滑落，似乎上天也在无声地哀悼。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原本死寂的村中却传出了一声啼哭，婴儿的啼哭在这座已经寂静的村庄此刻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男子猛地转头，愣愣地看着一座座废墟，身体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率先动了起来。
他皱着眉，虽心中不可置信，可手中的动作却不曾停歇，直到双手磨出鲜血，雨水浸湿了衣衫。
他颤着双手从废墟中抱出一个婴儿，一根巨大的房梁为婴儿挡住了大半攻击，这才让他艰难幸存下来。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婴儿，男子原本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弓着身子，尽量用还算干燥的衣物将孩童包裹，并用巨大的身躯挡着风雨，不让雨水落在婴孩身上。
“一个孩子？还活着？”
“你还真是……”
男子本想说这孩子很幸运，可看着这满目的狼藉却也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男子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婴儿，他蜷缩着手指尽量不让鲜血染上这可爱的脸庞，他的眼底透着欣喜却又快速的暗淡了下去。
“将他送到衙门吧……”
“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那印记一直在提醒着我”
“或许我会在找到那妖物前率先被这所谓的命运杀死吧……”
男子小心地将还算干燥的衣物盖在孩童的身上，刚斩杀完妖物的双手还沾染着些许血渍，他虽小心可血渍依然沾染在了孩童稚嫩的脸上。
或许是感觉自己已经安全，孩童的哭声渐渐停止了，眨巴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伸出还有些软弱的小手抹去了他脸上的血渍，甜甜地笑着。
男子原本沉寂的心神猛然一动。
“你不怕我？”
男子见过无数的人在自己斩杀完妖物后，都惊恐地望着满身血迹的自己，可眼前这看起来不足满月的孩童却对着自己笑了出来。
“或许是时候停下来了……”
男子望着怀中那可爱的脸庞心中第一次涌现出了休息的想法，可他很快便摇着头苦笑起来。
“……算了还是先将他带回去吧”
大雨将世间的一切冲刷干净，那被怪物袭击的村庄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地的残垣断壁。
男子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宽大的衣袍尽可能为怀中的孩子遮挡着风雨。
不知走了多久，男子怀中的孩子也在不知觉中沉沉睡去。
男人有些沉默的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婴孩，此刻的他褪去了身上滴水的衣物，静静地坐在茶馆的一角，怀中的婴儿则是被他安置在了一旁。
茶馆里的众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老一少，探究的目光不断游走着。
“呦？老家伙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孩子，你就不怕那群鹰犬来抓你吗”
声先至，人未见，后厨的门帘被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掀开，门帘后，一个女人摘下身上的围裙，将手中的酒壶与一碗姜汤随意地放在男子的桌上，这才颇有兴趣地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大胖小子。
“话说你都杀了这么多年妖了还没有杀够吗……”
“没想到看着老实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女子一边逗弄着眼前的孩子，又有些嗔怪地看着猛灌酒的男人，感慨调笑着。
女子的眼底透着温柔，虽在看襁褓中的孩童可心却始终担忧着一旁一言不发的男子。
“试着停下来吧……这些年妖已经杀的够多了”
“我也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老家伙，这座客栈还是当年我还年轻时建的呢”
“一晃，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男子低垂着脸，帽檐将他的脸遮了个严实，只剩下不断滴落酒水的下巴还露在外面。
“妖是杀不完的……我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带着他就是拖累，还不如将他送到……”
男子话还没完，原本温声细语的女子就猛地拍向一旁的桌子，眼底闪过嫌恶。
“难道你想将这个孩子送到衙门那个鬼地方？你当初不是这样的！”
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
“我说不定那天就死了，起码在那里他不用为活着发愁……”
男子毫无感情的话语从嘴中吐出，一时间酒馆的氛围都不由得冷了几分。
酒馆内的几人看着此刻氛围谁也没有选择发声只是细细品味着眼前碗中的浊酒。
“老东西，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吧。”
男子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眼前女子在危难之际救下自己的画面，他似乎的确承诺过对方只是男子盯着襁褓中吮吸手指的孩童陷入了沉思。
女子双手抄在胸前，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那个约定本对女子来说是别有用途的，可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怎滴就气血上涌直接说了出来，可男子似乎猜透了女子的想法率先说了出来。
“收养他吗？”
男子伸出手指逗弄着孩童咯咯直笑，眼中闪过淡淡的光芒。
“罢了……这终究是我欠你的”
男子看着襁褓中那可爱至极的孩童，一直坚硬的心也不由软了下来，他回想着被抹去血渍的一幕，一直低垂的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
酒馆内的众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下，女子率先开了口，一边逗弄着手中的婴儿，一边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玉娃娃玉娃娃”
“玉不琢，不成器”
“叫郑玉吧”
女子似乎十分开心，她眉毛歪歪嘴角扬起的笑容让众人不由得一时失神。
“玉？叫钰吧……”男子手指沾了些水在桌子上写了个钰字。
女子撑着下巴，一边逗弄着孩童，一边呢喃着，嘴角弯弯，可爱至极。
“郑玉，郑钰，钰不琢不成器……”
屋外下着大雨，屋内欢声笑语，一场约定就在酒馆中仓促地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