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苦沉沉的香气。
那是千百种草药混合后,沉淀下来的味道,像一潭绿色的、寂静的死水。
姜雪落将那具半死不活的身体,扔在了最里间的竹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她已经不需要再扮演善人。
男人身上的衣物被她用剪刀尽数除去。
烛火下,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清晰暴露。
狰狞的旧伤,横七竖八的刀疤,还有那道从心口蔓延至小腹的、如同黑色树根般盘虬的纹路。那是道骨反噬的印记,正缓慢地、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机。
姜雪落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羞涩。她像一个最冷静的大夫,审视着自己的病患。
她用湿布,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随着泥垢褪去,一张过于苍白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显露出来。
眉飞入鬓,眼窝深邃,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透着一股濒死的、阴郁的俊美。
像一把被鲜血浸透后,又被擦得锃亮的凶器。
擦到他胸口时,她的手被他猛地攥住。
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他醒了,眼里的混沌退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
“你想要什么?”他问。
姜雪落垂眸:“你的命。”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但眼中的讥诮更盛。
“我的命……你拿不住。”
“那要看怎么拿。”姜雪落没有抽手,反而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拿起一卷银针,在他眼前展开。
针尖细长,密密麻麻。
“我封住了你心脉、丹田、气海。你现在的力气,连只鸡都杀不死。”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让你生,让你不生不死,让你生不如死。你的命怎么拿,我说了算。”
男人的笑容淡去。他盯着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她眼底没有恨,没有欲,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就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猛兽,没有怜悯,只有评估。
“你是谁?”他问。
“你的主人。”姜雪落抽回手,将一根最长的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松手。否则,这针会扎进你的百会穴。你不会死,但会亲眼看着自己,像条死狗一样,大小便失禁。”
无声地对峙。
烛火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最终,那只手缓缓松开。
他阖上眼,不再看她。
姜雪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赢了。
这是第一步。
她继续为他擦拭身体,动作依旧专业、疏离。
擦到他腰侧时,手指无意划过一块完好的皮肤。
男人的身体,骤然绷紧。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肌肉战栗。
不是冷,是……
一触即燃的,渴望。
姜雪落的手顿住。她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药灵之体,对所有修行者而言,是行走的仙丹。对他这种道骨濒临崩溃的人,更是唯一的解药和催情毒药。
她指尖的温度,对他而言,是这世上最甜蜜的酷刑。
而她,就是那个施刑者。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柔软的布,擦拭过他的腰腹,他的手臂,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看着他喉结滚动,呼吸紊乱,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痛苦,克制,以及无法遏制的生理反应。
姜雪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一抹快意。
顾临渊,这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