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东区的夜沉得发死。街口路灯垂着一小片昏黄的光，勉强劈开明暗，巷子深处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
马丁靠在巷口墙根，半个人浸在光里，半个人藏在阴影里。手揣在外套口袋，松松垮垮站着，跟所有熬到半夜晃悠回家的人没两样。身后便利店的玻璃门吱呀开合，暖光漏出来又收回去，混着零星路人的低语，还有远处马路上车辆驶过的闷响。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进巷子里，是写东西攒下的老毛病——走到哪都爱捡些零碎细节。身子尽量往暗处缩，压着存在感，免得招来巡警盘问，平白惹麻烦
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过斑驳的墙面，带出一丝极轻的嘶响，再没别的声音了
太静了
马丁常在这一片夜游，熟得很。就算是后半夜，也该有住户摔门的闷响，有野猫踩着墙檐窜过的动静，偶尔还有醉鬼哼着走调的歌晃过去。可今晚这条巷子，静得像被人捂住了嘴
连日阴雨刚停，路面潮气还没散，青石板蒙着一层水光，路灯照上去泛着冷亮。他视线往下扫，落在墙根一处——那截砖缝干得发白，跟周围泡透的砖石格格不入，缝里卡着块指甲盖大的白瓷碎片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远远盯着，心里那股别扭劲慢慢浮上来。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主干道上不时有路人经过，都埋着头赶路，眼睛只盯着前方的灯火，没人愿意往黑巷子里多瞟一眼。像有道看不见的线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他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隔很久才按亮瞥一眼时间。备忘录页面空着，今晚见着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往里敲。有些事，记在脑子里，比存在电子设备里安全
天边慢慢晕开灰蒙蒙的曙光，最适合藏形迹的夜快结束了
他最后望了眼墙根，那块白瓷片还安安稳稳卡在那儿。随即转身离开，脚步慢慢融进了清晨开始涌动的人流里
回到阁楼。斜顶压得屋子发闷，靠墙一张窄旧单人床，对面桌子堆着厚厚一摞书稿，两把旧木椅，侧边书架塞满了旧书和笔记。窗帘只拉开一道细缝，晨光细溜溜钻进来，屋里还是暗沉沉的
马丁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拉过椅子坐下，摊开那张皱巴巴的东区简易地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巷子里反常的死寂，墙根那处不协调的痕迹，搅在一块儿，那股古怪劲萦绕不散
屋里就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墙外面的风声。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是独处时才有的喃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发毛。”他没急着翻书稿，也没动笔记录。窗外街市的喧嚣一点点升起来，隔着薄墙飘进屋里
心里盘着个念头，等黄昏天擦黑，得再去那一带转一转。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睡一觉。脑子不转了，房租可不会等你想明白。”他一边嘀咕一边往床上躺，自顾自给自己封了一串头衔：未来畅销作家、当代推理之王、小说之父以及被房租按在地上摩擦的可怜鬼马丁
床板吱呀一声响，像是在吐槽：就我这破身子，可托不起你的远大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