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宗族大典落幕，喧嚣沸彻整座府邸。
今日的一切，如同一场极致刺眼的浮沉起落。先前万众瞩目、被全族寄予未来的少主李不凡，最终测出变异下品灵根，成了所有人私下摇头惋惜的“废资”。而素来低调、居于人后的大长老之子李幕，却一举觉醒李家百年唯一的极品灵根，灵光冲霄、异象惊城，瞬间夺走所有荣光。
他静立在廊下，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身姿依旧挺拔如初，未曾因周遭冷暖弯折半分脊背。只是耳中此起彼伏的赞誉，句句如针，反衬出他此刻的落寞与冷清。
旁人只知他灵根低劣、前路黯淡，却无人知晓，这十八年来，他无半点灵根加持，仅凭肉身苦熬，日夜淬骨洗髓，硬生生将修为打磨至淬骨九重巅峰。距离淬骨十重圆满、脱凡换胎、脱离肉体凡胎，只差一线壁垒。
世人皆以灵根定高低，以天赋论前程，可在李不凡心中，苦修从无虚功。
他未曾多留片刻，任由旁人追捧新贵、私下非议自己，转身抬步，朝着族长主殿走去。大典已毕，族中格局剧变，族长之位动荡。
族长主殿巍峨肃穆，青石巨柱撑起恢弘殿宇，殿内布设静心聚灵纹路，是整座李家灵气最醇厚、最安稳的修行之地。往日这里门庭若市、人人恭敬，今日却格外沉寂。
殿中侍卫执事皆垂首肃立，不敢多言。谁都清楚，家主今日心情极差，灵根大典打败了全族既定期许，继承人一事已然成为全族焦点。
李不凡轻抬脚步，走入殿内，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清朗：“孩儿见过父亲。”
高位之上，李擎天端坐座椅，一身墨色族长锦袍，面容威严，眉眼自带执掌一族的沉肃气场。可此刻，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威严凌厉，只剩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他望着阶下身形挺拔、依旧傲骨铮铮的独子，心中五味杂陈。
旁人只看见李不凡今日跌落尘埃，只笑他空有少主身份、白白浪费十八年资源，可身为父亲，李擎天看得最清楚。
这十八年，他看着孩子从幼龄稚童开始，日日天未亮便起身淬骨练体，深夜寒霜依旧盘坐吐纳。别的孩童偷懒嬉闹之时，李不凡在咬牙洗炼筋骨；别家子弟依靠灵根轻松吸纳灵气之时，他只能凭血肉之躯硬磨境界。
这般坚韧心性，整个李家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可偏偏，天道不公，赐下最差的变异下品灵根，几乎锁死他的修行大道。
李擎天沉默良久，抬手挥袖，淡淡开口：“你们全都退下，殿外候命，不许靠近半步。”
“是！”
一众执事侍卫齐齐躬身，迅速退出大殿，紧闭殿门，将外界所有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偌大主殿，瞬间只剩父子二人。
没有族人注视，没有长老制衡，没有家主的冰冷威严，此刻的李擎天，只是一个心疼孩子的父亲。
他缓缓起身，走下高位，走到李不凡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怜惜：“不凡，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压得李不凡鼻尖微酸。
“你不必在为父面前故作坚强。”李擎天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温和，“为父看着你长大，你有多努力，多能吃苦，没人比我更清楚。十八年淬骨九重，无灵根相助，单凭肉身苦修，放眼整个北荒同辈，亦是凤毛麟角。今日之败，非你之过，是天道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