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讲起独立战争像在念产品说明书，声音平得能把咖啡因成瘾者当场催眠。
尼克却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被林奇摆好的姿势，整整四十五分钟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他的大脑反复向肌肉发送指令——抬起右手，转动脖子，哪怕是眨一下眼睛——但身体像被施了某种古老而不可解的咒语，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那些被击中的穴位隐隐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排着队游行。
他的思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数清历史老师说“独立宣言”这个词的次数。
每一次都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那个亚洲小子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实际上，林奇的查克拉早在二十分钟前就散干净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尖利的铃声如同一把钥匙，同时插入尼克僵直的身体和学生们的屁股。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秒从座位上弹起，准备冲出教室。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窗台上的盆栽都跳了一下。
尼克的身体像一座被抽掉最后一颗铆钉的铁塔，轰然倒塌。
他侧倒在地，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缩着。
肌肉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僵直后终于恢复了活动能力，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酸痛和酥麻感，让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老天！他真的到下课之后才能动！”
“我就说是中国功夫！绝对是中国功夫！”
“太神奇了，竟然真的有点穴这种功夫存在？”
“而且时间掐得这么准，说一上午就是一上午！”
学生们呼啦啦围了上来，中间保持着安全距离，像在围观动物园里新到的稀有猛兽。
没有人伸手去扶他。
他们只是站着，小声议论，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弗莱舍挤在人群最前面，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今天放学后要发在社交媒体上的文案：近距离目睹真实版中国功夫，布鲁斯·李转世，全美高中生注意，以后惹谁都别惹黄种人。
只有林奇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围上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尼克。
那些细微的颤抖，那种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心理障碍而无法用力的模样，让他心中感到抱歉。
穴道在半个小时前就解开了。
后来的不能动，都是心理障碍。
恐惧会让人丧失行动力。
这是一种生理机制，比任何点穴都更精准、更持久。
尼克的身体早就自由了，但他的大脑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可以动，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让他不能动的人。
林奇拎起背包，在心里默默对那个躺在地上的大块头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Sorry。
然后他转身，对着还在围观的玛丽·简和弗莱舍等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声音清朗得像电影的播音员：“我先走啦，下午见。”
玛丽·简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句拜拜。
弗莱舍则异常热情地朝他挥手，表情里全是“大哥再见”的殷勤。
林奇把背包甩到肩上，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课桌之间的走道。
路过彼得·帕克时，他放缓了脚步。
一只手落在彼得的右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彼得肩胛骨上那块肌肉在林奇的手指下收紧，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受惊兔子。
林奇低下头，对上彼得那双慌乱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什么都有…
彼得的脸僵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和几分钟前的尼克如出一辙。
不过他的僵硬不是穴道的问题。
他只是被那熟悉的恐惧感再一次精准击中——已经十三年了，一捏一个准。
林奇收回手，插进裤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的气氛像是高压锅被拔掉了阀门。
“你们看到了吗！！他之前用的是什么功夫？八卦掌？太极拳？我的天，他是不是少林寺出来的？”
“少林寺是和尚，他有头发好吗。”
“亚洲功夫片里不是经常有那种隐世高手的传人吗？他肯定就是！”
“弗莱舍，你被他打过，你说说，那招到底是什么感觉？”
弗莱舍被问到痛处，揉了揉自己曾经被按在地上的肩膀，满脸复杂：“当时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踩住的鱼。”
没有人把注意力分给躺在地上的尼克。
他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额头抵着地板，粗重的呼吸吹起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那些人讨论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的大脑在不断地回放同一帧画面：那张亚欧混血的面孔逆着光俯视他，嘴角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彼得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铁塔般的大块头孤零零地蜷在地上。
周围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中国功夫，没有一个人弯腰。
他咬了一下下嘴唇。
“内德。”他低声叫道。
内德正用肢体语言极其卖力地向一个男生描述刚才林奇的十六掌——“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听到彼得喊他，转过头来，表情还沉浸在解说模式里，但很快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因为他看到彼得在朝尼克的方向使眼色。
“不行。绝对不行。”
内德的声音压得极低，脖子往回缩，活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他可是杀过人的，林奇敢碰是因为他有功夫，我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够他一只手的——”
“而且他可是虾仁饭啊！我们这种小透明就别上去找不自在了。”
内德还在原地唠叨不停。
彼得帕克却一脸坚定的看向他。
“那我们跟林奇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内德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噎住了。
彼得没有等他的回答，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尼克。
走了两步，又回头抓住内德的手腕，把他一起拽了过去。
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内德内心“我…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