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内门弟子围坐两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韩烬迈步走进来的瞬间，就听见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还真敢来啊。”
“这不就是那个天天给苏师姐送灵药的废物吗？听说他为了这次大比，准备了半年呢。”
“准备半年又怎样？外门垫底的存在，连灵气都聚不拢，送再多灵药也是白搭。”
韩烬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正中央的苏沐雪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腰间系着象征内门弟子的玉带，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此刻她正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无极坐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像毒蛇般在韩烬身上游走。
“韩烬来了。”赵无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听说你这半年为了沐雪费了不少心思，我今日正好有空，便想着当面感谢你一番。”
韩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无极在演戏，也知道这场戏的观众是谁——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出丑，看他这个废物如何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韩烬，赵大人跟你说话呢！”一名内门弟子厉声呵斥，“你聋了？”
韩烬这才淡淡开口：“赵大人客气了，为苏师姐做事，是我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赵无极抚掌大笑，转头看向苏沐雪，“沐雪，你看看，这样的好师弟，你可得好好珍惜才是。”
苏沐雪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韩烬身上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轻轻一转。
韩烬眼神微凝——那是他用了三个月时间，采集九种灵草，耗费大半修为才炼制出来的驻颜丹。
“韩烬。”苏沐雪的声音冰冷如霜，“这是你半年送来的第三十七瓶丹药，说是驻颜丹，对吧？”
韩烬点头：“是。”
“驻颜丹的材料，最便宜的一种也要三百灵石一枚。你这半年光是采药就花了上千灵石，对吧？”
韩烬再次点头。
苏沐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可你有没有想过，就凭你一个外门弟子，连灵气都凝不完整，怎么可能炼制出真正的驻颜丹？”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弹。
瓷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白玉碎片四溅，暗红色的药丸滚落出来，被苏沐雪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丹药粉碎，混着泥土和灰尘，变成了一摊烂泥。
整个议事堂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就说嘛，这废物怎么可能炼出驻颜丹！”
“肯定是拿什么劣质药丸糊弄苏师姐，现在被当面拆穿了吧！”
“哈哈哈，半年辛辛苦苦攒的钱，就换来一堆泥巴，笑死我了！”
韩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碎末，面无表情。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在一片嘲笑声中，将那些碎裂的瓷片和药渣一点一点捡起来。
有人笑得更大声了：“看看看看，这废物连药渣都舍不得扔！”
“果然是个贱骨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韩烬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碎末，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毒。
这驻颜丹里，被人下了毒。
他虽然早已料到苏沐雪会翻脸，但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踩碎丹药，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炼制的丹药有问题。
可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丹药里的毒，来自一种罕见的修炼禁药“断魂散”。
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入驻颜丹后，服用者会在三个月内经脉寸断，修为尽废。而下毒之人，只需要让苏沐雪在大比前服下丹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废掉这个内门天才。
韩烬抬起头，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赵无极那张依旧温和的笑脸上。
是他在陷害苏沐雪。
或者说，赵无极真正要对付的，是苏沐雪身后的势力——如果这位内门天才在大比前夕突然修为被废，整个岚月宗都会震动。
而自己这个背锅的废物，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韩烬。”苏沐雪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还不走？留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张舔狗的脸皮有多厚吗？”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韩烬站起身，将那堆碎片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怀里。
“苏师姐说得对。”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顺从，“是我痴心妄想了。这些丹药，确实配不上师姐。”
这番话说得卑躬屈膝，让众人笑得更加欢快。
赵无极的眼神却微微一凝——韩烬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被羞辱的废物应该有的样子。
但他转念一想，一个连灵气都凝不完整的外门废物，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好了好了。”赵无极摆摆手，做起了和事佬，“沐雪，你也不要太苛责韩烬。人家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就算丹药不行，这份情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韩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韩烬啊，明日就是宗门大比了，好好表现。就算赢不了，至少让大家看到你的努力，对不对？”
韩烬抬起头，与赵无极对视。
那双眼睛里满是长辈般的慈爱，却让韩烬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
他微微一笑：“赵大人说得对，我一定好好表现。”
转身离开议事堂时，韩烬的指缝间，几粒碎丹粉末悄无声息地滑落。
断魂散的气味，他已经记下了。
至于苏沐雪的羞辱？
韩烬走在月光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一个快要被废掉修为的天才，和一个即将被推出来送死的替罪羊，谁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明日大比，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