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面板继续往下看，发现除了这个自用的雷达图和基本属性之外，底下的其他板块全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上面挂着一把把精细的黑色小锁。
“看来还是和以前那样不给直接加点啊。”
陈默耸了耸肩。
如果真像某些网络游戏一样，在面板上随便点几下鼠标就能把自己变成世界巨星，那这足球踢起来也就失去了最纯粹的乐趣，绿茵场上的魅力，从来都在于那些真实的汗水与碰撞。（实际上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可是为什么穿越还带回档的啊！
他无奈的想到，要知道前世的系统三级是他好不容易才达到的水平，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病房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
护士的低声交谈和暖水瓶触碰地面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进来。
陈默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思考人生。
2003年，是一个属于中国足球充满希望的时代，中国联赛赛制改革，希望引入更多激情，02年刚刚进世界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足协中饱私囊，联赛假球频发，进世界杯以为是开始，没想到却是结束。
往好处想，我可以改变这种悲惨的命运。
陈默一向是乐观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拖鞋踢踏声，打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两条辫子略显凌乱地搭在肩膀上，眼睛红肿得明显，手里还紧紧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陈默看向她，脑子里并没有跳出任何相关的记忆。
但因为大夫之前在外面跟护士说话的声音挺大，陈默在里面就听了个大概。
大致就是和值班护士讲了讲他们家的情况，觉得挺可怜的，让好好照顾照顾，然后还调侃调侃说这一撞可让他成了滨海的名人，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愣头青给自己撞进医院，都在说精神可嘉，实力还有点欠缺。
对于陈默来说，由于脑袋在铁架子上撞得太狠，不知道是不是出了bug，自己并没有接收原主的记忆。
现在看着这个满脸焦急的女人，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小默！你可算醒了！”女人一看到陈默坐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出来，几步冲到床边，把饭盒往柜子上一放，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心很柔软，动作极其温柔，明明年纪不大的脸上居然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姐？”陈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刚才大夫在外面好像提到过原主有个姐姐。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女子抹了一把眼泪，急急忙忙地上下打量着他，“大夫说你撞到了后脑勺，送来的时候满头是血。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啊。”
通过女人的哭诉和之前零碎的信息，陈默渐渐拼凑出了这个家庭的轮廓。
这个女人叫陈雪，是他的亲姐姐。
两人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因公去世了，全靠陈雪在当地没日没夜地打工，拿着微薄的工资，生生把陈默这个能吃能跑的弟弟给拉扯大，在学校教练的推荐下，还咬牙把他送进了花费不菲的足球学校。
也就是陈默争气，天赋出众，所以早早地就被滨海蓝鹰签走进入青训队，之后在两年里迅速提到一线队担任替补。
原主能长出这么一副铜筋铁骨，背后全是他姐姐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伙食费。
“姐，我真没事，就是脑子空空的，很多以前的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陈默看着陈雪那双冰凉的手，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前世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冷暖自知，这种家人的关怀实在让他感到既陌生又踏实。
陈雪听到这话，神色顿时慌张起来，立即就要往外跑：“想不起来？别吓我啊，我这就去叫大夫！”
“别别别，姐，大夫和我都说了嘛，这是脑震荡的正常反应。”陈默赶紧伸手拽住姐姐的衣袖。这一发力，他发现自己的力量确实大得惊人，只是轻轻一拽，陈雪就被稳稳地拉回了椅子上。
陈默嘴上打趣道：“再说了，记不得以前的事也挺好，指不定我以前还欠了队友不少饭钱呢，这下全赖掉了。”
陈雪被他气得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但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胡说八道，你才去一线队几天，你上哪儿欠人家钱去。行了，赶紧把鸡汤喝了，隔壁的刘大姐特意把家里的老母鸡让给我的，炖了好几个小时，我可是一口都舍不得喝呢。”
热气腾腾的鸡汤倒进瓷碗里，浓郁的香气顿时冲散了病房里的怪味。
陈默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味道很鲜，没有后世鸡那种寡淡的口感，纯正的土鸡汤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原本虚弱的胃部瞬间暖和了起来。
“姐，现在的比赛怎么样了？我们上场赢了吗？”陈默一边喝着汤，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着窗外。
一听到“比赛”两个字，陈雪剥橘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神也开始躲闪。
她叹了口气，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埋怨地说道：“还赢呢，补时阶段被人家绝杀了。之前你在最后关头非要冲上去用脑袋挡人家的传中，球没挡住，人直接飞到铁架子上了，这下好了，没换人名额只能十打十一，被绝杀也是意料之中。现在报纸上都在骂，说球队已经五连败了，赛程过半排在积分榜倒数，去年成绩也不好，再这样下去两年综合起来的积分很难进入明年的“中超”了，所有人都在传，要是进不了那个什么‘中超’，俱乐部肯定要解散了。”
滨海蓝鹰作为滨海市唯一的职业球队，一直以来都是滨海人的骄傲，没有一个滨海人想看这支球队解散。
中超。
陈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中国足球的历史线。
2003年确实是老甲A的最后一届。为了给明年的中超联赛凑名额，中国足协搞出了一个极其奇葩的“综合积分制”，把前一年的联赛排名和今年的排名捆绑在一起算分。
滨海蓝鹰作为一家传统的老牌国企球队，去年堪堪排在中下游，今年半程排倒数第二，可以说是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如果没有大手笔的买人或者成绩大爆发，这支球队大概率要在历史的洪流中彻底消失。
“输就输了吧，人们都说你踢球就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从来不看身边有没有队友。”陈雪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头上的纱布，“沈指导总说你一点脑子都没有，这辈子上限也就到那了。这次要不是你这么玩命，能受这么重的伤吗？以后可不许这么踢了，大不了咱不踢了，干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啊。”
“那哪儿行啊姐，我不踢球，谁给你挣大房子住？”陈默笑了笑，顺手把空碗放在柜子上。
对于主教练的评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空有顶级前锋的身体，却缺乏最基本的战术素养和大局观，在场上就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在青训梯队时都是同龄人，这样的身体条件自然是所向披，但调到一线队后，这种优势立马不突出了。
当然这个沈教练的话肯定也不完全对，就这原主十七岁就有这种身体，之后成长成完全体，再怎么着都得是国家队水平的。
这教练似乎不是很待见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当然鲁莽的那是过去的陈默，现在可是新·陈默。
陈默虽然不敢吹自己有多么多么好，但相比之前来说肯定还是强一些的。
毕竟系统说的，准洲际潜力，他觉得还是很靠谱的。
正想着，病房的木门又又被人推开。
一双沾满泥点的黑色双星运动鞋率先迈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袖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陈默眼前。
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法令纹很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仿佛谁欠了他几万块钱。
陈默一下子感觉心脏被抓了一下，就像动物看到克星一样，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来人正是滨海蓝鹰的主教练，沈祥。
沈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默，脸色阴沉得厉害。
球队成绩不佳，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开始整齐划一地喊他下课了，俱乐部的管理层还有新资方的代表天天找他谈话，他的帅位现在摇摇欲坠。
幸运的是还没到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再有关系，也不可能留在主教练的位置上。
在这个时候替补前锋又受了伤，连锁效应下顺便把到手的一分整丢了，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沈指导。”陈雪局促地站了起来，双手紧握。
沈祥摆了摆手，没有理会陈雪，而是直接走到床尾，双手抄在运动服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盯着陈默。
“小陈，醒了？脑子怎么样，还能踢球吗？”沈祥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多少关切的成分，陈默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讥讽。
“沈指导好，除了以前的事不太记得，其他都挺清醒的。”
陈默靠在枕头上，语气平静，将事实说了出来。
“失忆？”
沈祥听到这个词，眉头皱得更深了，烦躁地咂了咂嘴，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肚子里。
“职业球员哪有那么多娇气病。小陈，不是我说你，上一场最后那个球，你明明只需要卡住内线位置，干扰一下对方传中就行了，你非要整个人飞出去用头去顶。英勇是英勇，可结果呢？人撞废了，球还是漏了过去，球队少打多了，还让人家打了绝杀。这种没有战术纪律的事情，在我的队里是不允许的。”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的国产教练眼里，因为水平相对平均，所以球员的个人英雄主义往往不如好的战术执行力受欢迎，更何况原主确实脑子缺根弦，他也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才会做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情。
沈祥估计也觉得自己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只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扁盒的红塔山，刚想点上，看了看旁边的陈雪，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现在跟你通知个事，俱乐部刚刚换了新东家。深圳那边的华讯科技把球队，现在上头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进中超。为了这个名额，新老板砸了大钱，从深圳转会过来的大牌中场郑质，过几天就要进队报到了。那是花了六百万真金白银买来的核心，上面要求了整个球队的战术都要围着他转。”
听到“郑质”这个名字，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动。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那个时期的中国足坛也有一个全能中场核心，不过名字有些细微的差别。
看来这个平行世界的足坛，虽然总体大势没变，但在很多小事情上确实发生了偏移。
“球队现在没有时间等任何人找状态，更没有闲工夫照顾病号。”沈祥看着陈默，语气冷冰冰的，“你出院以后，直接去预备队报到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学会怎么在场上打配合，融入体系了，什么时候再申请回一线队。我的战术里，不需要没有脑子的家伙，尤其是你这种。”
说完，沈祥根本没有留下来听解释的意思，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侧过头丢下一句话：“足球不是光靠身体就能踢好的。小陈，回去多看看录像，看看人家是怎么踢球的。”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陈雪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这样！你在场上那么拼命，到头来连句好话都没有，还要把你发配到预备队去！”
“姐，没事，去预备队挺好的。”
陈默反而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现在的我，确实需要去预备队好好缓一缓，审视一下自己才能有进步，虽然我不记得，但看教练的表现，想来我在一线队时应该确实膨胀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灯。
“现在刚好，我失忆了，之前的我已经消失，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以之前的我为鉴，学习反思提升自己……姐，好好的和我讲一下我忘掉的事情吧。”
陈雪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陈默会这样说，一时间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划过脸颊。
“好！”
沈祥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说错，足球，确实不是光靠身体就能踢好的。
不过现在的陈默，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预备队，正好可以让他有时间去熟悉这具全新躯壳。
十七岁，大好时光，既然接收了这份馈赠，这份因果，那他就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看着床边认真的一点点讲事情的陈雪，陈默暗下决心。
“我会照顾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