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层楼高的暗红色甲壳生物，压在垃圾山顶，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它每移动一步，脚下的金属废料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碎渣哗啦啦滚落。
怀里的小白虎抖得更厉害了，四条小短腿死死扒着吕征的衣服，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恐惧几乎要冲出脑海。
“主人……它，它很大……”
吕征收紧手臂，拍着小白虎的背，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只巨型生物身上。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
他前世养过无数灵兽，深知每一种生物的体型、气息、行动方式都藏着信号。眼前这东西虽然巨大，但步伐迟缓，甲壳上有几处裂痕，复眼的光泽也暗沉无光。
它饿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饥饿感。
那种气息，吕征太熟悉了。
前世的虚空兽，就是这种味道。浑身透着绝望和孤寂，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只剩下本能驱动着它活下去。
“啊——！”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几个原本躲起来的拾荒者，看到那巨兽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垃圾场外跑。有人连手里的金属筐都扔了，鞋子跑掉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快跑啊！那东西吃人的！”
“这么大的变异兽，怎么可能还活着？！”
“报警！快报警！”
哭喊声、尖叫声、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垃圾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吕征没动。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巨兽。暗红色的甲壳在暮色下闪着幽光，两排复眼缓缓转动，视线扫过仓皇逃窜的人类，却没有任何追击的意思。
它只是看着。
然后，它低下头，用巨大的脑袋拱了拱脚边的废墟，从里面叼出一块锈蚀的机械零件，咔嚓咔嚓嚼碎，吞了下去。
金属碎片在它嘴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它在吃垃圾？”吕征皱眉。
小白虎怯怯地传音：“它……什么都吃，它太饿了……它找不到活的猎物……”
吕征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白虎：“你能感知到它的想法？”
“嗯……它很孤独……它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它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但找不到……”
小白虎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那种悲伤感染了。
吕征沉默了。
他前世听过一个传说——虚空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它们来自时空裂缝，是被乱流卷入异界的流浪者。因为没有同类，所以永远孤独；因为不属于任何环境，所以什么都吃，什么都无法满足。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只虚空兽，很可能也是从虫洞那边掉进来的。
就像他自己一样。
“主人……它想跟你说话……”小白虎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它说……它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和你以前的味道一样……”
吕征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穿越时空、三千年、小白虎、虚空兽……这些东西全都聚到一起，绝不是随机的。
“让它过来。”吕征沉声道。
小白虎愣了一下，然后闭眼，似乎在传递信息。
下一秒，那只五层楼高的虚空兽猛然抬起头，两排猩红的复眼齐刷刷锁定吕征。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台古老引擎在轰鸣。
然后，它动了。
轰——轰——轰——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脚下的金属碎片被踩得嘎吱作响。虚空兽朝吕征走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五层楼高的巨兽。
周围的拾荒者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疯子！那小子疯了！”
“快跑快跑，别管他了！”
吕征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虚空兽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三米。
巨大的暗红色头颅低垂下来，几乎贴到吕征头顶。两排复眼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里面映出吕征的倒影。
小白虎在吕征怀里缩成一团，但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性的好奇。
吕征伸出手，缓缓举过头顶。
虚空兽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他的气味。它的呼出的气息带着金属和腐土的味道，热烘烘地扑在吕征脸上。
“我知道你饿了。”吕征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你不是来吃我的，对吗？”
虚空兽没动。
它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吕征微微一笑，用前世驯兽时最常用的那种语调，低沉而温和：“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虚空兽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精神信息，直接涌入吕征的脑海——
“……回……家……我想回家……”
那声音像是幼童，带着哭腔。
吕征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我暂时没办法送你回去。”他直视着虚空兽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我会找到办法，带你回家。”
虚空兽沉默了。
巨大的复眼里，光芒闪烁不定。
许久，它缓缓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吕征的肩膀——那一瞬间，整座垃圾山都晃了一下。
吕征踏上虚空兽的头顶。
眼前，远处王浩瞪大双眼，光头强瘫坐在地，垃圾场边缘不知何时赶来一支全副武装的星舰巡逻队，枪口齐齐对准了他和他脚下的巨兽。
为首的军官举起扩音器，声音冰冷：
“吕征，立刻控制你脚下的危险生物！否则我们有权开火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