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闷雷在远处的云层中滚过,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大巴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车厢里,苏茶茶补妆的手一抖,刚画好的口红歪出唇线。
她烦躁地把粉饼扔进包里,转头想跟经纪人抱怨。
前排座椅上,沈璟闭目养神。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修长的手指交叠搭在膝盖上,连呼吸都透着清冷疏离。
大巴车在深山泥泞道路上艰难打滑。
楚柚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在摆弄那个缠满透明胶带的破收音机。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天色黑得像倒扣了一口锅。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地裂声从车头前方传来。
“隆隆隆——”
声音盖过了雷声。
司机猛地踩下急刹车,轮胎在烂泥里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山体滑坡了!泥石流!快跑啊!”
司机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了下去。
前方一百米外的半山腰,暗红色的泥浆裹挟着巨石和断裂的树干,像发怒的巨兽般咆哮着冲下来。
大巴车正好停在一家废弃的农家乐院墙外。
车厢里瞬间炸开锅。
“救命啊!”
苏茶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车门挤,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导演李国强早就在对讲机里喊哑了嗓子,此刻人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彻底失联。
跟拍摄像大哥扛着便携直播设备,腿软得走不动道。
直播间里的观众全傻眼了。
“卧槽!这不是剧本!是真的泥石流!”
“快报警!搜救队在哪啊!”
混乱中,沈璟睁开眼。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失控尖叫,而是迅速起身,单手挡在车门边,护着慌乱的工作人员先下车。
等所有人都逃进那家废弃农家乐后,他才转身下车。
楚柚是最后走出来的。
她单手拎着那个破收音机,脚步沉稳,甚至还有空看一眼山上泥石流下滑的速度。
“三十秒。”她在心里默算。
众人挤在农家乐摇摇欲坠的砖房里。
泥浆顺着下坡路倒灌,已经漫过了院墙外的一半。
最多再过一分钟,这片废墟就会被彻底吞没。
“呜呜呜……我要死了,我还不想死……”
苏茶茶缩在角落里,哭得眼妆糊了一脸。
几个男嘉宾也是面如死灰,掏出手机却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
沈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砖房的承重梁上。
正当他准备组织人往屋顶爬时,一阵巨大的踹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砰!”
农家乐后院一处用破木板钉起来的棚子,被楚柚一脚踹开。
木板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里面停着一台报废了至少十年的手扶拖拉机。
铁皮生锈发黑,轮胎干瘪,油箱盖都不见了。
“都这时候了,你瞎翻什么!”
一个男嘉宾崩溃地冲楚柚大吼。
楚柚没理他。
她走到拖拉机前,伸手摸了一把发动机外壳。
触手冰凉,但内部的机械齿轮结构还算完整。
能用。
在千万观众的直播镜头下,楚柚干脆利落地弯下腰。
她一把撩起那件碍事的亮片吊带裙下摆,露出绑在大腿上的一圈黑色尼龙绑带。
绑带里,插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多功能重型扳手。
全场死寂。
苏茶茶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嗝。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两秒,接着爆发。
“谁家女明星裙底藏扳手啊!”
“她要干嘛?修拖拉机逃命?这破铁疙瘩要是能动,我把键盘吃了!”
楚柚没空看弹幕。
扳手在她的指尖转出一道残影,“咔哒”一声咬住生锈的螺母。
她小臂肌肉绷紧,用力一拧。
铁锈纷纷剥落,发动机舱盖被她暴力掀开。
沈璟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楚柚嫌裙子领口太低碍事,直接撕下一块布条,把领口死死系紧。
她砸碎了那个破收音机,扯出里面残存的线圈和晶体管。
手腕翻转间,铜线被她精准地接入拖拉机的发火装置。
“滋啦——”
生锈的铁片边缘锋利,瞬间划破了楚柚的手背。
鲜红的血珠涌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滴。
沈璟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原本把玩着打火机的手瞬间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盯着那道伤口,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在圈子里,女星们磕破点皮都要发三条微博哭诉。
可眼前的女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楚柚随手把伤口在满是机油的裙摆上抹了一把,低头继续咬住电线剥皮。
泥浆已经冲倒了农家乐的前院大门。
浑浊的积水漫过脚踝。
沈璟大步走进雨中。
他脱下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外套,双手撑开,举过楚柚的头顶。
雨水瞬间打湿了沈璟的白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
但他一动不动,替楚柚挡住了头顶夹杂着泥沙的暴雨。
楚柚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沈璟没说话,只是视线下垂,又看了一眼她还在流血的手背,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种无声的举动,比任何嘘寒问暖都来得直接。
楚柚收回目光,咬着那截铜丝,将正负极狠狠戳进蓄电池的接口。
“轰——!”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沉寂了十年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发动机活塞疯狂跳动。
活了。
在废土时代修过无数报废装甲车的楚柚,让这台破拖拉机回光返照。
“上车。”
楚柚扔掉扳手,翻身跨上驾驶座,双手握住生锈的方向盘。
后面的男嘉宾和工作人员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往拖拉机后面的宽大车斗里爬。
苏茶茶连滚带爬地挤上去,死死抱住栏杆。
农家乐的院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泥石流的先头部队已经涌入后院。
沈璟还站在车下。
他看着泥浆逼近,刚准备抬腿跨上车。
楚柚猛地探出身子,一把攥住他带着名表的手腕。
她手心里全是机油和还没干涸的血迹,却攥得极紧。
沈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拽上了副驾驶的铁皮座位。
巨石砸塌了最后的砖墙,暗红色的泥海铺天盖地压向他们。
楚柚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她迎着狂风暴雨,大喝一声:“抓紧了,老娘带你飞!”
“砰!”
拖拉机的排气管喷出一道刺目的蓝火。
干瘪的轮胎在烂泥地里疯狂打转,随后犹如离弦的箭,猛地冲入泥石流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