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入略显破旧的房间中,在排列整洁的病床上洒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辉。
房间的医护设施有些老旧,墙面也因为时间的久远略显斑驳,但每一张病床及其配置的输液架床头柜等都干净整洁,明显平时有在被人好好打理。
窗边的病床旁站着一个身穿蓝白色护士服的女性,她正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东西,偶尔分出视线看看病床上的病患,思索着什么。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宛如一具死尸。
被单的轮廓能隐约看出青年单薄的身型,脸色苍白,一圈单薄的绷带绕过乌黑的头发,让他整个人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但几乎蔓延了一整个右脸的烧伤破坏了这份美感。
焦枯变形的皮肉攀附在皮肤上,纹路干裂交错,触目惊心的像是被魔鬼烧过的烬土,与左脸的白净柔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医生小姐似乎早已经习惯,她只是在放下病历本后熟练的为青年拆换头上的绷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房间被静谧填满。
“艾米丽!”
一声雀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医生闻言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迅速抽出了托着青年脑袋的手,动作极小的挪动了下青年偏头的角度。
“你看,我真的找到了雪滴花的种子!”
戴着草帽,身穿园丁服的少女下一秒如同兔子般出现在艾米丽的一侧,掌心向上展示着其中小布袋里的黑色种子,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艾米丽。
“艾玛。。。”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轻柔却又坚决的退回了艾玛托着种子的手。
“我说过很多次了,植物人不是真的植物,你拿再多的种子放他身上也不可能开花。”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抓到艾玛在青年身上叠种子塔了,可怜这位病患先生在沉睡中无数次被种子糊脸。
“植物人吗——”
艾玛收回种子,亲昵的贴近艾米丽。
“我觉得多多少少都粘上了植物,万一植物对他的恢复有效了。”
“自从他一个月前倒在庄园门口送来医务室后,你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我也想帮帮你。”
艾米丽闻言只是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后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躲过。
她怎么会听不出艾玛的意思。
艾玛在以这种恶作剧般的方式表达她对艾米丽长时间关注青年的不满。
可她是医生,应该对病人负责,更何况。。。
“艾玛,你如果真的想帮我,现在就帮我去园室里摘一朵铃兰吧。”
艾米丽露出一点疲态。
“我快要结束护理了,在园室等等我,我很快来找你。”
艾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的抱住艾米丽的手臂。
“好唉!艾米丽,我会准备一束最漂亮的铃兰在园室等你!”
目送着少女雀跃离开的背影,艾米丽慢慢收敛了笑容。
没人了他人的打扰,她可以放心的进行她的事情了。
艾米丽动作轻柔的俯身,神情肃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慢慢的拆开青年脑上的绷带,直到绷带落下,艾米丽几乎屏住了呼吸看向青年的后脑勺。
那是一个豁口,森白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附着在上的暗红色血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的幅度颤动着。
它在自愈——艾米丽在一个月前就在观察,这种致命的伤口在慢慢的愈合,这位在一个月前被她初步诊断毫无生还希望的患者在一种神秘的力量下一点点恢复。
甚至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肉眼可见的修复了一半伤口。。。但这个人却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如果不是青年还有微弱的呼吸与脉搏,艾米丽真的怀疑这就是一个平常的尸体。
死了?但还能喘气
活着?但一直昏迷
不过这样也好,她借照顾病患的合理理由已经在这一个月摸到了点头绪。
这个人,这个活死人身上和游戏中那群屠夫们相似的非自然力量,可以为她在这个庄园中带来什么样的契机了。。。
艾米丽陷入了沉思,没有注意到
青年身侧的手指极小的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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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无尽的风雪
视野内一片冰冷的苍白,鹅毛般的大雪纷纷飘落,天地间一片苍茫。
风雪呼啸,单薄的衣物在茫茫大雪中几乎起不到御寒的作用,莱尔诺只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给予一点微不及到的温暖,脚步一刻不停的在有小腿高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好冷。。。好累。。。
四肢几乎没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让风雪卷入喉管,带给身体内部刺骨的寒意。
肺部像块被冻结的冰,呼吸如同酷刑,在满是冰渣子的肺泡中一次次撑爆出供空气匍匐前进的裂口,然后冻上,又撕开,循环往复。
睫毛上的雪阻碍了视线,莱尔诺低着头,眼前垂下的凌乱发丝像刀一般将纯白的世界切成一块块,又像是这个世界长出的黑色罅隙。
他不敢停下脚步,只是一味向前逃亡。
只要我能走出这片雪林,我能逃过他们的追杀,我就能,我就能。。。
我就能什么?
他茫然的抬头,看到的远处只有一片白的让人绝望的雪林,被暴雪压下的黑色树枝挣扎着向天空求救。
但一种莫名的执念逼迫着莱尔诺在半人高的积雪中艰难前行,哪怕白雪茫茫,哪怕前路漫漫。。。哪怕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莱尔诺感到现在的自己像个无关的旁观者,只是附着在一个固执的灵魂上,看着它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只是倔强的扎进呼啸的风雪,求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
但它在求什么机会了?
显而易见,单薄的衣物,失温的身体,身上蔓延恶化的伤口——这不可能支撑它走出无边的雪原,只是在徒增死在风雪中的痛苦。
它,或者说过去的他,到底在追逐着什么呢?
。。。可惜莱尔诺大概没法知道答案了,这一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并且大概出现了幻觉,正步履蹒跚的向着悬崖靠近。
它看见了什么?
钱财,权利,地位,任何吸引人的东西。。。。还是什么人?
莱尔诺只看到它——过去的他义无反顾的扑向悬崖,视野中伸出的手指已经冻的发紫,冷风灌入衣衫,然后它感到四面八方的风雪呼啸着抱住自己,身体仰倒向前。
像折了翼的飞鸟自高空坠落。
“咚”
一声轻轻的落地声被雪绒掩盖,在纯白的世界中并没有激起什么涟漪,轻轻的,就像一朵雪花飘落大地,天地一片寂静。
雪花一片片飘落到陷入雪堆的人身上,无声的接纳了这位迷路的迷途者,殷红的血液从脑后流出缓缓渗入冰雪,在一片白中红的刺眼
。。。看来这位倒霉蛋在一堆厚厚的积雪中头部着地精准的撞上了最薄弱部分的地面。
“可怜,它要死了。。。啊不对,是我要死了。”
倒霉蛋本蛋内心还是一片茫然,莫名其妙来到这段记忆,又莫名其妙看着它走向死亡。
一大片问号从脑中飘过: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为什么逃亡?他自虐般执着逃出雪原是为什么?
。。。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谁啊。。。
但一股袭来的倦意渐渐麻痹了莱尔诺的思路,眼前的视野正在一点点变得昏暗,身体的力量如同漏下的沙漏流失,簌簌的积雪迫不及待的撕咬上来,将他拥入死亡的怀抱
算了吧。。反正都要死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了,虽然莱尔诺有点好奇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不在必死的结局里躺平等死,反而没罪找罪在暴风雪中挣扎。
这种行为——在现在的莱尔诺看来,简直就是个傻子。
真奇怪,过去的他是什么坚韧执着的人吗,什么东西值得他甘愿受这么多罪去奔赴一个几乎不可能到达的终点?
可惜逐渐死去的身体不再允许莱尔诺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刀一般的寒风,逐渐冰冷的身体,消散的意识,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难受的想要赶紧安眠。
莱尔诺侧躺着想蜷缩起身体,可是他已经没了力气。
冰冷的肺部更是让他连呼吸的念头都没有了,他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雪中,双眼黯淡的看向吞噬一切的茫茫雪原,渴望着死亡的到来。
还要等多久。。。他甚至都看到了死亡的邀请函都从远方寄来。。。
等等,哪里来的邀请函?
在莱尔诺最后迷迷糊糊的视线内,一封信封乘着风雪自天边飘来。
它被风雪吹的摇摇晃晃,单薄的信封看上去随时会被狂风撕裂,但却坚定不移的向着莱尔纳飞来,在绕着他盘旋几圈后,颤颤巍巍的落下。
——刚好落到莱尔诺冻的发紫的指尖,于是鬼使神差的,莱尔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信封翻过查看。
信封很普通,甚至看上去有些磨损,唯有信封封口处有一枚特殊的暗红色火漆封印,上面的旋涡图案带给莱尔诺一种奇怪的,深深的熟悉感。
就像莱尔诺在哪里看过它无数次,轻易的引起他灵魂深处的轻轻颤动。
莱尔诺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信封表面,慢慢阖上双眼,不过可惜,他没力气,也没有时间去拆开信封了。
死亡的阴影落下,莱尔诺终于可以陷入死亡的安眠乡沉眠。
只在意识的最后,一声低沉悠远的钟声轰然敲响。
沉闷的钟响穿透一切,成为莱尔诺在茫茫风雪中听到的,最后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