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作为江铭逸的“白月光”,一直活在江铭逸及其众兄弟的记忆里。只因其出国深造,上岸还没第一剑,就斩了江铭逸。江铭逸不忍其痛,没过多久便找到了替代品——白浅浅。
白浅浅是孤儿,父母早年意外身亡,家境一落千丈,但她既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又因家境变得倔强独立,在江铭逸眼中既无背景又好掌控,是再好不过的替代品。
白浅浅却好似知道自己是某人的替代品一般,坦然地接受江铭逸身边朋友对她的指指点点,包括身边人对她的不理解与别样看法。
她在专注自身学业的同时,安静地做江铭逸身边的完美陪衬,表面就像一朵柔软依人的莬丝花,无半点野心,甚至对外人提起江铭逸的“白月光”时,也只是淡然带过,并无半分不满与抱怨。
这天,白浅浅放学后照常去了江铭逸的私人别墅,为他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却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白浅浅按下接听。
一个张扬明媚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生日快乐啊白浅浅,知道现在谁在我身边吗?”
“谢谢你,你居然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白浅浅心中自有判断,这个点江铭逸都不见得回来,最近他的朋友圈里传的都是沈家那位大小姐要回归了……
她捏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连江铭逸都不记得她的生日,真是讽刺啊。
“你怎么不猜我是谁?”沈黎轻哼一声,怎么和她想象的反应不一样,难道她不应该生气质问给江铭逸打电话吗。
再说了,她才没有刻意去记住她的生日,少自作多情了!
江铭逸安静地呆在沈黎身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生怕她再次离开他的生活。
沈黎有些嫌弃地看了江铭逸一眼:还是这么蠢货,bro就知道夹在两个女生之间不作为,装什么深情屌男。
“我猜你应该是江铭逸的那个归国白月光吧?”白浅浅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被人嘲笑做沈黎的替代品,只是觉得被人记住生日的感觉也不错,给她一种自我主体的尊重感。
“是啊”,沈黎不甚在意的看了江铭逸一眼,一旁的江铭逸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又有些心梗,要知道平时白浅浅可是叫他“铭逸”的,何时有过这种生疏的直呼全名。
“江铭逸今晚就在我这边了,为了补偿你,给你订了生日蛋糕,或者,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沈黎反而对白浅浅更有兴趣了,比起这个靠家里的江铭逸,白浅浅家道中落的倔强才值得让她高看一眼。
毕竟,谁不想拯救泥潭里的小白花呢?
“你还给我订了蛋糕啊?”白浅浅一愣,沈黎这话说的好似挑衅,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白浅浅捉摸不透她话里的意思,只嗫喏开口:“没有想要的礼物,真的很谢谢你沈小姐,你对我好像很上心……”
最后一句话好像不该加上,但是白浅浅一失神就说出来了,反应过来才又急急忙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真心想谢谢你记住我的生日”。
这是自她父母过世后,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听到的生日祝福,她很珍惜。
沈黎冷哼一声,怎么打在棉花上了,白浅浅倒是个有意思的可心人儿,怪不得江铭逸喜欢:“我没有专门去记住你的生日,少自作多情了”。
不待白浅浅继续回话,沈黎便欲盖弥彰般急匆匆挂了电话,她承认她是有关注到白浅浅,但她才没有专门关注她,她只是想看看谁迷惑了江铭逸这蠢货的心罢了!
沈黎睨了江铭逸一眼:“滚去隔壁睡”,青梅竹马八拜世交,若不是父亲执意要她联姻,谁在意他,而且父亲难道不知道一个道理,只要足够强,就不需要什么联姻,或者,待她掌权,吃掉江家。
江铭逸苦笑,她还是老样子,只欣赏那些……江铭逸一僵,沈黎该不会欣赏白浅浅吧?
另一边。
白浅浅看着丰盛的晚餐发了会呆,不多时便收到了沈黎送来的生日礼物和蛋糕,蛋糕装点的很漂亮,九层的蛋糕做了围边的蝴蝶结还有一些巧克力做的小动物安静静呆在上面。
至于生日礼物……白浅浅拆开后发现是一条可以用稀世去形容的红宝石项链,鲜艳如火,可以自其中看到蓬勃的生机与璀璨。
这些貌似要白浅浅“自惭形秽”的礼物,成了白浅浅离开父母后最意外的珍藏回忆。这样的沈黎,真的会看得上江铭逸吗……
白浅浅不由得腹诽,看似表面光鲜的江铭逸,早就被一帮捧着他,指望靠他鸡犬升天的朋友们夸的找不到南北了,这样下去他未必会真得到江家大部分亲信的支持继承家主之位,毕竟在他之后还有个江铭苏呢。
胜负之论,还未可知。不过这都与她无关,她也不过顺势而为,寻一处大树庇护,毕竟她父母留给她的信托基金,有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却碍于江铭逸,望而却步。
翌日。
一夜无梦,白浅浅依旧如往常按时上学,别人的目光她不在意,再者说,谁家真有本事的人会围着她这个芝麻绿豆的事不放,只把她当虾米一样略过罢了。
另一边。
沈黎归国势头正猛,她也无心江铭逸那点破事,不过这个白浅浅倒是有意思……
清纯小白花的长相,软糯无辜的性格……别说江铭逸喜欢,她看了也要怜爱三分呐。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沈黎意识到,对这个世界来说她不过是个恶毒女配,成全白浅浅与江铭逸的旷世之恋。
沈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办公桌,看着助理送上来白浅浅的资料,江铭逸她倒是不在意,履行恶毒女配的义务玩玩白浅浅倒也不失为闲暇时间的一点恶趣味。
这么来看沈黎直接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一通电话打过去,白浅浅没接。沈黎耐着性子又一通电话打过去,白浅浅接起来:
“你好…沈小姐?”
“我以为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呢,”沈黎轻叹一声,语气玩味。
“沈小姐为我过生日,我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白浅浅斟酌着开口,她也拿捏不准沈黎的性格,但总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在白浅浅看来,沈黎比江铭逸更值得欣赏,毕竟江沈黎回国后的雷霆手段她也有所耳闻。
沈黎不由发自内心轻笑一声,这个女人……还真是会用最朴实的话表达最真诚的含义。
但沈黎还是想欺负欺负她:“既然早就知道你是我的替身,那江铭逸给你的那套公寓就别住了吧,做人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白浅浅一愣,而后释然,这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搬出去也是应该,只是……
“还请沈小姐给我几天时间,我收拾完找到住的地方就搬出去,这件事我不会让江铭逸知道的,沈小姐放心。”
沈黎眯了眯眼,她倒是聪明,明明说出来是好似威胁的话语,在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投诚,她在向她示好?觉得江铭逸不够格?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好东西,来云顶半山别墅区,揽星路八号,”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回音,沈黎思索了一下:“给你配个司机去接你吧”。
白浅浅受宠若惊,急忙道:“那怎么行,我怎么配住在那边……”多的话白浅浅不敢说,那可是沈小姐的私人别墅区!她怎么敢啊!
沈黎不甚在意她的震惊,难道她还能不如江铭逸那个贱货?“别想多了,给江铭逸当保姆和给我当保姆的区别而已”,沈黎忍不住刺了一下白浅浅,而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话太重了,毕竟白浅浅对她没有丝毫威胁。
白浅浅倒是没有多难堪,这些年因为江铭逸她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早就练出来一身厚脸皮了,再说了沈黎有这个实力帮她摆脱江铭逸,她何乐而不为?“谢谢沈小姐赏识”,能和这样的人物在一起,哪怕是做保姆也有足以立身的底气,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早就学会了狐假虎威。
沈黎听到她的回答反而觉得有些烦闷,这样如水的性子,到底和江铭逸在一起受了多少磋磨?她这样明晃晃的刺她,她也无动于衷?!
通话挂断后,沈黎不耐烦的揉揉眉心。
第二天,白浅浅拖着小巧的行李箱来到了云顶半山别墅区。
沈黎安排的司机比白浅浅要早到一步:“白小姐好,请上车吧。”
白浅浅很意外沈黎居然真的给她安排好了司机,大小姐一言九鼎。
车子碾过云顶半山蜿蜒的柏油路,两侧高大的香樟层层叠叠滤掉午后灼人的日光,投下满地晃动的碎影。
揽星路八号的别墅远比江铭逸那处私人宅邸更加沉静阔大,没有浮夸的鎏金装饰,冷调的灰白建筑隐在繁密花木之间,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司机替白浅浅拎过那只小小的行李箱,金属拉杆磨出几道浅浅划痕,是她仅有的全部家当。
白浅浅站在玄关,指尖下意识攥紧外套衣角。
屋内光线偏柔,落地纱帘半掩。沈黎斜倚在客厅丝绒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挽起,眉眼锋利明艳。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白浅浅略显局促的身上。
“进来。”沈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行李箱被佣人接过去放到侧边,偌大客厅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白浅浅垂着眼,姿态依旧是那副温顺柔软的模样,却没有半分乞怜。
“坐。”沈黎下巴轻点对面单人沙发。
白浅浅依言坐下,脊背绷得很直。她心里清楚,沈黎嘴上说让她过来做保姆,不过是说辞。这栋别墅里佣人成群,哪里轮得到她来操持家务。
沈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玻璃杯壁,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江铭逸那边,没找你麻烦?”
“还没有。”白浅浅轻声回话,“我搬离他公寓的时候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暂时应该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她早想好了说辞,江铭逸一贯自负,多半只会以为她自尊心受挫,不堪忍受替身的身份,悄无声息消失。
沈黎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弄:“他若是真有心,早该看清,你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可惜那人眼里只有自己编织出来的白月光幻影。”
这话撞进白浅浅心底,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沈黎。这么久以来,周遭所有人,江铭逸也好,江家那群朋友也罢,不是把她当成沈黎的影子,便是觉得她贪图江家的权势钱财,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她,她本身是独立的。
心口泛起一阵微热,白浅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情绪。
沈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恶趣味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她原本是抱着书中恶毒女配的心态,想逗一逗这个故事里的女主,想看她慌乱、委屈、反抗。可白浅浅永远是这样,软而不折,受了揶揄也不恼,安安静静接住所有锋芒。
夜里,别墅客房收拾得极尽妥帖。柔软被褥,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白浅浅站在窗前,指尖触碰冰凉玻璃。那串沈黎送她的红宝石项链被她拿出来,握在手心,宝石的余温透过薄薄皮肤传过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黎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进来,没有敲门。
“还没睡?”
白浅浅慌忙回身,将项链悄悄攥紧在掌心:“沈小姐。”
沈黎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远处城市灯火映在她眼底,褪去白日里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层朦胧的柔和。
“我本来打算捉弄你。”沈黎直白开口,不绕半分弯子,“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本,我本该是那个阻碍你和江铭逸的恶毒女配,回来搅乱你们的感情,最后落得一身狼狈退场。”
白浅浅瞳孔微缩,愕然看向她。
沈黎侧过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眸:“可我看不上江铭逸。那种活在自我感动里的男人,配不上你,更加配不上我。”
晚风掀开纱帘一角,拂动白浅浅鬓边碎发。
“那沈小姐,为何还要把我接到这里?”白浅浅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沈黎沉默片刻,红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酒液荡开细碎的涟漪。最初确实是一时兴起,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想看看替身女主到底是什么模样。可相处下来,那些戏谑慢慢变质。她心疼白浅浅藏在温顺外壳下的满身伤痕,欣赏她绝境之中仍旧保全自我的清醒。
她不想再做什么推动情节的恶毒女配。
“我不想把你推回江铭逸身边。”沈黎的声音放低,褪去往日的尖锐,“留在我这里,不用做谁的影子,不用仰仗任何人的庇护。江家那群觊觎你信托基金的人,有我在,不敢动你半分。”
白浅浅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长久以来,她为了自保,依附江铭逸,如同攀附大树的菟丝花,时时刻刻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之中。她以为自己这一生,要么困在替身的牢笼,要么孤身一人在泥潭挣扎。
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她,不必依附别人,也可以被护住。
“沈小姐……”白浅浅喉头微哽,眼眶微微泛红。
“别叫我沈小姐。”沈黎往前靠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叫我沈黎。”
白浅浅抬眼望进她明艳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玩弄,是真切的动容。这么久,江铭逸看向她的时候,目光永远透过她,望向另一个人的轮廓。可沈黎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在她白浅浅本人身上。
积压许久的委屈、孤寂在此刻翻涌上来,她没有躲闪。
沈黎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红酒淡淡的果香漫开,没有强势逼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白浅浅浑身微僵,片刻之后,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攥住沈黎衬衫的衣袖。
窗外满城灯火璀璨,屋内夜色温柔。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落床铺。白浅浅悠悠转醒,身侧还有温热余温。沈黎已经醒了,手肘撑着头,静静侧看着她的睡颜。见到她睁开眼,沈黎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不复平日的锋芒。
“醒了?”
白浅浅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佣人上来通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沈小姐,江铭逸先生找上门来了,执意要进来,说要找白浅浅小姐。”
沈黎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江铭逸到底还是发现,他的替代品,连同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都不再属于他的剧本。
佣人话音落下,卧室里的氛围骤然沉了下来。
白浅浅闻言,睫毛猛地一颤。她靠在枕头上,昨夜缱绻的暖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一听见江铭逸的名字,过去那些被当作替身、被旁人指指点点的日子瞬间涌上心头。
沈黎脸上那点温柔笑意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薄冰。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白浅浅泛红的脸颊,动作是独属于她的安抚。
“别怕。”沈黎声音压得很低,“有我在,轮不到他撒野。你安心待在楼上,我下去见他。”
白浅浅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我跟你一起。我不必再躲着他了。”
从前她躲,是寄人篱下,借江铭逸的身份挡掉那些觊觎她信托基金的豺狼,不得不收敛锋芒。如今她不必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也没有继续回避的道理。
沈黎望着她眼底生出的那一份笃定,愣了一瞬,随即勾了勾唇角。很好,这才是她看中的白浅浅,温顺外壳之下,从来都藏着不肯折腰的骨气。
两人简单整理衣衫,一同下楼。
客厅的落地大门敞开,江铭逸一身西装,面色铁青地站在玄关,眼底布满红血丝。他发现公寓人去楼空之后疯了一样四处找人,多方打探,才查到白浅浅来了云顶半山,属于沈黎的地盘。
看见并肩走下来的两个人,江铭逸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白浅浅该是委屈落泪,质问他心里装着沈黎;或是赌气决绝,和他一刀两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浅浅安安稳稳站在沈黎身侧,神态从容,没有半分憔悴悲戚。
而沈黎,那个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手臂近乎自然地虚护在白浅浅身后,护得意味昭然若揭。
“浅浅!”江铭逸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抑着怒火,又带着自以为是的伤痛,“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是不是沈黎逼你来这里的?”
他下意识把一切归咎于沈黎。在他的认知里,白浅浅离不开他的庇护,定是归国之后性情乖戾的沈黎从中作梗。
沈黎嗤笑出声,向前半步,直接挡在了白浅浅的身前,明艳的眉眼满是嘲讽:“江铭逸,搞清楚。是她自己愿意过来。没有人逼迫。”
“沈黎,你本该是我的。”江铭逸胸口起伏,目光混乱,一会落在沈黎身上,一会又望向白浅浅,“浅浅,我知道之前忽略了你,我可以改。沈黎已经回来了,我不会再把你当做替身,跟我回去。”
这番话实在滑稽。
白浅浅轻轻从沈黎身侧站出来,平静地看向江铭逸。过往那些晚餐、等候、旁人的流言蜚语一幕幕闪过脑海。曾经她借他当保护伞,是生存的权宜之计,却从来没有奢望过他的爱意。
“江铭逸,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所有物。”白浅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过去留在你身边,是为了借江家的名头,护住我父母留下的信托,躲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你心里装着沈黎,我一直都清楚,我接受做替身,是权衡利弊,不是我爱你。”
江铭逸脸色骤然惨白,他一直自我感动,以为白浅浅是默默深爱自己,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各取所需。
“你说什么?”
“你从来没有看懂过我。”白浅浅继续说道,“你喜欢的,不过是一个温顺懂事、可以衬托你深情的影子。你记不住我的生日,看不见我的挣扎,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沈黎在一旁冷眼旁观,补充道:“江铭逸,别再自我感动了。浅浅不需要回你那座牢笼。至于你们两家父辈的联姻,我早就和我父亲摊牌。我沈黎,不会嫁给你。”
江铭逸猛地抬头:“联姻?沈家要毁约?!”
“不是毁约。”沈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要的,是平等博弈。以前父辈想拿我当做交易筹码,如今沈家的权柄大半已经握在我的手里,我的婚姻、我的人生,轮不到别人拿来交换利益。”
江铭逸踉跄半步,自尊心被击得粉碎。他既留不住年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也留不住那个默默陪在身边的替代品。
“所以……你们两个?”江铭逸难以置信看向她们二人,终于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白浅浅侧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沈黎身上,坦然没有半分躲闪。沈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这个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铭逸只觉得胸口闷痛,巨大的挫败席卷全身。他还想再说什么,别墅的安保已经缓步走到玄关两侧,做出送客的姿态。
“请回吧,江先生。”沈黎淡淡开口,“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江家若是想找麻烦,我沈黎接着。”
江铭逸站在阳光下,看着屋内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万般不甘,却无可奈何。沈黎如今手握沈家大权,实力远在他之上,他没有任何筹码继续纠缠。最后,他只能狼狈地转身,落寞离开揽星路八号。
门关上,隔绝掉外面的纷扰。
客厅终于重归安静。白浅浅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方才的冷静坚强卸去几分,指尖还带着一丝微颤。
沈黎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眼神褪去方才对敌的锋利,只剩下温柔:“刚刚怕不怕?”
“有你在,就不怕。”白浅浅轻轻摇头,鼻尖微微发酸,“只是忽然觉得,这么久的纠缠,就这样落幕了。”
“这只是刚刚开始。”沈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江铭逸遭此羞辱,心中恨意难平。他不甘心全盘落败,在外四处散播谣言,污蔑白浅浅攀附权贵、背信弃义,又对外塑造自己深情被负的受害者人设,暗暗动用江家资源,想要给沈黎的商业项目制造阻碍。
消息一件件传到沈黎办公桌前,助理把搜集到的证据摊开。
沈黎指尖敲着桌面,眼底寒意渐生。江铭逸不肯收手,那她便不再留半分情面。
恰好城中要举办一场重量级慈善拍卖会,许多世家权贵悉数到场。白浅浅偶然翻到拍卖预告册,目光停留在一页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一对复古铂金对戒,是她父母年轻时候的婚戒。当年家中出事变卖资产,这枚承载回忆的戒指流落出去,辗转多年,终于登上拍卖台。白浅浅仅仅只是望着图片,眼底便漫上一层怅然。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只是悄悄记下了拍品编号。
这点细微的情绪,被沈黎看在了眼里。
拍卖会当晚,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白浅浅本不想出席,沈黎却执意带上她,一身剪裁温婉的礼裙衬得她眉眼柔和。
轮到那对铂金对戒上场,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白浅浅坐在席位上,攥紧手心,她手上可调动的资金有限,只能默默看着数字一路往上抬升。
就在她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沈黎不动声色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价格一路飙升,在场不少藏家都对这对古董婚戒抱有兴趣,几番拉锯,沈黎稳稳压住所有对手,一锤落定,将这对戒指收入囊中。
离场之后,车内夜色沉沉。沈黎把精致丝绒盒子递到白浅浅手中。
白浅浅打开盒子,熟悉的纹路静静躺在绒布之上,鼻尖骤然一酸。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是我父母的遗物?”白浅浅声音微微发颤。
“看见你对着拍卖册发呆的时候。”沈黎侧过头,目光柔和,“钱财可以再赚,属于你的回忆,不能再流落在外人手里。”
白浅浅取出其中一枚女款戒指,指尖细细摩挲戒身旧痕迹。这么多年,父母离世之后,她几乎丢掉了所有和亲人有关的物件。红宝石项链是新生的馈赠,而这对婚戒,是她和过去的联结。
她仰头,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轻轻吻上沈黎的唇。
“谢谢你。”
沈黎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该谢的不是我。往后,你的过去,你的将来,我都陪你。”
拿回遗物的温情之下,沈黎布下的局,也在同步悄然发酵。
她早已收集好江铭逸挪用集团公款、私下做风险投资亏空巨额资金、私生活混乱欺骗合作方的全套证据。一边安排媒体,逐步放出江铭逸虚伪深情面具之下的实锤,将他利用女性、好大喜功、决策失误的事实公之于众;另一边资本市场同步行动,暗中联络江氏的敌对机构,做空江氏股票。
舆论风暴一夜之间席卷全城。
大众才看清,那个到处诉说自己情伤的贵公子,不过是一个懦弱自私的男人。舆论哗然,江铭逸的个人名誉彻底扫地,合作商纷纷终止合约。江氏集团股价应声断崖式大跌,连续多日跌停,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股东互相猜忌,江家内部派系彻底分裂。
江铭苏纵然有心力挽狂澜,也挡不住滔天的舆论与资本的冲击。
等到江氏股价跌到历史最低点,沈黎动用沈氏庞大现金流,进场大规模低价扫入流通股份,一步步收购股权。
等到江铭逸反应过来,沈氏已经手握江氏集团绝大部分股权。
曾经风光无限的江氏,就这样被沈黎以底价收入麾下。
江铭逸彻底失去所有筹码,被踢出集团管理层。昔日众星捧月的江家大少,名誉尽毁,产业易主,再无半分往日意气。
消息传回揽星路八号别墅的夜晚。
窗外晚风习习,白浅浅坐在客厅,把那枚母亲的旧戒指小心戴在自己的食指,另一枚男戒妥善收进首饰盒好好珍藏。
沈黎一身风尘从公司归来,卸下西装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满身杀伐过后,看向白浅浅的时候,锋芒尽数收敛。
“结束了。”沈黎低声说道,“江氏已经落入沈氏手里,江铭逸再也掀不起风浪。”
白浅浅抬眸看向她,没有快意,只剩释然:“你做的。”
“是他步步紧逼,自取其辱。”沈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本无意赶尽杀绝,可他不肯放过我们,我便只能连根拔除。”
白浅浅靠在她肩头,眼底安宁。那些压在她身上的威胁,觊觎信托的势力,拿她当做替身的过往,全部尘埃落定。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
江铭逸经此一事,名誉扫地,彻底被踢出商业圈子,后半辈子困在落魄的境遇里面,再也没有打扰过她们。而弟弟江铭苏,留在被沈氏接管的江氏子公司,只能做一个受掣肘的高层,再无争夺家主的资本。
而沈黎,彻底挣脱了联姻枷锁,手握沈氏,又吞并江氏产业,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张。她不再是小说剧本里,为爱疯魔、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觉醒自我意识之后,她把全部的精力握在自己手里。
白浅浅也没有心安理得困在别墅里面做依附者。
沈黎给她提供庇护,却从来没有想把她圈养起来。白浅浅捡起被搁置许久的学业,专心备考,同时在沈黎的协助下,彻底理顺了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拿起属于自己的资产,摆脱了所有觊觎她财产的宵小。
闲暇的时候,两人会待在揽星路八号的别墅。
有时是沈黎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商业会议回家,满身疲惫,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白浅浅在厨房,安安静静准备晚饭,就像当初她给江铭逸做饭的那个夜晚,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不再是小心翼翼讨好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现在的烟火气,是心甘情愿留给彼此的温存。
那串火红的红宝石项链,白浅浅常常佩戴。宝石如火,映着她的脖颈。那是沈黎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她脱离泥沼之后,收到的第一份真心的祝福。父母遗留的铂金对戒,被她妥帖珍藏,时时相伴。
偶尔夜深,两个人靠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沈黎,你说,如果没有归国那通生日电话,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白浅浅靠在她肩头轻声发问。
沈黎收拢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轻笑出声:“命运兜兜转转,我总会注意到你的。就算没有那通电话,我也不会任由剧本推着我去做那个可笑的恶毒女配。”
书里既定的结局,本该是恶毒女配沈黎黯然退场,男女主江铭逸与白浅浅破除阻碍相守一生。
可她们撕碎了这本写好的故事。
沈黎不必为男人癫狂,白浅浅不必做任何人的替身。
没有谁依附谁,没有谁是谁的影子。一个手握权势,挣脱家族安排;一个走出泥泞,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们并肩而立,互为对方的底气。
夜色漫上来,远处城市灯火璀璨。白浅浅微微仰头,迎上沈黎的吻。
过往所有的委屈、冷眼、身不由己,都在此刻尘埃落定。
往后岁岁年年,不必再仰仗谁的庇护,她们拥有彼此,也拥有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