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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豪门世家 > 进侯府当奶娘第一天,我听见小世子在喊救命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5 16:07:43

我进镇北侯府当奶娘的第一天,三个月大的小世子一口咬住我的衣襟。

下一秒,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钻进我脑子里。

【你怎么才来!】

我整个人僵住,怀里的孩子明明连牙都没长齐。

可那声音又响了。

【上一世你就是来晚了。】

【我死了,你也死了。】

我呼吸一滞。

屋里十几个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有异样。

只有小世子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急得腿都在蹬。

【这一世千万别再信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满屋子人齐齐跪下。

“侯爷。”

我抬头。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从门外进来。

腰窄肩阔,眉骨压得低,右手还握着一柄没解下来的长刀。

镇北侯谢珩,也是小世子的父亲。

他看我的第一眼,没有温度。

“新来的?”

管事妈妈忙道:“回侯爷,这位姜娘子奶水足,身家也清白,老夫人亲自点的。”

谢珩目光落到我怀里。

小世子刚才还急得要命,一看见他,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我脑子里响起一句。

【第一个来了。】

我心里一跳。

谢珩已经走到我面前。

“把孩子给我看看。”

我正要递过去,小世子突然紧紧抓住我。

【别给!】

【上一世就是从今晚开始,他不让我再见你!】

我的手一下停住。

谢珩眯眼。

“怎么?”

我低头,露出一段柔白的脖颈。

“世子刚睡稳,怕是惊着。”

话音刚落,小世子立刻配合地闭上眼。

谢珩盯了他两秒,又看我。

“他方才还睁着眼。”

我:“……”

怀里的小东西很会装死。

【别怕。】

【他现在还舍不得杀你。】

我后背一凉。

什么叫“现在还”?

谢珩忽然伸手。

不是抱孩子。

而是抬起我的下巴。

我猝不及防,被迫看向他。

他的指腹有薄茧,眼神冷得像在审犯人。

“你怕我?”

我强迫自己镇定。

“侯爷身份尊贵,奴婢敬畏。”

【撒得好。】

小世子在我怀里夸。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骗他的。】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谢珩看了我一会儿,松手。

“照顾好他。”

“若出半点差错——”

他没说完。

我怀里的小世子已经在心里替他补上。

【他就把你关进西院。】

【然后天天去看你。】

【嘴上说审你,实际每次待到半夜。】

我:“……”

等等。

这和我想的“杀我”好像不太一样。

谢珩转身离开。

门快关上时,小世子忽然又冒出一句。

【他上一世为了你,差点把整个侯府都烧了。】

我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谢珩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我心里更乱了。

所以。他到底是害我的,还是救我的?

一

我叫姜棠。

二十四岁。

未嫁,也从没生养过孩子。

可我偏偏有个不能对外说的毛病。

我天生身子比寻常姑娘丰腴些。十七岁那年起,胸前偶尔便会无故胀痛,后来竟慢慢有了乳汁。

我娘起初吓得不轻,偷偷带我去看过郎中。

老郎中把了半天脉,只说我体质特殊,乳脉天生比旁人旺,身子没病,往后若真生养孩子,倒不必担心没奶。

可姑娘家尚未出阁便有乳汁,传出去哪里是什么好话。我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告诉旁人。

偏偏乡下地方,哪藏得住秘密。

有一年夏天,我替邻家刚生产的嫂子抱孩子。孩子哭得厉害,我胸前也跟着胀得难受,衣襟不慎湿了一块。

从那以后,村里的闲话就没断过。

有人说我生来狐媚。

有人说我还没嫁人便有奶,指不定背地里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解释过两次,后来就懒得解释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挨家挨户堵。

我十五岁时定过一门亲。

未婚夫陆昭与我青梅竹马,也知道我的事。

他从没嫌弃过。

两年前,他随商队进山,途中遇上山洪。

同行的人回来了。

马也找到了。

唯独没有他的尸首。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陆家等了一年,替他立了衣冠冢。

我却一直没有另嫁。

正巧这年,京中镇北侯府来乡下寻奶娘。

侯府刚满三个月的小世子体弱,接连换了几个奶娘都不肯吃,管事嬷嬷开出的月钱,比我在乡下做一年绣活还多。

寻常奶娘都得是刚生产不久的妇人。

我却是个例外。

嬷嬷让随行的女医验过以后,只说了一句:

“没生养过,奶水倒比生过两个的还足。”

我缺钱。

也不怕人说闲话。

于是第二天,我收了包袱,跟着侯府的马车进了京。

那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

奶好小世子,拿够银子,然后离开。

进府前,管事妈妈反复交代: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奶好小世子,拿你的月钱。”

“主子们的事,与你无关。”

这话正合我意。

我根本不想知道侯府里谁跟谁斗。

我只想攒钱。

攒够五十两。

回乡里买两亩地,再盘个小铺子。

以后一个人过。

可谁能想到。

进府第一天,我就听见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告诉我:

上一世,我死在这里。

还跟三个男人有关。

我抱着小世子坐了半晌。

试探着在心里问: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反应。

我又偷偷看他。

他打了个哈欠。

【她怎么不问我?】

【哦,她听得见我,我听不见她。】

我差点笑出声。

看来这小东西也刚弄明白。

我低声道:“世子困了?”

旁边丫鬟秋禾笑:“姜娘子真会带孩子,世子先前谁抱都哭。”

我看怀里的小世子。

他闭着眼。

【当然不哭。】

【我等她等了好久。】

我心里微微一动。

为什么等我?

上一世我们很亲吗?

下一刻。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我才一岁。】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后来爹把害她的人全杀了。】

我手一抖。

等等。

全杀了?

那“他们三个”里,谢珩到底算不算一个?

小世子翻了个身。

没声了。

我发现他的心声并不是一直都有。

情绪强烈时,才会冒出来。

这反而更磨人。

一句完整的都不给。

吃完奶,小世子睡了。

我刚准备出去透口气,门外传来笑声。

“听说衡儿终于肯好好吃奶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白衣,玉冠,手里还拿着一柄折扇。

和谢珩完全相反。

眉眼温柔。

嘴角带笑。

屋里的丫鬟行礼。

“二公子。”

谢临。

侯府二爷。

我心里瞬间警觉。

他走近床边。

低头看小世子。

“这次倒安稳。”

然后看向我。

“你就是新来的奶娘?”

我行礼。

“奴婢姜棠。”

“别总奴婢奴婢的。”

他笑。

“你是世子的奶娘,府里自会敬你三分。”

声音好听。

态度也好。

若是寻常人,大概第一眼就会对他有好感。

小世子却突然醒了。

一看到谢临,眼睛顿时瞪圆。

【二叔。】

【第二个。】

我心里一紧。

果然。

谢临伸手逗他。

“衡儿今日想不想二叔?”

小世子嘴巴一瘪。

【别对她笑!】

【你上一世就是这么笑着把她骗上马车的!】

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谢临察觉了。

“姜娘子怕我?”

“没有。”

“那怎么往后躲?”

“站久了腿酸。”

他一笑。

“是吗?”

小世子还在继续。

【可二叔也没想害她。】

【他只是想送她走。】

【如果她那天真跟二叔走了,也许就不会死。】

我又愣住。

这又是什么?

他骗我上马车,却是想救我?

我开始头疼。

小世子真是个天生会吊人胃口的。

谢临忽然问:

“姜娘子以前来过京城吗?”

“没有。”

“可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心口一跳。

小世子猛地出声。

【他当然眼熟!】

【上辈子他在你灵堂外站了一夜。】

我抬头看谢临。

他仍然在笑。

可突然间,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复杂。

“奴婢是乡下人。”

“二公子大概认错了。”

“也许。”

他没有追问。

临走前,却把一瓶药放在桌上。

“奶孩子辛苦。”

“你手腕旧伤似乎没好。”

我低头。

右手腕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小时候摔的。

“二公子怎么知道?”

谢临停了一瞬。

“方才看见的。”

我更警惕了。

明明一直有袖子挡着。

他怎么会看见?

二

我进府第三天,发现侯府里没人敢提小世子的生母。

我问秋禾:“世子夫人呢?”

她吓得脸都变了。

“姜娘子以后别问。”

“怎么?”

“世子不是夫人生的。”

我愣住。

“那是谁?”

秋禾压低声音。

“听说是侯爷在边关带回来的。”

“孩子的娘呢?”

“不知道。”

“府里都不让提。”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闲?”

我浑身一僵,回头。

谢珩站在廊下。

秋禾“扑通”就跪了。

“侯爷恕罪。”

我也跟着跪。

谢珩看我。

“你对家事很好奇?”

“奴婢不敢。”

“昨夜问世子生母。”

“今日又问。”

“谁告诉你的?”

我:“……”

侯府里的墙是不是会长耳朵?

小世子正被婆子抱出来。

一看到谢珩。

又开始。

【爹就是这样。】

【自己不说,还不许别人问。】

【最后把她吓得以为我真是外室生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所以不是?

小世子继续。

【我娘根本就没死。】

我手心骤然发凉。

谢珩像看出我神色变化。

“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

“姜棠。”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语气很淡。

我心里却猛地一紧。

“你从进府第一天起,就很奇怪。”

“先是无缘无故不肯把孩子给我。”

“昨日又提前让人换掉衡儿屋里的熏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小世子心声突然冒出一句:

【这个香闻久了我又要喘不上气。】

我这才借口香太冲,让秋禾换掉。

后来大夫一查。

香里混了少量会诱发喘症的药材。

我本以为没人注意我。

结果谢珩全知道。

“还有前夜。”

他一步步走近。

“你提前让人封了东窗。”

“一个时辰后,窗外掉下一条毒蛇。”

“姜棠。”

“你告诉我。”

“为什么每一次出事之前,你都知道?”

我答不上。

谢珩站在我面前。

压迫感很重。

“还是说。”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安排的?”

我猛地抬头。

“不是!”

“那就解释。”

我能怎么解释?

说你三个月大的儿子活过一世,还天天在脑子里剧透?

他不把我当妖怪烧了才怪。

我咬牙。

“奴婢只是……做梦。”

“做梦?”

“从小偶尔会梦见一些还没发生的事。”

谢珩盯我。

半晌。

“比如?”

我硬着头皮。

“比如世子会出事。”

“还有?”

“没了。”

小世子突然在心里兴奋。

【她又开始骗爹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一顿。

所以我上一世也听得到?

不对。

如果上一世也有这个能力,我为什么还会死?

谢珩忽然弯腰。

离我很近。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我心里发紧。

小世子却又冒一句。

【才怪。】

【她上一世骗了你几十次,你一次都舍不得罚。】

我:“……”

这孩子到底站谁?

谢珩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再问。

只说:

“从今日起,不准离开听雪院半步。”

我愣住。

“侯爷?”

“既然你总能提前知道衡儿出事。”

“那就待在他身边。”

“若他有事。”

“我先找你。”

说完就走。

我气得牙痒。

这算什么?

把我当护身符?

小世子却很高兴。

【太好了!】

【这次她不会那么快被赶出府了!】

我一怔。

上一世。

我是被赶出府的?

为什么?

三

我很快发现。

做奶娘最大的好处,是能听见很多别人不会在我面前说的话。

最大的坏处,也是一样。

主院里的夫人小姐们,根本不把奶娘当回事。

我抱着小世子坐在屏风后时,她们照样说话。

侯府老夫人育有两子。

长子就是谢珩。

二子谢临。

谢珩常年在边关,去年才回京。

谢临则一直留在京中,管着侯府产业。

两兄弟关系看起来不错。

但府里人人都知道。

老夫人更喜欢谢临。

原因简单。

谢珩太冷。

谢临嘴甜。

偏偏爵位又只能是谢珩的。

这天,大夫人来给老夫人请安。

说起小世子。

“衡儿到底不是正经夫人所出。”

“将来侯爷成亲,有了嫡子,这孩子身份也尴尬。”

老夫人脸一沉。

“衡儿就是侯府世子。”

“以后这种话别再说。”

大夫人忙应是。

我怀里的小世子却猛地翻白眼。

【她又来了。】

【上一世就是她天天说我不是爹亲生的。】

【最后逼得爹差点滴血认亲。】

我心里一动。

不是谢珩亲生?

还是假的?

紧接着。

【可我确实不是爹亲生的。】

我手一抖,小世子差点掉下去。

老夫人立刻看我。

“怎么了?”

“没事,奴婢抱久了手酸。”

我强撑着笑。

脑子已经炸了。

小世子不是谢珩亲生。

那是谁的?

下一句更炸。

【可爹就是我爹。】

【谁敢说不是,我咬谁。】

我:“……”

行。

血缘归血缘,认爹归认爹。

我正混乱。

门外有人来报。

“二公子回来了。”

谢临进来。

手里拿着一串木制小铃铛。

“给衡儿做的。”

他把铃铛递给我。

“姜娘子看看,有没有毛刺。”

我接过。

做得很细。

边缘磨得圆润。

小世子看见,却突然安静。

安静得反常。

然后。

【这个铃铛。】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个。】

我手一僵。

谢临察觉。

“怎么?”

“没什么。”

“喜欢吗?”

我抬头看他。

“二公子亲手做的?”

“嗯。”

“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谢临笑。

“衡儿喜欢响的东西。”

小世子却在我脑子里哭起来。

【别拿。】

【她就是拿着这个死的。】

我手心发冷。

把铃铛放回桌上。

“奴婢怕世子误吞,不敢用。”

谢临笑意淡了一点。

“姜娘子似乎很防着我。”

“奴婢不敢。”

“你每次说不敢的时候。”

他看着我。

“眼睛都写着敢。”

我被他说得一时无言。

他却没有逼。

只把铃铛收走。

离开前,忽然回头。

“姜棠。”

我愣住。

他也第一次叫我名字。

“若有一天。”

“有人要你离开侯府。”

“别犹豫。”

“立刻走。”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已经转身离开。

小世子在怀里哇哇乱叫。

【就是这句话!】

【上一世他也说过!】

【可她没听!】

我越来越不安。

为什么谢临好像知道什么?

难道。

他也记得上一世?

四

我进侯府第十天。

第三个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府里突然来了大批禁军。

听说北境送回一批军报。

谢珩连夜从兵部回来。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我正在廊下抱小世子晒太阳。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世子突然猛地坐直。

他盯着那个男人。

整个身体都在抖。

下一秒。

我脑子里响起尖锐的一声。

【是他!】

我心里一跳。

第三个?

男人穿着禁军轻甲。

很高。

脸侧有一道浅疤。

走近时,我手里的帕子掉了。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也停住。

四目相对。

他脸色瞬间白了。

我嘴唇发抖。

“陆昭?”

这个名字我两年没叫过。

旁边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珩也停下。

男人站在那里。

喉结动了一下。

却说:

“姜娘子认错人了。”

认错?

我和陆昭从小一起长大。

他左眉尾有一颗很小的痣。

右手虎口有小时候被狼夹划伤的疤。

眼前的人。

全都有。

我死死看着他。

“你再说一次。”

他不敢看我。

“在下姓陆。”

“单名一个野字。”

“不是姑娘口中的陆昭。”

我笑了。

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陆野?”

“你爹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一个昭字不够野?”

男人脸色终于绷不住。

谢珩忽然开口。

“你们认识?”

我没回答。

小世子已经疯了。

【就是他!】

【她等了他两年!】

【她死的时候都还以为他死了!】

我呼吸发紧。

【可是他明明一直在京城!】

我眼前一黑。

差点站不稳。

谢珩伸手扶住我。

“姜棠。”

我猛地甩开。

我只看着陆昭。

“为什么?”

他低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哪里是?”

“姜棠——”

“你别叫我!”

我第一次在侯府所有人面前失态。

我以为他死了。

我替他守了两年。

我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我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再议亲。

他却活着。

还成了禁军的人。

更可笑的是。

他看起来比两年前过得好多了。

谢珩脸色冷下来。

“陆野。”

“你先下去。”

陆昭看我一眼。

最终行礼离开。

我抱着孩子,手一直抖。

谢珩问:

“旧识?”

我没说话。

他又问:

“未婚夫?”

我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他面无表情。

“入府前查过你的身家。”

我笑。

“侯府真是周全。”

语气不好。

谢珩却没生气。

只是看着我。

“你想走?”

我一怔。

“什么?”

“若他没死。”

“你是不是想离开侯府跟他走?”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我现在满脑子只有陆昭为什么骗我。

根本没想过跟谁走。

“侯爷管得太宽了。”

我说完就后悔。

谢珩脸色明显沉了。

小世子却兴奋。

【对!】

【就是这样!】

【上一世她第一次顶撞爹,也是因为陆昭。】

【然后爹气了一整晚。】

我脑子一麻。

上一世也发生过?

那为什么我到死都不知道陆昭活着?

明明这一世,我这么早就见到了他。

事情变了。

小世子重生以后,很多事都提前了。

五

当天夜里。

陆昭来找我。

我没见。

第二天又来。

我还是没见。

第三天,他直接堵在听雪院外。

秋禾跑进来。

“姜娘子,那个陆统领说,你不见,他就一直等。”

我抱着小世子。

“让他等。”

小世子很赞同。

【对。】

【让他冻死。】

我差点笑出来。

“你怎么这么记仇。”

我低声说。

秋禾没听清。

“什么?”

“没事。”

天黑以后。

开始下雨。

陆昭还没走。

我终究还是出去了。

不是心软。

是想听答案。

他站在檐下。

衣服湿了大半。

我停在三步外。

“说。”

陆昭看我。

“两年前山洪以后,我确实没死。”

“我知道。”

“我被人救了。”

“然后?”

“救我的,是北境军的人。”

“我醒来以后卷进一桩军械案。”

“有人要杀我。”

“我不能回去找你。”

我冷笑。

“不能写信?”

“不能托人?”

“还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

他沉默。

“对。”

“那现在呢?”

“案子结束了。”

“所以你终于能出现了?”

“姜棠。”

他声音很哑。

“我去找过你。”

我心口一震。

“什么时候?”

“一年前。”

“你已经不在村里。”

“不可能。”

“一年前我还在。”

陆昭皱眉。

“他们说你已经进京了。”

我愣住。

谁?

“谁说的?”

“你哥。”

我整个人僵住。

我进京,是十天前的事。

可他为什么要骗陆昭说我已经进京?

不对。

“你见到我哥本人了吗?”

“没有。”

“谁告诉你的?”

“村口一个姓吴的老汉。”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小世子突然在屋里哭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

我居然又听见他的声音。

【别信他!】

【他说的是真的。】

我差点被绕晕。

别信他。

但他说的是真的?

小世子继续。

【他没骗你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骗的是另一件事。】

我猛地看向陆昭。

“你现在来侯府做什么?”

他目光一闪。

“送军报。”

“只是送军报?”

“是。”

我盯着他。

小世子在屋里已经快喊破嗓子。

【假的!】

【他是来查侯府的!】

我心口一沉。

“你在查镇北侯?”

陆昭脸色瞬间变了。

“姜棠。”

“你怎么知道?”

我转身就走。

他抓住我手腕。

“等等。”

“放开。”

“这事你不能掺和。”

我冷笑。

“我根本不想掺和。”

“是你们一个个把事情往我面前送。”

谢珩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你们?”

我和陆昭同时僵住。

回头。

谢珩站在雨里。

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目光落在陆昭抓着我的手上。

冷得吓人。

“陆统领。”

“手。”

陆昭慢慢松开。

气氛一下变得诡异。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三个人第一次齐了两个。

小世子在屋里哭得更大声。

【又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一个想带她走,一个不让她走。】

【最后她谁都没跟。】

我心一紧。

为什么?

【因为她死了。】

我闭上眼。

很好。

又是这一句。

六

我终于开始拼出上一世的轮廓。

上一世,我也进了侯府,也做小世子的奶娘。

也认识了谢珩、谢临。

陆昭却一直没出现。

直到我死。

我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而这一世。

因为某些事情提前。

陆昭提前进了侯府。

那么。

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小世子。

他重生了。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改变了原来的轨迹?

我开始有意识地听他的心声。

可这个小东西偏偏越来越不爱想重点。

早上。【奶娘今天头发真好看。】

中午。【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笑?】

下午。【二叔又来了,他是不是没事做?】

晚上。【陆昭是不是还在门外?烦死了。】

我忍了三天。

终于等到机会。

小世子发烧。

不严重。

可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心声特别多。

我抱着他。

他突然哭。

【不要去西院。】

我心一紧。

【奶娘不要去。】

【上一世就是在那里。】

【二叔说让你跑。】

【陆昭也来了。】

【爹在找你。】

【然后……】

我屏住呼吸。

“然后什么?”

我知道他听不见。

可还是忍不住问。

小世子眼泪直掉。

【有人放火。】

我浑身一僵。

【铃铛掉了。】

【她一直喊我的名字。】

【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我忽然想起谢临送我的木铃铛。

上一世。

我死的时候就攥着它。

西院。

火。

铃铛。

三个人都在。

这就是我死亡的地方。

下一秒。

小世子突然冒出一句。

【娘也在那里。】

我脑子嗡了一声。

小世子的亲娘。

那个府里所有人都不许提的人。

她没死。

她在西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谢珩不让我乱问。

也明白为什么所有事情都绕着西院。

第二天。

我去了西院。

当然。

偷偷的。

侯府很大。

西院却一直锁着。

我从后墙绕过去。

刚准备翻。

身后传来笑声。

“姜娘子。”

我身体一僵。

谢临。

我回头。

他站在树下。

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

“若有人让你离府。”

“立刻走。”

“你没说不能来西院。”

“所以你就来了?”

“二公子为什么在这?”

“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不说话。

我忽然问:

“二公子是不是认识我?”

谢临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不是这一世。”

我看着他。

“上一世。”

他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

最后问:

“衡儿告诉你的?”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他知道。

他知道小世子重生了。

“你也记得?”

“不全部。”

谢临低声说。

“从半年前开始。”

“我偶尔会做一些梦。”

“梦见这座府里死了很多人。”

“梦见衡儿死在周岁之前。”

“也梦见你。”

我喉咙发紧。

“我怎么死的?”

他闭上眼。

“火里。”

“是谁放的火?”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送我走?”

“因为那天我发现。”

他看向西院。

“有人想用你把大哥引过来。”

“什么意思?”

“大哥一直在查一个人。”

“谁?”

谢临刚要开口。

西院里突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

我们同时看过去。

里面有人。

下一秒。

一道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外面是谁?”

谢临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走。”

“她是谁?”

“姜棠,别问。”

“她是不是小世子的母亲?”

谢临猛地看我。

我就知道。

猜对了。

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二十多岁。

很瘦。

脸色苍白。

她看见我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阿棠?”

我僵住。

她认识我。

“你是谁?”

女人眼圈瞬间红了。

下一秒。

她看向谢临。

“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我头皮发麻。

谢临也愣住。

“谁告诉你她死了?”

女人脸色变了。

“侯爷。”

七

事情终于撕开一个口子。

女人叫苏婉,不是谢珩的外室,也不是他的女人。

她是陆昭的姐姐。

我整个人都懵了。

陆昭从来没告诉过我,他还有一个姐姐。

苏婉十二岁时被卖进京。

后来辗转进了侯府。

三年前,她替谢珩做过一件事。

军械案。

也正是陆昭卷进去的那一桩。

小世子并不是谢珩的孩子。

是苏婉和另一个人的。

可孩子的生父已经死了。

谢珩为了保住苏婉和孩子,把衡儿记在自己名下。

至于为什么把苏婉关在西院。

不是惩罚,是保护。

军械案真正的幕后人,还没死。

一旦知道苏婉活着,她和衡儿都会死。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

“那我呢?”

“为什么你认识我?”

苏婉看我。

“因为陆昭。”

我心一紧。

“他跟你提过我?”

“很多次。”

“后来我回过一次乡。”

“见过你。”

我完全不记得。

“什么时候?”

“两年前。”

“陆昭失踪以后。”

“我去看你。”

她眼里有愧疚。

“可我不能告诉你他还活着。”

我鼻子发酸。

“所以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苏婉沉默。

我转头看谢临。

“你说上一世有人用我引谢珩。”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是陆昭的未婚妻。

苏婉认识我。

陆昭也会来找我。

我一旦进侯府。

就成了连接所有人的那个点。

“幕后人是谁?”

谢临没有回答。

苏婉却说:

“老夫人。”

我浑身一凉。

“谁?”

“你们的老夫人。”

谢临脸色惨白。

“苏婉!”

她看着他。

“到现在你还想瞒?”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侯府老夫人。

谢珩和谢临的母亲。

怎么会?

苏婉苦笑。

“军械案里真正拿钱的人,不是侯爷。”

“是老夫人的娘家。”

“谢家为了保爵位,一直在查。”

“大公子查。”

“二公子也查。”

“可你们都不敢相信,老夫人早就知道。”

谢临脸色彻底白了。

“我不信。”

“上一世你也不信。”

苏婉这句话一出。

我猛地看向她。

“你也记得?”

她笑得很苦。

“我不是记得。”

“衡儿出生那晚。”

“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所有人都死了。”

“我以为是噩梦。”

“直到你出现。”

“和梦里一模一样。”

原来不止小世子。

所有和上一世死亡最接近的人。

都在这一世留下了碎片。

这已经不是谁重生的问题。

像是上一世那场火。

把所有人的命都烧出了裂缝。

我突然问:

“上一世是谁放火?”

苏婉看着我。

“老夫人。”

谢临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她不是要烧死你。”

“她要烧的是我。”

苏婉说。

“还有衡儿。”

“可你进来了。”

“谢珩也来了。”

“陆昭也来了。”

“你为了救孩子没出去。”

“陆昭为了救你进来。”

“谢珩为了找你,也进来。”

我呼吸发紧。

“谢临呢?”

苏婉看他。

“他在外面。”

“是他把门撞开的。”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小世子说:

一个想带我走。

一个不让我走。

一个到死我都在等。

三个人都和我的死有关。

可没有一个真正害我。

真正把所有人拖进火里的。

是我从没怀疑过的人。

八

我们还没来得及离开西院。

院外已经响起脚步声。

谢珩来了。

看到我时。

脸色难看到极点。

“谁让你来的?”

我第一次没有怕他。

“侯爷这句话,我听腻了。”

谢珩怔住。

谢临低声。

“大哥,事情瞒不住了。”

谢珩看向苏婉。

又看我。

显然已经明白。

半晌。

他只问一句。

“衡儿呢?”

我心里猛地一跳。

孩子!

我们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

我转身就跑。

听雪院离西院不远。

可等我赶到。

屋里已经没人。

秋禾倒在地上。

小世子的摇篮是空的。

我整个人瞬间冷透。

谢珩比我更快。

“封府!”

院里立刻乱起来。

苏婉脸色惨白。

“她知道了。”

“谁?”

“老夫人。”

“她知道我们在西院见面。”

我脑子飞快转。

上一世。

火是在西院。

这一世情节已经变了。

她未必还会用同样的方法。

小世子会在哪里?

我闭上眼。

强迫自己回忆这些天的心声。

老夫人。

西院。

血脉。

周岁。

还有一句。

【她上一世天天说我不是爹亲生的。】

不是大夫人。

“老夫人知道衡儿不是侯爷亲生。”

苏婉点头。

“知道。”

“她为什么接受?”

“因为暂时需要。”

暂时。

等到什么时候不需要?

谢珩成亲。

有真正的嫡子。

或者——军械案结束。

那衡儿就成了多余的证人和污点。

我猛地抬头。

“祠堂。”

谢珩看我。

“什么?”

“她不会把孩子带出府。”

“也不会再去西院。”

“最安全、最没人敢搜的地方。”

“谢家祠堂。”

我们立刻往祠堂赶。

门是锁的。

谢珩一脚踹开。

里面点满长明灯。

老夫人坐在祖宗牌位前。

怀里抱着小世子。

孩子没有哭。

只睁着眼睛。

看到我进来。

他的心声瞬间炸开。

【你来了!】

【这次你真的来了!】

我眼睛一热。

老夫人却笑了。

“都来了。”

她看向谢珩。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你要跟亲娘翻脸?”

谢珩声音很冷。

“把孩子给我。”

“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存在一天。”

“侯府就多一分危险?”

“知道。”

“那你还留?”

“他是我带回来的。”

“我就会负责到底。”

老夫人笑了。

“和你爹一个样。”

“妇人之仁。”

谢临站在后面。

脸色比谁都难看。

“娘。”

老夫人看他。

“你也信他们?”

谢临没有回答。

她又笑。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为了谢家。”

“为了你们兄弟。”

“没有我娘家帮衬,你们以为镇北侯府能撑到今天?”

苏婉冷声道:

“所以就能卖军械?”

“闭嘴!”

老夫人脸色瞬间扭曲。

“一个贱婢,也配在这里说话!”

她突然从袖中拔出簪子。

抵在小世子颈边。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小世子却突然在我脑子里叫。

【不要过来!】

【上一次她就是这样骗你过去的!】

我脚步猛地停住。

老夫人看我。

“奶娘。”

“你不是最疼他?”

“过来。”

上一世。

我就是这样过去的。

然后被一起困在西院。

这一世。

我不能再走同一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

忽然笑了。

“老夫人。”

她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您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世子根本不是侯府最大的证据。”

她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军械案的账本。”

我故意说。

“陆昭已经找到了。”

老夫人猛地看向门外,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

谢珩动了。

快得我只看见一道影子。

下一秒。

孩子已经到了他手里。

老夫人尖叫。

谢临冲过去夺下簪子。

我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谢珩抱着小世子。

孩子却拼命朝我伸手。

【奶娘。】

【我不要爹。】

【他身上硬。】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种时候你还嫌弃?

谢珩脸黑得要命。

还是把孩子递给我。

我紧紧抱住。

小世子一下安静。

【这一次没死。】

短短一句。

我眼泪掉得更凶。

【奶娘也没死。】

【真好。】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是。”

“这次都不死。”

九

老夫人被送去家庙。

军械案也彻底翻了出来。

后面的事,我没有参与太多。

我只是个奶娘。

本来就不该卷进这些。

谢珩重新安排人保护苏婉。

陆昭那边,也终于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他两年前不能回来,是真的。

一年后找过我,也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我已经离乡。

是谁故意骗他,现在已经查不清。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问我:“还愿意跟我走吗?”

那天我抱着小世子站在湖边。

陆昭站在我面前。

还是我熟悉的脸。

可很奇怪,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两年前,我等他。

是因为我以为我们的人生还停在那一年。

可人活着,时间就不会停。

“陆昭。”

“嗯。”

“我不怪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继续。

“但我也不等你了。”

光一点点暗下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是我不想再回到以前。”

他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好。”

没有死缠烂打。

也没有痛哭。

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他走以后。

小世子在我怀里叹气。

【第三个没了。】

我低头。

“什么没了?”

【唉。】

【上一世她到死都在等他。】

【这一世终于不等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也有点轻松。

谢临来找我,是三天后。

还是拿着那串木铃铛。

“这次敢收吗?”

我看他。

“为什么非要给我?”

“因为上一世。”

他低声说。

“我一直以为是这个害了你。”

“梦里你死的时候,手里拿着它。”

“所以这一世第一次见你。”

“我就想。”

“如果它提前到了你手里。”

“也许事情会变。”

我笑。

“二公子想得挺多。”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把铃铛递过来。

我接了。

“谢谢。”

谢临看我。

“事情结束后。”

“你有什么打算?”

“攒钱。”

“然后?”

“离府。”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去哪?”

“回乡。”

“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

他低头笑。

“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侯府以后应该会很安静。”

我挑眉。

“二公子舍不得我?”

“有一点。”

他说得太自然。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小世子却兴奋起来。

【二叔又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嘴上说送她走,等她真走了,又天天去她坟前。】

我:“……”

谢临发现我表情古怪。

“怎么?”

“没什么。”

我突然觉得。

知道别人以后会有多难过。

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份心意。

应该让当事人自己说。

而不是靠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剧透。

我把铃铛系到小世子摇篮上。

“二公子。”

“嗯?”

“以后再说吧。”

他看我一会儿。

笑了。

“好。”

没有追问。

十

最难处理的。

反而是谢珩。

因为他什么都不说。

事情结束以后,他像彻底恢复成那个冷冰冰的侯爷。

白天去兵部,晚上回府。

偶尔来看孩子。

每次也只问:“今日如何?”

我说:“很好。”

他点头,然后走。

一次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甚至开始怀疑。

小世子以前说的那些:

【爹为了她烧侯府。】

【爹每晚去西院看她。】

到底是不是这孩子瞎想的。

直到我提出离府。

老夫人倒了。

小世子安全了。

我也攒够了钱。

我没有理由再留下。

管事妈妈虽然舍不得,还是替我去回话。

当天晚上。

谢珩来了。

“你要走?”

“是。”

“为什么?”

我有点想笑。

“侯爷,这不是奴婢的家。”

他脸色一沉。

“你缺钱?”

“不缺。”

“受委屈?”

“没有。”

“那为什么走?”

我看着他。

“因为我本来就只打算做几个月奶娘。”

谢珩沉默。

小世子被我抱着。

在我脑子里急得不行。

【说啊爹!】

【你倒是说啊!】

【上辈子她走的时候你就没说!】

谢珩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衡儿离不开你。”

我低头看孩子。

“世子总会长大。”

“那你呢?”

我愣住。

谢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色更冷。

我却突然笑了。

“侯爷是在问。”

“我离得开这里吗?”

他不说话。

我继续。

“离得开。”

这三个字一说。

小世子在我怀里哀嚎。

【完了。】

【爹又输了。】

我差点没忍住。

谢珩盯着我。

“姜棠。”

“嗯。”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

“我很讨厌你?”

我诚实。

“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觉得侯爷只是脸比较凶。”

他:“……”

我补一句。

“人还行。”

“只是还行?”

“不然呢?”

谢珩突然向前一步,我下意识后退。

后背抵到桌边,他停在我面前,离得很近。

“谢临呢?”

我愣住。

“二公子?”

“你觉得他如何?”

“很好。”

他的脸更冷。

“陆昭?”

“也很好。”

“所以谁都好。”

“就我只是还行?”

我终于反应过来。

差点笑出来。

“侯爷。”

“你这是在跟他们比?”

“没有。”

“那你问什么?”

他沉默。

耳根居然有点红。

我第一次发现。

镇北侯也不是永远那么吓人。

小世子已经在我怀里笑疯。

【爹醋了。】

【爹又醋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我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谢珩盯着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姜棠。”

“真的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有。”

我一怔,这句话很熟。

不是我记忆里的熟,是小世子说过。

上一世,谢珩也知道我的习惯。

我忽然不笑了。

“侯爷。”

“嗯。”

“上一世。”

我第一次主动提。

“我是不是也想离府?”

他眼神猛地一变。

“你知道?”

“不多。”

“衡儿……”

他看向孩子。

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我点头。

“他说了一点。”

谢珩沉默很久。

“上一世。”

“你确实想走。”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有人要杀你。”

“你不肯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不信。”

“所以把我关起来?”

“嗯。”

我气笑。

“侯爷活该。”

“什么?”

“活该我上一世不喜欢你。”

他脸一下黑了。

小世子瞬间欢呼。

【她上一世喜欢!】

我心跳一乱。

谢珩听不到。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嘴硬。】

【她死的时候最后喊的是爹的名字。】

我整个人僵住。

谢珩皱眉。

“怎么了?”

我看着他。

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世子又来。

【不过这一世不算。】

【这一世让她自己选。】

我心里忽然松了。

对。

上一世是谁。

上一世爱谁。

都不是这一世的答案。

“侯爷。”

“嗯?”

“我还是要走。”

谢珩脸色彻底沉下去。

“但是。”

我看着他。

“我不是不能回来。”

他愣住。

我继续。

“侯府不是我的家。”

“可我可以来看衡儿。”

“若侯爷以后……”

我停了一下。

他立刻问:

“以后什么?”

“以后学会好好说话。”

“也可以顺便看看你。”

谢珩整个人像被定住。

小世子在我怀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心声。

【爹!】

【她给机会了!】

我低头。

差点笑出声。

谢珩没有说话。

半晌。

只问:

“多久回来一次?”

“看心情。”

“十日?”

“太勤。”

“半月?”

“再说。”

“一月?”

我挑眉。

“侯爷。”

“嗯。”

“你真的很不会对付女人。”

他耳根彻底红了。

十一

我最后还是离开了侯府。

没有留在高门里当谁的女人。

我拿着攒下的钱,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开了一间卖绣品和药草的小铺子。

日子不算富贵,但自在。

第七天。

谢临来了。

买了一条根本用不上的婴儿围嘴。

我问:“二公子给谁买?”

他说:“以后总会用上。”

我:“……”

半个月后,陆昭来了。

带了一包我以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糖,我们坐着喝了杯茶。

像两个认识很多年的旧友,临走前。

他说:

“阿棠。”

“若以后有人欺负你。”

“可以找我。”

我笑。

“好。”

他也笑。

然后走了。

第二十天。

没人来。

我还有点奇怪。

结果第二十一天一早。

门口停了一辆侯府马车。

我以为谢珩终于来了。

帘子一掀。

先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小世子被奶娘抱下来。

一看到我。

激动得手舞足蹈。

【奶娘!】

【我来了!】

我忍不住笑。

然后才看见谢珩从后面下来。

还是那张冷脸。

手里却拎着一个食盒。

我挑眉。

“侯爷?”

“路过。”

我看了一眼侯府到城南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么巧?”

“嗯。”

“那食盒呢?”

“顺便。”

“顺便带什么?”

他沉默两秒。

“糖醋鱼。”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谢珩神色不变。

“问的。”

小世子已经在心里拆台。

【他问了厨房三个厨子!】

【还嫌第一个做得太酸。】

我忍笑。

“哦。”

谢珩站在门口。

也不进去。

我故意问:

“侯爷还有事?”

“没有。”

“那慢走。”

他脸一黑。

小世子在旁边急疯。

【奶娘!】

【别让他走!】

【他昨晚练了半天怎么说“想你”!】

我一下没忍住。

笑出了声。

谢珩皱眉。

“你又笑什么?”

我侧身。

“进来吧。”

他明显松了口气。

走进去。

我关门前。

忽然问:

“侯爷。”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沉默。

小世子已经在脑子里疯狂提醒。

【想你!】

【他说想你!】

【爹快说!】

谢珩看了我很久。

最后。

“衡儿想你。”

我:“……”

小世子:“……”

【废物。】

我差点笑弯腰。

谢珩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好笑?”

“没有。”

“姜棠。”

“嗯?”

我抬头。

他忽然低声道:

“我也想。”

我一下安静。

小世子也安静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

店门上的铜铃轻轻响。

我看了谢珩一会儿。

“进来吃饭吧。”

“好。”

没有谁在那天确定关系。

也没有谁赢。

谢临还是会来。

陆昭偶尔也来。

谢珩则越来越常“路过”。

有时候三个人碰上。

气氛相当精彩。

小世子最爱看。

每次都兴奋得像过年。

【二叔来了!】

【陆昭也来了!】

【爹脸又黑了!】

我倒觉得挺好。

上一世。

也许我为了某个人死过。

也许有人为了我疯过。

有人想送我走。

有人想留下我。

有人欠我两年。

可那都是上一世。

这一世。

我不是谁命中注定的妻子,也不是谁故事里的遗憾。

我是谁最后喜欢的人,最后跟谁走。

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后来小世子慢慢长大。

会说话以后,我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心声了。

他两岁那年,有一天坐在我铺子门口吃糖。

忽然问我:“棠棠。”

我愣了。“谁教你这么叫?”

他指了指三个方向。

“爹。”

“二叔。”

“陆叔叔。”

我:“……”

一个称呼还能三家共用?

他又问:

“你最后要嫁给谁?”

我差点被茶呛到。

“谁教你问的?”

他摇头。

“我自己想知道。”

我低头看他。

突然觉得好笑。

原来不只读者想知道。

这孩子也憋了两年。

我捏捏他的脸。

“急什么?”

“可是他们都等。”

“那就让他们等。”

“等多久?”

我想了想。

“等我想清楚。”

小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突然说:

“那我也等。”

“你等什么?”

“等你做我娘。”

我心里一软。

“你不是有娘吗?”

苏婉如今已经离开侯府,在江南重新生活。

每年都会回来见他。

小世子想了半天。

“那就两个娘。”

我笑。

“想得挺美。”

门外突然传来谢珩的声音。

“谁想得美?”

紧接着。

谢临也来了。

“今日这么热闹?”

街角。

陆昭骑马停下。

我:“……”

小世子眼睛瞬间亮了。

我忽然怀念起他不会说话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

他只在我一个人脑子里吵。

现在好了。

他直接站起来。

扯着嗓子冲三个人喊:

“棠棠说让你们继续等!”

整条街瞬间安静。

我闭上眼。

三道目光一起落到我身上。

很好。

这一世最大的麻烦。

看来从来不是宅斗。

是他们三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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