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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我让状元弟弟帮我挑夫婿,他合上名册:姐姐只能嫁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5 17:12:45

我养了十二年的弟弟考上了状元。

是我十岁那年,从乱葬岗边捡回来的弟弟。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我背不动他,就拖着回了家。

后来我卖绣品、种田、给人浆洗衣裳,一文一文攒钱供他念书。

衣锦还乡那日,我高高兴兴拿出媒婆给的册子。

“状元爷,帮你姐掌掌眼?”

他脸黑得跟包公一样。

“姐姐,册子里没有合适的。”

01

我叫沈鹿,今年二十二。

十岁那年冬天,我爹没了。

娘走得更早,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她。

爹是猎户,进山打猎,遇上野猪,被拱下了山崖。

村长带人把尸首抬回来。

我跪在院子里,看着爹身上那条豁开的口子,没哭出声。

邻居王婶搂着我,一直在我耳边念叨。

“造孽哟,这么小的丫头,往后可怎么活。”

怎么活?

我不知道。

爹下葬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后山。

不是想寻死。

是想去看看爹的坟,怕他一个人孤单。

回来的路上经过乱葬岗。

天快黑了,风刮得树枝乱响。

我缩着脖子想快走几步,余光扫到路边沟里有个东西。

一开始以为是谁丢的衣裳。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

很小的一个人,比我还小。

浑身是血,趴在泥里,脸朝下。

我蹲下去推了他一把。

“喂。”

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

他动了,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小猫叫。

还活着。

我翻过他的身子,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

血把头发糊成一坨,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但是能看见他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我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别人。

天越来越黑了。

我把他从沟里拽出来,想背到背上。

背不动。

他虽然瘦,但我也才十岁,个子矮,力气小。

试了两回,都摔倒了。

最后我抓住他两只胳膊,拖着他往回走。

路上磕磕绊绊,他后背在地上蹭,我心想这得多疼啊。

但我实在没办法。

拖了大半个时辰,天全黑了,我才到家。

把他弄到爹的床上。

烧了热水,给他擦脸擦身上。

血擦掉之后,我看见他身上全是伤。

有刀口,有鞭痕,还有烧的印子。

不是摔伤,是被人打的。

我翻了翻爹留下的伤药,给他抹上,又撕了旧衣裳缠好。

他烧了三天。

我守了三天。

把家里最后那只老母鸡杀了,熬汤喂他。

第四天早上,他睁开眼。

我端着碗正要喂他,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像深潭,看不到底。

我愣了一下。

“醒了?喝口汤。”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说话。

我把碗凑到他嘴边。

他张了嘴,喝了一口。

然后又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我叫沈鹿。这是我家。”

“我在路边捡的你。”

他又沉默了。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在哪。

他摇头。

全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叹了口气。

“那你就住下吧。”

“往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沈渡。

渡过一劫的渡。

那年他看着比我小两三岁,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我十岁,他七八岁。

我当姐姐,他当弟弟。

从那天起,这个破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02

沈渡恢复得很慢。

头两个月下不了床,我每天喂他吃饭、换药、擦身子。

村里人知道我捡了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回来,说什么的都有。

“沈家丫头怕是傻了,自己都养不活,还捡个拖油瓶。”

“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小贼呢?”

“造孽哟。”

王婶来劝过我。

“鹿丫头,你把他送到县里善堂去吧,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我摇头。

“我能撑住。”

王婶看我一眼,没再说。

我确实撑得很苦。

爹走后,家里没了进项。

田里那两亩薄地,我一个人种不过来。

春天犁地,我拉不动犁,就用锄头一点一点刨。

手上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硬茧。

白天种地,晚上做绣活。

我娘留了一手好绣活的针法,我跟着爹学过一些。

绣帕子、绣荷包,攒够了拿到镇上卖。

一条帕子三文钱。

三文钱能买两个粗面馒头。

沈渡能下地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洗衣裳。

他扶着门框站着,瘦得像根竹竿。

我回头看见他,笑了。

“能走了?”

他点头,一步一步挪过来。

走到我跟前,低头看我手里的衣裳。

“姐姐,我帮你。”

“你歇着吧,刚能下地,别逞能。”

他不听,蹲下来,把衣裳拿过去,学着我的样子搓。

动作笨得很,水溅了一身。

我没拦他。

从那天起,他开始帮我干活。

劈柴、扫院子、喂鸡、烧火。

他力气小,干不了重活,就干轻的。

从不叫苦,也从不闲着。

话很少,一天说不了几句。

但眼睛一直跟着我转。

我走到哪,他看到哪。

像个小尾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

沈渡十岁那年开春,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在祠堂开了私塾。

束脩不贵,一年二两银子。

我攒了一年多,刚好够。

我跟沈渡说这事的时候,他正在院里劈柴。

“阿渡,村里开了私塾,我送你去念书。”

他停下斧头,看着我。

“姐姐,不用。”

“什么叫不用,男孩子得识字,得念书,以后才有出路。”

“我不去,我在家帮姐姐干活。”

我把斧头从他手里拿过来。

“听话。明天就去。”

他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低声开口。

“那姐姐会很辛苦。”

“辛苦什么,我一个人的时候不也过来了?”

他又不说话了。

第二天我带他去了私塾。

先生姓周,看了看沈渡,问他识不识字。

沈渡摇头。

周先生递给他一本《三字经》。

“从头学起吧。”

我交了束脩,叮嘱沈渡好好听先生的话,转身走了。

走出祠堂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的方向。

我冲他挥挥手。

“快进去。”

他这才转身。

谁也没想到,沈渡念书念得极快。

周先生说他过目不忘,是读书的料子。

一年时间,把别的孩子三年的课业全学完了。

周先生专门来找我,站在院子里,捻着胡子,一脸郑重。

“沈姑娘,令弟天资过人,不可埋没。”

“我已教不了他了,该送去县里书院。”

县里书院。

那束脩可不是二两银子的事了。

03

县里书院一年要十两银子。

还有笔墨纸砚、食宿、衣裳鞋袜。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年少说十五两。

我手里只有三两多的存银。

那天晚上我坐在灶前算账,算了一遍又一遍。

沈渡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书。

“姐姐,睡吧。”

“你先睡。”

他没走,在我旁边蹲下来。

看了看我面前的铜板和碎银子。

“姐姐,我不去县里了。在家跟着周先生念也一样。”

“周先生都说教不了你了。”

“那我自己看书。”

我抬头看他。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五官长开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孩。

眉眼很深,鼻梁很直。

村里人都说他长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伸手拍了拍他脑袋。

“你的事我来操心,别多想。”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

找了布庄的赵掌柜,问能不能长期收我的绣活。

赵掌柜看了看我绣的帕子,点了头。

“绣工不错,一条帕子给你十文。若是绣屏风面,一幅给你二百文。”

屏风面费工夫,一幅要绣半个月。

但二百文顶得上六十多条帕子。

我接了活。

白天种田、给人浆洗衣裳、打短工。

晚上点着油灯绣花。

眼睛累得直流泪,我就闭一会儿,再接着绣。

沈渡每天从私塾回来,看见我在绣花,就不声不响坐到旁边看书。

有时候我绣着绣着打了瞌睡,针扎到手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的头,一把握住我的手。

“姐姐,今天别绣了。”

“快好了,再绣几针。”

他把我手里的绷子拿走。

“明天再绣。”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太困了。

最后只说了句“那你也早点睡”,就歪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在床上。

身上盖着被子。

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温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我攒够了银子,把沈渡送去了县里书院。

送他走那天,我给他收拾了一个包袱。

两套换洗衣裳,一双新鞋,一包干粮,还有我给他做的一个荷包。

荷包里装了碎银。

“省着花,不够了托人捎信回来。”

他接过包袱,站在院门口,没动。

我推他。

“走吧,别误了时辰。”

他忽然开口。

“姐姐。”

“嗯?”

“等我。”

我笑了。

“等你什么?”

他没回答。

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姐姐,别太累。”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这个院子又剩我一个人了。

但日子还得过。

地还得种,衣裳还得洗,绣活还得做。

沈渡走后第一个月,托人捎了封信回来。

信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

“姐姐安好。书院一切皆好,先生待我甚善。勿念。”

我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起来。

第二个月又来了一封。

“姐姐,天凉了,多加衣。”

第三个月。

“姐姐,书院月考,我得了头名。”

我乐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弟弟考了头名。

王婶笑我。

“你呀,跟自己考了头名似的。”

“那可不,我弟弟考的,跟我考的有什么区别。”

沈渡在县里书院念了三年。

年年头名。

十五岁那年,书院山长亲自写了荐书,推他去府城的鹿鸣书院。

鹿鸣书院是整个州府最好的书院。

进去的学生,一半以上能中举。

山长来信说,以沈渡的资质,将来中进士不在话下。

我拿着信,手都在抖。

银子的事我没跟沈渡提。

鹿鸣书院不收束脩,但食宿和笔墨费用更高。

府城什么都贵。

我咬了咬牙,把家里那头猪卖了。

又接了三家的浆洗活计。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到半夜才睡。

沈渡来信的频次没变。

但信里多了些奇怪的话。

“姐姐,有人给你说亲了吗?”

“姐姐,你别应。”

“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没当回事。

以为他是怕我嫁了人就不管他了。

我回信写:“放心念你的书,姐姐哪都不去。”

04

沈渡去了鹿鸣书院之后,一年只回来一次。

每年腊月二十回,正月初六走。

在家待不到半个月。

他十五岁那年回来,我差点没认出来。

个子窜得太快,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

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硬了。

穿着书院发的青色长衫,站在院门口。

我正蹲在井边洗衣裳,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少年。

愣了一下。

“阿渡?”

他笑了。

“姐姐。”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的清亮,沉下去了,带着一点哑。

我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

“长这么高了。”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姐姐瘦了。”

“忙呗,吃饭不准时。”

他皱了下眉,没说话。

进屋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灶房。

我跟进去。

“你干嘛?”

“做饭。姐姐歇着。”

“你会做饭?”

“在书院学的。”

他挽起袖子,手脚利落地烧火、淘米、切菜。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昨天他还是那个帮我搓衣裳溅一身水的小孩。

今天忽然就长成了一个大人。

那年过年,沈渡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劈了够烧两个月的柴,修了漏雨的屋顶,还把院墙补了补。

我拦他,他不听。

“你回来是过年的,不是来干活的。”

“姐姐平时一个人干这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我听出来了,话里带着一点什么。

不是埋怨,是心疼。

正月初三那天,隔壁村的媒婆来了。

我在屋里绣花,听见院门响。

出去一看,是刘媒婆。

她一见我就笑。

“沈姑娘,大喜事儿。镇上赵屠户家的大儿子,二十四了,踏实肯干,想说你呢。”

我还没开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姐姐不说亲。”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硬。

刘媒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赶紧笑了笑。

“刘婶,我还要供阿渡念书,暂时不考虑。”

“哎呀,姑娘家蹉跎不得,你今年都十七了……”

“等阿渡出息了再说。”

刘媒婆走了。

我回头看沈渡。

“你凶人家干嘛?”

他没回答我的话,反而问了一句。

“赵屠户的儿子,姐姐认识?”

“不认识。”

“那就好。”

他转身回屋了。

我站在院子里,觉得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怪了。

正月初六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给他包了一包腊肉和干饼。

他站在门口,接过包袱。

低头看着我。

天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我。

“姐姐,我会很快回来。”

“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

他收回手,走了。

我关上院门,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但很快就被第二天的活计冲散了。

05

沈渡十八岁那年秋天,参加了乡试。

中了。

解元。

全州第一。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我正在地里收豆子。

村长家的小儿子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鹿姐姐!你弟弟中了解元!全州第一!”

我手里的镰刀掉了。

蹲在地里,半天没站起来。

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腿软。

那天晚上王婶来找我,拉着我的手直乐。

“出息了,你没白辛苦。”

“可不是嘛。”

我笑得合不拢嘴。

沈渡没回来。

他托人捎了信。

“姐姐,我要去京城了。明年春闱,我要考。”

信末尾还有一行字。

“等我。”

又是这两个字。

我收好信,心想这孩子怎么老让我等。

我又不去哪。

他去京城那年,我把攒下的银子全给他寄了去。

三十二两。

我攒了整整三年。

寄走之后,家里只剩下铜板。

但没关系。

地里有粮,院里有鸡,饿不死。

沈渡走后,日子又变得安静。

安静得有点空。

我每天忙完活计,坐在院子里绣花的时候,总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念书?在写文章?在吃饭?

京城冷不冷?他衣裳够不够穿?

我给他做了两套棉衣,托去府城做买卖的商队带过去。

不知道能不能带到。

那一年过年,他没回来。

第二年过年,也没回来。

我一个人过了两个年。

除夕夜里,我包了饺子,煮了一碗,端着碗坐在灶前。

屋里太安静了。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是想他。

想那个冬天跟我抢着劈柴的少年。

想他说“姐姐,今天别绣了”的声音。

想他走的时候摸我头发的那一下。

他是我自己捡来的唯一家人了,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我吸了吸鼻子,把饺子吃了。

哭什么,他在京城考试呢。

考上了,就都值了。

第三年开春,三月初。

我在院里晒被子,听见村口有人喊。

“来人了!来人了!骑马的!”

我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王婶跑过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鹿丫头!你弟弟!中了!”

“中了什么?”

“状元!状元啊!你弟弟是状元!”

我手里的被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状元!皇上钦点的状元!报喜的人到村口了!”

我什么都没想,拔腿就往村口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没顾上捡。

跑到村口,看见一匹高头大马。

马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

周围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

我挤不进去。

踮着脚往里看。

人群忽然安静了。

那个红袍的人翻身下马。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朝我走过来。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认得那个步伐。

不急不慢,一步一步,稳得很。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

我仰头看他。

阳光从他肩头落下来。

二十岁的沈渡,穿着状元红袍,戴着金花乌纱帽。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但气度全变了。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

“我回来了。”

06

我站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他比三年前又高了,肩宽背直,红袍穿在身上,像是天生该穿的。

周围全是人,都在看我们。

我张了张嘴。

“回来了。”

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脚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少了一只鞋。

光着一只脚,踩在土路上。

他皱了下眉,弯腰把我那只跑掉的鞋从后面人群里找了回来。

单膝蹲下,把鞋放到我脚边。

“穿上。”

周围一片抽气声。

状元爷给姐姐捡鞋。

我脸一热,赶紧把脚塞进去。

“回家说。”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我转身往家走,他跟在后面。

身后是整个村子的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蜂。

到了家,我关上院门。

转身看他。

他正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那口井、那棵枣树、那间灶房。

最后落在我身上。

“姐姐,你又瘦了。”

“你倒是壮了。”

他笑了一下。

我让他进屋坐,给他倒了碗水。

他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

“姐姐,这三年,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中了状元,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是真高兴。

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想给他做饭,一会儿想给他烧水洗澡。

他坐在那,一直看着我。

眼神很沉,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忙了一阵,终于坐下来。

想起一件事。

“阿渡,你回来待几天?”

“半个月。朝廷给了假。”

“半个月够了。”

“够什么?”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册子。

是刘媒婆上个月送来的。

这两年沈渡名声在外,虽然还没中状元,但解元的名头已经够响了。

上门说亲的媒婆踏破了门槛。

我全给推了,说等他回来自己看。

但给我说亲的,我也留了一份。

我把册子拍在桌上,笑嘻嘻的。

“状元爷,帮你姐掌掌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册子。

脸上的笑没了。

“这是什么?”

“媒婆给的呀,我也二十二了,该说亲了。”

“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哪个合适。”

他没翻开册子。

抬头看我。

眼神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天突然阴了。

“姐姐,册子里没有合适的。”

“你都没看。”

“不用看。”

我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他站起来。

桌子不大,他一站起来,离我就很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另一种笑。

我说不清,但心跳突然快了。

“姐姐的夫君只会是我。”

他顿了一下。

“也只能是我。”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耳朵里。

“阿渡,你说什么?”

“我说,”他往前迈了一步,“我要娶姐姐。”

我盯着他的脸。

他没在开玩笑。

眼睛里全是认真。

认真得让人害怕。

我后背贴上了墙。

“你疯了。”

“我没疯。”

“我是你姐姐。”

“你不是。”他说,“你从来都不是。”

07

我推开他,从墙边挤出去。

“沈渡,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

“那你就是念书念傻了!”

我快步走到院子里,心跳得太快,需要吹吹风。

他跟了出来。

“姐姐。”

“别叫我,我不想听。”

“你听我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看他,“我养你长大,供你念书,你管我叫了十二年姐姐。现在你跟我说要娶我?”

他站在门口,没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是因为这十二年,所以才是你。”

“你胡说什么。”

“姐姐。”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为什么念书?”

我愣了。

“为什么?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再受苦,为了……”

“为了你。”

他打断我。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

“你十岁那年把我从乱葬岗拖回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家在哪。”

“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你端着碗,问我喝不喝汤。”

“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的眼眶热了。

但我不能顺着他说。

“阿渡,你是感恩,不是……那个。”

“不是。”他摇头,“感恩和想娶一个人,我分得清。”

“你才二十岁,你分不清。”

“我分得清。”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你分得清,我也不能答应。你是状元,前途大好。娶一个乡下姐姐,你让朝廷怎么看?让同僚怎么看?”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供你念书,不是为了让你毁前程。”

他沉默了。

我以为他想通了。

转身要进灶房做饭。

他在身后开口。

“姐姐,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我停下脚步。

“我中状元之前,已经跟座师说过了。”

“说什么?”

“说我要娶的人,是养我长大的姐姐。”

我猛地转身。

“你跟你座师说了?”

“说了。座师说,此乃佳话。”

“他还说,你我并非血亲,不违礼法。”

我的脑子嗡嗡的。

他竟然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今天看了册子才起的念头。

他谋划了很久。

也许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发慌。

“阿渡,你先别说了。”

“让我想想。”

“好。”他点头,“我等姐姐。”

又是等。

他等我,我等他。

这十二年,我们一直在等对方。

只是等的东西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这条命是你的。”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

“我要娶姐姐。”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不行。

他是我弟弟。

我养大的弟弟。

我不能有别的想法。

08

第二天一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起来做饭,烧水,喂鸡。

沈渡也起来了。

坐在灶前帮我烧火,跟以前一样。

我松了口气。

也许昨晚那些话,翻篇了。

早饭吃到一半,院门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了三个人。

刘媒婆,还有两个穿绸衫的妇人。

刘媒婆笑得满脸褶子。

“沈姑娘,大喜大喜!这是镇上孙员外家的夫人,和县里钱粮师爷家的夫人,专程来给状元爷说亲的!”

两个妇人上下打量我,眼里带着客气。

其中一个开口。

“沈姑娘,我家小女今年十七,知书达理,配得上状元爷。”

另一个不甘落后。

“我家女儿也是十七,模样周正,嫁妆丰厚。”

我还没说话,身后响起脚步声。

沈渡走到门口。

两个妇人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状元爷果然一表人才。

刘媒婆赶紧上前。

“状元爷,老身给您说两门好亲事……”

“不必。”

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媒婆笑容僵了一下。

“状元爷,您好歹听听……”

“我说不必。”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妇人,“我心里有人了。”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试探着问。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沈渡没回答。

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太明显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刘媒婆嘴巴张得老大。

两个妇人脸色变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阿渡!”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往院里拉。

转头冲门口的人挤出笑脸。

“他开玩笑呢,刘婶,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关上门,我甩开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说实话。”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眼,她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

“她们会觉得你要娶你姐姐!”

“本来就是。”

我气得胸口疼。

“沈渡,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没否认。

“姐姐,我不想让别的人来说亲。不管是给我说的,还是给你说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不是替你做主。”他说,“我是告诉所有人,我的心意。”

“至于姐姐答不答应,我等。”

我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想骂他,但骂不出口。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平静又坚定。

像一堵墙,推不动,绕不过。

那天下午,我没跟他说话。

他也没再提这事。

默默把院里的活干了,又去修了后院那扇歪了的门。

傍晚的时候,王婶来了。

进门就拉着我到角落里。

“鹿丫头,外头都在传。”

“传什么?”

“传你弟弟要娶你。”

我头皮一麻。

“是刘媒婆说的?”

“可不是嘛,那嘴跟漏风似的。”

王婶压低声音。

“丫头,你弟弟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

我没回答。

王婶叹了口气。

“你俩又不是亲姐弟,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你自己得想清楚。”

她拍了拍我的手,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09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过去的事。

沈渡十二岁那年,我送他去私塾。

回来的路上下了雨,我没带伞,淋了一身。

晚上发了烧。

第二天一早,沈渡没去私塾。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药。

“你怎么没去上学?”

“姐姐病了,我不去。”

“胡闹,快去。”

“不去。”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犟嘴。

他喂我喝药,给我换额头上的湿布,忙了一整天。

我烧退了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坐在床边,盯着我看。

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姐姐不能生病。”

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懂事。

现在想想,那眼神不对。

十二岁的男孩看姐姐,不该是那种眼神。

太认真了。

认真得像在看一件顶顶要紧的东西。

还有他十五岁回来过年那次。

正月初二晚上,我在院里收衣裳。

踩了条板凳够晾衣绳,板凳一歪,我往后仰。

他不知道从哪冲过来,一把接住了我。

我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箍在我腰上,箍得很紧。

我拍他胳膊。

“行了行了,接住了,松手。”

他没松。

过了好几息才放开。

我回头看他,他脸色有点红。

我以为是冻的。

现在想想,哪是冻的。

还有那些信。

“姐姐,有人给你说亲了吗?”

“姐姐,你别应。”

“等我。”

一封一封,我当时只觉得他是不放心我,怕我嫁了不管他。

可他从来没说过“怕姐姐不管我”这种话。

他说的是“等我”。

等他干什么?

等他回来娶我。

他从十五岁就在告诉我了。

是我没听懂。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乱得不行。

我养大的弟弟,从十五岁起就在打我的主意。

甚至可能更早。

我该生气的。

可我生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他蹲下来给我捡鞋的样子。

全是他说“这条命是你的”时候的眼神。

全是他站在院门口说“姐姐,我回来了”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盯着窗户。

月光照进来,白晃晃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

沈渡已经在灶前了。

锅里熬着粥,灶台上摆着两碟小菜。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

“姐姐,洗把脸来吃饭。”

我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手肘。

那是他十五岁时的衣裳,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明明是状元,穿着旧衣裳在灶前烧火。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但我自己知道。

我没说话,洗了脸坐下吃饭。

他坐在对面,也吃。

谁都没提那件事。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去院里喂鸡。

他在灶房里忽然开口,声音穿过窗户传过来。

“姐姐,我有个东西给你。”

“什么?”

“你过来。”

我走到灶房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荷包。

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线头都起了。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给他做的。

他去县里书院那年,我塞在他包袱里的那个荷包。

里面装过碎银。

他把荷包翻过来,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一缕头发。

用红绳扎着,整整齐齐。

我的头发。

“你……”

“姐姐十七岁那年,过年帮你梳头,你掉了几根头发在我手上。”

他把那缕头发放在掌心,看着我。

“我留了下来,这是我在京城时的念想。”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10

我抬手擦了把脸。

“你疯了,留这个干什么。”

“想姐姐的时候看一看。”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转身走了。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一个人养大的弟弟,在灶房里拿着你的头发说想你。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慌。

我在院里站了半天,把鸡喂了三遍。

鸡都吃撑了,我还在往里撒米。

沈渡没跟出来。

他好像知道我需要时间。

那天下午,我去了王婶家。

不为别的,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王婶在纳鞋底,见我来了,搬了个凳子。

“坐,喝水不?”

“不喝。”

我坐下,半天没开口。

王婶看我一眼。

“想通了?”

“没有。”

“那来找我干嘛?”

我抓了抓头发。

“婶子,你说……我跟阿渡,真的行吗?”

王婶手里的针停了。

“你问我行不行,那我问你,你心里有他没有?”

我没回答。

王婶放下鞋底,看着我。

“鹿丫头,我看着你们俩长大的。那孩子什么心思,全村人都看得出来,就你看不出来。”

“十五岁赶走媒婆那回,我就知道了。”

“你早知道?”

“我又不瞎。”王婶笑了一声,“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低下头。

“可是我养大的他……”

“你养大的,又不是你生的。你们没有一滴血是一样的。”

“你十岁捡了他,你那时候也是个孩子。说是姐弟,其实就是两个孤儿搭伙过日子。”

王婶拍了拍我的手。

“你心里要是有他,就别委屈自己。你辛苦了十二年,该有人疼你了。”

我眼眶又热了。

从王婶家出来,太阳快落山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说话。

见我来了,声音低了下去。

我走过去,听见一句尾巴。

“……状元爷要娶他姐姐,也不是什么丢人事,人家又不是亲的……”

我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沈渡在院里劈柴。

看见我回来,停了手。

“姐姐去哪了?”

“王婶家坐了坐。”

他点头,没多问。

我进屋,坐在桌前。

桌上还摆着那本媒婆的册子。

我把它收进了柜子里。

不是答应他了。

只是不想再看见这东西。

晚饭是他做的。

炖了只鸡,还炒了两个菜。

我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多一碗。

他看着我吃,嘴角翘着。

“姐姐胃口好。”

“你做的好吃。”

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又软了一下。

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我坐在门槛上看天。

星星很多,一颗一颗的。

他洗完碗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两个人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

“阿渡。”

“嗯。”

“你真想好了?”

“想了很多年。”

“你是状元,京城那么多官家小姐……”

“我不要。”

“你娶了我,别人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

“你的前程……”

“姐姐。”他转头看我,“我考状元就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如果娶了别人,考这个状元有什么用?”

我说不出话了。

他伸出手,覆在我手背上。

掌心很热。

“姐姐,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你心里,有没有我。”

11

我没回答他。

把手抽回来,回屋睡了。

但那晚上我又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他问的那句话。

心里有没有他?

我说不清。

十二年了,他在我生活里的分量太重。

重到我分不清那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三年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想他。

不是姐姐想弟弟的那种想。

是那种,坐在灶前吃饺子会掉眼泪的想。

是半夜醒来,听见风声,会担心他冷不冷的想。

是看见路上有年轻男子走过,会下意识看一眼是不是他的想。

我把被子蒙住头。

行吧。

我心里有他。

可能很早就有了。

只是我不敢想。

他是我弟弟,我不该想。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村里人。

是两个穿官服的人。

我开了门,吓了一跳。

“请问,这里是沈渡沈大人的家?”

“是……你们是?”

“我们是州府礼房的,奉命来下聘的。”

“下什么聘?”

沈渡从屋里出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走到门口。

那两个官差见了他,拱手行礼。

“沈大人,东西都带来了。”

沈渡点头。

“搬进来。”

我看着他们从马车上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

绸缎、首饰、茶叶、点心、一对大雁——是聘礼。

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

我傻了。

“阿渡,这是……”

“聘礼。”他看着我,“我从京城带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中状元那天就开始备了。”

我愣在那。

他中状元那天。

那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就备好了聘礼,带回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回来娶我。

不是回来商量。

是回来娶。

那两个官差放下东西,又掏出一份文书。

“沈大人,这是您的座师替您写的婚书,还有礼部的批文。因你二人并非血亲,礼法上无碍。这是官媒出的合婚帖,八字也合。”

他全都准备好了。

婚书、批文、合婚帖、聘礼。

连路都铺好了。

我站在满院子的箱子中间,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怕礼法不容,怕旁人非议,怕耽误我前程。”

“这些我都想过了,也都解决了。”

“现在,只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满院的红绸上。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只有我。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我蹲在乱葬岗边的沟里,翻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孩子好可怜,我得救他。

我没想过,十二年后他会站在我面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也没想过,我会心动。

“阿渡。”

“嗯。”

“你要是敢对我不好。”

他眼睛亮了。

“我把你的状元帽扯下来当抹布使。”

他笑了。

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不会的。”

“这辈子都不会。”

院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王婶的声音最大。

“好了好了!答应了!沈家丫头答应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我埋在他怀里,脸烫得能煎蛋。

12

成亲那天,是四月十八。

沈渡选的日子。

他说四月十八是他醒过来的日子。

十二年前的四月十八,他在我家的床上睁开眼,看见了我。

“那是我这辈子开始的日子。”他说。

我骂他贫嘴。

但心里记住了。

婚事办得不大,就在村里摆了二十桌。

沈渡说他想在这里办,不想去京城。

“姐姐在这里养了我十二年,我要在这里娶她。”

村长乐得胡子直翘。

“咱村出了状元,状元还在村里娶亲,这是多大的面子!”

王婶帮我张罗嫁衣。

红嫁衣是沈渡从京城带回来的,上好的料子,绣着鸳鸯和并蒂莲。

王婶给我穿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鹿丫头,你今天真好看。”

我低头看自己。

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手指摸着袖口的绣纹,忽然想起那些年我一针一针绣帕子的日子。

三文钱一条帕子。

绣了多少条,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现在穿上了别人给我绣的衣裳。

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屋里。

盖头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全是人声。

然后脚步声近了。

很稳,一步一步。

我认得。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姐姐,该走了。”

我在盖头底下笑了。

“该改口了。”

他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两个字。

“娘子。”

声音很轻,像怕别人听见。

但我听见了。

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牵着我的手出了门。

手心很热,握得很紧。

像怕我跑了一样。

我在心里想,我往哪跑?我还能往哪跑?

拜堂的时候,司仪喊得中气十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空着。

我们都没有爹娘了。

但沈渡在那个位置放了两个牌位。

一个是我爹的,一个是空的。

空的那个,他说是留给他不记得的亲人。

“不管他们是谁,我该谢他们给了我这条命。”

“有了这条命,我才能遇见姐姐。”

我对着空牌位磕了头,眼泪又下来了。

“夫妻对拜!”

我们面对面站着。

盖头挡着,我看不见他。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隔着红布,也是热的。

拜完了,他牵着我进了新房。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隔在了外头。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掀了盖头。

我抬头看他。

烛光映在他脸上,映在他眼睛里。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姐姐。”

“不是说了改口吗。”

他又笑了,重新叫了一声。

“娘子。”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那年没有走过去。”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年冬天,乱葬岗边,天快黑了。

我本来可以走过去的。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天黑了,害怕,赶着回家,看见沟里有个血糊糊的东西,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

但我没有。

我蹲下来了。

推了他一把。

那一推,推出了往后十二年。

推出了今天。

他握着我的手,低头贴在我额头上。

“这辈子,换我照顾你了。”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十二年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现在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你可得照顾好。”

“我供你念书花了多少银子,你得加倍还我。”

他笑出了声。

“好,加倍还。”

“一辈子还。”

院外的鞭炮又响了一串。

王婶在外面喊。

“新郎官!新娘子!出来敬酒啦!”

他握着我的手,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我。

“姐姐。”

“又叫姐姐。”

“最后叫一次。”他说,“姐姐,我没有辜负你。”

我鼻子一酸。

“没有。”

“你从来没有。”

他弯起嘴角,推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亮堂堂的。

外面全是笑脸。

他牵着我,走进了人群里。

走进了往后的日子里。

全文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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