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跟血尸墓的梁子,得从五十年前说起。
那年头,吴谐他爷爷吴老狗,还有他大爷爷、太爷爷、太太爷爷,一大家子人在常沙镖子岭那边刨坟。
撞上的,偏偏就是座血尸墓。
吴老狗他大哥、老爹、老太爷,全把命搭在了里头。
就吴老狗一个活着爬了出来。
打那以后,他鼻子就废了。
往后只能牵着狗,让畜生替他闻土找墓。
这些事,吴老狗全记在了本子里。
吴谐和吴三醒都翻过那本笔记。
所以泥里头翻出血色的那一瞬。
那一下子,脸色都白了。
潘子和大奎也听过些风声,两人瞅着吴三醒那张阴沉沉的脸,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叔,咋整?"
吴谐压着嗓子问。
吴三醒狠吸了一口烟,眼珠子一瞪,凶光毕露:"泥里带血,古尸里藏着金,脚底下指定有好东西。"
"挖!"
"咱这么多人,还怕个球!"
别说,就这一下。
那股子枭雄劲儿,全透出来了。
险里头藏着利,越邪乎的地方,捞着的东西越肥,反过来也一样。
他吴老三能在道上混出名头。
哪回不是在刀口上舔血舔出来的?
话撂下了。
潘子和大奎也不磨叽,两把旋风铲抡得飞快,上上下下没停过,眨眼功夫就刨下去好几米。
没多大一会儿,盗洞就打到了墓墙根。
张玄尘从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
人已经站在了一间墓室里头。
棺材是没有的,地上歪着几个破破烂烂的陶罐子,一看就是间配室。
头一回钻坟,心里头倒没发毛。
反倒有那么点小激动。
瞅见墓墙大石板上刻着的铭文,手痒得没忍住,上去摸了两把。
石面光溜溜的,冰冰凉。
指头尖上传来一股子沉甸甸的老旧味儿。
四面的墓墙上,都蹲着一盏石头雕的灯奴。
里头的油早干透了,只剩下一撮黑灰。
看了一圈,没啥值钱货。
他抬脚就往甬道里头走。
从这墓的样式和那些纹饰来瞧,他现在踩着的这块地方,是上头那层战国古墓。
瞅着像座气派的大墓。
说白了,就是拿来坑杀刨坟贼的。
护着脚底下那座西周墓。
情节他门儿清。
这些事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处藏龙穴,原本就一座西周墓,是周穆王等自个儿长生用的陵寝。
可他运气背。
几百年后的战国那会儿。
鲁国的鲁殇王把墓给掏了,占了窝,还在西周墓上头,又盖了座战国古墓。
用来遮人眼。
可折腾来折腾去,全给鲁殇王的军师铁面生当了垫脚石,到头来,铁面生才是捞着最大便宜的那个。
张玄尘刚迈出配室,耳朵里就灌进来一阵爆豆似的枪响。
枪声乱糟糟的。
闷在这封死的墓室里,震得人胸口发慌。
夹在枪声里头的,还有惨叫声、哭喊声、呼救声、咒骂声。
以及一种让人汗毛竖起来的吱吱怪叫。
邪门得很。
"玩这么大?"
张玄尘眯了眯眼。
当下就屏住气,偏着脑袋去听。
闻风听雷术。
这门功夫,靠的就是听声辨位。
顺着那堆杂乱的声响。
他耳朵尖轻轻颤着。
就像有双眼睛顺着声浪飘了过去,周遭的动静一下子都清晰起来。
甬道、墓室、配室。
跟张立体的设计图一样。
全在脑子里铺开了。
没一会儿,一间墓室里的景儿也浮了出来,看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是阿宁那帮人。"
"这阵仗,也太凶了点。"
那间墓室里。
黑压压的尸蟞铺天盖地,围着阿宁的人马死咬,好几个雇佣兵已经给咬翻在地,尸蟞正趴在身上啃肉。
还能站着的。
除了阿宁,就剩三个。
三人端着AK,交替喷着火舌,子弹扫在扑上来的尸蟞堆里。
脚边已经躺了一大片尸蟞壳子。
可那些虫子就跟没完没了一样,怎么都杀不绝,更吓人的是,还有虫子像潮水般往墓室里灌。
把他们卡得死死的,退路全给堵了。
"手雷,手雷,拿手雷轰!"
一个雇佣兵吓得变了声调。
阿宁脸上绷得紧紧的:"你疯了?这是在墓室里,想被活埋吗?"
那雇佣兵已经崩了,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狗日的虫子,全给我去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
整间墓室都在晃。
张玄尘咂摸了下嘴。
琢磨了几秒。
还是抬脚往那间墓室走过去了。
让盗笔世界里那个冷艳娘们儿就这么死在这,心里头还真有点舍不得。
再说了。
兴许能从阿宁身上讹一笔。
不大会儿,张玄尘到了墓室门口,爆炸声早没了,枪也停了,就剩那些尸蟞的吱吱声还在响。
手电光打进墓室里。
惨。
岂止一个惨字能说完。
地上横七竖八摊着八九具尸首,衣裳和皮肉都给尸蟞啃烂了。
烂肉挂着,尸蟞还在上头啃。
一个大坑,估摸是手雷崩出来的,也不知炸翻了几具尸首,断胳膊断腿甩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全在说着这儿刚打完一场恶仗,人跟虫子的恶仗,拼得狠。
密密麻麻的尸蟞正在清扫战场。
有几只瞧见又来了活物,扬起两只大鳌,吱吱叫着,就往他这边扑。
"滚!"
张玄尘吼了一嗓子。
体内的麒麟血脉一下炸开了,一股凶煞的气势席卷了整间墓室。
吱吱——
像撞见了鬼。
那些尸蟞吓破了胆,疯了般往外逃,朝另一头拼命挤去。
麒麟血脉。
天生就是这些脏东西的克星。
尸蟞吃腐肉长大,身子里攒满了阴气,碰上了神兽麒麟的威势,哪有不跑的理。
眨眼间。
张玄尘脚边,一个虫子都不剩了。
缩在角落里的阿宁,见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那些凶残得要命,活活咬死她同伴的虫子,就这么被一声吼给吓退了。
这个长得俊的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藏这儿了。"
张玄尘把手电筒一转,照向阿宁缩着的角落,嘴角挑了挑,扬了下眉梢。
这时候的阿宁,蜷缩着,气息奄奄。
可脸上那点惨白,也遮不住那张又清又媚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