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宇智波神代准时推开实验室的门,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扫帚靠在墙角,培养皿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弥漫在清晨的光线里。
他熟练地拿起抹布,把操作台擦了一遍,又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那是昨天大蛇丸做活体实验时打翻的,实验体挣扎得很厉害,血溅了一地。
他把最后一袋垃圾扎紧口子,正准备拎出去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神代师兄!”
御手洗红豆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十岁的小姑娘,个头才刚到神代的腰,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短衫,手里抓着一串刚摘的野果,上面还沾着露水。
“早。”神代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红豆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把野果往实验台上一放,“给你摘的!师兄你天天帮大蛇丸老师打扫卫生做实验,都不出去玩,太闷了。”
神代低头看着那串野果,沉默了一瞬。
再过两三年,大蛇丸的人体实验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大蛇丸叛逃,红豆会被留在木叶,一个人扛着叛忍弟子的骂名。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人,会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但她这辈子都洗不掉“大蛇丸的弟子”这个标签。
“师兄?你怎么了?”红豆歪着头看他,总觉得师兄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样。
神代回过神来,看着红豆那张天真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什么。”
红豆的眼睛眨了眨,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师兄平时从来不拿正眼看她,今天居然盯着她看了这么久。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里的野果差点掉在地上,“师……师兄你干嘛一直看我!”
神代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大蛇丸走了进来。
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红豆通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秒,又在神代若无其事的表情上停了一秒。
身为一个常年和人体激素,神经反应打交道的科研家,他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异常。
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神代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和平时不一样。
“红豆,去外面等着。”大蛇丸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可是——”
“去!”
红豆瘪了瘪嘴,把野果放在实验台上,转身跑出了实验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培养皿里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咕嘟声,仪器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
大蛇丸和神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大蛇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始终没有从神代身上移开过。
他像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从呼吸的频率到肌肉的微颤,从眼神的波动到查克拉的流动,他太了解神代了,了解这个孩子身上每一处伤疤的来历,了解他在紧张时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微微蜷曲。
而现在,神代的右手食指正微微蜷着。
“神代,”大蛇丸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进空气里,“你要走了?”
神代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老师多想了。”
“就在今天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实验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神代体内的查克拉在瞬间被调动起来,沿着经脉飞速运转,他甚至能感觉到瞳孔深处那两只万花筒在蠢蠢欲动。
面对大蛇丸,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三忍之一,木叶最具危险性的男人,如果真要动手,他必须一击得手,不然吸引过来别人,死的绝对是自己。
然而大蛇丸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个动作让神代愣住了。大蛇丸是蛇,蛇永远不会把后背暴露给猎物,除非,他不认为神代是猎物。
“走就走吧。”大蛇丸的声音背对着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手拨弄着操作台上的仪器,金色的竖瞳映在量杯的刻度上,“我在你家里放了一个通行证件,你别忘了回去拿。”
神代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大蛇丸顿了顿,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了片刻,“我也就能为你做这么多了。你走吧。”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神代看着大蛇丸的背影,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和他六岁时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站在这里的自己不再是那个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孩了。
“老师。”他开口。
大蛇丸没有回头。
“感谢您十二年来的教导。”
说完,神代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红豆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数蚂蚁,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正好迎上神代的目光。
“师兄!你和老师说完了?”
神代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把这个十岁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只有一瞬。红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捏着的小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师兄会想你的。”
然后他松开了手,站直身体,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没有回头。红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神代的背影越来越远,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师兄你要去哪——”
没有人回答。
实验室里,大蛇丸站在满墙的档案柜前,手指划过那些贴着“宇智波神代”标签的文件夹,入学记录,体检报告,实验数据,任务统计,查克拉增幅曲线图。
一个人的成长被压缩在这件牛皮纸袋里,薄薄的一层灰尘落在上面。
他抽出袋子,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神代六岁时的照片,穿着印有宇智波族徽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眼神却不像一个孩子。
大蛇丸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什么,像是一个人站在河对岸,看着一条小船漂远了。
“就让我看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你这个想驾驭自己命运的小家伙,能在忍界掀起什么风浪。”
他单手结印,深吸一口气,一道火舌从口中喷涌而出,将档案柜里贴着“宇智波神代”标签的文件尽数吞没。
神代走出大蛇丸实验室所在的那条街,脚步不紧不慢,和任何一个出门办事的木叶忍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穿过商业街,绕过训练场,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公寓。
推开门,果然在桌上看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是大蛇丸放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通行证。
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章清晰。
任务类型:外出搜寻叛忍。目的地:草之国边境。有效期:三十天。签发人是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的印章。
大蛇丸连三代目的章都能搞到手,神代不觉得意外。
他把通行证收进怀里,环顾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年的公寓。
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墙上那张地图已经被他取下来了,床头柜上空空荡荡,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他拎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扇门。
没有留恋。
木叶村的大门巍峨地矗立在阳光里,两个守卫正在核对进出人员的证件。
神代走过去,把通行证递上去。守卫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对上了登记照片,点了点头。
“宇智波神代,外出搜寻叛忍,三十天有效期。放行。”
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道路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神代迈步跨过门槛,脚下的土地从木叶村内的石板路变成了村外的土路。
他没有回头。
走出大约五里地,确认周围没有人跟踪之后,神代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指尖沿着火之国的边界线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一片标注着高山和闪电符号的区域。
雷之国。云隐村。
神代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拉紧了背包的肩带,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