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是多国科学家里最年轻的天才,他在一项联合保密研究的国际项目里担任关键角色,在拿到成果时被潜伏在团队内多年的间谍算计,死在了远程的狙击手枪下,牺牲时二十七岁。
死亡后,他的意识在一个少年的身体里苏醒。
刚睁开眼。便看到一位中年女性没有礼貌的闯了进来,四十岁左右。头发盘起,小眼塌鼻,穿着玫红色的裙子。看起来打扮的很吃力。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动作粗鲁,声线柔和。只是一开口说话就不怎么好听了。
“小安,你说你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给我和你姨夫添了多少乱子,要不是抢救及时,你小命早没了。
“好好的,学人家闹什么自杀?你爸妈才刚死几天,你也寻死,你死了倒轻松,到时候留下一个脑子不好的弟弟,可让他怎么办!长大去要饭不成
“你当哥哥的还有个当哥哥的样子,要替当弟弟的想想,不能光想着自己,你死了轻松了。小言那孩子脑子不好,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没有你照顾,他可怎么活!”
程亦安匪夷所思。他似乎现在还能感受到子弹正中心脏时传来的热感。
原来人被子弹击中后,身体会失控的倒下。几秒钟,身体里的生机便消逝干净,死亡来的很快,大脑甚至来不及反应痛感。更来不及遗憾什么。
可惜,资料若是能发布,那些人的脸色一定好看极了!
没想到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存在,还被他遇上了,人是有灵魂的?
程亦安身为世所罕见的佼佼者。他以一己之力拉动了整个国家的医疗发展。
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尊敬。
从未见过这样失礼的人。也没人敢这么跟他说难听的话。
小安?他!自杀?呵!
他看着喋喋不休的女性。
那眼神是一种惯性的,上位者面对路人甲乙的淡漠,像人类面对蚂蚁一样。极其高傲。
李桂花突然止住话,被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时。她不自觉拽了拽袖子,好似今天衣服穿的太紧了一样。
面前的看着她的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站起身,该说的她都说完了。
走出门她似乎回过味来,恼羞成怒的冷哼一声,边走边骂“什么东西!不知道感恩的兔崽子!
程子安开始观察。刚抬起胳膊。突然,一股强烈的痛感,像有人拿着尖锐的利器,破开了他的头骨狠狠刺入,属于身体主人的记忆开始涌现。
记忆中的小孩,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七岁前,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享受全部的宠爱。
后来,弟弟程子言的降生抢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
最初,那小孩趴在床上看着弟弟,小小的人吹了一个鼻涕泡,有点可爱。他笑了一下,然后安慰自己,没关系,弟弟还小,需要爸爸妈妈的照顾,他忽略心里的失落。希望弟弟快点长大。
而原本以为弟弟只是因为年龄小,所有夺走了所有的爱,但慢慢的,爸爸妈妈发现弟弟比同龄孩子发育缓慢,家里彻底陷入混乱,到最后反复确诊大脑发育有问题,家里就彻底以弟弟为中心再运转。
当弟弟瞪着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朝他笑时,他看了几秒钟后,把头扭了过去。
那对年轻的父母,对小孩的忽略几乎变成了常态。
他从被父母宠爱的独生宝贝逐渐彻底变成家里的透明人。
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内向孤僻。
弟弟伸出小手想要抓他时,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开始忍不住的讨厌他。
时间久了。这种讨厌开始变质。
一次次被放开的手,一次次被忽略的需求,一次次围着弟弟转的画面。
让他开始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弟弟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好了,这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爱他的爸爸妈妈就能回来。
只是没想到,他的期望落空,弟弟没有死掉,爸爸妈妈死掉了。
他开始害怕,怕是自己的诅咒应验,黑白无常抓错了人。没有人陪伴的他经常看鬼神之类的小说的,最后不堪重压,选择了自杀。
这自杀有报复弟弟的成分,如果我留下你一个人,你可不可以晚一点再来,我想单独和爸爸妈妈多待一会。
程亦安的意识在这些记忆和负面情绪里浮浮沉沉。
李桂花回到家里,想到自己竟然被莫名奇妙的吓到。越想程子安的眼神就越来气气。
转头看到程子言,不是哭闹找爸爸妈妈就是叫喊饿的烦人精,她走过去拽住他,拿针狠狠的扎了几下,看到没留下什么痕迹。满意的转身走,丝毫不理会程子言发出怎样尖锐的哭声。
她决定今晚之前就让程子安那小子出院。
本来为了面子上好看,她是打算明天再给那找晦气的办理出院的,想想过一个晚上就要多花掉1块钱,心疼的盛上一碗粗粮粥,拉上程子言不管不顾的便往医院走。
路上迎面碰上人,关月,在妇联里当主任,整天眼睛盯着别人家,李桂花心里烦她,但可不敢得罪,自家那口子可是提醒过,不要得罪这个女人。
虽然李桂花觉得革委会如今才是最威风最厉害的。但也不敢违背老公的话。
她面上带笑的主动打招呼“关姐!
关月心里看不惯她。笑意不达眼底。看到她身边的程子言哭的整个脸都肿着,嗓子都哑了,她吸了口气,感叹这孩子实在可怜,忍不住开口提醒
“这是去医院给你外甥送饭啊?可得好好劝劝那孩子,别想不开。怎么不比好好活着强。你也是,他父母刚死,心里接受不了打击,做长辈的得多多包容。
李桂花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她违心的说“关姐说的是!我这一直劝着呢,孩子大了,脾气都拧的很!说完拉着程子言便走。
转头便掉了脸色,心里暗骂,这个关月,真以为当个妇联主任,管点别人家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不成?动不动就把妇女解放放到嘴边。鼓励人家两口子离婚,迟早遭报应。
来到医院,程子言进到病房,看到哥哥。他跑过去,委屈的趴在床边,哭的像桃子的一双大眼又瞬间噙满了泪,顺着小脸往下淌,声音沙哑的一直叫着“哥哥..哥哥...
哥哥闭着眼睛躺着,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躺着,然后就不见了,程子言心里更害怕了。他凑过去用手摸了摸程亦安的眼睛,试图想把眼睛扒拉开。
李桂花冷笑一下,嘲讽的看着,程子安向来讨厌这个弟弟,被他折腾醒,还不得好好打上一顿?
程子安感觉有只手反复摩擦他的眼睛。耳边有声音,听不真切。
他挣扎着从疲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愣了一下,这怎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记忆里,程子言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眼前这个,哭的满脸泪痕,被风一吹整个脸皱巴巴的,哭的嗓子都哑了,还一直叫着“哥哥
程子安皱起眉,听着他这嗓子,轻声说“别喊了,哥哥在。
李桂花楞了一下,撇了撇嘴,倒是没说什么。
她把食盒放到病床旁的桌上,虚情假意的说“小安,喝点粥吧,喝完身上有了劲,我们就出院。
程子安不知道这具身体多久没进食了,失血过多,许久没进食的恶心感。都让他很不适。
他慢慢坐起身,程子言动了动,似乎是像扶他,但不知道从来下手。
程子安拿起放在桌子的饭盒,黄澄澄的粥,忽略一切影响胃口的细节,拿起勺子吃了几口,热食进入身体,恶心感稍好了些。
正吃着,他听到咕噜咕噜声的声音,程亦安手一顿,后知后觉注意到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家伙正眼巴巴的一脸渴望的看着粥。
知道这里没人会介意分食别人吃剩的食物,程亦安把粥递过去。
李桂花看见赶紧阻拦,不认同的说“你赶紧吃吧,他一个小孩哪里要吃这么多东西。
“这几天给他一天两顿饭的吃,还是喊着饿,都是你爸妈给他惯坏了,有点好的全喂到嘴里,小脸喂的肥嘟嘟的,再看看你瘦的。我姐这个人偏心的很...
程亦安淡淡的说“是吗?看着像饿了好几天。
李桂花白了他一眼,没敢像平时骂他,真是邪门的很。
程子言咽了咽口水,说,“哥哥吃,言言不饿,哥哥吃饱饱,肚子不饿饿。
程子安看着他,若十岁的孩子这么说话,有点故意装可爱的嫌疑,但记忆里这孩子一直如此。
拿起勺子,把粥喂到程子言嘴边,小孩本能的去吞。本想开口拒绝让哥哥吃,然后又是一口,等接着一口一口的把粥喝完了。 程子言急的泪又开始默默的掉,程子安拿出纸轻轻给擦了下,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心里想的,这脸丑的真是没法看了。
李桂花怪异的看着两人,疑惑的想难道是死一遭,爸妈又突然不在,所以转性了?
她心里烦透了这哥俩。但李桂香夫妻俩钢铁职工名额刚打点好,自家儿子还没正式转正,到手的赔偿金也还没捂热,做为监护人。表面上也不好表现太明显 让人看出来。
程子安有力气出院就行,她才懒得管粥到底进了谁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