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拍婚纱照的前一晚,未婚夫郑凯突然发来消息,说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抛锚了。
“发动机有点漏油,明早拖车过来修好我就下山,绝对不耽误拍照。”
怕我害怕,他一下车就给我打来视频。
镜头里,他穿着那件灰风衣,身后的公路是一片漆黑,路边立着一块里程碑。
他把四周照了一圈。
地上一摊油迹,车头冒着白烟,连后备箱的工具箱都特意打开给我看了。
我笑着点点头,叮嘱他锁好车门。
可关掉屏幕,心脏却像被狠狠捏住,喘不过气。
他开的是一辆纯电动汽车。
纯电动汽车,根本没有发动机。
01
“安安,你那边能听清吗?这盘山公路上的风太大了。”
视频里,郑凯拢了拢灰风衣的领口。
他微微皱着眉,呼出一口白气,眼底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听得清。”
我看着屏幕,声音放得很轻。
“那就好,我这儿信号断断续续的。”
他把手机举高了些,镜头扫过身后的夜色。
路边立着一块模糊的里程碑,再往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冻得我骨头缝都疼。”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多了一丝歉意。
“老婆,对不起啊,明天就要拍婚纱照了,我还被困在这荒郊野岭。”
“但这次的客户太重要了,我不亲自跑一趟这边的工厂,下半年的订单都得泡汤。”
郑凯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你放心,明早拖车一到,我马上赶去影楼,绝不耽误咱们拍照。”
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
那件灰风衣,是我上个月刚托人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店里的导购还夸我眼光好,说这衣服穿在心爱的人身上,一定很有安全感。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嘴角扯出习惯性的微笑。
“山里温度低,你别在车外站着了,赶紧回车里把暖风打开。”
郑凯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深情。
“遵命,老婆大人,还是你最疼我。”
“你早点睡,明天一定让你做最漂亮的新娘。”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来,照着我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放整齐的婚纱照拍摄行程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开的那辆车,名叫“曜影”。
是国内顶尖的新能源品牌,也是我所在的公司耗时三年研发的最新款纯电动汽车。
纯电动汽车,根本没有发动机。
更不可能存在什么发动机漏油、冒白烟的情况。
我拿起手机,点开桌面上一个隐藏的“云端智联”开发者APP。
作为“曜影”底层逻辑架构的主工程师,我拥有这辆车的最高管理员权限。
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后,屏幕跳出实时数据。
电池健康度百分之百,电机运转正常,无任何故障报警。
定位显示:市郊南山星空露营谷。
根本不是什么连信号都没有的盘山公路无人区。
我点开车辆的外部全景摄像头。
画面缓冲了两秒,随后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车头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冒白烟。
地上的那摊所谓“油迹”,不过是一滩还没干透的矿泉水。
至于路边那块模糊的“里程碑”,其实是露营谷木制的指路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距离星空帐篷区还有500米。
我滑动屏幕,将镜头视角转向副驾驶。
车门被推开,一双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战术冲锋衣的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她留着利落的狼尾短发,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
是阮青。
郑凯公司上个月刚签下的户外探险博主。
“郑凯,你跟你那个娇妻报备完了没有?”
阮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报备完了。”
郑凯的声音从车外麦克风传进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讨好。
“我都说了,电动车就是工业垃圾,没有发动机的轰鸣,算什么越野?”
阮青踢了踢轮胎,满脸嫌弃。
“是是是,下次我开那辆牧马人陪你,今天这不是为了赶时间嘛。”
郑凯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腰。
我关掉后台音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客厅里到处贴着鲜红的喜字,沙发上堆满了明天要用的拍摄道具。
十分钟后,郑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婆,你睡了吗?”
“还没。”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郑凯的语气有些焦急,还夹杂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书房右边最底下的防潮箱里,有个徕卡的长焦镜头。”
“你马上帮我找出来,叫个同城闪送,寄到我发给你的地址。”
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你不是在盘山公路吗?快递怎么送得进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哦,地址是在山下的一个转运站,客户派了人接应。”
郑凯的谎话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老婆,这个客户对我们明年的融资至关重要,你帮帮我。”
“好,我送。”
02
挂断电话,我走进郑凯的书房。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那个黑色的防潮箱静静地躺在里面。
输入密码,箱子弹开。
里面确实放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徕卡长焦镜头。
但在镜头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
我拿起来,轻轻按开搭扣。
一条梵克雅宝的复古星空项链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钻石的光芒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三天前,阮青在她的社交账号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文案写着:【只有浩瀚星辰,才配得上自由的灵魂。】
配图,正是这条项链的官网截图。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关乎公司融资的重要客户。
也是他不得不被困在“盘山公路”的原因。
我把项链和镜头一起塞进防潮箱,用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南城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打开打车软件,排队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同城闪送的页面更是直接显示“附近无骑手接单”。
郑凯的微信又催命般地弹了出来。
“老婆,寄出去了吗?客户那边催得很急。”
我没有回复,穿上雨衣,拿了把伞,直接去地库开出了自己的车。
雨下得比想象中还要大。
整条街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里,雨刷器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开到十字路口时,一辆逆行的外卖电动车突然从盲区冲了出来。
我猛地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积水路面上瞬间打滑,车头重重地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
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刺鼻的火药味。
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外卖小哥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拼命拍打着车窗。
“姐!你没事吧?我给你叫救护车!”
我推开变形的车门,雨水瞬间灌进领口,冷得我浑身发抖。
“不用了。”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副驾驶拿出那个完好无损的防潮箱。
把车扔在原地,我冒着暴雨,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我把箱子送到了那个所谓的“转运站”。
其实就是星空露营谷山下的一个便利店。
办完寄存手续,郑凯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老婆,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
“太好了!包装没湿吧?那镜头好几万呢。”
他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
我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指缝里渗出的鲜血。
“我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片刻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人没事吧?你就是开车太急躁,平时让你多练练技术你就不听。”
“随便擦破点皮就赶紧回家用碘伏擦擦,别大惊小怪的。”
没有问我在哪里,也没有问我伤得重不重。
他只觉得我在大惊小怪。
“对了安安,为了稳住这个客户,我刚从咱们的联名卡里划走了五十万。”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我愣住了。
“那是我们付婚房尾款的钱。”
“哎呀,客户要看诚意,我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郑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对我的质疑感到不满。
“等订单拿下来,别说尾款,全款我都买得起。你别这么小家子气行不行?”
“我这边要陪客户喝酒了,先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那五十万,是我为了买下我们梦想中的婚房,熬了无数个通宵写代码攒下来的。
现在,变成了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诚意”。
便利店老板递过来一包纸巾,眼神里透着同情。
“姑娘,你这伤口太深了,得赶紧去医院缝针。”
“谢谢。”
我接过纸巾,按在额头上,转身走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师傅,去市医院急诊。”
03
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熏得人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我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医生给我清理伤口时,眉头皱得很紧。
“伤口太深,必须缝合。你对利多卡因过敏,只能硬缝,忍着点。”
冰冷的针线穿透皮肉,剧痛让我忍不住咬破了嘴唇。
缝完针,我拿着缴费单,走向收费窗口。
点开手机准备付款,却发现绑定的银行卡余额不足。
那张联名卡里,原本有我存进去的五十万。
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块。
我用花呗付了医药费,重新回到走廊的椅子上。
额头的麻药劲还没过,隐隐作痛。
我点开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某个短视频平台。
首页推荐的第一条,就是阮青的直播间。
标题写着:【和灵魂契合的人,看一场十二月的流星雨。】
我点了进去。
画面里,阮青坐在帐篷前,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冲锋衣。
她的脖子上,赫然戴着那条梵克雅宝的星空项链。
旁边架着的,正是我冒着暴雨、甚至出了车祸才送过去的徕卡镜头。
“这雨终于停了,山里的空气真好。”
阮青对着镜头笑得肆意,眼神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画外伸了进来,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红酒。
“小心烫。”
郑凯温柔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弹幕瞬间沸腾了。
【哇!凯哥太宠了吧!】
【这才是神仙爱情,比那些只知道要彩礼的世俗婚姻高级多了!】
阮青瞥了一眼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乱磕CP,我们只是灵魂契合的战友。”
她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语气轻蔑。
“有些俗人,只在乎婚纱照拍得好不好看,房子写没写自己的名字。”
“她们根本不懂,旷野里的风,和宇宙的浩瀚,才是一个人真正的追求。”
我盯着屏幕,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那是我用五十万尾款换来的“宇宙浩瀚”。
我退出直播间,点开微信,找到了婚纱摄影师的头像。
【许姐,明天的拍摄取消吧。】
对方几乎是秒回。
【安安,怎么了?场地和妆发都定好了,现在取消定金可不退啊。】
【不退就不退吧,麻烦你了。】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没过五分钟,郑凯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
“许安!你是不是有病?”
刚接通,他暴怒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摄影师刚才打给我,说你把明天的拍摄取消了?你发什么疯?”
“我出车祸了,额头缝了五针,拍不了。”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你少拿车祸当借口!就算擦破点皮,后期P图也能修掉!”
“你知不知道我定那个场地花了多少人脉?请柬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跟我甩脸子?”
他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指责。
“你就是心疼那五十万对不对?你这种女人,满脑子都是钱和算计!”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大局!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拼命,你却在家里给我拖后腿!”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咆哮,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随你怎么想。”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秋雨,摸了摸额头上厚厚的纱布。
这场维持了五年的独角戏,是时候落幕了。
“护士,麻烦拔一下针。”
04
第二天上午,我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客厅里依旧贴满鲜红的喜字,沙发上堆着明天原本要发给宾客的回礼。
我没去碰那些东西,径直走进卧室。
从床底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属于我自己的衣物和证件。
东西并不多。
这五年里,我的大部分收入都投入了公司的研发和这套房子的首付里。
属于我个人的私人物品,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就装满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郑凯回来了。
他换上拖鞋,大步走到客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篝火味和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行了,别气了。”
他把一个廉价的木雕小熊扔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敷衍的施舍。
“这是我昨晚在山下小卖部给你买的,听说能保平安。”
他以为我还在为昨天那五十万闹脾气,以为一个小玩意就能把我哄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没有说话。
郑凯打了个哈欠,脱下那件灰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我累了一夜,跟客户周旋得脑子都快炸了,先去洗个澡。”
“你赶紧给摄影师打电话道个歉,我下午抽空陪你去补拍几个内景,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
他的手机被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阮青。
【昨晚在帐篷里,你弄疼我了。】
【不过,比你那个只知道算账的无趣未婚妻刺激多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连最后一点愤怒都省了。
十分钟后,郑凯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一边走一边抱怨。
“你没给我拿换洗内衣啊?你现在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了?”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准备看消息。
我站在行李箱旁,看着他。
“郑凯,我们分手吧。”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烦躁地把毛巾摔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许安,你有完没完?我低声下气回来哄你,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我为了公司在外面陪客户熬通宵,你不仅不体谅我,还在家里给我找不痛快。”
他指着茶几上的木雕小熊,声音拔高。
“我都给你买礼物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吗?”
他总是这样。
只要他给了哪怕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甜头,我就必须感恩戴德。
否则,就是我不识大体,是我无理取闹。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把车钥匙,连同订婚戒指一起,轻轻放在那个廉价的木雕旁边。
“你陪的那个客户,叫阮青,对吧。”
郑凯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你胡说什么?阮青是我们公司刚签的博主,我跟她只有工作关系!”
“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晚保存的直播录屏,把音量调到最大。
“这雨终于停了,今晚的流星雨一定很美。”
“小心烫。”
录音里,他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郑凯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你跟踪我?”
他猛地冲过来,想要抢夺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忘了,你的车是我做的底层架构。”
“你以为你在盘山公路,其实你在星空露营谷。”
“你以为你骗过了我,其实你在我眼里,就像个跳梁小丑。”
“许安!你……”
05
郑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竟然早就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
相反,他的眼神里迅速攀爬上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居然监控我的车?许安,你太可怕了!”
他倒打一耙,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这种控制狂简直让人窒息!”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滑稽。
“信任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骗子的。”
我平静地收回手机,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郑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
“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整理了一下浴巾,试图找回往日的优越感。
“阮青有重度抑郁症,昨晚她情绪崩溃,非要去山里看流星雨。我作为她的老板和朋友,能见死不救吗?”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仿佛自己是个拯救苍生的圣人。
“那五十万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也是为了救命?”
郑凯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那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一直想要那条项链,我买给她,是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寄托!”
“许安,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人命关天的事,你非要计较一条项链和一点钱吗?”
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拿我们买婚房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精神寄托?”
“郑凯,你真伟大。”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大门。
“站住!你干什么去?”
郑凯慌了,几步冲过来挡在门前。
“你要是为了这点事就离家出走,那你以后别想我再去接你!”
他依然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用离家出走来逼他低头。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首付和贷款都是我一个人在还。”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该滚的人,是你。”
郑凯愣住了。
这五年里,我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房子的事。
他一直对外宣称,这是他买的婚房。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信了。
“你什么意思?你赶我走?”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出了十万块钱的装修费!这房子有我的一半!”
“十万块的装修费,抵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五年的房租,绰绰有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保安亭吗?我家里有个不速之客,麻烦上来处理一下。”
郑凯彻底疯了。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
“许安!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他双眼猩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你都三十岁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种无趣又死板的女人?”
“你今天要是敢把我赶出去,我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郑凯被打偏了头,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这一巴掌,是替我额头上的伤打的。”
我指着门外,眼神冰冷。
“现在,带着你的大局观和你的抑郁症娇妻,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不然,我不介意让保安把你光着身子扔出去。”
06
郑凯是被保安强行架出去的。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裹着那条浴巾,在楼道里破口大骂。
“许安!你个疯女人!你给我等着!”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大门,反锁。
随后,我联系了搬家公司,把郑凯留在这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扔进了地下室的垃圾站。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买了一部手机,补办了电话卡。
开机后,我直接拨通了公司王总的电话。
“王总,我是许安。”
“安安啊,怎么了?明天不是要拍婚纱照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王总的语气很和蔼。
他不仅是公司的董事长,也是当初把我挖进公司的人。
“王总,我申请退出‘智行’项目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并且,我要撤回‘智行3.0’核心算法的所有授权。”
王总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安安,你别冲动!是不是郑凯那小子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智行3.0”是公司准备下个月发布的核心产品。
而那套底层的核心算法,是我独立研发并注册了个人专利的。
当初为了支持郑凯在公司站稳脚跟,我才免费授权给公司使用。
“没有任何人欺负我,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辞职报告和专利撤回声明,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赔偿。”
挂断电话,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三点,郑凯在公司收到了人事部的紧急通知。
新项目因为失去了核心算法授权,全面停滞。
如果不赶紧解决,公司将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甚至可能直接破产。
郑凯疯了一样冲回公寓。
他疯狂地按着密码锁,却只听到冰冷的“密码错误”提示音。
他用力拍打着大门,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许安!你开门!你把专利撤走是什么意思?!”
“你为了一个误会,要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吗?”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看着监控画面里他气急败坏的脸。
他的电话打不进来,只能疯狂地给我发短信。
【许安,你别闹了!公司要是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赶紧把授权恢复,我马上和阮青断绝关系,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你开门啊!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他依然觉得,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逼他低头。
只要他稍微妥协一下,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把一切奉上。
我拿起手机,回复了他最后一条消息。
【你的心血,是用我的钱和技术堆出来的。】
【现在,我全都要收回。】
发送完毕,我直接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一早,我登上了飞往北城的航班。
那里有国内最顶尖的新能源研发中心,也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离开南城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那些充斥着谎言和PUA的过去,被我彻底丢在了云层之下。
三个月后。
深秋的北城,气温骤降。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行业顶级峰会的聚光灯下。
作为特邀嘉宾,我从容不迫地讲解着最新的智驾技术。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投资人向我抛来橄榄枝。
峰会结束后,我走向地下停车场,准备回酒店。
刚走到车旁,一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安安!”
07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是郑凯。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灰风衣,此刻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安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找了你三个月,我真的找疯了。”
他试图伸手去抓我的裤脚,被我身后的保镖一把按住。
“放开我!我是她老公!”
郑凯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像一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郑凯,你认错人了。”
“不!安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司破产了,王总把我告了,我背了两千万的债。”
“我现在的日子生不如死,求求你,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仰起脸,满眼都是卑微的祈求。
“只要你把专利授权拿回来,或者借我一点钱,我马上就能东山再起!”
“到时候我把公司股份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在算计我的价值。
他不是后悔失去了我,而是后悔失去了我能带给他的利益。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郑凯,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车子发动机漏油吗?”
郑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说你在盘山公路,车头冒白烟,还特意把工具箱打开给我看。”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郑凯,纯电动汽车,根本没有发动机。”
“你连撒谎,都不愿意对我用点心。”
郑凯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安安,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是阮青逼我的!”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地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那个项链是她逼我买的!她说我不买她就去死!”
“我心里只有你,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
“是吗?”
我冷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我们旁边。
车门推开,阮青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没了往日直播里的那种清高和脱俗,脸色惨白,眼神怨毒。
“郑凯,你个没种的男人!”
阮青冲过来,指着郑凯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破产了就把责任全推给我?你用我的名字去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逼你的?”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许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阮青冷笑了一声,依然试图用那种“汉子茶”的优越感来刺痛我。
“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钱和技术!在床上,他叫的可是我的名字!”
“像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女人,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激情和灵魂!”
我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你说的灵魂,是指在露营谷的帐篷里,他嫌弃你叫声太大吗?”
阮青的脸色瞬间僵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理她,平静地拿出手机,连接了停车场的蓝牙音箱。
按下播放键。
“青青,等我拿到许安手里的专利授权,我就把她踢了。”
“那个死板的女人,连接吻都像在完成任务。哪有你这只野猫带劲。”
郑凯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08
录音播放完毕,停车场里死一般地寂静。
阮青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青一阵白一阵。
她一直标榜自己是郑凯的“灵魂伴侣”,以为自己赢得了这个男人的真心。
却没想到,在郑凯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发泄的玩物。
“你以为他爱你自由的灵魂?”
我看着阮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只是觉得,不用花钱就能睡到的女人,很划算而已。”
“甚至连买项链的五十万,都是从我这里骗去的。”
阮青尖叫了一声,彻底崩溃了。
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郑凯!你这个骗子!王八蛋!”
她疯了一样扑向郑凯,尖锐的指甲狠狠抓在他的脸上。
“把我的青春还给我!把那些高利贷还清!”
郑凯被抓得满脸是血,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一脚将阮青踹翻在地。
“疯女人,滚开!要不是你天天要这要那,老子能破产吗?”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卸了妆连鬼都不如!”
两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在冰冷的地下停车场里互相撕咬。
曾经所谓的“灵魂契合”,在利益和绝境面前,变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上了车。
“开车。”
我吩咐司机。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将那对狗咬狗的男女远远甩在身后。
那场闹剧最终以警察的到来收场。
郑凯因为涉嫌经济诈骗和恶意拖欠债务,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他连高铁都坐不了,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强制查封。
但这并没有让他停止对我的纠缠。
他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每天蹲守在我新公司的楼下。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遇到下雪天,他会故意穿得很单薄,在雪地里站一整夜。
他以为这种苦肉计能唤起我的同情,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心疼他受冻。
可他忘了,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许安,早就死在了南城的暴雨里。
有一天傍晚,我刚走出办公大楼。
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从绿化带里冲了出来,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是郑凯的父母。
“安安啊!求求你放过凯子吧!他都知道错了!”
郑凯的母亲哭天抢地,死死抱住我的腿。
“你们好歹谈了五年,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天天被人催债!”
郑凯的父亲也在旁边抹眼泪,试图用道德绑架我。
“安安,你就当行行好,借他点钱把债还了。他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周围聚集了不少下班的同事和看热闹的路人。
郑凯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他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为了顾及颜面,一定会心软妥协。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个老人,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有人在公司楼下寻衅滋事,严重影响办公秩序。”
挂断电话,我看着郑凯的父母。
“他吃不上饭,是因为他挪用公款去给第三者买奢侈品。”
“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法律的制裁,不是我绝情。”
“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我不介意请律师给你们发传票。”
听到我的话,郑凯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柱子后面冲出来,双眼猩红,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安!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09
“逼死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婪。”
我看着郑凯那张扭曲的脸,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世界都该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该为你的欲望买单。”
“现在,这只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
郑凯和他的父母被警察强行带走。
在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郑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怎么闹,怎么下跪,我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从那以后,郑凯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听说他因为多次寻衅滋事,被拘留了半个月。
出来后,阮青早就变卖了那些奢侈品,连夜跑路,不知所踪。
那些催债的人找不到阮青,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郑凯身上。
他每天东躲西藏,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
半年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一起交通事故的通报。
一个失信被执行人,为了躲避债主的追讨,在横穿马路时被一辆超载的货车撞飞。
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严重受损。
医生说,他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那个人,就是郑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最新的系统代码。
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快意都没有。
因为他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又过了一年。
春暖花开的时节,我代表公司前往日内瓦,参加国际顶级的新能源科技展。
我带头研发的“智行4.0”系统,凭借着卓越的底层逻辑和安全性能,获得了全球创新大奖。
颁奖典礼上,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镁光灯闪烁,无数镜头对准了我。
我从容不迫地接过奖杯,用流利的英文发表着获奖感言。
“感谢所有曾经试图击倒我的人。”
我微笑着看向镜头,眼神坚定而明亮。
“是你们让我明白,与其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成为那道光。”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在南城边缘的一家廉价康复中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尿骚味。
郑凯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台破旧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转播着日内瓦科技展的盛况。
屏幕上,我笑得自信而耀眼,宛如一颗璀璨的星。
郑凯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浑浊的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试图去摸屏幕上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
可是,屏幕挂得太高,他根本够不到。
“安安……”
他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
一个胖护工拿着抹布走过来,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瞎摸什么?弄坏了你赔得起吗?你那点可怜的救济金连护工费都不够扣的!”
郑凯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如果当初他没有撒那个愚蠢的谎。
如果当初他没有把那五十万拿去讨好别人。
如果……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10
康复中心的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郑凯被护工粗暴地推回了阴暗潮湿的病房。
他缩在发霉的被子里,听着窗外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那个我为了给他送镜头,撞破了额头,却只换来他一句责备的夜晚。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孤立无援的冷。
只可惜,太迟了。
日内瓦的展会结束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去了冰岛,看了一场真正的极光。
没有廉价的谎言,没有令人作呕的算计,只有浩瀚无垠的星空和旷野里的风。
我站在冰川之上,呼吸着凛冽而自由的空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王总发来的消息。
【安安,恭喜你拿下大奖。另外,有个私人消息,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郑凯昨天在康复中心试图吞药自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脑部缺氧时间过长,智力受了损。】
【他现在逢人就喊你的名字,说你要来接他去拍婚纱照。】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拿自虐和死亡来索取原谅,不过是他最后的傲慢与可悲。
他以为赔上一条命,或者变成一个傻子,就能抹掉他曾经带给我的伤害。
就能让我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可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真正的死心,不是恨入骨髓。
而是彻底的无视与不在乎。
我随手将那条消息删除,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极光在天际变幻着绚丽的色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而那个连电动车没有发动机都不知道的蠢货,早就被我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许安,上车吧,我们要去下一个观测点了。”
向导在车里冲我招手。
“来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拉开车门,迎着风雪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轮胎碾过厚厚的积雪,向着更广阔的天地驶去。
至于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往,就让它们永远烂在泥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