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婚那日，小姐的忠犬侍卫来阻拦。
可他明明一直爱着的人是小姐。
我是侯府千金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在出游途中救下了身受重伤的他。
看着他对小姐暗生情愫。
于是我把这份爱意深藏心中。
我等着有一天他能转过头看见我。
直到小姐嫁给王爷成了王妃，我以为我有了机会。
可他依旧日日夜夜守在小姐身边，暗中保护。
我想我等不了了。
成婚那日，他拦住花轿冲我喊道：给我个机会。
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1.
初遇谢翎那日，我陪着小姐春日踏青。
路过林子，只见草丛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伤痕累累，身下是一片血迹。
我慌忙告诉小姐，问小姐是否要救他。
小姐犹豫片刻后同意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又费劲气力的拖着他的身体上了马车。
回到府内，小姐让我好生照顾他。
我谨遵指令。
他昏迷了三日，我为他上药擦拭身子。
该看的不该看的基本上看了个遍。
虽然大饱眼福了，但在厨房里熬着药也忍住打盹。
短短几日，我的眼下就有了一层青色。
好在第四日我为他换药时，他终于醒了。
他生得好看，浓眉大眼，五官轮廓分明又深邃。
见到我时，他双眼里充满了警惕性。
“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小姐。”我有些欣喜。
我站在小姐身后默默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伤的如此严重?”小姐盘问道。
“我叫谢翎，那日遇到仇敌报复才......
多谢姑娘相救，此番恩情我没齿难忘，待我养好伤定会好好报答你。”他语气诚恳，双眼紧紧盯着小姐。
小姐轻咳一声，“罢了，你好生休养，待伤好之后再说吧。”
出了房门，小姐小声叮嘱我：“关注着他的情况，有事与我说，这件事莫让旁人知晓了。”
我应声允诺。
往后几日，我继续为谢翎熬药、送饭。
刚开始他还尚不能动，我便一勺一勺喂汤药和饭给他。
我们不曾多说话，只是每次他都会客气的对我说一声多谢。
我只是低头浅笑着摇头。
谢翎恢复速度很快，不出半月时间他已经能下地行动。
站起身来，才发现我只到他的胸口。
将饭食递给他后，我便要走。
谢翎却难得叫住我：“姑娘，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脸上染着一抹红晕，耳朵也泛着红。
我顿了顿，心中有些异样：“公子想知道便亲自问我家小姐吧。”
说完，我扯着衣角扭头离开。
2.
翌日，我按照惯例去给他送餐食，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我。
推门而入，里面早已没了谢翎的踪影。
我赶紧将此事告诉小姐。
“兰心，他不见就不见了吧。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小姐试着发簪漫不经心道。
“对了，娘亲说下个月要入宫参加赏花宴，你说我穿什么合适呢？”
“小姐天生丽质，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就你最会说话了。”小姐放下簪子轻轻点了点我的头娇嗔道。
“得叫娘亲陪我去挑挑料子做几件好看的衣裳。”她撑着下巴思索着。
而我心里还惦记着谢翎，不知道他伤口好全了吗。
那几日替他上药，他的胸肌饱满紧实，腹肌块块分明，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不久，夫人带着小姐去了锦绣阁挑选绸缎。
走进店内时，我注意到好似有双眼睛正注视着我们。
环顾四周，并未见有异样，我有些狐疑倒也没放在心上。
赏花宴那天，我跟着夫人和小姐进了宫内。
说是赏花宴，实则是皇后为适龄皇子、王爷相看妃子。
跟随着宫女们的引导，夫人和小姐入了席。
我站在小姐身后垂首静立。
约莫半晌，皇帝、皇后也入了席。
赏花宴正式开始。
我低着头毕恭毕敬侍奉着小姐，不敢有半点松懈。
待至申时初，赏花宴终于进入尾声。
散宴之时，夫人领着小姐穿过花道，不料转过一片花树。
只见几个身穿华服的王爷立在廊下，似是尚未动身离园。
两方猝然相逢，于是各自依礼行礼。
为首的那位身穿紫色锦袍，气宇轩昂、身姿挺拔，还有着一双脉脉桃花眼。
小姐跟在夫人身后，红了脸。
我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坐上马车，小姐忍不住向夫人打听道：“娘亲，那位穿紫色衣裳的是哪位王爷呀？”
“是景王萧辰，怎么你对他有意?”夫人噙着笑问道。
小姐闻言涨红了脸，一副娇羞的模样。
“他倒是尚未有王妃，你是你愿意，娘亲……”
“哎呀，娘亲我没那么着急。”小姐嗔怒道。
我在一旁低头忍着笑意。
3.
赏花宴后，夫人叮嘱我指导小姐学习女红。
我一针一线的带着小姐绣荷花。
我绣的荷花栩栩如生，小姐技艺不精只能暂且入目。
“兰心，要是离了府你这技艺都可以开绣房了。”小姐扔下歪歪扭扭的荷花看着我道。
“小姐谬赞了，小姐要是认真学习定会比我还绣的好。”我眨巴着眼睛真诚道。
“算了吧，我就不是这块料。”她起身出了房门。
我们两人刚走到院中，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吓得小姐惊呼一声，我赶忙挡在她面前。
“是你?”小姐捂着胸口喘着气。
黑影正是谢翎，几日不见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他单膝跪地，“小姐，请让我做你的侍卫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小姐眉头微蹙，思索后道：“不用了。”
“小姐，我定会对你忠心耿耿。”谢翎仰着头一副坚决的模样。
眼看小姐脸色有些恼意，我出声道：“小姐出手相助，不过是于心不忍，从未想着要从你身上换取什么。”
“小的知晓，但这份恩情我一定要还。”谢翎目光依旧坚定。
我凑到小姐耳边轻声道：“小姐，不如允了他，以后便让他替我们跑腿。”
小姐闻言，神色舒展开来：“行，那你今日便替我买香味轩的桃花糕吧。”
谢翎眼底划过一丝喜色，“是，小姐。”
看见小姐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从小荷包里拿出来碎银递给了他。
谢翎接过后，一个跃身就上了高墙。
我给小姐搬来了躺椅，坐在院中等着桃花糕。
“兰心，你说他是好人吗？”
“小姐，奴婢看他一身正气不像是坏人。”我犹豫片刻答复道。
“噗嗤。”小姐被我的话逗笑了，“是因为你瞧他长得好看才这样觉得吧。”
“我....不是。”话音刚落，谢翎提着两包糕点出现在院中。
“小姐，小的瞧见还有梨花糕于是多买了些。”谢翎双眸如星，邀功似的将糕点递了上来。
我上前接过，又默默站在一旁。
谢翎额头上挂着汗珠，虽然胸口起起伏伏，竟然一点儿都不狼狈。
要知道香味轩离这可是隔了半个城。
“嗯，既然你做了我的侍卫，每月我也会给你月俸。
不过，你只能暗中保护我，我叫你时你才能出现，知道吗？”小姐表情严肃。
“是。”谢翎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小姐向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谢翎便像风一般消失不见。
此后，我与小姐足不出户也能吃到东市的糖葫芦，看到西市的故事书。
拖谢翎的福，我与小姐日日都会偷偷加餐。
闲了，我与小姐就在房内绣香囊。
我咬断手中的线，将香囊递给小姐，“小姐，瞧这个香囊怎么样?”
小姐接过打量着，青绿色锦料上绣着一丛幽兰，数朵半绽的兰花隐于叶间。
“绣的妙，兰心这个香囊你便赠予我吧。”小姐端详着爱不释手。
“小姐喜欢便拿着，该明儿我再给你绣其他的花。”我浅浅笑。
“好兰心，下次给我绣桃花吧。”
4.
每月初一，是侯夫人上香礼佛的日子。
那天，我们早早坐上了马车向郊外寒山寺驶去。
去往的车辆络绎不绝。
在寺庙上香后，我们到了厢房等待素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打开门一瞧，几十个黑衣蒙面男子正在院内搜查着什么。
我赶紧把房门关上。
“夫人、小姐外面有歹人像是在找什么人。”
侯夫人脸色苍白，“这可如何是好。”
我想起屋内有偏门：“夫人、小姐走这里。”
我带着她们从偏门出了厢房。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黑衣人举着剑正向我们袭来。
眼看情况不妙，我心中闪过一个人影。
要是谢翎在的话就好了。
我挡在夫人和小姐前面，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就在黑衣人的利剑要刺向我们时。
“谢翎出来！”小姐大喊道。
下一秒，黑衣人应声倒地。
谢翎身穿墨青色长袍手握一把长剑挡在我们面前。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非常有安全感。
在他的掩护下，我们上了马车。
侯夫人受惊没多久昏了过去。
等回到府内，将此事通报给侯爷后我和小姐才回到院内。
“谢翎，你在吗？”小姐冲着外面喊话。
下一秒，谢翎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在。”
小姐走近他，“你可知这群黑衣人是什么身份?”
谢翎抬起头，“小的不知。”
小姐沉默的看着他，“算了，这事我已经告诉父亲，他自会调查。
你救了我们，明日来领赏吧。”
“谢小姐。”
小姐冲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注意到他虽然穿着墨青色长袍，但臂膀处有明显的血渍。
是受伤了吗？
伺候好小姐就寝后，我站在院子里观察是否有谢翎的踪影。
“谢翎，谢翎。”我小声的喊着。
叫了半天，他也没出现。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会去关心他。
就在我准备放弃回去时，他出现在我面前。
我差点儿就撞上他结实有劲的胸脯上。
“怎么有事？”他低头看着我低声问道。
我瞬间感觉心跳加快，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你...你受伤了吧，我这还有药，你需要吗？”
他只是盯着我，目光幽幽，没有接话。
我被他盯着感觉有些难为情，绞着手指，“你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说完，我准备离开。
“需要。”
我顿住身子，心里有些窃喜。
“那你跟我来吧。”
我领着他到了我住处，他站在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很快的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给，很好用的。是小姐给我的。”
谢翎闻言，伸手接过药膏。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上还有青筋暴起，虎口处也有厚厚一层茧子。
“多谢了。你叫......”
“兰心，兰花的兰，开心的心。”我笑着对他说。
“嗯，告辞。”他摩挲着药膏对我点头。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小雀跃。
他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他的名字了。
5.
造此一遭，侯爷大发雷霆。
府上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又惹恼了侯爷。
日子过得平淡，天气好我就陪着小姐在树荫下练习女红。
低头久了，仰头放松时，树干上隐匿着一个人影。
我瞪大眼睛，刚要惊呼。
谢翎冲我嘘声，指了指小姐。
我才注意到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捂住嘴巴点点头。
他轻身落地在我面前，带下来片片青叶。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的武艺好厉害。
或许是被我灼热的目光盯着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
我才收回视线，埋头继续绣着手里的方帕。
一道阴影掩盖住光线，我抬起头。
谢翎伸手靠近我。
我捏紧了帕子，吞咽下口水。
接着，他从我头发上取下一片叶子又随手扔掉。
“照看好小姐，我有事。”他看了眼小姐轻声说。
我紧张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胡乱的点点头。
我的心现在就像那团毛线般乱糟糟的。
日子越来越热，转眼就是夏天。
侯夫人受惊后调养了许久才缓过来。
“天气也逐渐热起来了，卿芸改日你就去祖母那边避暑吧，她也念想着你呢。
今年，我就不去了。”侯夫人安排道。
三日后，我们带着东西坐上马车徐徐向避暑山庄驶去。
约莫着要走个两三日才能到。
我坐在车上祈祷着这次可别有什么意外。
天色将晚，我们找了家旅店住下。
就在我松懈下紧张的神经，躺在偏榻上时。
又是一阵喧闹声。
我警惕的坐起身来，屋外几个黑影闪过。
“小姐，我们好像又遇到歹人了。”我欲哭无泪。
“别急，我让谢翎去看看。”小姐坐起身来。
“谢翎，你去探一探他们是什么来头。”
门外谢翎领命后就消失不见。
旅店内又恢复了平静。
店家出来让大家别慌乱，那群歹人早就离开了。
闻言我松下一口气。
可是没过一会儿，房门就被撞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笔直的冲小姐而来。
我立刻上前挡住他们。
下一秒，身体却如同纸鸢般被甩到墙上。
“大胆贼人，是谁派你们来的。”小姐怒吼道。
那几个大汉不语，只是把手伸向小姐。
意识模糊之际，只见一袭华服的男子闯了进来。
他出手将那些个歹人制服，小姐也被他救走。
“兰心，兰心你快醒醒。”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我拼命睁开眼，谢翎眉头一副担心的模样。
“小姐去哪里?”他见我醒来开口问道。
“咳咳，被人救走了。”我的胸口闷闷的。
“是谁，你知道吗?”他追问。
我闭上眼睛摇摇头。
“快，我们得找到她。”他站起身来督促道。
我点点头，强忍着胸口的难受跟着他上了马车。
几番打听下知道了方向。
“马夫，快点。”他催促着。
“小姐或许没事，救她的人感觉不像一般人。”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他看了我一眼。
“我......”我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偏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看他，谢翎手中紧握着一个香囊。
那香囊我熟悉的很。
正是我绣的兰花香囊。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问道。
谢翎愣住，脸上多了些许羞涩与窘迫，随后他又恢复如常。
“咳，我捡到的，忘了还给小姐了。”他刻意解释道。
可我看他的样子，分毫没有想还的模样。
看着他不停的摩挲着香囊，我心头总觉得难受的很。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这个香囊其实是我绣的。
见他盯着香囊，神色一改往日的凌冽，倒是多了些温柔。
我张了张口，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谢翎好像很喜欢小姐。
我转过头，压抑着心中的酸涩感。
我道不明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6.
找到小姐时，已经是三日后。
谢翎带着我进了一座府邸。
小姐穿着新衣裳，没有半分狼狈。
她在这里过的很好。
“小姐，你没事就好。”我松了口气。
“那得多谢景王相救。”小姐拍拍我的手。
“小姐，是我的错。”谢翎在一旁跪下道歉。
小姐摆摆手：“不怪你，收拾收拾，还得去见祖母呢。”
出府时，我见到了景王。
他仪表堂堂，对待小姐更是彬彬有礼。
我注意到一旁的谢翎神色有些奇怪。
到了庄园，小姐将事情告诉了祖母。
祖母派人写信给侯爷。
小姐近日有些奇怪。
她总是支开我，然后便不见了踪影。
而谢翎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入秋时，我们回到了侯府。
不久就收到了皇帝的诏书。
小姐要嫁给景王做王妃了。
府上开始忙碌起来。
成婚那日，府邸热闹非凡。
景王一袭红衣，意气风发。
小姐更是美艳无比。
我扶着小姐上了花轿。
心中又喜又难免有些怅然。
穿过围观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里。
谢翎躲在人群当中，双眸紧紧盯着花轿。
我低下头佯装没看到。
礼毕后，我扶着小姐到了喜房。
偷偷给小姐递上她喜欢的糕点垫肚子。
“兰心，这凤冠可真重。”
“小姐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说着我退出了房门。
春宵一刻值千金，喜房内人影绰绰。
离开时，我拐过墙角撞上谢翎。
他双臂环抱，倚着墙，神色凝重。
“谢翎，你吃喜果了吗？”
他抬眸望着我，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他摇摇头。
我从兜里抓了一把喜果塞到他手中。
“尝尝吧，可好吃了。”我拿起蜜枣放在嘴里。
可不知道哪里惹恼了他。
他又把喜果塞回我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轮到我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三日后，景王与王妃入宫谢恩。
我依旧陪在王妃身边。
也注意到谢翎依然躲在暗处保护着小姐。
又过几日，才决定回侯府归宁。
马车行驶途中突然一个急停。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一群黑衣人向我们袭来。
这一次他们是下死手而来。
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接连不断的涌过来。
饶是景王有所防备，也难敌他们。
谢翎也参与到拼杀当中。
景王安抚好王妃，下了马车，走之前叮嘱我照看好王妃。
我抱住王妃，安抚着她。
马车外，兵器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
好在，没有人能靠近马车。
可下一秒，一把长剑就捅进车内。
我们惊呼躲闪开来。
一个黑衣人闯进马车。
他目光如毒蛇般盯着王妃。
举着长剑刺向她。
我虽然害怕，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上前充当肉墙挡住了这一剑。
痛，好痛。
鲜血向外翻涌，我耳边响起王妃的尖叫声：“兰心——”
随后，眼前黑了过去。
7.
再次醒来，就见王妃坐在我身旁。
见我醒来，她哭得梨花带雨。
“兰心，好兰心你终于醒了。”
“是你救了我一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王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着。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的难受。
王妃让下人递来水，我喝下才觉得好受了些。
“王妃，你没事就好。
兰心的这条命也是你给的。”
那年家乡突发洪涝，父亲失踪下落不明。
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生活，可弟弟受了风寒危在旦夕。
母亲忍痛将我卖给牙婆子。
让牙婆子帮我寻户好人家做丫鬟。
牙婆子乐呵呵点头，转手又想将我送去烟花之地。
要不是遇到小姐收我做丫鬟，我恐怕早已被蹉跎不成样子。
想到这里，我眼底划过泪。
竟有些想念我那多年未见的娘亲和弟弟了。
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于是我开口道：“王妃，兰心想念家人了，我想回家看看。”
“回家，那等你伤好了，我便派人送你回去。”王妃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养伤的日子里，王妃时不时来看望我，倒让我不觉得孤单。
她告诉我，那群歹人是景王的政敌所做。
也就是前太子的党羽。
我听不明白，只觉得吓人。
“那王妃你也得小心啊。”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至于那群人定不会有好下场。”
“对了，王妃，谢翎还好吗？”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王妃停顿几秒后，上下打量我笑着问我道：“他好着呢，杀了好多人，还受了赏呢。
说起来，他居然是王爷的人。”
“怎么，你对他有意思？”王妃轻轻撞了我一下八卦问道。
如果是以前被问到，或许我早就红了脸。
可现在，我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
坦然道：“他没事就好。”
离开府的那天，王妃把家契给了我，又给我一箱金银首饰，还有百余张银票。
我千番推辞也推不掉，只好泪眼婆娑的抱着王妃哭泣。
她拍拍我肩膀让我好好生活，有难处就写信给她。
坐上马车，我向王妃挥了挥手。
放下帘子时，我搜寻着一个人的身影。
扫视一周，也未见到。
我笑了笑，许是他不想见我吧。
罢了，我与他应是有缘无分吧。
未曾说出口的欢喜，就等它埋在心底吧。
8.
几经周折，在霜降那天我回到了故乡。
又在百般打听下，我终于有了娘亲的消息。
我敲了敲陈旧的木门，向院子内探去。
一位花白头发的妇人佝偻着背蹲在院内洗着粗布衣裳。
她抬头看我，瞪大了眼睛。
“心心，是你吗？”妇人念着我的小名。
泪水在眼眶中翻涌，我呜咽一声点点头。
妇人冲向我，擦了擦手中的水渍抱住我。
我们两人抱着哭了许久。
我告诉她我过得很好，遇到了好人家。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抚摸着我的脸。
擦干眼泪，娘亲带着我上集市买菜。
她见到熟人就说我女儿回来了。
有交好的商贩便塞给娘亲一把蔬菜。
不一会儿娘亲的菜篮子就满了。
回到院子时，一个高高壮壮的大汉正在劈柴。
他见到我呆愣在原地，磕磕绊绊开口：“姐，你回来了？”
我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小时候那个干瘦如柴的小猴子如今已经变成高壮的大伙子了。
娘亲进了厨房，弟弟则烧火。
没一会儿，娘亲就做好了饭。
都是一些家常菜，我却吃的特别开心和满足。
弟弟将屋子收拾出来，拿出一个钱袋说上街给我添置东西。
我谢过他的好意，拿出王妃给的银票给他们看。
惊得他们张大了嘴巴。
我让娘亲带着我在小镇上转了转。
把该买的都买了个遍。
但辛苦小弟背着一大包东西，左右手还提着两包布匹。
夜晚，我见到了弟弟的妻子，她是个腼腆的姑娘。
我从箱子内拿出的银钗送给娘亲和弟妹。
几个人聊了许久，聊到口干舌燥才停歇。
我盘算着在这里开一家属于我的绣房铺子。
说做就做，靠着娘亲的人脉，我买下了一个铺子。
又招揽十几个小姑娘当学徒。
三个月后，我的绣房铺子已经小有名气。
镇上的小姑娘和妇人都爱光顾。
我亲手做的手帕、香囊、绣鞋被人争相抢购。
等店内的小姑娘们都能出师时，我便做起了掌柜。
一日恰逢初雪，我抱着手炉慵懒的躺在长椅上闭眼假寐。
店门被推开，寒气挤了进来。
我坐起身来。
就见一个秀气的书生走了进来。
“公子想买什么？”我问道。
书生定眼看着我，愣在原地。
我歪头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道：“给我娘亲买暖袖。”
我点点头，引着他走到摆暖袖的地方。
“这些都是新制成的，里面装的都是好棉花。”我伸手介绍着。
“暖袖上绣着荷花、兰花、桃花……若是知晓你娘亲喜欢什么花，你就可以选哪一个。”
书生想了想，“我娘喜欢兰花。”
闻言，我对他笑了笑。
“那就是这个咯？”
他点点头。
我暗中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书生有点熟悉。
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
他在店内走走转转，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
但还是会有对视的时候，我还未把目光移走，他倒是迅速把头撇到一旁去。
我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公子还要买什么吗？”
他红着耳朵，迅速拿起两张方帕：“就这些。”
“好，共计二百五十六文，我给你舍去零头，就给我二百五十文吧。”我起了玩趣忍不住逗他。
他盯着我结结巴巴说道：“不...不用了，就二百五十六文。”
将东西打包好递给他时，他双手哆哆嗦嗦接过，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姑娘，告辞。”他红着一张脸说。
“公子，慢走不送。”我捂住嘴巴强忍着笑意。
等店打了烊，回到家中我将这事告诉了娘亲。
娘亲说：“那人是不是白白净净，瘦瘦的，左眼下面还有一颗痣。”
我回想了下，点点头。
“心心，你忘了你小时候身后跟着你弟和另外一个男孩了吗？”
我思索片刻，记忆里依稀记得有一个比我弟要干净些的男孩。
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叫赵瑞安，去年考上了秀才，如今在当私塾先生呢。”娘亲介绍道。
“噢，难怪今天我看他有些熟悉。”
“将你卖给牙婆子那天，他还哭着找我，问你去哪里了呢。”娘亲回忆往事说道。
“是吗？”我有些惊讶。
“当然了，接连找了我几日，每次问我，他哭我也哭。”说到这里娘亲又红了眼眶。
我安慰她：“没事了，我已经回来了。”
“说起来，他也未成亲，心心要不我……”
“别，娘亲，顺其自然。”我打住道。
“唉，随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9.
我的店里虽然也有男子为家中女眷购买绣品，但也是少数。
而这赵瑞安自从那日之后，便隔三差五到店里来。
今天说给妹妹买暖袖，明天说给姑姑买方帕，后天又说给表妹买香囊，大后天又说给婶子买绣鞋。
每次来，他都会偷偷的瞄我。
被我逮住他总是会红着脸扭过头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有一天，他在店内又挑选了一张方帕。
刚好撞见他的一位学生。
“先生，你这是送给谁啊?”
“送给......送给我姨母。”
“可是，先生你没有姨母啊，师母不是只有一个弟弟吗？”学生歪着头问道。
赵瑞安脸一下子红的像苹果，敲了下学生的头，小声说道：“勿要多言，不然罚你抄书三遍。”
学生闻言缩了缩脖子，买了个荷包就跑了。
结账时，我多给他送了一双鞋垫。
“你经常在这里光顾，这是赠品。”
赵瑞安抿着唇说了句：“多谢。”
我对他笑了笑，他又红着耳朵出了店。
不久就要过年了，生意更加红火起来。
不少人都在店里购买新衣。
我忙到最后一天，给小姑娘们结了月钱，又发了红包，才把店关上。
回到院子里，弟弟正在杀年猪。
弟妹和娘亲在一旁帮忙。
我也上前帮忙。
除夕那天，我买了灯笼给院子装扮的亮堂堂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聊。
我惬意的很，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是被娘亲煮的热粥香醒的。
母亲给我们发了红包，虽然不多但也让我高兴。
我也给弟弟弟妹塞了红包。
“心心，那天你冬婶说给你说个亲，你看怎么样？”
“娘，我不急。”我推辞道。
“娘，姐才回来多久，你就想她嫁出去吗？”弟弟也接话道。
娘亲叹了口气，拿我们没办法。
无事可做，我们四人就在家中玩叶子戏。
我们三个小的都玩不过娘亲，她一家独大，乐得她笑不合口。
元宵节前天，弟弟递给我一张信纸。
我打开一看，是赵瑞安。
他邀我去看花灯。
看完信，我只觉脸蛋烧呼呼的。
或许是屋内炉子的火太旺了吧。
元宵节那日，我难得收拾打扮了一下。
带上了压箱底的兰花簪。
街上到处都挂着花灯，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我走到和赵瑞安约定好的地方。
远远的就看见他身穿青色长袍来回踱着步。
他见到我，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但很快又恢复往常。
“兰心姑娘，你的簪子很漂亮，往日都没见你戴。”他很快就注意到我的头饰，称赞道。
“我比你大，你怎么不叫我姐姐呢？”我注意到他的称呼，问道。
“咳咳，我觉得叫你兰心姑娘好听些。”
“那你不如就叫我兰心。”
“好，听你的，兰心。”他眨巴着那双像狗一般的大眼睛，有些高兴的说。
我们并肩走在大街上，遇到猜灯谜的摊子，赵瑞安如鱼得水般轻轻松松拿到奖品。
虽然都是些糖果和手帕，但他每次得到都是第一时间递给我。
我看着他笑着的模样。
心里的某一处好像正在被他慢慢填满。
“估摸着到放烟花的时候了，我们去看看？”他问道。
我点头。
就在我们往前走时，身后涌来一群人，都往放烟花处挤去。
我被挤的踉跄一步，一双手却将我环抱住。
我与赵瑞安面面相觑。
他的眼里全是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重了几分。
“兰心，你没事吧。”
我捋了捋头发，摇摇头。
现在已经挤不过去了，我们只能站在原地欣赏着烟花。
赵瑞安揽住我的手没有松开，相反更加紧了几分。
我盯了会儿烟花，又回头瞥他。
发现他正愣愣的看着我，根本没有看烟花。
我心跳加快，红着脸，伸手把他的头推正，“看烟花，别看我。”
赵瑞安眨巴着眼睛点点头，非常听话的看过去。
“兰心，我想娶你，你嫁给我好吗？”赵瑞安将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问道。
我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后颈处冒起鸡皮疙瘩。
思索片刻后，我对着他点点头。
得到答案后，他笑盈盈的将头埋在我肩膀处蹭着，那模样像极了我家的阿黄。
10.
赵瑞安办事很快，没过几日就让媒婆上门说亲。
一切水到渠成。
成婚那日，是春日。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周围的祝贺声和喜乐声。
不久前，我写了封信给王妃。
她得知我要成婚，遣人又送了几箱贺礼给我。
收到贺礼时，我心中满是感动。
我们两人虽不是姐妹，她待我却如同亲姐妹。
想到这里，我不禁眼含泪水。
擦拭泪水时，花轿突然停了下来。
“兰心，是我。”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愣住，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心，你别嫁，给我个机会好吗？”那人还在那里大声吼着。
是谢翎，我披着红盖头紧张的握住双手。
“兰心，你说话，你知道我是谁，你不是喜欢我吗？
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他还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喊着。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开始议论。
为了不让局面难堪。
我说：“谢翎，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谢翎愣住，“我不是来参加你的婚礼的，我是来阻止你成亲的。”
“别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红色帘子被拉开，光亮照了进来。
“兰心，我错了，我几次受伤一直默默照顾我的人是你。
给我擦药的是你，给我喂食物的也是你。
怪我，怪我没能早早看清楚我的心。
我太迟钝了。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谢翎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我静静的听着，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谢翎，你若还念着我的好，就别在我大喜的日子里让我为难。”我冷冰冰说道。
谢翎僵住身体，支支吾吾：“你走后，我问了王妃，她也不知道你的消息。
我心里空落落的，我到处找你，没想到再次知道你的消息是你成亲。”
“谢翎，你若是要吃我的喜酒我很欢迎，你若不是那就请你离开。”我撂下狠话，不想再听他多言。
赵瑞安骑着马走了过来，“你是夫人的朋友?”
谢翎没有说话，只是僵硬的点点头。
“哦，辛苦辛苦，瞧你定是远道而来，有心了。”赵瑞安眯着眼说道。
“哎哟，新郎官快快走，别耽误了吉日。”喜婆上前打断道。
喜乐再次奏响，敲锣打鼓缓缓走远。
谢翎从怀里拿出那枚已经起了线头的香囊，死死盯着远处。
悔恨，怨恨，遗憾，惆怅，心酸，他百感交集。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内心。
恨自己不多和兰心多说几句话，更恨命运造化弄人。
那日如果没有去做任务，是不是就能留下她。
11.
我坐在婚床上，回想着今天这一遭，只觉得脑壳痛。
房门被推开，我心跳声咚咚响着。
赵瑞安带着一身酒气向我靠近。
红盖头被他掀开，四目相视。
赵瑞安喝了酒，白净的皮肤泛着红。
他凑近我，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歪头躲过。
他双手抱住我的脸颊：“娘子，你在哪里招惹的野男人啊？
今天，那架势到像是来抢亲的。”
我刚想解释，嘴巴就被他堵住。
唇齿缠绕间，气温变得燥热。
赵瑞安将脑袋埋在我锁骨处，虔诚的亲吻着。
时不时还张口咬我一下，那力道又不重，倒是痒的我浑身难耐。
翌日，我只觉得身体好像不是我的。
他看起来清瘦，没想到却很有劲。
睁开眼，我与他对视上。
赵瑞安伸出食指沿着我的眉头、鼻梁、嘴唇划过。
“娘子，你真好看。”他笑意盈盈的盯着我说道。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蛋了，我这是入了狼窝。
谢翎让人给我送了箱东西就离开了。
东西还没到我手里，就被赵瑞安处理掉了。
我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之前那人畜无害的模样！
之前装的像个文雅的书生，实则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还是如饥似渴的那种。
晚上，我乏力的很，被赵瑞安抱在怀里，听着他讲我们小时候的事。
他说我小时候很疼他，他和我弟弟吵架，我都会维护他。
有小孩欺负他，也是我站出来帮他。
有一次他掉进河里，也是我跳下水把他捞起来。
他说了一大堆，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说有便有吧，感受到他的安抚我很快就睡了过去。
三个月后，我有了喜，赵瑞安高兴极了。
连带着学生们的作业也少了许多。
他一边照顾我一边准备着秋闱。
一晃来到九月，放榜之时，我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吃着赵瑞安喂的桂花糕。
门外传来敲锣打鼓声，我坐起身来。
在赵瑞安的搀扶下走到门口。
“恭喜贤侄秋闱得中，荣登桂榜，可喜可贺！”
“恭喜贤弟，得中举人，光耀门楣，实在可喜！”
……
送走贺喜的人，我傻乎乎的坐在椅子上笑。
赵瑞安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孩子，快些出来你有个举人爹爹了。”
我好笑的戳了戳他的脑袋，越来越不正经。
他站起身来，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娘子，有你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