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乔迁前,我最后一次向长辈表明底线。
“暖房家宴,我不想看见吴美凤,她要在,我立马走人。”
二叔叹了口气:
“小媛,她住在那套老宅里照顾你爷爷这么多年,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婶娘也劝我:
“你妈当年跟人跑了,如今你买了大房子她不来坐镇,外人怎么看咱们老赵家?”
爷爷沉下脸:
“她占着你妈的屋子尽了孝,今天这套全款大平层,她凭什么不能挑主卧?”
我转头看向相恋四年的裴文宣。
他揽住我的肩,贴在我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小区的物业是我家公司管的,有我在,不相干的人拿不到门禁卡。”
说完,他便先去地下车库接长辈上楼。
因为这句话,我满心欢喜地推开新家大门。
却看见那个女人坐在象征女主人的沙发正中,正接过了裴文宣亲手递过去的新房全套钥匙。
01
“这就是你说的,不相干的人拿不到门禁卡?”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越过满地还没拆封的软装纸箱,死死盯住裴文宣的脸。
裴文宣递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他迅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种惯有的温和掩盖。
“小媛,你听我解释。”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沙发上的吴美凤顺势将那一整串沉甸甸的钥匙拢进掌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成色极好的满绿翡翠镯子。
那是当年我妈留下的东西。
“小媛回来了啊。”
吴美凤笑着站起身,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招呼我。
“文宣这孩子就是细心,非说这房子大,怕我以后过来住迷路,特意把每个房间的钥匙都给我标好签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转头看向裴文宣。
“你给的?”
裴文宣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媛,今天毕竟是乔迁的好日子,爷爷他们都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祈求。
“吴姨毕竟照顾了爷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只是想要个出入方便,你又何必非要在今天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闹。
相恋四年,他把我的底线,定义为闹。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再说一遍,这套房子是我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赵媛一个人的名字。”
我指着大门。
“现在,让她拿着东西,滚出去。”
吴美凤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跌坐在沙发上。
“小媛,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我。”
她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按着眼角。
“当年你妈抛下你们父女俩一走了之,是我顶着闲言碎语进了赵家的门。这些年,我给你爸洗衣做饭,伺候你爷爷吃喝拉撒,我图过什么呀?”
她吸了吸鼻子。
“如今你出息了,住上了大平层,嫌弃我这个没名没分的乡下女人了。行,我走,我这就走,绝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刚进门的爷爷一把按住。
“你往哪走!”
爷爷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二叔和婶娘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小媛,你这脾气也太冲了!”
二叔皱着眉,指责地看着我。
“美凤在咱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是你乔迁,她来给你暖房是给你面子,你怎么能开口赶人?”
婶娘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就是啊,你妈当年嫌贫爱富跑了,要不是美凤,你爷爷早病死在床上了。现在你住大房子了,连个房间都不肯给她留,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怎么戳咱们老赵家的脊梁骨?”
我看着这群理直气壮的亲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妈根本不是跟人跑了。
当年她查出重度抑郁症,我爸不仅不管,还把吴美凤带回家,美其名曰是请来的保姆。
结果我妈在医院跳楼的那天,吴美凤正睡在我妈的床上。
这群亲戚当年为了掩盖丑闻,硬生生把脏水泼到了我妈头上,说她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才羞愧自杀。
“她伺候你?”
我冷笑着看向爷爷。
“这些年你每个月的退休金,加上二叔他们给的赡养费,全都进了她的口袋。她拿钱办事,算什么尽孝?”
“混账东西!”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拐杖就要往我身上砸。
裴文宣眼疾手快地挡在了我面前。
“爷爷,您消消气,小媛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转过身,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责备。
“小媛,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吴姨已经退了一步了,她说了不要主卧,只要朝南的那间次卧就行。你这房子两百多平,难道还容不下一个长辈吗?”
他以为他在做和事佬。
他以为他在拯救我这个不懂事的女朋友。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要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
裴文宣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跟家里人来往吧?”
他叹了口气。
“小媛,为了我,咽下这口气好不好?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为了他。
我看着满屋子的人。
看着吴美凤嘴角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着爷爷和二叔理所当然的表情。
最后,我看向裴文宣。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
我扯出一个笑。
“既然你们都觉得她该留下,那就留下吧。”
裴文宣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他伸手想来抱我。
我侧身躲过,径直走向吴美凤。
“朝南的次卧是吧?”
我看着她。
“钥匙拿好,别弄丢了。”
02
乔迁宴在一片诡异的祥和中结束。
亲戚们吃饱喝足,纷纷夸赞裴文宣懂事大度,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至于我这个出钱买房的真正主人,反而成了他们口中那个需要被包容、被教导的刺头。
“小媛啊,文宣这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收收你那个臭脾气。”
临走时,婶娘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敲打我。
“美凤现在住进来了,你以后多跟她学学怎么操持家务。女人嘛,事业再强,最后还不是得回归家庭?”
我抽出手,没有接话。
裴文宣送他们下楼。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吴美凤。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开始打量客厅的陈设。
“这沙发颜色太素了。”
她指着我专门从意大利订制的米白色真皮沙发。
“一点都不喜庆。明天我让老二媳妇陪我去趟家具城,换套红木的,看着大气,还能保值。”
我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冷冷地看着她。
“这房子是我的,里面的东西,你一件都不准动。”
吴美凤转过头,轻蔑地笑了。
“你的?你爷爷发了话,这房子以后就是老赵家的根。你迟早是要嫁给文宣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房子最后还不是得留给你弟弟结婚用?”
她口中的弟弟,是二叔家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儿子,赵天宝。
我看着她那副鸠占鹊巢的丑恶嘴脸,手指在衣兜里死死掐住掌心。
“你可以试试看。”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主卧,“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第二天去公司,我直接叫来了助理。
“帮我联系一家靠谱的安保公司,在我的新房里安装全套的隐形监控。”
助理愣了一下。
“赵总,您新房不是刚装修好吗?现在装监控可能会破坏墙面。”
“按我说的做。”
我头也没抬地签着文件。
“客厅、走廊、厨房,还有朝南的那间次卧门口,全部覆盖。记住,要隐形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助理见我态度坚决,立刻点头出去办事。
晚上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客厅里的米白色沙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雕花极其繁复、颜色暗红得发黑的仿红木沙发。
茶几上也铺上了一层俗气的碎花桌布。
而我最珍视的那架施坦威钢琴,原本应该摆在落地窗前的位置,现在却空空如也。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架钢琴,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的琴呢?”
我冲进厨房,一把拽住正在切水果的吴美凤。
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你发什么疯!”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揉着手腕。
“什么琴?哦,你说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啊。太占地方了,我让收废品的拉走了。”
拉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怎么了,不就是一个破弹琴的吗?”
吴美凤翻了个白眼。
“天宝过两天要搬过来住,那个位置正好给他放个电竞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弹什么琴,能当饭吃吗?”
我猛地扬起手。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大门被人推开了。
“小媛,你干什么!”
裴文宣快步冲进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放手。”
我死死盯着他。
“文宣啊,你可算来了!”
吴美凤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眼泪说来就来。
“我好心好意帮她布置新家,想着天宝要来住,就让人把那个占地方的破烂挪了挪。她一回来就要打我,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裴文宣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我。
“小媛,吴姨也是为了家里好。一架钢琴而已,你至于动手吗?”
一架钢琴而已。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他明明知道那架钢琴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明明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
“裴文宣,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我一字一句地说。
裴文宣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知道。可是小媛,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妈已经走那么多年了,你留着那些东西,除了让自己伤心还有什么用?”
他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我。
“明天我陪你去商场,给你买架新的,好不好?”
买架新的。
他以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就像他以为,只要他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就可以肆意践踏我的底线。
我抽回手,看着他。
“好啊。”
我笑了一下,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那你明天,可得给我挑个最贵的。”
03
那架施坦威最终没能找回来。
收废品的人转手就卖给了二手乐器行,乐器行又连夜发往了外地。
我没有再闹。
甚至在裴文宣带我去商场挑新钢琴的时候,我表现得异常顺从。
“这架白色的就不错,配你新家的装修风格。”
裴文宣指着一架标价十万的雅马哈,回头看着我。
“你觉得呢,小媛?”
我看着那架崭新的、泛着冷光的钢琴,点了点头。
“听你的。”
裴文宣显得很高兴。
他刷了卡,揽着我的肩膀往外走。
“我就知道你能想通。吴姨虽然做事糙了点,但心眼不坏。爷爷年纪大了,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
他停下脚步,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明天晚上我们公司有个周年庆晚宴,我爸妈也会去。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出席。”
我抬起头。
“好。”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礼服,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门被推开了。
吴美凤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极其耀眼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我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裴文宣上个月去欧洲出差,特意给我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我一直没舍得戴,放在抽屉的最底层。
“小媛,你看我这身打扮行不行?”
吴美凤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文宣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非说这条项链配我的旗袍好看,硬要我戴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今晚的晚宴,文宣说让我以长辈的身份陪你们一起去。毕竟将来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得提前认识认识亲家,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得意的脸,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口红。
“是文宣让你戴的?”
“那还有假?”
吴美凤拔高了音量。
“他刚才亲自给我拿出来的,还说这叫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挺好的,很配你。”
我站起身,拿起手包。
“走吧,别让文宣等急了。”
晚宴设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裴家的公司在本地算得上是龙头企业,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挽着裴文宣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吴美凤紧紧跟在我们身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四处张望。
“文宣,这位是?”
一个大腹便便的合作商走过来,目光在吴美凤身上打转。
裴文宣笑着介绍。
“王总,这是小媛的长辈,吴姨。平时多亏了她照顾小媛的爷爷。”
王总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丈母娘啊!失敬失敬。”
吴美凤听到“丈母娘”三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酒杯,煞有介事地跟王总碰了一下。
“王总客气了,以后我们家文宣和小媛,还要靠您多照顾呢。”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虚与委蛇,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我去趟洗手间。”
我抽回手,没有看裴文宣的脸色,径直走向了走廊。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裴文宣和他母亲。
“你今天带那个女人来干什么?丢人现眼!”
裴母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穿得像个暴发户,满场子乱窜,别人还以为我们裴家要娶个什么不三不四的门第!”
“妈,您小点声。”
裴文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赵家老头子手里捏着城南那块地的批文,咱们公司下半年的项目全指望那块地了。”
“那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赵老头子最听这个吴美凤的话。我把她哄高兴了,批文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裴文宣冷笑了一声。
“至于赵媛,她那个脾气太轴了。正好借着吴美凤的手打压打压她,让她知道,离开了裴家,她什么都不是。”
“等城南的项目落定,结不结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
我站在隔间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四年。
我以为的相濡以沫,我以为的深情款款。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算计。
他不仅不爱我,还要踩着我的尊严,去换取他裴家的利益。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但只过了十秒钟。
我擦干眼泪,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补好了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冰。
裴文宣,你想玩是吧?
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我走出洗手间,回到宴会厅。
裴文宣正端着酒杯到处应酬。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突然笑了。
“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酒,特别好喝。”
04
距离彻底撕破脸,还差一个契机。
我需要一个足够盛大、足够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场合。
机会很快就来了。
新房入住后的第一个周末,按照老家的习俗,要办一场正式的暖房宴。
爷爷拍板,把赵家所有的亲戚,包括裴文宣的父母,全都请到了我的大平层里。
两百多平的客厅被挤得满满当当。
吴美凤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穿梭在宾客之间,招呼着大家入座。
“大家都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她大声笑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晃个不停。
赵天宝大喇喇地坐在那套新买的红木沙发上,脚踩着茶几,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姐,你这网速不行啊,回头给我拉根千兆的专线。”
他头也不抬地冲我喊。
我站在餐厅的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裴文宣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小媛,今天长辈多,你多担待点。”
他习惯性地想要揽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接过水杯。
“我担待得还不够多吗?”
裴文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今天过了,我带你去三亚散散心。”
散心。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可笑。
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爷爷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借着小媛暖房的喜气,有两件事要宣布。”
爷爷拄着拐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第一件事,小媛和文宣处了四年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今天亲家也在,咱们就把日子敲定。”
裴母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只要赵老先生批文的事上多费心,这婚事好说。”
爷爷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
“这第二件事嘛。”
他转头看向我。
“小媛,这房子既然是你买的,以后也就是你们小两口的婚房。为了表示诚意,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在房产证上把文宣的名字加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看着爷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我全款买的房子,凭什么加他的名字?”
“凭什么?”
二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凭人家裴家家大业大,能看得上你一个没妈教的丫头,那是你的福气!加个名字怎么了?这是规矩!”
婶娘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小媛,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算计了?夫妻之间分得那么清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裴文宣。
“这也是你的意思?”
裴文宣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眼神里满是深情。
“小媛,名字加不加我真的不在乎。但爷爷也是为了我们好,希望我们能同心同德。你放心,以后裴家的财产,也绝对有你的一半。”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我太清楚他的算盘了。
只要房产证上加了他的名字,这套房子就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到时候他再拿城南的项目拿捏我,我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如果我不加呢?”
我冷冷地问。
“不加?”
一直没说话的吴美凤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小媛,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把这杯茶敬给我,叫我一声妈。只要你认了我这个妈,这房子的事,我帮你跟你爷爷求情。”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逼我加名字是假。
逼我当众认贼作母,彻底低头,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他们要彻底打碎我的脊梁,让我变成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
裴文宣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递到我面前。
“小媛,听话。”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我的脖子。
“签了字,敬了茶,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看着那支笔。
看着吴美凤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着满屋子等着看我笑话的所谓亲人。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家人?”
我接过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裴文宣,你是不是觉得,我赵媛是个傻子,可以任由你们捏圆搓扁?”
05
我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文宣的脸色变了变。
“小媛,你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呢。”
他试图压低声音警告我。
“我没闹。”
我收起笑容,双手微微用力。
“啪”的一声脆响,那支昂贵的签字笔被我硬生生折成了两段,扔在裴文宣的脚下。
“这字,我不签。这茶,我也绝对不会敬。”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震天响。
“反了!反了!你这个不孝的白眼狼!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吴美凤更是直接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
“赵媛,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伺候你爷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你叫声妈委屈你了?”
“伺候?”
我冷笑着走到电视机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插进了接口。
“既然大家都对吴女士的‘苦劳’这么感兴趣,那不如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界,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伺候’我爷爷的。”
我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液晶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老宅客厅的监控画面。
时间显示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画面里,爷爷坐在轮椅上,似乎是想喝水,手颤巍巍地伸向茶几。
吴美凤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水……给我倒杯水……”
爷爷的声音含糊不清。
吴美凤翻了个白眼,不仅没有去倒水,反而一脚把茶几踹远了些。
“喝什么喝!喝多了还要老娘给你端屎端尿!渴着吧你!”
她恶狠狠地骂道。
画面一转,是老宅的卧室。
吴美凤正翻箱倒柜,从爷爷的床垫底下摸出一个存折。
她熟练地把存折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对着镜子试戴着那只原本属于我妈的翡翠镯子。
“死老头子,藏得还挺深。等把那丫头的大房子弄到手,就把你送去养老院自生自灭!”
视频里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平层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爷爷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你……你……”
他指着吴美凤,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吴美凤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向电视机。
“关掉!快给我关掉!这是假的!是她合成的视频陷害我!”
她试图拔掉U盘,却被我一把推开。
“假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吴美凤。
“吴美凤,你每个月从我爷爷卡里转走八千块钱,打进赵天宝账户里的流水,也是假的吗?”
我转头看向二叔和婶娘。
他们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慌乱。
“二叔,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尽孝,原来你们是合起伙来吸爷爷的血啊。爷爷的退休金不够你们花,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的房子上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二叔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那是你爷爷自愿给天宝的!天宝是他唯一的孙子!”
“是吗?”
我冷笑一声,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录音的波形图。
那是昨晚,我在新房次卧门口的隐形监控录下的声音。
“天宝啊,你放心,这房子迟早是咱们的。那个傻丫头被裴家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只要她今天签了字,这房子就有一半是裴家的。到时候我再跟裴家那小子通个气,随便找个理由把她踢出局,这大平层就是你结婚的婚房!”
吴美凤得意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赵天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还是妈你有办法。不过裴文宣能答应吗?”
“哼,他裴家看中的是老头子手里的批文,等批文到手,谁还管赵媛那个死丫头的死活!”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客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裴文宣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他父母更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赵老先生,这就是你们赵家的家教?合着你们一家人都在算计我们裴家?这婚事作罢!我们走!”
裴母冷哼一声,拎起包就要走。
“妈!您别急!”
裴文宣慌了神,连忙拉住他母亲,然后转头看向我。
“小媛,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吴姨是这种人,我……”
“你不知道?”
我打断他的话,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那晚宴洗手间门外,你跟你妈说的话,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裴文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06
“赵媛那个脾气太轴了。正好借着吴美凤的手打压打压她,让她知道,离开了裴家,她什么都不是。”
我一字不差地将那天在洗手间听到的话复述出来。
每说一个字,裴文宣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裴文宣,你真让我恶心。”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眷恋的脸,此刻只觉得反胃。
“你一边打着爱我的幌子,一边纵容吴美凤践踏我的底线。你想用所谓的‘亲情’和‘大度’来规训我,让我变成一个没有尊严、任你摆布的工具。”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掷地有声。
“现在,你的算盘落空了。”
裴文宣的嘴唇颤抖着,试图去拉我的手。
“小媛,不是这样的,那天我只是为了安抚我妈,我心里只有你啊!”
“滚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大门。
“带着你那虚伪的深情,还有你这群极品亲戚,立刻给我滚出我的房子!”
客厅里乱作一团。
爷爷因为受不了刺激,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叔和婶娘手忙脚乱地去翻找速效救心丸。
吴美凤还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是假的”。
赵天宝见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溜到了门外。
“赵媛,你疯了吗!你爷爷要是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二叔一边给爷爷喂药,一边冲我怒吼。
“报警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吴美凤涉嫌盗窃、职务侵占和虐待老人。二叔,你作为共犯,也跑不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吴美凤终于回过神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腿。
“小媛!小媛我错了!我不该贪心,我不该拿你爷爷的钱!你别报警,我把钱都退给你,你别报警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刚才逼我敬茶时的嚣张气焰。
我嫌恶地踢开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案……”
十五分钟后,警察赶到了现场。
在铁证如山的视频和录音面前,吴美凤百口莫辩,被警察当场带走。
爷爷被120救护车拉去了医院,二叔和婶娘灰溜溜地跟了过去。
裴文宣的父母觉得丢尽了脸面,早就拂袖而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乔迁宴,转眼间只剩下一地狼藉。
裴文宣还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你还不走?”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小媛,我们四年的感情,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全部抹杀吗?”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这点事?”
我气极反笑。
“裴文宣,在你眼里,我妈的遗物被扔是这点事,我被逼着认贼作母是这点事,你算计我的房产和尊严也是这点事。”
我指着门外。
“你永远只爱你自己,你永远只在乎你的利益。现在,拿着你的门禁卡,滚。”
裴文宣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步履踉跄地走出了大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不是因为失去裴文宣而难过。
而是为了那个曾经愚蠢地相信爱情、不断妥协退让的自己感到悲哀。
我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我居然用了四年才彻底看清。
第二天一早,我叫来了换锁公司。
不仅是大门的指纹锁,连小区的门禁系统,我也重新去物业做了登记。
那个被吴美凤换掉的红木沙发,我直接让人劈了当柴烧,重新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米白色真皮沙发。
屋子里所有被吴美凤碰过的东西,我都扔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开车去了公司。
裴文宣以为,离开了裴家,我什么都不是。
但他忘了,这四年里,裴家公司那几个最赚钱的核心项目,全是我在背后熬夜做出来的方案。
我走进办公室,直接按下了内线电话。
“通知法务部和财务部,立刻清算与裴氏集团所有的合作项目。准备解约合同。”
07
解约的流程推进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因为裴氏集团在合作中存在多项违约行为,法务部很快就抓住了把柄。
下午三点,裴文宣急匆匆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领带歪斜,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昨晚一夜没睡。
“赵媛,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停掉‘星海’那个项目?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对裴氏有多重要!”
他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我。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连眼皮都没抬。
“裴总,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是公事公办。”
我把一份厚厚的解约协议推到他面前。
“裴氏在‘星海’项目中,材料以次充好,账目不清。按照合同规定,我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
裴文宣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把将它扫到地上。
“你这是在报复我!”
他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昨天的事,你就要拿两家公司的利益来泄愤?赵媛,你以前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理智?”
我轻笑一声,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看着他。
“我很理智。理智到终于看清了,裴氏集团这几年能顺风顺水,靠的不是你裴文宣的能力,而是我在背后给你们擦屁股。”
我双手撑在桌沿,逼近他。
“现在,我不伺候了。裴总,拿着你的烂摊子,自己玩去吧。”
裴文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为了他可以无限妥协的女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小媛,我错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为了批文委屈你。”
他绕过办公桌,想要来抱我。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马上结婚,房产证上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文宣,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现在低头,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发现,你离不开我带来的利益。”
我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保安,裴总情绪不太稳定,请他出去。”
两个保安很快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裴文宣。
“赵媛!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文宣挣扎着,被保安强行拖出了办公室。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外面办公区的员工纷纷侧目。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接下来的几天,裴文宣像疯了一样纠缠我。
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给我发几百条道歉的微信,甚至半夜喝醉了跑到我小区门口大喊大叫。
我没有理会,直接让物业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与此同时,吴美凤的案子也有了进展。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加上有监控视频作为铁证,她被正式批捕。
二叔一家为了不被牵连,不仅退还了所有赃款,还主动跑到医院去照顾爷爷,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但这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周末的下午,我正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咖啡,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外站着的,是裴文宣的父母。
裴母没有了那天在乔迁宴上的趾高气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我打开门,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有事吗?”
裴母尴尬地笑了笑。
“小媛啊,阿姨今天来,是特意来给你赔不是的。”
她把礼品往前递了递。
“那天是阿姨冲动了,没弄清楚状况就发了脾气。文宣这几天在家里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你看在你们四年感情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裴父也跟着帮腔。
“是啊小媛,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只要你们结了婚,裴家的产业迟早都是你们的。那个解约的事,你看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我看着这对精于算计的父母,终于明白裴文宣的自私是遗传自哪里了。
“阿姨,叔叔。”
我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儿子教过我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裴母愣了一下。
“什么话?”
“人要往前看。”
我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所以,我往前看了。裴文宣,已经是过去了。至于合作,法务部会跟你们对接。慢走,不送。”
我当着他们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08
裴氏集团的危机爆发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惨烈。
失去了我的技术支持和资金注入,“星海”项目彻底停摆。
原本那些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跟裴氏合作的供应商,纷纷落井下石,要求结清尾款。
不到半个月,裴氏的资金链就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汇报裴氏的惨状,内心毫无波澜。
“赵总,裴氏那边的法务提出想庭外和解,愿意出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来抵偿违约金。”
助理把文件递给我。
我翻了两页,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告诉他们,我不要股份,我只要他们按合同赔钱。赔不起,就申请破产清算。”
赶尽杀绝,是我对裴文宣最后的仁慈。
晚上下班,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刚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就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冲了出来,死死挡在了车前。
是裴文宣。
他连伞都没打,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踩下刹车,冷冷地看着他。
他扑到车窗边,用力拍打着玻璃。
“小媛!你开门!求求你开门!”
我按下车窗,留了一条缝。
“裴总,碰瓷是犯法的。”
“小媛,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裴文宣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带着哭腔。
“公司要破产了,我爸因为急火攻心进了ICU,我妈天天在家里哭。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裴家吧!”
他隔着车窗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只要你肯撤诉,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给你下跪行不行?”
他说着,竟然真的在暴雨中,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车前。
我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泥水里,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深深的厌恶。
“裴文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我心狠,而是因为你贪得无厌。”
“你既想利用我赚钱,又想讨好我爷爷拿批文;你既想维持深情的人设,又纵容别人践踏我的尊严。”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什么都想要,最后只能什么都得不到。”
“小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全都改!”
裴文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车窗边缘。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放手。”
我面无表情地说。
“小媛……”
“我让你放手!”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黑胶大伞突然撑在了我的车窗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掰开了裴文宣扒在车窗上的手指。
“裴先生,强行拦车涉嫌寻衅滋事。如果你再不让开,我不介意现在就报警。”
清冷而低沉的男声在雨夜中响起。
我抬起头。
陆砚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站在雨中。
他是我们公司新聘请的首席法务官,也是这次负责起诉裴氏的主力。
裴文宣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泥水里。
他抬头看着陆砚辞,又看了看车里的我,眼睛瞬间红了。
“赵媛!你这么急着搞垮我,是不是早就跟这个小白脸勾搭上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
陆砚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赵总,城南那块地的批文,我已经通过合法途径帮您拿下来了。赵老先生那边也签了放弃声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裴文宣。
“至于某些无关紧要的垃圾,需要我帮您清理掉吗?”
我看着陆砚辞,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不用了,脏了陆律师的手。”
我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车子在雨夜中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裴文宣跪在暴雨中,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他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09
三个月后。
一切尘埃落定。
吴美凤因为职务侵占、盗窃以及虐待老人等多项罪名,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二叔和婶娘连面都没露,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听说爷爷出院后,被二叔一家送进了一家条件极差的郊区养老院。
赵天宝因为参与转移资金,虽然没被判刑,但背上了巨额债务,现在每天东躲西藏。
至于裴氏集团,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宣布了破产。
裴文宣的父母搬出了豪华别墅,住进了老旧的安置房。
裴文宣则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城市,有人说看到他在外地的一个小工地上搬砖,也有人说他精神出了问题。
我没有再去打听。
对我来说,那些人就像是上辈子的一场噩梦,醒了,就该散了。
立冬的这天,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
新家的厨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我系上围裙,正准备炖一锅排骨汤,门铃响了。
打开门,陆砚辞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瓶红酒和一束洁白的百合。
“陆律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笑着接过花。
“庆祝赵总大获全胜,顺便来蹭顿饭。”
陆砚辞换上拖鞋,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卷起衬衫袖子。
“我帮你。”
这三个月里,因为案子的事,我们接触频繁。
我发现他不仅业务能力极强,而且分寸感极好。
他从不打探我的过去,也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指导”我的人生。
他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最专业的建议和最稳当的支撑。
“裴氏那边的清算已经结束了。”
陆砚辞一边切着土豆,一边语气平淡地说。
“他们的核心资产已经被我们全盘接收,下周就可以正式并入你的公司。”
我正在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辛苦你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陆砚辞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不过,赵总打算怎么谢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顿饭不够?”
“一顿饭可打发不了我。”
他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我身边。
厨房里的灯光很暖。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在法庭上的那种凌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赵媛。”
他叫我的名字。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
我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四年里,我听过太多次“我为你扛”、“我为你解决”。
但裴文宣的每一次承诺,背后都标好了利用的筹码。
而陆砚辞不同。
他是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把刀,告诉我:你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但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晚饭很丰盛。
我们坐在那套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喝着红酒,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对了,城南那块地,你打算怎么开发?”
陆砚辞放下酒杯,问我。
“建一个音乐厅吧。”
我看着落地窗外,眼神深远。
“我妈生前最喜欢弹钢琴,可惜她一辈子都没能在一个真正的舞台上演出过。”
我转头看向陆砚辞。
“我想用她的名字命名。”
陆砚辞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主意。法务方面的问题,我来搞定。”
10
第二年春天,城南的音乐厅正式破土动工。
开工仪式那天,阳光明媚。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站在台上剪彩。
陆砚辞就站在台下,穿着黑色的西装,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仪式结束后,我拒绝了所有的应酬,独自开车回了老家。
不是那套大平层,而是我妈当年住过的那套老房子。
房子已经被我重新买了下来。
推开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
我走到堂屋,把一束新鲜的百合放在了我妈的遗像前。
照片里,她笑得温婉而恬静。
“妈,我来看你了。”
我用袖子轻轻擦去相框上的灰尘。
“你以前总说,女孩子要温柔,要懂得隐忍,才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我看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可是妈,你错了。隐忍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那些看不起我们母女的人,我都已经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人再敢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陆砚辞那张温和的脸。
“而且,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不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控制我,他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
“妈,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
我在老房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起身离开。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看到陆砚辞的车停在路口。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正在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把烟扔进垃圾桶,迎了上来。
“说完了?”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车钥匙。
“嗯,说完了。”
我看着他,笑了。
“走吧,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渐渐亮起,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正在开车的陆砚辞。
“陆砚辞。”
“嗯?”
“你觉得,我脾气差吗?”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差。我觉得刚刚好。”
“刚刚好?”
“嗯。”
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低沉而坚定。
“刚刚好能保护你自己,也刚刚好,能让我喜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我压抑不住的笑容。
新家的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我推开门,换上拖鞋。
客厅里那套米白色的沙发看起来温暖而舒适。
落地窗前,摆着一架崭新的施坦威钢琴。
那是陆砚辞上个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按下琴键。
清脆的音符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这套房子,终于真正属于我了。
没有虚伪的亲情,没有算计的爱情,没有那些恶心的人和事。
只有我,和我想要的生活。
陆砚辞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赵媛。”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回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当然。”
我笑得眉眼弯弯。
“这可是我全款买的房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