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烬的后背还贴着墙,铁棍横在身前,像根锈死的门闩。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乱动——刚才那波魂蚀波动得他膝盖发软,脚底板跟踩了棉花似的,一使劲就打滑。这破身体原主估计生前连俯卧撑都做不了十个,现在倒好,全靠他拿意志硬撑着不瘫。
门外的尸鬼已经不吼了,趴在地上抽搐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歇菜。可尸体还在冒雾,灰绿色的气从它七窍里往外钻,像烧开水时壶嘴喷的白烟,只不过这玩意儿一沾地,水泥就“滋啦”一声起泡,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行吧,死了还不安生。”卫烬眯眼盯着那团残骸,喉咙发干,“亡灵死后三分钟内释放魂蚀波,能让人短暂停滞、幻视幻听……我刚才膝盖胀,八成就是被扫了边缘。”
他记得这知识,前世混情报网时翻过一本禁书,叫《灰烬星亡灵生态学》,作者署名是个代号“老烟枪”,据说死前把自己点着了当火把照路逃出禁区。书里提过一句:低阶亡灵虽弱,但死后能量不稳定,贸然靠近等于往自己脑子里灌迷雾。
他没蠢到直接上手扒拉尸体,而是用铁棍把尸鬼的胳膊腿一一拨正,最后“哐”一下钉穿它胸口,压在地上。动作利落,但额角已经渗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痒得要命也不敢抬手擦。
“系统,你倒是给个提示啊。”他在心里嘀咕,“别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
【检测到高阶亡灵灵魂火,是否吞噬?】
终于来了。
弹窗浮现在视野角落,半透明灰底白字,像是谁拿粉笔在玻璃上写的,还自带轻微抖动特效,一看就没好好做UI。
卫烬差点笑出声:“高阶?就这玩意儿?指甲盖大的火苗也配叫高阶?你是不是数据库太久没更新,把‘低配版’当成‘旗舰款’了?”
【警告:毒舌暴击触发中——】
眼前画面突变。
那具趴着的尸鬼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穿着一身亮片西装,手里举着话筒,背景舞台灯闪烁,字幕打出:“感谢收看《我是歌手·亡灵复活夜》!本周冠军:你爹我!”
卫烬:“……”
他闭了下眼,再睁,幻象消失。
“行,你开心就好。”他低声骂,“下次再整活,能不能来点实用的?比如告诉我这火怎么吞?生嚼还是凉拌?”
【吞噬方式:接触即可,建议使用左手无名指,该部位神经末梢对亡灵能量吸收效率最高17.3%】
“哈?”卫烬低头看自己的手,“你连这种数据都有?谁测的?拿活人试出来的?”
没人回答。
他也没指望有。
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左手探出,指尖冲着尸鬼胸口那道被铁棍撕开的裂口缓缓靠近。腐肉泛着青黑,摸上去应该跟冰箱冻坏的猪肉差不多。他没犹豫,直接插进去,像掏口袋一样往深处抠。
“嘶——”
一股冰火交织的刺痛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是有人拿电焊枪往他骨头缝里喷火。但他咬牙没缩手,继续往里挖,直到指尖触到一团温热跳动的东西。
幽蓝色的小火苗,只有指甲盖大,蜷缩在他指腹间,微微脉动,像颗微型心脏。
【确认吞噬?Y/N】
“废话。”他默念,“选Y。”
下一秒,火苗“嗖”地钻进皮肤,顺着血管往上爬。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口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的碳酸饮料,一路凉到天灵盖,脑浆子都快结冰了。
紧接着,意识深处“叮”一声轻响。
【迷雾预判时长+0.1秒,当前总时长:3.1秒】
卫烬愣了一瞬。
三秒……变成三点一秒了?
他立刻闭眼,调动系统能力,感知周围雾气流动。牢房里的亡灵雾依旧缓慢爬行,从门缝底下渗进来,贴着地面游走,像一群看不见的蛇。
视野中,未来画面浮现——
第一帧:他脚下一滑,铁棍脱手飞出,砸在墙上反弹回来,正好敲中自己脑门。
第二帧:燕九烛猛然睁眼,紫罗兰色的眸子直勾勾盯过来,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第三帧:头顶水泥块掉落,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四溅。
第四帧……没了。
画面戛然而止。
没有第五帧。
卫烬睁开眼,皱眉。
“就这?多出那0.1秒呢?根本看不出来啊!”
他怀疑系统偷工减料,或者干脆是心理作用。
正想着,毒舌暴击又来了。
眼前投影瞬间切换:一只戴拳套的仓鼠在跑步机上疯狂蹬腿,汗流浃背,背景大字写着:“努力型废物の日常”。旁边还有个小喇叭循环播放:“加油!你离成功只差0.1秒!”
卫烬:“……”
他嘴角抽了抽,想骂街,又觉得有点好笑。
“行吧,至少说明系统没宕机。”他低声说,“升级是真的,就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站起身,甩了甩还有点发麻的手指,目光转向隔壁牢房。
燕九烛还是那个姿势,盘膝坐着,头微垂,双眼闭合,像是睡着了。但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脉搏跳得极稳,呼吸频率也没变,显然根本没放松警惕。
卫烬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他走到铁栏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搓。
一点幽蓝火光在指间跳了一下,随即熄灭。
“喂,占星师。”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散的调调,“借个火?”
没反应。
他也不急,靠着铁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你那星盘能算命,能不能算算我手里这团火是从哪来的?刚从尸鬼胸口掏出来的,新鲜热乎,要不要来一口?”
还是没人应。
卫烬耸肩:“不说拉倒。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临死前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个穿白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注射器,笑得像个卖假药的。”
这话一出,对面的女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卫烬看见了。
他没戳破,反而退后一步,抬手蹭了蹭嘴角,动作随意,却暗含试探。
他知道她在听。
甚至可能比谁都清楚灵魂火意味着什么。
毕竟她是占星师,研究的就是亡灵魔法和星象轨迹的交集。这种火,说是“灵魂残片”也好,“意识结晶”也罢,在她那套理论里,搞不好还能拿来推演命运线。
可她不说,他也不逼。
信息交换本就是双向的。他扔出一颗饵,她接不接,看心情。
他转身走回牢房中央,捡起铁棍扛在肩上,活动了下肩膀。体力恢复了七成,不算满状态,但足够应付下一轮麻烦。
雾气还在蔓延,地面腐蚀范围扩大了一圈,天花板的裂缝多了两条,灰尘时不时往下掉。这地方撑不了太久,迟早塌。
但他不急着走。
现在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赫连霸的人有没有撤?南宫牧的教会是不是已经开始散布“异端现身”的谣言?这些他都不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他活下来了,系统升级了,哪怕只是多了0.1秒,也是质变的开始。
“以后每杀一个高阶亡灵,就加0.1秒……”他在心里盘算,“五秒上限,那就是还得吞五十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等我把Boss级的全清了,预判五秒,岂不是能提前看到自己装完那一瞬间的表情?”
正想着,毒舌暴击冷不丁又来一波。
画面里,未来的他站在废墟中央,披风猎猎,背后是爆炸的蘑菇云,手指向天,霸气侧漏。结果下一秒,一只乌鸦飞过,精准地在他头顶拉了坨屎。
字幕弹出:“无敌之人,终究敌不过自然法则。”
卫烬:“……滚。”
他揉了把脸,强行把那滑稽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嘴角,到底还是扬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上了桌。
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是玩家,而且正在变强。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裂缝越来越大,一块巴掌大的水泥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站着没动。
三秒预判启动。
画面浮现——
第一帧:水泥坠落。
第二帧:他侧身避让。
第三帧:碎块砸中铁棍尾端,弹起半尺高。
第四帧:他伸手接住,掂了掂重量。
他眨了下眼。
来了。
那块水泥真的掉了下来。
他脚步一滑,侧身一闪,铁棍顺势一挑,末端“铛”地撞上碎石,反弹起来,他抬手一抓,稳稳接住。
“三点一秒。”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块,低声说,“确实多了那么一丝。”
他把碎块攥紧,指节发白。
牢房依旧昏暗,雾气弥漫,隔壁的女人仍闭着眼,仿佛与世隔绝。
但气氛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对峙,是试探、是观察、是互相评估威胁等级。
而现在,他已经迈出第一步。
吞噬灵魂火,系统升级,能力微增,信心回升。
他不再是被动等答案的人。
他是问题本身。
他转过身,背对着铁栏,面向牢门方向,肩上的铁棍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雾气在门外翻涌,新的动静正在酝酿。
他知道,下一波不会太远。
他等着。
手指松开,那块水泥碎块无声落地。
他的风衣下摆,那缕星尘粉末还在,没掉,也没被拍掉。
留着吧。
说不定哪天,能当引路的信号。
他抬起脚,往前踏了半步。
牢房未塌,危机未解,但他已不再只是站着等答案。
他开始想下一步怎么走。
门外,雾气突然剧烈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眯起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