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男 Alpha,没什么爱情追求,所以答应了家族联姻。
朋友聚会时被江弋野堵在洗手间,他逼问我:「你是同性恋?」
我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啊。」
「那为什么和男人结婚?」
「他是 Omega 啊,你没事吧?」
江弋野皱了皱眉,又问:「都是男人,和我联姻不也一样吗?」
我听笑了,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身体:「咱俩都是 Alpha,我没有 AA 恋的想法,你再问问别人吧。」
他沉思片刻,得出结论:「那我变成 Omega 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两眼一黑:「哥们,别搞。」
1
我和江弋野关系很近但是不亲,他吃喝玩乐喜欢喊我一道,我反正游手好闲,基本都会答应。
只是他最近有点儿奇怪,准确地说,是从一个月前他坠海被抢救回来之后。
当时他没邀请我探病也就罢了,现在病好了居然没邀请我出去鬼混。
狐朋狗友也算朋友吧,我最近又无聊得很,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
我一愣,才回道:「江少,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失忆啦?不记得我这位至交好友了?」
「至交好友应该不会在我出院一个多月后才打电话问候。」
他之前说话咬字很黏糊,尾音得拐两道弯儿,我听着这冷淡利落的声音,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通话界面,是江弋野没错。
「开个玩笑嘛,出来喝酒?」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没时间。」
紧接着就是「嘟—」的挂断声。
生气倒是不怎么生气,就是很懵,懵得我站起来走了两步。
大哥枫止商从楼梯上下来,笑着问:「这是什么表情?终于情场失意了?」
我回过神,放松身体瘫回沙发里,悠悠叹气:「抱歉,至今还没有我这张脸拿不下的人~」
「是吗?那太好了。」
他笑容温良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出门了,留我一人后知后觉打了个冷颤。
别的家族如果有年龄相近、同为 Alpha 的儿子都少不了明争暗斗,我们家却十分和谐。首先大哥是个血液里都流淌着黄金的经商天才,其次我是个毫无上进心且很有自知之明的美丽花瓶。
江弋野性情大变,会不会和他家庭情况有关系?毕竟他爹是个纯渣男,连离带娶三个老婆,留了五个孩子,这是有名分的,没名分的也不敢说有多少。
他作为五个里头唯二的 Alpha,即使自己不想争也有人看他不顺眼,坠海没准儿就不是个意外。
我决定理解原生家庭不幸福的 Alpha,希望他能早点儿想开,回到歪路上来。
2
九月九去参加发小赵久的订婚宴,结果他一见我就上来拽我领子。
「不是跟你说了低调吗?」
「基础款三件套,」我给他推一边去,摊开手让他瞧,「连个设计都没有,我甚至耳钉都带的小钻,这还不低调?你说你要哪种低调?」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想你戴防毒面罩。脸在江山在,从你进门开始,多少双眼睛一直盯着你,别说 BetaOmega 了,我看不少 Alpha 对你也有兴趣。」
「习惯了。」我淡然摆手,气得赵久砸了我一拳。
「我没空陪你扯闲篇,刚才江弋野来了,他变化太大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去看看吧。」
这么夸张?整容了?
我在二楼露台找到了他,独自站在那儿,背影挺拔。
我记忆中他总是被围在人群中央,挂着过分慵懒的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那些抱有各种目的的搭话。
我带着好奇过去搭话:「江少。」
江弋野转身,不着痕迹地将我扫视一番,最终把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
「枫斐然。」
被他喊了全名,我下意识:「啊?」
眼前的人,明明身形模样都没变,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说他「变化太大」都保守,我大胆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你……你……」我思绪太乱,话在嘴里翻了好几遍,先出口的是:「你吃药了吗?」
江弋野眉头微蹙。
「我多嘴了。」
我纯是好心提醒,他易感期快到了。
再说了这种闲聊我俩都是张口就来,哪能想到会变得这么尴尬,尴尬到我决定放弃这段友谊。
江弋野突然开口:「我有些事不记得了。」
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真失忆啦?」
「嗯,这件事我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垂下眼睫看着我,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不过你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我:「……」玩笑话随口说的,咱俩没到这份儿上。
「那你坠海是你家里人搞的?」我转移话题,「你知道是谁想害你吗?」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们每个人都想我死,有合谋的可能。」
我感到苦涩。
假如我是『江弋野』,我未必能活到这么大,不用别人动手,这种窒息的家庭氛围就够我自挂东南枝了。
「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办不到的我去求我哥。」我也当了回性情中人。
江弋野的眼睛终于笑了,他说:「谢谢你,斐然。」
他之前从没这么喊过我。
3
和失忆的江弋野相处起来太奇怪,我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我先——」
「呦,小枫少!」
江耀英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他在江家排老二,是江弋野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个纨绔,我去过一次他攒的局,进门直接被那原始场面刺伤双眼,立马转身走人。
「二少也来啦?」我笑呵呵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江弋野淡漠地看着,连声「哥」都懒得喊。
我小声提醒:「这是你二哥江耀英,你知道吧?」
他轻轻「嗯」了声。
说话间江耀英已到眼前,他那张与江弋野三分像的脸上沾满酒色财气,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想见你一面可真够难的,我三番五次地邀请,你回回有借口,高贵 Alpha 不屑于和我们 Beta 一起玩呗?」
我挑眉轻笑:「这话从何说起?我 Beta 朋友多着呢。」
江耀英的做派我听过,他喜欢把 Alpha 压在身下的那种征服感,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里头夹杂的污言秽语太多,提炼出来就一句话:恨自己不是 Alpha。
他垂涎我,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不收敛,又不敢真把我怎样,纯恶心我。
江弋野冷不丁开口:「我要是提前知道你会来我就不来了,转着圈的丢人。」
果然事实最扎人心。看样子江耀英知道自己风评,他瞬间破防,直接冲上来,结果被江弋野一套连招控制住,死活挣脱不开,憋得脸都红了。
「还嫌不够丢人是吧?行,如你所愿。」江弋野说完,像随手扔垃圾似的把他从二楼露台丢出去,在一众人惊呼与我的目瞪口呆中,语调平平地说:「抱歉,见笑了。」
我是想笑来着,下一秒就遭到了信息素攻击,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江弋野真没吃药。
我紧皱眉头,强压着烦躁感,质问:「你别告诉我你把易感期给忘了,今天这场合多少 Alpha 和 Omega 在,江弋野你要疯啊!」
「易感期?」他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现在该怎么办?」
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闭嘴,跟我走!」
江弋野又退后了一步。
「你是失忆不是失智吧?」我越来越不受控,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一手死死地摁住自己后颈的腺体,嘴里还骂着:「我待会儿要是没忍住给你一巴掌,希望你能自己把另一边脸也凑过来让我打个对称,要不是今天场合特殊,我多余管你。」
江弋野僵硬地跟着我走,我把他带到了之前留宿时住的客房,站在门口打电话给赵久,让他送抑制剂来,赵久电话里跟我嚷嚷:「你们 Alpha 有点儿 A 德行不行?自己易感期不知道吃药啊?」
我压着火儿没顶嘴:「要针剂,两针,来我房间,抓紧时间。」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罪魁祸首自觉站到离我最远的地方,按着后颈表情复杂:「我真的不记得了。」
打完抑制剂,我俩隔离在房间等信息素消退。
江弋野试探着朝我走来。
「易感期就是会情绪失控易怒冲动吗?」
我随口刺道:「你倒是忘得挺彻底,易感期就是发情期,这下能听懂了吗?」
他点了点头。
针剂起效很快,我长长舒了口气,才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能控制住了。」说这话时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直直地看着我,表情平静。
我理了理额前掉落的碎发,恢复优雅,转身开门:「那咱们回去吧。」
突然感觉到颈后的发尾被拨开,微凉的手指按在了腺体上。
我立刻回身打掉他的手,警惕道:「你干什么?」
江弋野平静道:「我看它还有点儿红。」
「那你也不能随便碰别人腺体,对 Alpha 来说是挑衅,对 Omega 是性骚扰。」
「好,我记住了。」
4
再次听到江弋野的消息是从大哥嘴里,他吃着慕斯突然来了一句:「昨天江氏的董事会上江弋野以挪用公款罪起诉了江照月,江照月被警方当场带走,并且他高票当选新任执行总裁。」
我以为他说电视剧台词呢,过了三秒才问:「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江弋野?」
「对,就是你们一起花天酒地游轮 party 挥金如土不务正业的那个纨绔江家三少江弋野。」大哥优雅地喝了口奶昔,笑眯眯地说,「哦,现在是江总了。」
我在思考,失忆难道是一种大脑的进化?
「哥,你想要给平静的生活增添波澜的话我也可以进公司当小枫总。」
「波澜?高看自己了,你顶多算水花。」大哥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慕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我打算安排你和孟家的小儿子相亲。」
我随意地应下:「哦,都行,听你的。」
「然然……」他欲言又止。
「知道知道,我会努力让他喜欢我。」
「不,我希望你会喜欢他。」
都商业联姻了,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哪来那么多的先婚后爱,又不是演电视剧。
说到这个电视剧,江弋野怎么回事?大家都软趴趴地摊在地上,说好一起玩物丧志,结果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发出璀璨光芒,原来他是块儿金子!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有股荒诞感,但我还是为他高兴。
以前他跟我说过,「我不姓江就好了,弋野,多好听的名字,姓江糟蹋了。」他醉意上头,没有聚焦的双眼倒映着华丽的水晶灯,又自顾自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记得自己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江少,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轻轻撇开,慢悠悠地说:「永远都不会忘的。」
回忆被来电铃声打断。
「斐然,晚上出来喝酒啊,小姚姐回国了,说要见见老朋友们。」
「行,地址发我。」
姚忍是我哥白月光,两人谈的是校园恋爱,甜蜜得我一度以为我哥疯了。后来的事儿具体我不清楚,只知道小姚姐出国,我哥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正常。
我当时还说,出国又不是上太空了,这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就一张机票的事儿,然后就被揍了一顿。
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包括感情在内的很多事,它们是灰色的,悬浮的,拿不起也放不下的。
抛开她曾经是我嫂子这个身份,我和她也是很好的朋友,这次回国她却没亲自跟我说,让我有种很微妙的预感。
在见到姚忍后,预感成真了,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姿态亲昵,身份呼之欲出。
「斐然,好久不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安琪尔,和你一样也是 Alpha。」
我点头致意:「你好,我是小姚姐的朋友,枫斐然。」
安琪尔歪歪头,来者不善:「也是她前男友的弟弟吧,你哥没来吗?」
姚忍蹙眉扯了她一下,干巴巴地笑:「你别在意,她醋劲有点儿大。」
毕竟是为姚忍接风洗尘,我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说明安琪尔小姐很爱你,我看到你幸福,为你高兴,小姚姐你不用为难。」
「你这话让我这个当哥的很为难。」枫止商跟个鬼一样出现在我身后。
5
我连头都没回,一个完美闪避,将自己移出风暴中心。
赵久过来搭我肩膀,悄咪咪问:「大哥和小姚姐私下还有联系?」
「我怎么知道?我要早知道今天有这么一劫我都不会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嘱咐他,「你离我近点儿,待会儿有过来搭讪的你帮我打发掉。」
「以前你可不在乎这个,从良了?」赵久掂量着我若有所思,「还是说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直白说:「我哥有意让我和孟家的小儿子联姻,我得维护我的名声。」
赵久瞪大眼睛:「孟留音?他可是出道偶像,你俩前脚去约会,后脚被狗仔拍到发网上,两小时内底裤牌子都会被网友扒得一清二楚,以你现在的稀烂名声,你家股市必定暴跌。」
「你哥咋想的?」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是『世子之争向来如此』『我们先是 Alpha 再是兄弟』王不见王是每对 Alpha 兄弟的最——」
「停一下,回家背你的金句,我快要被你恶心吐了,」我宽慰他,「我哥即便再没有人性他也是个商人,怎么可能干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儿。」
赵久想想也是,不纠结了,换了个话题:「昨天江氏的热闹你听说了没?」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八个小时前我哥亲自通知的我。」
「你能复述一遍吗?大哥的嘲讽堪称一绝,一直是我的学习榜样,我将用心聆听。」他欠欠地将手竖在耳朵旁,面带微笑,看得我拳头硬硬。
就在我准备如他所愿给他一拳的时候,江弋野走过来打招呼:「小赵总,斐然,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江总来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江总高升呢,」赵久半开玩笑地说,「该说双喜临门吧,斐然和孟家的联姻也算好事一桩嘛。」
我用眼神暗示赵久,「八字没一撇的事突然说出来干嘛?」
赵久回我一个,「我心里有数,你看着吧。」
江弋野目光移动到我的脸上,语气如常:「方便问一下是孟家哪位小姐吗?」
「不是小姐,是他家小儿子孟留音,他是个 Omega。」赵久笑得像个婚介所的红娘,「孟留音还是明星呢,和斐然站在一起,外貌上绝对地般配。」
「是吗?我很少上网,没听说过。」江弋野和赵久说完,目光转回来,问我,「你喜欢他?」
我并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不确定的事我不想过多谈论,更何况孟留音还是个公众人物。
「我没空陪你俩闹了,等会儿我哥处理完那头该杀过来了,我去洗手间躲躲,他走了你再给我发消息。」我干笑一声,转身离开。
从洗手台镜子里我看见江弋野后脚也跟了进来,我停下脚步回过身说:「江少,江总,咱们这个年纪没必要拉帮结派上厕所吧?」
江弋野摇头,他说:「是我有话要问你。」
「我不想回答。」
说完我要出去,结果被他一把拽回来禁锢在洗手台和他的方寸之间。
6
「我想立刻听到你的回答,所以不能让你走。」
他镇压着我的挣扎,执着地问:「你是同性恋?」
我正恼着呢,听完愣了下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啊。」
「那为什么和男人结婚?」
「他是 Omega 啊,你没事吧?」
江弋野皱了皱眉,又问:「都是男人,和我联姻不也一样吗?」
我听笑了,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身体,抬眼看向他:「咱俩都是 Alpha,我没有 AA 恋的想法,你再问问别人吧。」
他沉思片刻,得出结论:「那我变成 Omega 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两眼一黑:「哥们,别搞。」
「咱开玩笑得有个度。」
「我没开玩笑。」
我按着他的锁骨往外推,「有话站直了说行吗?进来人看见该误会了。」
他说:「我锁门了。」
这是重点吗!
江弋野直起身子,我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他撑在台沿的手,示意他拿走并且离我远点儿。
他没动,继续问:「我变成 Omega 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是吗?」
我是个情绪稳定的 Alpha,想开了就由他了,横竖他不敢将我怎么样,我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江弋野,失忆不至于自己性取向都忘了吧。」我微微后倾,手掌撑住洗手台,坦诚地看着他,「你坠海后性情大变,忘记易感期,雷霆手段清理门户,你没和 Alpha 纠缠过,绝不会想做变性手术,更不会喜欢我……」
我轻声问:「你真的是江弋野吗?」
他不避不退地看着我的眼睛,点了头,他说:「我是江弋野。」
「准确来说,是二分之一的江弋野,双重人格。」
我不可置信。的确,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你是……」
「我是他创造出来的副人格,我没有姓,名字叫弋野。」
【弋野,多好听的名字,姓江糟蹋了。】
我急切地问:「江弋野呢?他是主人格的话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出现?」
江弋野轻微地歪头注视我,满是不解:「你喜欢他?」
我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这都什么跟什么……」
「主人格在坠海后就再没出现,我们的记忆不会共享,也不能强制对方与自己交流,所以我不知道他是沉睡了还是消失了。」江弋野给我解释完又追问:「你的答案呢?」
我还没缓过来呢,梦游似的说:「我没喜欢的人。」
说完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顶了顶腮,还是决定问出来:「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是。」江弋野爽快承认。
一个脑袋两个大,我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话在嘴里都快炒糊了,还是决定摊开了说:「我不喜欢你,和性别没有任何关系,你别想着去变 Omega,再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你好歹为你的主人格考虑一下吧。」
这次我轻松地将他推开,可算能站直了,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和镜子里的江弋野目光交汇,我淡笑着说:「你放心,双重人格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却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我的认知中性别只有男女之分,所以那天之后我去了解了易感期。它是 Alpha 和 Omega 独有的信息素波动周期,Alpha 之间不会产生性吸引,反而会互斥进而暴力宣泄。」
我愣愣点头:「是……你、你居然不知道?」
「嗯,了解之后我又多了一个问题。」
「什么?」
「那天,我只想吻你。」
7
江弋野收购了枫氏,把我囚禁在家里,说要让我变成 Omega 给他生孩子,我低头看见自己肚子鼓起来的那一瞬间猛然惊醒。
还好是梦。
我冲了个澡下楼吃早餐,大哥坐在餐桌旁,我没心思打听他和小姚姐的事儿,不放心地问:「哥,咱家有破产的风险吗?你会拿我抵债吗?我如果被人绑架你会拼尽全力救我吗?」
枫止商收回眼神。
我想了想又说:「你要是着急,就尽快安排我和孟留音相亲吧。」
枫止商终于理我了。
「昨晚半夜上了热搜,孟留音被拍到和人牵手散步,两人疑似恋人关系。」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商业联姻,这很正常。」我想得开。
枫止商又不理我了。
我尝试找 AI 给我解梦。
「根据您的描述,我总结了以下几点……」
我一条条看过去,正反话都让它说完了。
此刻赵久神兵天降,他打来电话:「昨晚你跑得比你哥还快,是不是跟江弋野有关?」
当着枫止商的面,我模棱两可:「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发现江弋野看你眼神不对劲儿了,以前还收敛呢,现在直接不装了,我订婚宴那回你俩打完抑制剂回来,他跟在你后头,感觉恨不得把你整个吃了!」
我支支吾吾:「你少夸张了……」
枫止商站起来,还没等我松口气,他走到我身后抽走手机点开免提,赵久那大喇叭直接播放:「我夸张?那你说昨晚我说完你要和孟家联姻的事儿,江弋野是不是当场急了,你俩前后脚进了洗手间还锁了门,你敢说他没跟你摊牌,没跟你表白?」
我闭眼扶额,全完了。
「回答他。」
赵久听到枫止商的声音,沉默了三秒,激情澎湃地说:「大哥早安!大哥再见!」然后利落挂断。
枫止商坐回去,淡笑从容:「说说吧。」
我半死不活:「你都听见了,就这些。」
「我早从你坐下就察觉到你不对劲儿了。」他温声说,「你什么性子我清楚,恃靓行凶的惯犯,感兴趣的直接拿下,不感兴趣的界限分明,能有一个人让你这么纠结,这个人居然是江弋野,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哥,我有难言之隐,江弋野的秘密我没法说,我不喜欢他……」我补充说明,「而且两个 Alpha 在一起除了柏拉图就只剩肉搏了。」
信息素会在情动时无意识发散,Alpha 和 Omega 算助兴,Alpha 和 Beta 或者 Beta 和 Omega 甚至 Omega 和 Omega 都不会有额外影响。
Alpha 和 Alpha 这边情到浓时刚脱完衣服,下一秒底层代码发力,两个人开始自由搏击。
我好命苦地说:「总不能接吻前先扎一针抑制剂吧。」
「我信你说的不喜欢,但是然然你也没说要和他断交。」枫止商在我反驳之前又说,「和你们一起鬼混的人也不少,除了江弋野之外其他人跟你表白你都是怎么处理的?别说没有这种情况,我不信。」
我哼哧两声,说不出话,枫止商说的这种情况很普遍,我都是直接断交私下不再来往。能和江弋野勾搭这么久也是因为一来他长得好看,二来他组的局干净,三来就是他不跟我表白。
枫止商叹了口气:「然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可我希望的是有你喜欢的人。」
「哥……」我略带哽咽。
「你还爱小姚姐吗?」
「滚。」
7
我对江弋野应该只是好奇心重,我需要了解他,了解过后可能觉得也就那样呗,然后就可以断交了。
现在比较尴尬的事是我听他说完「我想吻你」应激地朝他脸上来了一拳,接着一声不吭地跑了。如今 24 小时过去,江弋野那头毫无动静。
我主动也不是不行,可我不知道说什么,问问他脸怎么样了?就是我本人打的,比起关心感觉更像嘲讽。那说说双重人格的事?这也算窥探隐私,太唐突了。
【出来喝酒?】我故作松弛地发出这句话。
他秒回:【我不是他。】
我:「……」真难伺候。
【弋野,出来喝酒吗?】
【时间地点。】
我想了想,把地点定在了之前常去的酒吧,那边私密性很好,服务生都是 Beta,兜里装着抑制剂,并且扎针速度极快,深受 Alpha 和 Omega 青睐。
我说:【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我不知道你们的老地方。】
我:「……」我绝对不会喜欢他!
好歹江弋野来了,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一丝不苟的背头掉落几缕碎发在额前,他坐下后打量了环境,最后聚焦在我身上。
「不管你是准备直白地拒绝我还是委婉地拒绝我,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我被他的态度弄得紧张起来,腰都挺直了几分:「嗯,你说。」
「江弋野十分珍视你。」
「嗯?」
「这就是我要说的。」他将碎发拨弄到耳后,说,「你可以拒绝我了。」
我想起江弋野喜欢留半长发,嫌碍事的时候会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把慵懒不羁发挥到了极致。他还喜欢半醉的状态,喝酒时话不多,偶尔哼几声曲调,听不出是哪首歌。
弋野是和他相反的人。可他没有剪短发,没有摘耳钉让耳洞愈合只是换了最低调的款式,没有换下原本的衣服,而是做了搭配中和掉轻佻。
我笑着说:「我俩能成为狐朋狗友也是一种默契,想进一步当至交好友,他做不到。他的心不会为任何人敞开,他躲开一切能温暖他的东西。我当然知道江家的烂事,我以为他当纨绔是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人在经历超出他所能承受痛苦的极限后为了自我保护才会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我不知道他……」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江弋野静静地听着,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动作很慢,我没有躲开。
他说:「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你有没有掉眼泪。」
8
这世上没几个人值得我剖开自己的心,江弋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我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拂过他的手掌,勾住他的指尖,这种撩人的手段我轻车熟路,对面往往会害羞到不敢与我对视。
江弋野平静地说:「斐然,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我和其他人不会有区别。」
我愣愣地看着相触的指尖,不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喜欢我,我不排斥他,不就够了吗?接下来谈情说爱,水到渠成,好聚好散,一直都是这样。顶多他麻烦一些,如果主人格出现,我解释一下在和你的副人格谈恋爱,估计江弋野「哦」一声就接受了。
我没有轻视自己的感情,我向来跟着感觉走。
「那你给我句话,你说喜欢我,又不谈恋爱,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收回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越想越无语,又喝了一大口。
江弋野扯开领带,解开两颗扣子,用胳膊支在吧台上,半合上眼睛,黏兮兮地喊:「枫少。」
不等我反应,下一秒他又坐直了,眉眼冷淡地说:「我模仿得很像吧。」
我尝试跟上他的想法:「你是想让我分清你们,分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
「不是。」他摇摇头,认真地说,「你不是想他了吗?让你见见。」
我:「……」哥们你脑子没事儿吧?坠海后遗症查了吗?
「刚才开个玩笑,」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要你随心所欲地喜欢我,不用百分之百,哪怕只有百分之三也可以。」
我为自己澄清:「虽然我花花公子名声在外,但我一次只谈一个。」
「这是当然,我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江弋野反手勾住了我的小指,冷淡的声音听不出他对我究竟有多深的喜欢。
「关于主人格,我无法透露更多,等我彻底掌控江氏之后,我会联系医生尝试治疗。」
他的手指轻抚到我的手腕内侧,冰凉的触感渐渐蔓延,他将整个手掌贴了上来,轻托着、虚握着,我整条手臂发麻,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
我无措地抽离,却被他用力留住。
江弋野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风月老手?」
「朋友变成恋人,谁都会觉得相处起来很奇怪吧。」我实话实说,「我对你的放任是基于对主人格江弋野的情感,但我能感觉到这两种感情是不同的。」
我收回手臂,略显心虚地端起酒杯,发现早被我喝空了。
江弋野将自己那杯推到我面前,说:「我开车来的。」
这杯威士忌是我给他点的,我了解江弋野的口味,就像他了解我的偏好一样。
我下意识忽视了弋野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
「抱歉。」
「我和他用着同一具身体,你们是经年累月的朋友,我们是刚认识不久的恋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
他用双手托起我的双手,眼神柔软:「你愿意尝试着喜欢我,已经足够我开心一生。」
9
恋爱那都是老生常谈。
订花送到公司楼下;当着别人的面接送上下班,还要轻吻额头;去高档餐厅吃饭必定要点一首钢琴曲;包场电影院看浪漫电影或者恐怖片;每次都准备好礼物,制造惊喜,过程中牵手拥抱接吻,一切自然地发生。
如果我还没腻,约会继续,我腻了的话就会给一笔不菲的分手费,好聚好散。
江弋野不按套路出牌,他提出直接同居。
我表示同居乃是大忌,束缚感太强,会影响彼此间的感情。
「同居又不是囚禁。」他说这话时,我觉得重点在「囚禁」。
人类要勇于尝试,没准儿同居之后可能觉得也就那样呗,然后就可以断交了。
我一鼓作气搬进了江弋野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
装修风格一看就是主人格江弋野的喜好,我一进门就喜欢上了,我俩审美真是高度一致。
「他没说错,你果然很喜欢。」江弋野在旁边冷不丁开口。
没等我问,他已走进客厅招呼我过去,「带你去挑一个房间。」
算了,总会知道的。
圈里人都知道我和江弋野搞上了,接受度相当高,尤其是赵久,喜极而泣:「斐然啊,只要你喜欢,别说江弋野是 Alpha,就算他是π,我也支持你们!」我无语地挂断电话。
我在江弋野家住得很好,闲的时候就去当天使投资人,忙的时候就是竞技游戏和种田游戏双开。跟在家的时候没区别,在家枫止商还会管我,在这儿没人管甚至更舒坦了。
同居原来这么爽吗?
江弋野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凌晨下班,偶尔我游戏间隙出门碰上他,他会过来轻轻抱住我。我们身高差不上几厘米,他骨架更大一些,像是将我拢在他的身体里。
「最近实在太忙,没时间陪你,等这次项目结束,我们去度假吧。」
我不甘示弱将他使劲儿勒进怀里,拍拍他的脊背,安抚道:「别着急,我等你。」
当了两个月宅男,我和他牵手拥抱,偶尔亲一下额头,这就是极限。一天晚上他应酬回来喝了点儿酒,我俩嘴唇刚碰上,我没忍住直接给他咬出一嘴血。
江弋野笑着推开我,对道歉的我摆摆手,「AA 恋嘛,习惯就好。」
我察觉到不对:「江弋野?是你吗?」
他明显愣住,眼神虚焦,保持不动好几分钟。
「弋野?」
「是我。」他用纸巾按住伤口,眉头微蹙,「一直都是我。」
「从我出现有自我认知那天起,我知道我的名字叫弋野,是江弋野的双胞胎弟弟,我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性别不分 ABO,性取向是男。我谨慎内敛,追求效率,聪明且有野心,是和江弋野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我常有疑问,江弋野如果是为了分担痛苦,为什么会创造出我这个冷漠的人格。」
「我们可以在脑海中交流,却没有对方主导身体时的记忆,很多事我都是通过江弋野的讲述得知。其实在坠海之前,他出现的频率就在不断缩减了,日常都是我在模仿他应对外界,再后来只有见你时,他才会出现。」
「他只是讲述你,却不让我见你。他说,因为我一定会爱上你,现在还不是时候。对此我嗤之以鼻。」
江弋野放下手,暖光中,他弯弯眼睛笑了。
「结果如他所言,我对你一见钟情。」
10
度假泡汤,忙完项目我俩去了精神科。
医生表示现存研究对象太少,根据以往经验推断,主人格有自毁倾向,主动沉睡不再出现,时间久了就会彻底消失。
「不过从你们的描述来看,这种消失更像一种融合。因为作为副人格的你对主人格没有敌意,主人格将你视为亲人;而普通人自毁通常会伤害自己的肉体,但你们共用一个身体,主人格不想伤害你,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江弋野问:「可以唤醒主人格吗?」
医生摇摇头:「风险太高,唤醒或者毁灭某一个人格的治疗方式,我们只会用于人格混乱且有社会危害性的病人身上,你这种是最好的情况,做任何多余的治疗都是在往坏的结果走。」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和江弋野都懵懵的。
他说:「我好像很没用。他从始至终没说过遭受过什么痛苦导致人格分裂,他难熬到极致也只是喝酒半醉,我想你们是同样擅长回避的人,所以绝不会成为爱人,我为此而高兴。」
江弋野泪流满面,看着指腹沾湿泪水,喃喃自语:「我不会哭,这是他留给我的眼泪。」
我安静地注视着溺水的人。
这是江弋野留给我的爱人。
一个拥有了细腻情感,温柔强大,爱我胜过一切的江弋野。
我紧紧地抱住江弋野,沉声说:「我们去查,查江家当年发生的事,他为了我们放弃那么多,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他擦去我的眼泪,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在暗中调查了。」
我握着他的手腕又开始纠结,「那我们……是继续做恋人还是……」
「恋人。」
江弋野笑着牵起我的手,沿着林荫路往前走。
「这下我可以去做手术了,反正对我来说 ABO 没什么区别。」
我给了他一个肘击。
「宝贝,别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