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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26 21:34:39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折腾头发。

自己的头一个月换三个色。

可惜手艺再好,也干不过隔壁九块九包染的理发店

穷得快破产,手机里却多了个叫“穿越美发屋”的小程序。

我手贱一点,直接闪到了古代。

落地第一眼,满街全是高髻云鬓,黑得发亮,密得扎手。

我激动地拦住一位姑娘:“姐,烫个卷吧,洋气!”

姑娘当场吓得大叫,三条街的捕快朝我冲过来。

可半年后,看着满街贵女公子那五颜六色的卷卷,我笑麻了。

01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折腾头发。

别人刷短视频看吃播,我看染发配方。

别人逛商场买衣服,我蹲在美发用品店里摸剪刀。

我自己的头发更没消停过。

月初还是雾霾蓝,月中换成玫瑰金,月底又染回冷茶棕。

熟客说我脑袋上的颜色,比红绿灯换得还勤。

我叫姜乔,二十六岁,在老城区开了一家美发店。

店名叫“乔手造型”。

这名字是我花三百块请人取的。

开业一年后,我才知道那人给八家店都取过同样的名字。

我的手艺不差。

烫发能根据脸型控制卷度,染发能避开头皮,剪短发更是我的强项。

可手艺再好,也扛不住隔壁那家“发来财”。

他们门口挂着一条红横幅。

“洗剪吹九块九,染发二十九,烫发四十九。”

我第一次看到那价格时,差点把梳子掰断。

二十九块连一管好染膏都买不到。

他们却敢在门口架两个大喇叭,从早到晚循环播放。

“大姐,染一个吧。”

“美女,换个发型吧。”

“帅哥,进来坐坐吧。”

我的客人就这么被喊走了一半。

剩下一半走进我的店,看完价目表也要问一句。

“隔壁烫发才四十九,你这里凭什么收三百九十九?”

我耐着性子解释药水、软化、定型和护理。

对方听完,转身去了隔壁。

一个月后,她顶着一头干草回来,让我帮她修。

我花三个小时救回她的头发。

她付钱时还抹了零头。

这种事多了,我的营业额一路往下掉。

房租每月八千。

水电两千。

产品进货四千。

再加上平台抽成和推广费,我每天睁眼就欠钱。

月底盘账时,卡里只剩一千三百二十六块。

房东的催租消息却准时来了。

“姜老板,房租明天到期。”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敢回复。

店里没有客人。

门外下着雨。

隔壁的喇叭还在喊九块九。

我从冰箱里翻出半袋速冻饺子,打算对付一顿。

水刚烧开,手机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客人预约,抓起来就看。

屏幕上多了一个陌生图标。

图标是一把金色剪刀。

下面写着五个字。

“穿越美发屋。”

我长按图标,想把它删掉。

手机没有反应。

我又点进设置,在应用列表里找了三遍,也没找到它。

“什么流氓软件?”

我嘀咕一句,点开图标。

屏幕暗了一下。

几秒后,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出现在页面里。

屋中有铜镜、木椅和梳妆台。

界面下方只有三个按钮。

“穿越。”

“返回。”

“仓库。”

右上角还有一行小字。

“首次开通,赠送一次免费往返机会。”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这软件做得挺精致。

我点开仓库,里面空空如也。

我又点开穿越说明。

页面弹出几条规则。

“使用者可携带不超过二十公斤物品穿越。”

“每次停留时间不限。”

“返回地点固定为绑定店铺。”

“活体不可存入仓库。”

“当地货币及物品可带回原世界。”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

“能源规则以所在世界为准。”

我看了两遍,笑出了声。

现在的骗子真敬业,连能源规则都编出来了。

热水壶咕噜作响。

饺子还冻在桌上。

房东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之前不到账,我就换锁。”

我心里一烦,抬手点了“穿越”。

屏幕弹出提示。

“请确认随身物品。”

我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拿着手机。

右手握着刚充满电的无线卷发棒。

腰上的工具包里有剪刀、梳子、发夹和两管染膏。

我随手按下确认。

店里的灯突然灭了。

脚下传来一阵失重感。

我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一阵吵闹声冲进耳朵。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中央。

青石板路。

木制铺面。

来往行人全穿着长袍。

我僵在原地。

一个挑担子的汉子从我身边经过,回头看了我三次。

我却没空管他。

我的视线已经落在前方那群姑娘身上。

高髻。

云鬓。

乌黑。

浓密。

发量多得让我心口发热。

我握紧卷发棒,眼睛一点点亮了。

这不是街。

这是遍地行走的顶级发模。

02

我站在街中央,连房租都暂时忘了。

迎面走来的姑娘大约十七八岁。

她穿着浅绿襦裙,头上梳着高髻,发丝又黑又亮。

那发量让我移不开眼。

在现代,很多客人烫个头都要先做发根蓬松。

这姑娘完全不需要。

她的头发往肩上一披,至少能分给三个发量焦虑的客人。

我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姐,烫个卷吧。”

姑娘停住脚。

她盯着我的短发,又盯着我手里的卷发棒。

我打开卷发棒的开关。

指示灯亮了。

“我给你烫个法式大卷,显脸小,还洋气。”

姑娘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她身后的丫鬟倒吸一口气。

“妖器!”

我还没解释,姑娘已经尖叫起来。

“有妖女!”

这一嗓子太亮。

半条街的人都转过了头。

卖包子的扔下夹子。

布庄伙计冲出店门。

一个抱孩子的大娘后退两步,差点坐进菜筐里。

我举着卷发棒,努力维持专业笑容。

“不是妖器,这是卷发棒。”

“它只烫头发,不烫人。”

姑娘看着发热的陶瓷棒,尖叫得更厉害了。

“她要烧我的头!”

街口传来铜锣声。

三名穿皂衣的捕快拨开人群,朝我冲来。

为首的人按着腰刀大喊。

“放下凶器!”

我低头看了看卷发棒。

这东西在现代连飞机安检都能过。

到了古代却成了凶器。

我试图解释。

“官爷,这是做头发的工具。”

捕快盯着我露在外面的膝盖,脸色更沉。

“衣不蔽体,手持妖器,当街惊扰良民。”

“拿下!”

我穿的是短袖、牛仔短裤和洞洞鞋。

在他眼里,这套衣服大概比卷发棒还危险。

两名捕快一左一右扑来。

我转身就跑。

开店以后,我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腿脚不算差。

但青石板路不适合洞洞鞋。

我刚跑出十几步,右脚的鞋就飞了。

我没敢回头捡。

一只鞋十几块,命更值钱。

街边的人纷纷躲避。

我抱着卷发棒冲过菜市,撞翻两个空竹筐,又从一家酒楼门前穿过。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站住!”

“再跑就按逃犯处置!”

我当然不能站。

我连这个朝代叫什么都不知道。

真被抓进牢里,我的手机和工具肯定保不住。

我一边跑,一边点亮手机。

屏幕上没有信号。

“穿越美发屋”的图标却还在。

我点开小程序,想按返回。

页面弹出一行提示。

“首次任务尚未完成,暂不可返回。”

我差点当场骂出声。

刚才的规则里根本没写任务。

我点开任务栏。

上面只有一句话。

“请完成第一位古代顾客的发型改造。”

我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现在满街的人都把我当妖女。

我上哪儿找顾客?

前方出现一条窄巷。

我侧身冲进去。

巷子里堆着木箱和竹篓。

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我绕过马车,蹲到车后的木桶旁。

脚步声很快到了巷口。

为首的捕快扫了一眼。

“分开找。”

我屏住呼吸,把手机调成静音。

卷发棒的指示灯还亮着。

我赶紧按下关闭键。

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七十一。

我心里一沉。

出门前,这根无线卷发棒刚充满电。

刚才只开了几分钟,电量就掉了近三成。

古代没有插座。

也没有充电宝门店。

就算我能躲过捕快,想靠现代美发工具做生意,电也是个大问题。

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摸出工具包里的染膏。

两管染膏,一管灰棕,一管酒红。

没有双氧乳。

没有洗发水。

没有围布。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带着半套装备进副本的傻子。

一只手忽然从马车里伸出来。

那只手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上了车。

我抬手就要用卷发棒砸人。

耳边响起一道压低的女声。

“别动。”

“你若想活命,就别出声。”

我转过头。

马车里坐着一个戴帷帽的女人。

薄纱遮住她的脸。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衣料也比街上行人的精细。

捕快走到车外。

“车里何人?”

女人没有回答。

她身旁的丫鬟掀开车帘一角,递出一块腰牌。

捕快看到腰牌,立刻低下头。

“小人冒犯。”

脚步声很快远去。

我松开卷发棒,长出一口气。

“谢谢。”

女人抬手摘下帷帽。

我看清她的头发后,眼睛顿时直了。

她前额的头发断了一大片。

鬓角也有明显的焦痕。

她盯着我手里的卷发棒。

“你方才说,这东西能改发式?”

我点头。

女人缓缓掀开头顶的假发片。

下面露出的情况,比我看到的还要严重。

“明日是我的定亲宴。”

“你若能让旁人看不出这些断发,我保你不进大牢。”

她停了一下。

“你若做不到,我便把你交给外面的捕快。”

03

女人名叫裴玉容。

她没有说自己的身份。

但从捕快看到腰牌后的态度判断,她家不是普通富户。

我把卷发棒放回工具包。

“先说清楚,我可以替你做发型,但我不接受做完就灭口。”

裴玉容身边的丫鬟立刻瞪我。

“大胆!”

裴玉容抬手拦住她。

“我只要结果。”

“你真能遮住断发?”

“能。”

我回答得很快。

她额前的头发不是脱落,而是烧断。

发根还在。

只要调整分区,再配合假发片和编发,就能遮住大半。

剩下的部分,可以做成轻薄的额发。

古代女子都把头发往上梳,额头露得干净。

我若给她做空气刘海,绝对没人先想到那是为了遮断发。

问题是她能不能接受。

我看着她。

“先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

“我需要水、铜镜、细布、炭盆和几个手巧的人。”

裴玉容皱眉。

“炭盆?”

“我的工具需要热。”

我没打算暴露电池的事。

无线卷发棒只剩百分之七十一的电。

这点电必须留在最关键的位置。

如果想长期在古代做美发生意,我得尽快找到替代热源。

炭火、热水和金属夹也许能解决卷发问题。

染发更麻烦。

现代染膏离不开配套产品。

古代人又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剪发和漂染很难被接受。

编发、盘发、假发和一次性卷发,反而更适合打开市场。

马车驶入一座宅院。

我下车时,门房看到我的衣服,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裴玉容让丫鬟找来一件外袍。

我披上外袍,跟她进了后院。

屋里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桌上放着梳子、篦子、发油和几十支金钗。

两名梳头娘子跪在地上。

她们脸色惨白。

裴玉容指着其中一人。

“昨夜,她替我用火钳卷发。”

“火钳太热,烧断了我的头发。”

我看向那名梳头娘子。

她不停磕头。

“姑娘饶命。”

“奴婢试过温度,是二姑娘催得急,奴婢才失了手。”

裴玉容的丫鬟喝道。

“还敢狡辩!”

我听明白了。

古代不是没人卷发。

她们用火钳加热,再把头发夹出弧度。

方法没错。

错的是温度无法控制,也没有隔热和护理。

我蹲下,拿起桌上的火钳。

钳口很宽,边缘粗糙。

这东西夹头发,不焦才怪。

“她现在不能走。”

我指着梳头娘子。

“我要她帮忙。”

丫鬟一脸不满。

“她把姑娘害成这样,你还敢用她?”

“她熟悉你家姑娘平时的发式,也知道这里有哪些假发片。”

我把火钳放回桌上。

“做头发靠手,不靠骂。”

屋里安静下来。

裴玉容看了我一会儿。

“依她。”

我先让人端来温水,洗掉裴玉容头上的发油。

头发沾水后,断裂位置看得更清楚。

两侧长度不一。

中间最短的地方只剩一寸。

我把完整的长发分开,用细绳固定。

再从她原本的假发片上拆下一小束,编成窄发带,压住两侧焦痕。

前额的断发被我一点点梳下来。

丫鬟急了。

“姑娘家的头发怎能垂在额前?”

“现在不能,等我做完再说。”

我取出剪刀。

屋里几个人同时吸了口气。

裴玉容也坐直了。

“你要剪我的头发?”

“只修烧焦的部分。”

“不可!”

丫鬟扑过来拦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还未出阁,怎能动剪刀!”

我没有争。

我把剪刀放下,拿起断发给裴玉容看。

焦黑的发梢一碰就碎。

“留着它,明天会更难看。”

“剪掉它,我能让你成为席上最出众的人。”

裴玉容看着铜镜。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04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裴玉容没有答应,反而从铜镜里盯着我。

她能让捕快退下,自然不会是个只凭几句话便把脑袋交给陌生人的傻姑娘。

“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把我带回来?”

我也看着镜中的她。

“因为你看见我时,先看的不是我的衣裳,也不是我手里的怪东西。”

裴玉容抬手,指向我的头发。

“你先看了我的断发。”

我怔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

“旁人看到我这副模样,只会害怕,或者低头装作没看见。”

“你却在看断口、长短和焦痕。”

“那种眼神,我在绣娘看破损锦缎时见过,也在玉匠看裂玉时见过。”

“那是手艺人看活计的眼神。”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发尾的树莓红。

“况且,能把自己的头发弄成这般颜色,还不枯不焦的人,至少比昨日那个梳头娘子更懂头发。”

我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穿过来以前,我刚补过一次颜色。

上半截是自然黑,发尾渐变成树莓红,在古人眼里的确扎眼。

“所以你就敢让我动剪刀?”

“不敢。”

裴玉容回答得很干脆。

“院门已经锁了,外面有六个护院。”

“你若治不好,我随时能把你送去官府。”

我嘴角一抽。

这不是信任。

这是她确定我跑不了。

不过她说得对。

我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衣着怪异,还当街被捕快追。

离开这座宅子,我连住店都做不到。

裴玉容抬手取下一绺烧焦最严重的断发。

“你可以先试这一绺。”

“若真能让我满意,我便准你继续。”

这办法合理。

我让梳头娘子找来一束废弃的假发,与那绺断发放在一起。

我先用剪刀修掉焦黑部分。

再把剩余头发打湿,绕在一根细圆木簪上。

随后,我让人把装着热水的铜壶拿来。

木簪隔着细布,在壶壁上反复滚动受热。

等头发完全干透,我才拆掉木簪。

原本杂乱翘起的断发,变成了一道柔软自然的弧度。

屋里几个人全都凑近了。

那名梳头娘子最先看懂。

“没有用火钳夹,头发也能弯?”

“能。”

“头发湿的时候改变形状,再让它固定着干,就会暂时保持弧度。”

她捧着那绺头发,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样便不会烧焦了。”

“维持时间没有火钳卷得久,但胜在安全。”

裴玉容摸了摸那道弧度。

“继续。”

这两个字,才算是她真正把头发交给我。

我修掉她额前已经碳化的发梢。

剪下来的部分不多,最长也不过半指。

接着,我把短发分成薄薄三层。

最里层用细线固定,中间一层向两侧梳,最外层垂落在额前。

我没有做现代空气刘海。

那种造型放在古代太突兀。

也容易让人看出她在刻意遮掩。

我把额发修成中间短、两侧长的弧形。

再用温热的木簪卷出内扣。

两边的长发编成细辫,沿着鬓角向后收紧。

假发片被拆成数束,混进她自己的长发里。

重新盘成一朵低垂的云髻。

焦痕全被藏在细辫下面。

最后,我从她的首饰匣里挑出三颗小珍珠。

珍珠不放在发髻正中,而是缀在额发与鬓发相接的位置。

这样一来,旁人的视线会先落在珍珠上。

裴玉容望向铜镜,半天没有说话。

丫鬟绕着她看了三遍。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梳头娘子更是跪直了身子。

“姑娘这额发,像画上的仙娥。”

裴玉容轻轻转头。

额前的弧度衬得她脸形柔和了许多。

原本略高的额头被遮住后,眉眼反而显得更精致。

她看了许久,忽然问我。

“这发式叫什么?”

我本想说空气刘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垂云额发。”

做生意第一步,就是给产品起个听起来值钱的名字。

裴玉容念了一遍,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悄悄低头。

屏幕上弹出提示。

“首位顾客改造完成。”

“返回功能已开启。”

“顾客满意度:九十二。”

“奖励:随身携带上限提升至三十公斤。”

我盯着九十二看了两秒。

剩下八分大概扣在我来历不明,以及她院外那六个护院上。

裴玉容从妆匣里取出一锭银子。

“明日定亲宴,你再来替我梳一次。”

我接过银子掂了掂。

沉甸甸的,至少有五两。

房租似乎有救了。

可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需要回去取工具。”

丫鬟冷笑一声。

“院门都锁了,你还能飞出去不成?”

我把手机握在掌心。

“差不多吧。”

05

我没有当着裴玉容的面消失。

虽然她暂时愿意用我。

却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个活人在眼前凭空没了。

我借口要独自准备,让她们全部退出房间。

房门一关,我立刻点下返回。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下一秒,我站回了自己的美发店。

锅里的水还在翻滚。

桌上的饺子甚至没有完全化冻。

墙上的时钟只过去了七分钟。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同步。

手机页面上多出一条说明。

“使用者离开某一世界后,该世界时间将以低速流逝。”

“流速比例并不固定,以再次进入时显示为准。”

我点开古代那一栏。

距离裴玉容的定亲宴,还有十一个小时。

现代这边,则只过去几分钟。

这至少意味着,我不用为了古代生意把现代店直接关掉。

我先把饺子倒进锅里,又给房东转了两千块。

五两银子当然不能直接拿去交房租。

我用电子秤称了一下,足有一百八十多克。

银锭底部没有官印,只有一家银楼的戳记。

我不懂古代银制,也不敢整锭拿去古玩市场。

一个身份证齐全的现代人。

突然拿出成色不明的旧银锭,解释起来都是麻烦。

我用锉刀从边角磨下一小块。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三家正规的金银回收店。

前两家不收来路不明的银料。

第三家愿意检测后按普通白银原料回收。

我只卖了那一小块,换到四百多块钱。

这钱连一个月房租的零头都不够。

可裴玉容给我的银子,不只是现金。

它证明古代确实有人愿意为发型付钱。

只要客源稳定,我就能收取更方便带回现代的东西。

珍珠、金饰和能说明来源的新制银器,都比旧银锭好处理。

当然,数量必须控制。

我不想靠倒腾古董发财,更不想哪天被人请去解释文物流向。

美发才是我的本行。

吃完饺子,我把卷发棒插上充电器。

电量从百分之七十一慢慢往上涨。

这东西可以带回现代补电,却不能解决古代随时使用的问题。

定亲宴上宾客众多,万一做一半没电。

裴玉容绝不会替我向满屋贵妇解释。

我翻出店里所有不用插电的工具。

鸭嘴夹、橡皮筋、细齿梳、滚梳、海绵卷发筒、一次性围布和定型喷雾。

定型喷雾属于消耗品。

气味也太特殊。

我只装了一小瓶,打算关键时刻使用。

染膏被我留在店里。

古代没有配套双氧乳,也缺少可靠的皮肤测试条件。

贸然给人染发,出了过敏反应能要命。

裴玉容头上的发油倒给了我启发。

古代已有桂花油、木樨油和刨花水。

只要找到合适比例,完全可以制作本地能接受的定型产品。

至于卷发,我去五金店买了六根表面光滑的不锈钢圆棒。

又买来耐热手套、小温度计和几块不同厚度的纯棉布。

老板问我是做什么的。

我说烫羊毛。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回到店里,我用炭火做了三次实验。

金属棒直接受热,温度太难控制。

隔水加热虽然慢,却能让温度稳定在一百度以下。

湿发绕在海绵卷筒上,再用热布反复包裹,也能形成自然卷度。

效果不如电卷棒迅速。

但古代梳头本来就要一两个时辰。

那些有钱姑娘最不缺的就是等待和伺候她们的人。

真正的问题,是她们为什么愿意尝试陌生发式。

裴玉容的定亲宴正好是现成的展示场。

我不能只让她好看。

还得让所有人知道,这种好看是别人暂时学不会的。

我打印了一本简易造型图册。

照片不能直接带过去。

人物服饰和背景都太容易暴露问题。

于是我照着现代发型,在纸上画出结构草图。

再把纸页裁掉印刷边缘,用线装成册子。

我的画技一般。

好在裴玉容买的是发型,不是名画。

十一个小时准备时间快到时。

我把工具、材料和两块折叠镜装进背包。

总重量二十三公斤。

我换上一套从汉服店买来的正版素色交领长衫。

假发套没买。

我自己的短发藏不住,树莓红的发尾更不可能彻底遮严。

与其假装本地人,不如把奇怪贯彻到底。

我点下穿越。

再次睁眼时,屋里的烛火只烧短了一截。

裴玉容正坐在门外。

她看见我突然出现,手里的茶盏当场掉在地上。

瓷器摔得粉碎。

六名护院齐刷刷拔刀。

我背着二十多公斤工具,站在碎瓷片中间。

裴玉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我。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把装满卷发筒的袋子放到桌上。

“一个生意快倒闭的美发师。”

“裴姑娘,你若还想在定亲宴上压过所有人,最好先让他们把刀收起来。”

06

裴玉容没有追问我是如何回来的。

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问到底。

她让护院退到院外,又叫丫鬟收拾碎瓷。

“你说的美发师,是梳头娘子的意思?”

“不完全是。”

我打开工具箱。

“梳、剪、烫、染、护,我都做。”

裴玉容的目光落在我树莓红的发尾上。

“你的头发便是染出来的?”

“对。”

“能把我的头发也染成这样吗?”

“能,但现在不能。”

她明显不习惯有人拒绝得这么快。

“为何?”

“染发用的东西不齐,而且你明日定亲,不能拿自己的头皮冒险。”

“任何第一次使用的染剂,都该先试在耳后。”

“没有红肿发痒,才能往头上用。”

裴玉容伸手碰了碰我的发尾。

“倒是比凤仙花染出的颜色亮。”

我记住了凤仙花三个字。

现代化学染发暂时不适合推广。

天然染色却可以研究。

如果能结合古代已有的植物材料,安全和接受度都会高得多。

我没有急着谈生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定亲宴做好。

信誉就是生意。

宴席设在裴家前院。

据丫鬟说,男方是户部侍郎家的次子。

今日来的女眷里,不只有裴家的亲友。

还有男方的母亲与几位官家夫人。

裴玉容之所以如此在意头发,并非单纯爱美。

她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裴玉珠。

裴玉珠与她年纪相近,一直认为这门亲事本该落在自己头上。

昨日催促梳头娘子把火钳烧得更热的人,正是裴玉珠。

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裴玉容为何敢留下来历不明的我。

她不是只有断发要遮。

她还怀疑昨日的意外不是意外。

宅中原有的梳头娘子、丫鬟和工具,她一个都不敢完全相信。

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固然危险。

却与裴家任何一方都没有关系。

在她眼里,我反而是当时最干净的选择。

“你早就怀疑二姑娘?”

我问。

裴玉容闭上眼。

“我没有证据。”

“所以你留下那个梳头娘子,不是因为我替她说话。”

“是因为你也想弄清楚,她究竟失手到什么地步。”

裴玉容没否认。

难怪她从头到尾都如此冷静。

她相信的从来不是我的人品。

而是我的本事、我的外来身份。

以及我们短时间内一致的利益。

这份信任不温暖,却足够牢靠。

定亲宴当日清晨,我开始替她梳头。

额前仍用垂云额发遮住断发。

后面的云髻却被我重新调整。

我没有堆满金钗,而是将她的长发分成七束。

四束盘成层叠的环髻。

两束编成细辫,交叉缠绕在环髻之间。

最后一束做成流畅的发环,从左侧斜落到耳后。

正面看端庄。

侧面看轻盈。

走动时,发环还会有细微的晃动。

我只用了那三颗珍珠和一支白玉簪。

丫鬟忍不住问。

“姑娘有那么多金钗,为何不用?”

“首饰越多,别人越容易只记得首饰。”

我替裴玉容整理耳边的碎发。

“今天要让她们记住的是人。”

出门前,我用卷发棒处理了额前最难固定的两绺头发。

开机不到三分钟,电量却从满格掉到百分之八十四。

这次掉电比昨日还快。

手机上的那句能源规则,显然不是随便写的。

现代电器到了古代,电量会被加速消耗。

我立刻关机。

以后除非救急,否则绝不能依赖它。

裴玉容走进宴厅时,原本热闹的说话声停了一瞬。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穿紫衣的夫人。

“玉容今日的额发倒新鲜。”

裴玉珠坐在下首,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前额。

“姐姐昨日不是伤了头发吗?”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当众揭短。

裴玉容却笑了笑。

“不过是试新发式时修了几缕。”

“姜师傅说,我额头生得饱满,垂几绺反倒更衬脸形。”

裴玉珠显然不信。

她起身走近,像是要亲手拨开那层额发。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挡在裴玉容身侧。

“二姑娘若喜欢,我也能替你做。”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我的短发藏在头巾里,树莓红的发尾却故意留了一小束在耳边。

紫衣夫人的眼睛当即亮了。

“你的发尾用了什么胭脂,竟不掉色?”

“不是胭脂,是染发。”

“可伤头发?”

“手法得当便能把损伤降到最低。”

我没有说完全不伤。

做生意可以宣传,却不能骗人。

紫衣夫人又问。

“玉容这发式能保持多久?”

“三日之内,只要不沾水,稍作整理即可。”

这句话一出,几位夫人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古代的高髻复杂,参加一次宴席往往天不亮就要起床。

若能提前梳好,还能保持数日,省下的不只是时间。

裴玉珠却冷笑。

“说得好听,谁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散。”

我拿起桌上的一缕备用假发。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绕上木制卷筒。

热水浸过的棉布层层裹紧。

片刻后,我拆开棉布和卷筒。

原本笔直的头发垂下一道完整弧度。

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紫衣夫人立刻问裴玉容。

“这位姜师傅住在何处?”

裴玉容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真正的生意来了。

“我尚未在城中开店。”

“若夫人不嫌弃,三日后,我可到府上替您试梳。”

紫衣夫人笑了。

“何必三日后。”

“明日我家老太太过寿,你若能替我梳出不一样的发式,我给你十两银子。”

我还没回答,手机便在袖中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第二位高价值顾客。”

“限时任务开启。”

“请在十二个时辰内,使三名宾客主动预约。”

我抬起头。

宴厅里至少坐着二十名女眷。

她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防备变成了打量。

那不是看妖女的眼神。

是客人看价目表的眼神。

07

紫衣夫人姓周,是京兆尹的长嫂。

她一开口,席间另外几位女眷也动了心。

可动心不等于愿意预约。

她们既怕我的手艺不可靠,也怕第一个跟风会失了身份。

我没有挨个推销。

越是追着客人问,越显得东西不值钱。

我收起卷筒,只对周夫人说道。

“明日替老夫人梳头前,我要先看她的脸形、发量和衣裳。”

“若发式与人不配,十两银子我也不接。”

周夫人挑了挑眉。

“你倒会摆架子。”

“不是架子,是规矩。”

我指向裴玉容。

“同样的垂云额发,用在额头窄的人脸上,只会显得局促。”

“发式不是越新越好,适合才好。”

坐在周夫人身旁的圆脸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看向她。

“姑娘脸形圆润,若把两侧梳得太紧,会显脸宽。”

“换成高一些的发髻,再留两道鬓发,脸便会显得修长。”

她身后的妇人立刻问道。

“当真?”

“可以先试一侧。”

我没有动剪刀,也没碰卷发棒。

只借了两枚发夹,把姑娘右侧的鬓发抽出一小束。

我用温水打湿,再绕在木簪上烘干。

拆开后,柔软的鬓发贴着脸侧垂下。

左右一对比,差别立刻出来了。

姑娘盯着铜镜,忍不住偏了偏头。

“娘,右边真的显瘦。”

妇人终于松口。

“后日到威远伯府,我家姑娘要赴赏花宴。”

“你替她梳一次。”

第二个预约有了。

任务提示却没有出现变化。

我很快明白,小程序说的是三名宾客主动预约。

这位姑娘是她母亲替她定的,不算主动。

规则比平台满减还抠字眼。

我把铜镜递给圆脸姑娘。

“发式要戴在姑娘头上,姑娘自己可喜欢?”

她红着脸点头。

“喜欢。”

“那你愿不愿让我替你梳?”

她看看母亲,又小声说道。

“愿意。”

袖中的手机轻震一下。

任务进度变成了二分之三。

席间有人见效果明显,终于坐不住了。

一位鬓发稀薄的妇人问我,能不能让头发看起来更多。

我没有立刻答应。

“能遮,但我要先看看稀薄的原因。”

“若只是发量少,可以用假发片。”

“若头皮发红发痒,便得先停用发油。”

妇人脸色微变。

“你怎知我头皮发痒?”

“您方才一刻钟摸了五次鬓角。”

她迟疑片刻,主动报出住址。

“你何时能来?”

手机再次震动。

“三名宾客主动预约已完成。”

“奖励:开启临时工作间。”

“使用者可在古代绑定一处固定场所。”

“绑定后,往返落点可选择店铺或工作间。”

我心中一喜。

总在别人卧房里凭空出现,早晚要被当成妖怪烧了。

有个固定落脚点,进货和藏工具都会方便许多。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昨日那名梳头娘子被两个婆子押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

婆子将纸包扔在地上。

里面滚出一把烧黑的碎发。

“大小姐,奴婢在二姑娘院后的井边抓住她。”

“她正要把这些东西扔进去。”

裴玉珠猛地站起身。

“姐姐定亲的好日子,你把这种晦气东西带进来做什么?”

梳头娘子却扑通跪下,指着那把碎发哭喊。

“这不是大小姐的头发。”

“二姑娘昨日让我先拿别人试钳。”

“那个人烫伤以后,便再也没从院里出来。”

08

满堂女眷都变了脸色。

裴玉珠厉声斥道。

“胡说八道!”

“来人,把这个疯婆子拖出去!”

没有人动。

今日坐在厅中的不是裴家下人。

周夫人与几位官眷都在看着。

事情若只关乎姐妹争宠,关起门来还能遮掩。

一旦牵扯失踪的人命,谁先堵嘴,谁就最可疑。

裴玉容让人关上厅门。

“你把话说清楚。”

梳头娘子浑身发抖。

昨日裴玉珠命她尝试一种新的卷发方法。

她让人把火钳烧到发白,再蘸上发油夹头发。

第一个试验的是裴玉珠院里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春杏。

火钳碰到发油后突然蹿起火苗。

春杏的半边头发和耳朵都被烧伤。

裴玉珠怕事情传出去坏了名声,便让婆子把人送走。

梳头娘子原以为春杏只是被送到庄子上。

可今早她在柴房旁找到一只染血的耳坠。

那是春杏一直戴着的东西。

她害怕春杏已经被害,才想毁掉试验留下的头发,再偷偷逃走。

“那我的头发呢?”

裴玉容问。

梳头娘子哭得更厉害。

“二姑娘说用在春杏头上只是起火,或许是她发油抹得太多。”

“她让奴婢给您少抹一些,再把火钳烧热。”

“奴婢不敢不听。”

裴玉容看向裴玉珠。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哭闹。

可她越平静,裴玉珠的脸色越难看。

“一个贱婢的话,姐姐也信?”

“我只信证据。”

裴玉容命人去搜柴房和后门。

裴玉珠突然转身,想往外走。

周夫人淡淡开口。

“事情没查清之前,二姑娘还是留下为好。”

京兆尹掌管京城治安。

她这句话比裴家的家法更管用。

我蹲下查看那把碎发。

头发上的焦痕集中在同一侧。

其中几根还黏着黄褐色油脂。

我凑近闻了闻,除去发油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昨日加热火钳的炭盆里,放了什么?”

梳头娘子摇头。

“奴婢不知。”

“炭盆是二姑娘院里送来的。”

我心里有了猜测。

普通发油虽能燃烧,却不至于火钳一碰便猛然蹿火。

若里面混进烈酒或其他易燃液体,情况就不同了。

这不是单纯把火钳烧得太热。

有人故意制造了危险。

半个时辰后,护院从废弃柴房里找到了春杏。

她还活着。

只是被反锁在里面,耳后和颈侧都有严重烫伤。

替她看伤的大夫说,幸好天气冷,伤口尚未腐烂。

裴玉珠被裴老爷当场禁足。

梳头娘子也被留下问话。

宴席草草结束。

临走前,周夫人仍让我明日按时到府。

这不是她冷漠。

寿宴请帖早已发出,几十位宾客会准时上门。

周家不能因为裴家的事取消老太太寿宴。

我答应下来,却提出一个条件。

“我要一间临街的空铺。”

“租金可以从工钱里扣。”

周夫人想了想。

“周家在长乐街有间旧绸缎铺,空了半年。”

“你若能让老太太满意,便借你用一个月。”

傍晚,我跟着管事去看铺子。

前厅宽敞,后院有井,还有一间能上锁的仓房。

我在手机上选择绑定。

“古代临时工作间绑定成功。”

“解锁双向物品清单。”

页面随即弹出一条警告。

“活物不可跨界携带。”

“高危物品不可跨界携带。”

“单次携带重量上限为三十公斤。”

我正准备返回现代采购,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个蒙着脸的年轻姑娘站在雨中。

她摘下斗篷,露出参差不齐的半边头发。

“姜师傅。”

“听说你能救烧坏的头发。”

“我家主子不许我来。”

“可后日我要进宫选女官。”

09

姑娘名叫柳絮,是礼部尚书府的婢女。

她参加的并非后妃采选。

宫中每隔几年会从官员家眷及识字婢女中挑选女史。

女史负责誊抄文书、管理典籍。

做满年限便可出宫,还能脱去奴籍。

对柳絮而言,这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的头发却在三日前被灯火燎去一半。

左侧长发尚在。

右侧从耳下开始断裂,最短处只有两寸。

“谁烧的?”

“我自己不小心。”

她回答得太快,眼神也在躲。

我没有追问。

美发师每天都会听到客人不愿明说的故事。

有人说头发是睡醒后自己断的。

有人说刘海是风吹短的。

只要不影响操作,我没必要拆穿。

“我可以替你修饰,但不能保证宫中检查时不被发现。”

“选女史看的是识字与书写。”

“仪容只要整洁便可。”

柳絮从怀里取出一枚银簪。

“这是我全部的东西。”

我没有接。

“明天我要去周府,今晚只能先给你做测试。”

“成功以后再谈钱。”

我带她进铺子,洗净断发上的油污。

她右耳后藏着一道新鲜伤痕。

形状细长,不像火焰燎伤,倒像被烧热的金属故意按过。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柳絮立刻拉高衣领。

“别问。”

“我不问。”

“但伤口不能沾定型发油。”

我用干净细布替她隔开伤处。

她的断发长度不足以盘髻。

我必须做一块轻便牢固的假发片。

现代假发片颜色偏棕,在古代乌黑长发里很容易露馅。

真人发价格高,临时购买也未必能找到合适色泽。

我想到裴玉容拆剩的假发束。

可那是她的东西,不能擅自拿来给别人用。

柳絮看出我的为难,低声说道。

“我有头发。”

她从包袱底下取出一团长发。

“这是我娘去世前剪下来的。”

古人极少剪发。

她母亲大概是病重时才留下这束头发。

颜色、粗细都与柳絮十分接近。

我把长发清理整齐,用细线按顺序编在一条窄布带上。

现代假发片用卡扣固定。

古代没有现成卡扣,我便用两把小巧的弧形发梳代替。

布带缝在发梳上,再贴着头皮插入原发。

只要外层编发压紧,剧烈走动也不会掉。

柳絮盯着我的针法。

“这种接发,能留多久?”

“每天拆下来梳理,可以反复用。”

“别人能看出来吗?”

“近距离拨开头发能看见。”

“正常梳髻看不出。”

她没有嫌弃不够完美。

反而认真询问如何拆洗、如何固定。

这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真正想改变命运的人,通常不会把希望全压在一句保证上。

她们更愿意学会方法。

我把制作假发片的步骤教给她。

等右侧发量补齐后,再将左右头发编成对称的低髻。

整个过程没有用电,也没有剪她一根头发。

铜镜里的柳絮端庄清爽。

除了右侧发量略厚,几乎看不出烧损痕迹。

她摸着母亲留下的头发,眼圈慢慢红了。

手机悄然弹出提示。

“古代工作间完成首单特殊造型。”

“解锁功能:材料鉴别。”

“可识别常见美发材料的基础性质与风险。”

我正想查看,柳絮突然跪了下去。

“姜师傅,我没有银子。”

“那枚银簪也是偷拿主子的。”

“你若现在赶我走,我绝无怨言。”

我皱起眉。

“簪子还回去。”

“等你当上女史,再来付钱。”

柳絮愣住了。

“你不怕我跑掉?”

“你若没选上,这发型就算我的练手。”

“你若选上,欠我的便不只是一次梳头钱。”

我递给她一块头巾,让她遮好头发再离开。

门刚打开,巷口便亮起一排灯笼。

十几名家丁堵住去路。

为首的婆子看见柳絮,冷笑一声。

“偷了姑娘的银簪,还敢跑出来梳头。”

她挥了挥手。

“把这个贱婢和窝藏她的妖女一起抓回去。”

10

我把柳絮挡在身后,没有让那些家丁进门。

“抓人可以,先报官。”

为首的婆子脸色一沉。

“尚书府处置自家逃奴,轮得到你插嘴?”

“她若只是逃奴,你们何必带这么多人?”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家丁。

“何况银簪还在这里,她既没有变卖,也没送给我。”

柳絮攥紧银簪,浑身都在发抖。

婆子没再废话,抬手让人闯进来。

我抓起门边装满水的木盆,直接泼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被浇得睁不开眼。

我趁机掏出手机,打开返回页面。

临时工作间绑定以后,页面上多了一个驱离选项。

“非绑定人员停留期间,无法进行跨界传送。”

我看完提示,心里凉了半截。

只要这些人堵在铺中,我便回不了现代。

家丁再次扑来时,巷口忽然响起马车声。

周府管事带着四名护院赶到。

“姜师傅明日要替我家老夫人梳头。”

“谁敢伤她,先去京兆府解释。”

那婆子认得周家的车徽,动作顿时停住。

她不敢抓我,却仍要带走柳絮。

柳絮忽然掀开衣领,露出耳后的烫伤。

“这是三姑娘用烧热的簪子烙的。”

“她怕我参加女史遴选,故意烧断我的头发。”

“我若回去,后日便进不了宫门。”

周府管事看清伤痕,眉头紧紧皱起。

官员府中虐打奴婢不算罕见。

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蓄意阻碍宫中遴选,事情便不同了。

婆子厉声喝道。

“你有何证据?”

柳絮拿出那枚银簪。

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蓉”字。

烧伤她的正是另一支成对的银簪。

她偷拿此物,不是为了换钱。

而是为了留下证据。

婆子的脸终于白了。

周府管事让护院送她们去京兆府。

我没有跟去。

我替柳絮做的假发片还没有经过整夜佩戴测试。

如果明早松动,她连宫门都走不到。

我重新拆下发片,在窄布带内侧加了三个线环。

线环与她耳上方的细辫相连,发梳负责贴合,细辫负责承重。

这样不会扯痛头皮,也比只插两把发梳牢固。

柳絮用力甩了几次头。

低髻纹丝不动。

“今夜睡觉前要拆下。”

“明日自己梳时,先固定细辫,再装发片。”

我把步骤画在纸上,又让她亲手练了两遍。

她第三次装好时,已经看不出明显接缝。

周府管事暂时把她安置在京兆府后院。

临走前,柳絮向我深深行了一礼。

“若我能进宫,必回来还债。”

送走所有人后,我终于点开材料鉴别功能。

镜头扫过桌上的桂花油,页面立刻给出提示。

“油性较高,适合润泽发丝,不适合大面积接触发根。”

我又扫过一瓶刨花水。

“具有轻微黏性,可辅助定型,使用前需过滤杂质。”

这个功能对我而言,比一箱银子还值钱。

我正准备连夜调试古代定型水,手机却弹出鲜红警告。

“现代绑定店铺遭到强制进入。”

监控画面里,房东正带着锁匠站在门外。

11

我赶回现代时,卷帘门已经被拉开一半。

房东弯腰钻进店里,正要清点我的设备。

我突然出现在储物间,赶紧从后门绕出去,再装作刚从外面回来。

“不是说中午之前交房租吗?”

我举起转账记录。

“昨晚转的两千,只是拖欠房租的一部分。”

房东指着手机。

“剩下六千今天不到账,我照样换锁。”

我卡里只有一千多。

就算把整锭银子全卖掉,也未必来得及凑齐。

我只好先把两台闲置的烫发机挂上二手平台。

又给几个老顾客发了限时护理套餐。

九百九十九元做十次头皮清洁和发膜护理。

价格压得不算低。

但比单次购买便宜近一半。

两个熟客很快付款。

加上卖设备的钱,我总算把房租补齐。

房东收到钱,脸色才缓和下来。

“隔壁生意那么好,你就不能也降价?”

我看向“发来财”门口那条九块九横幅。

“他们卖的是低价。”

“我卖的是头发还能留在脑袋上。”

送走房东后,我立刻准备周老太太的寿宴工具。

老人发量少,头发也比年轻人脆弱。

过度拉扯或高温卷发都不合适。

我带了轻质海绵垫、细软发网和几块深色真发片。

回到古代时,距离寿宴只剩两个时辰。

周老太太坐在镜前,满头银发只及肩下。

她年轻时生过一场重病,头发脱落后一直没有恢复。

平日梳头娘子为了让发髻显大,会塞入木架。

木架沉重,还得用十几根长簪固定。

老太太的头皮已经被扎出好几处红痕。

周夫人原想让我做个气派的高髻。

我却摇了头。

“今日不能再用木架。”

“没有高髻,如何压得住这身诰命服?”

“发髻高不等于人精神。”

我用柔软发网包住一块海绵垫,再垫到老太太后脑上方。

她自己的头发只负责覆盖表面,不承担重量。

银色假发片被我分成两股,编成宽松的圆辫。

两道圆辫围着海绵垫盘成饱满发髻。

最后只用了四根圆头簪固定。

老太太晃了晃脑袋,神情惊讶。

“竟比平日轻了许多。”

我没有遮住她所有白发。

反而挑出额角两缕银丝,梳成平滑柔和的弧线。

满头乌黑放在老人身上未必自然。

银发整理得好,照样能显出贵气。

周夫人看着镜中的母亲,眼眶微红。

“您像十年前一样精神。”

老太太摸了摸发髻。

“十年前梳头也没这般轻省。”

寿宴开始后,老太太戴着发髻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没有头痛,也没有中途拔簪。

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纷纷派丫鬟来问。

我没有接受所有预约。

年纪大的客人头皮状况复杂,必须先看本人。

最后,我只收下四份上门诊发的帖子。

周夫人履行约定,把长乐街的铺子借给我一个月。

她还让人送来一块空白匾额。

“店铺总该有个名字。”

我提笔写下四个字。

“乔手造型。”

三个时辰后,木匠把匾额挂上门头。

我花三百块买来的店名,终于有了第二家分店。

可开门第一天,店里来的不是客人。

柳絮被两名宫中女官送了进来。

她的假发片被人当场拆开。

为首女官把发片扔到桌上。

“宫中怀疑此物暗藏夹层。”

“姜师傅,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12

我没有反抗。

假发片的确是我制作的。

若不解释清楚,柳絮会被直接取消遴选资格。

进宫前,我所有剪刀和金属发梳都被收走。

那名女官拿着假发片反复查看。

“为何要在里面缝三层布?”

“不是三层布。”

我拆开边缘的线头。

“外层是固定头发的窄带,中间是防止线结磨头皮的软布,最里面才是承重线环。”

女官用力拉扯几下。

布层之间没有夹出任何东西。

“为何不直接用假发髻?”

“她右侧头发烧断,假发髻只能增加后脑发量,遮不住侧面的缺口。”

我让柳絮坐下,当场重新安装发片。

宫中不许我使用自带工具。

我便只用木梳和棉线,将她的原发编成贴头细辫。

假发片扣住细辫后,左右发量重新变得均匀。

女官拨开发缝,终于看清固定方法。

“这不是为了藏东西。”

“是为了让一边的头发看起来与另一边相同。”

柳絮低头回答了所有询问。

她还拿出了京兆府昨夜记录的证词。

礼部尚书府那位三姑娘已经承认烫伤她。

宫中最终准许柳絮继续参加遴选。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为首女官却没有放我离开。

“尚仪局有二十余名宫人,皆因梳髻过紧而头痛脱发。”

“你既懂得减轻发髻重量,便随我去看看。”

我心里一紧。

替宫人看头发是生意。

被强留在宫中却是另一回事。

“我可以看,但我在长乐街有店。”

“每次入宫也必须登记工具,并在当天离开。”

女官神色冷淡。

“你在与宫中讲条件?”

“美发要靠长期观察。”

“你们若把我困在这里,我没有材料,也无法测试新方法。”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没有拒绝。

尚仪局里,脱发最严重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掌事女官。

她每天都梳紧贴头皮的高髻。

额角已经露出明显空隙。

我解开发髻时,她疼得吸了口凉气。

发根附近粘着厚厚的发油与头屑。

不少发丝从根部断裂。

“以后不能再把头发勒这么紧。”

“宫中发式有规制,不紧便不整齐。”

“可以把受力位置后移。”

我用棉线编出一圈松紧适中的基础辫。

再将假发垫固定在基础辫上。

发髻的重量落在后脑,不再全部扯住额角。

外观看起来依旧端正。

掌事女官戴了半个时辰,额头没有继续发紧。

她当即让人送来尚仪局常用的梳头材料。

其中一只瓷瓶刚打开,我便闻到熟悉的刺鼻气味。

瓶中是乌黑浓稠的染发膏。

宫人说,这是专门替贵人遮白发的秘方。

我用材料鉴别功能一扫。

屏幕立刻跳出红色提示。

“含铅类矿物成分。”

“长期接触存在明显风险。”

“禁止用于破损头皮。”

我抬头看向掌事女官。

“这东西用了多久?”

“宫中用了至少二十年。”

“最近是谁在用?”

她迟疑一瞬。

“太后娘娘。”

话音刚落,外面便有内侍匆匆闯入。

“尚仪大人,太后染发后头痛呕吐,召所有经手之人立刻前往慈宁宫。”

掌事女官脸色煞白。

我看着那瓶黑色染膏,缓缓盖上瓶塞。

古代第一场真正的染发事故,找上门了。

13

慈宁宫里跪了一地的人。

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发白,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她刚染过的头发乌黑油亮,发根却有几处明显红肿。

一名太医正在诊脉。

旁边的内侍捧着那只染发瓷瓶,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太后睁开眼,声音虚弱。

“哀家用了二十年的方子,为何今日出了事?”

掌事女官答不出来。

我也没有急着碰那瓶染膏。

材料鉴别只能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不能代替大夫诊病。

“先把头上的染膏洗掉。”

我对太医说道。

“越快越好。”

一名内侍怒斥。

“太医尚未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太医却抬起手。

“依她。”

宫女端来温水。

我让她们取下金簪,把太后的头发分成数束反复冲洗。

黑色水流顺着铜盆边缘淌下。

我没有用力抓挠头皮,只用浸湿的细布轻轻按压。

足足换了六盆水,流下来的水才恢复清澈。

太医给太后服下药,又命人开窗通风。

半个时辰后,太后的呕吐终于止住。

她的头痛没有完全消失,神情却清醒了许多。

太医检查染膏后,确认里面掺了铅粉。

这种东西能让白发迅速变黑。

可用得越久,积在身体里的风险便越大。

今日出事,是因为宫人急着遮住新长出的白发。

将染膏调得比平日更浓。

我没有抢太医的功劳。

救命是他的本事。

我能做的,只是尽快清除头皮上尚未吸收的东西。

太后听完缘由,沉默许久。

“以后不用便是。”

她说得轻松,目光却落在铜镜里。

被洗去染膏后,她鬓角露出了大片银白。

明日宫中有祭礼。

她不愿顶着斑驳的头发见人。

掌事女官小心询问。

“可否只在发梢抹一些?”

“不行。”

我拒绝得很快。

太后抬眼看我。

“你有别的办法?”

“今日不能再染。”

“但可以用假发片遮住白发最明显的位置。”

我从尚仪局送来的材料中挑出两束黑色真发。

太后白发主要集中在鬓角和发缝。

我把真发编在细网边缘,制成两片薄薄的覆发。

覆发不贴头皮,也不接触红肿处。

安装后再把她自己的长发松松盘起。

从正面看,发缝重新变得乌黑整齐。

侧面仍保留少量银丝,不会黑得僵硬失真。

14

太后摸了摸鬓边。

“倒比那黑膏舒服。”

“这只能遮,不能让白发真的变黑。”

“能遮便够了。”

她命人封存所有含铅染膏。

又让我三日内找出一种更安全的遮白方法。

走出慈宁宫时,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手机随即弹出提示。

“已阻止一次高危染发事故。”

“奖励:材料鉴别范围提升。”

“新增功能:配方风险预检。”

我刚松了一口气,掌事女官便追了出来。

她递给我一张写满原料的旧纸。

“宫中染发方子不止一种。”

“这些东西,有劳姜师傅全部看一遍。”

我接过纸,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那味原料,现代店里的灰棕染膏中也有类似成分。

如果鉴别结果没错,我带来的两管染膏同样不能随便用。

我回到现代,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店里的染膏。

小程序扫过灰棕染膏,很快列出十几种成分。

它没有发出高危警告。

却提醒其中两种染料可能引起过敏。

必须配合规定浓度使用。

我这才明白,古方与现代染膏只是某类着色原理相近。

危险程度完全不同。

现代产品有明确配比和生产标准。

古代却常凭经验增减原料。

今天颜色浅了,明天便多加一勺。

时间一长,谁也不知道头皮承受了什么。

三天内做出永久遮白染剂不现实。

我决定先做暂时性染发粉。

它只附着在头发表面,洗一次便会褪去。

我查了古代常见的黑色植物材料。

又买来核桃青皮、靛蓝和可食用淀粉做对照实验。

小程序的配方预检很实用。

原料比例输入后,它会提示刺激性、附着力和变色风险。

核桃青皮颜色偏褐。

靛蓝单独使用容易发青。

两种细粉混合,再加少量能成膜的植物胶,颜色接近自然黑。

我没有直接给人用。

先拿不同颜色的真人发束测试。

又把调好的粉膏涂在自己手臂内侧,观察了一整天。

没有发红发痒,我才带回古代。

太后不能成为第一个试验者。

掌事女官挑了三名自愿试用的宫人。

我先给她们做耳后测试。

确认没有不适后,才把粉膏刷在白色发束上。

这种粉膏不能贴头皮。

我特意留出半指距离,只遮盖显眼的白发。

一炷香后,粉膏干燥成膜。

梳去多余粉末,原本雪白的头发变成了柔和的深棕黑。

三名宫人当天值守、出汗,又各自睡了一夜。

第二天,颜色稍有变浅。

却没有结块,也没有沾满衣领。

太后这才允许我替她试用。

15

我只处理了两鬓外层。

内侧白发仍用覆发片遮盖。

整套操作结束,铜镜里的颜色自然了许多。

太后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原来不必把每根白发都涂黑。”

“白发不是污渍。”

我替她插上玉簪。

“遮住最显眼的地方,人看起来精神便够了。”

这句话让太后赏了我二十两银子。

她还准许尚仪局以后从乔手造型订购覆发片。

我没有把粉膏配方交出去。

不是为了藏私。

而是原料批次不同,颜色和刺激性都会变化。

没有人负责检测,安全配方迟早又会被改成危险秘方。

我只答应每次制作前亲自预检。

回到长乐街后,店门外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有人要遮白发。

有人想把稀薄的鬓角补起来。

还有一名年轻公子,进门便取下帽子。

他的头发天生卷曲,四处蓬起。

“姜师傅。”

“听说你会烫卷,那你能不能反过来,把卷发弄直?”

我看着他那头乱卷,精神一下来了。

烫、染都有了。

现在终于轮到拉直。

可我刚拿起一绺头发,材料鉴别界面突然变红。

“发丝表面附着不明碱性物质。”

“遇高温存在断裂风险。”

这位公子不是天生卷。

有人往他头发上动过手脚。

年轻公子名叫沈砚,是国子监的学生。

他三日前在书院洗过一次头。

头发干后便开始卷曲膨胀。

书院里的人笑他顶着鸟窝上课。

他用发油压过,也拿热布裹过。

结果越弄越乱。

“洗头的水是谁准备的?”

“书院杂役。”

“与你同盆洗的人可有异常?”

沈砚脸色有些尴尬。

“只有我。”

他为了省时间,让小厮提前把洗发用的皂角水送进房中。

那盆水在桌上放了半个时辰,无人看守。

我剪下一根自然脱落的头发,泡进清水。

片刻后,水面浮出一层细小白沫。

小程序判断附着物碱性较强。

碱性物质会让毛鳞片张开,头发变得粗糙蓬乱。

这时候若用高温硬拉,头发很可能当场断掉。

“今天不能直接拉直。”

沈砚急了。

“明日我要参加经义辩会。”

“顶着这头发,我连门都不想出。”

“想保住头发,就得听我的。”

我先用大量温水替他冲洗。

又用现代带来的弱酸性护理液兑水稀释。

这类护理液本是烫染后的常规产品。

我先在一小束头发上测试,确认没有异常,才分区涂抹。

16

粗糙的发丝逐渐软下来。

但原有卷曲仍然明显。

我没有使用化学拉直药膏。

一来药膏数量有限。

二来他的头发正处于受损状态。

我把半湿头发分成薄片,用宽齿梳拉顺。

再将每一片头发平整地缠绕在头部。

细软棉布贴着发丝固定,外层再包吸水巾。

等头发干到七成,我换上温热布巾反复压平。

这其实是一种物理拉直。

效果维持不了太久,却比火钳硬夹安全。

两个时辰后,我拆开棉布。

沈砚原本蓬乱的小卷变成了自然顺直的弧度。

发尾还有些翘,却已经像特意做出的造型。

我替他把两侧头发束起,只留后发披落。

“不能沾水。”

“今晚睡觉也别压乱。”

沈砚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终于舍得付钱。

临走前,他把剩余的皂角水留给我。

我用小程序继续鉴别。

里面除了草木灰水,还混有一种脱毛膏常用的矿物粉。

浓度不高,不会立刻让头发脱落。

却足以让发质受损。

这不像失手调错。

更像有人故意让沈砚在辩会上出丑。

我没兴趣替国子监学生查内斗。

只把检测结果写在纸上,让他自己处理。

第二天,沈砚顶着顺直的长发参加辩会。

到了下午,他带着六名同窗来到店里。

有人想处理自然卷。

有人要让头发显得更多。

还有人因为常年束冠,发际线已经后移。

我给每个人单独判断,没有把拉直方法照搬一遍。

自然卷不能靠一次缠绕永久变直。

发际线后移也不能用假发油糊住了事。

我给他们设计了几种更松的束发方式。

店里正忙时,一个满头油汗的男人挤进门。

他在长乐街开了一家老字号梳头铺。

自从乔手造型开门,他的贵客少了近一半。

男人把一封红纸战书拍在桌上。

“你说旁人的火钳伤发,自己的手艺便当真天下第一?”

“七日后,长乐街斗发会。”

“你若输了,摘下招牌,永远不许再替人梳头。”

我拿起战书,看见比试项目只有三个字。

剪、烫、染。

围观的人全在等我退缩。

我的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古今美发竞技任务开启。”

“获胜奖励:解锁稳定能源转换。”

我抬起头,把战书折好收入袖中。

“比可以。”

“但规矩得改。”

“谁输了,谁就公开自己所有美发材料,让大家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17

那男人叫钱茂,祖传三代替人梳头。

他敢下战书,自然不是只会抡火钳。

长乐街斗发会也不是私下比试。

每年由几家胭脂铺和首饰楼共同出资。

选出的新发式能在京中流行一整年。

我提出公开材料后,钱茂脸上的汗明显多了一层。

“祖传秘方,岂能示人?”

“配方可以不公开。”

“但所有接触头皮的东西,都得由坐堂大夫查验。”

我把沈砚留下的皂角水放到桌上。

“最近有人往洗发水里掺伤发矿粉。”

“若不验材料,输赢是小事,模特秃了才是大事。”

围观者顿时往后退了半步。

钱茂咬着牙答应。

七日时间,我没有急着练复杂发髻。

比试项目是剪、烫、染。

剪发在古代最难。

寻常人不愿剪,犯人和僧人才会剃去大段头发。

好在规则没有要求剪真人。

我让木匠做了三只接近人头大小的木架。

再从假发铺收来长度不一的旧发束,一层层固定到木架上。

钱茂派来的伙计蹲在门外看了两天。

见我天天对着木头剪头发,他笑得直拍大腿。

“连活人都找不到,还敢比剪发。”

我没理他。

真人会疼,会动,也会临时反悔。

假发头模却能让我反复测试层次和重量。

古代长发不能大幅剪短。

所谓剪,重点不是长度,而是修掉焦损、分叉和参差发尾。

我设计了一种弧形修剪法。

头发散开时,发尾像燕尾层层垂落。

重新盘髻后,短层次又能自然藏入长发。

烫发材料则全部改成古代能制作的东西。

竹制卷筒负责塑形。

棉布负责保温。

隔水加热的不锈钢圆棒只给湿布供热,不直接接触头发。

钱茂用的是祖传火钳。

速度肯定比我快。

我要赢,只能靠安全和卷度自然。

染发最麻烦。

太后用过的植物染粉适合遮白,却算不上真正换色。

我挑了三十束废发做实验。

核桃青皮能染棕。

靛蓝能添冷色。

红花颜色鲜亮,却很难附着在黑发上。

黑头发不漂浅,大部分颜色都不明显。

我没有强求把黑发染成红色。

而是将目标改成阳光下才能看见的茶褐色。

既不违背古人的审美,也能证明染发不等于涂黑。

配方预检通过后,我又找了五名自愿试用者做耳后测试。

第五日,第一批发束染成了均匀的冷茶褐。

第六日,钱茂忽然带着大夫上门。

他把自己参赛用的乌发膏放到桌上。

里面只有五倍子、皂矾和几味草药,没有查出铅粉。

“我的东西查完了。”

钱茂盯着我。

“你的呢?”

我把所有材料逐样摊开。

核桃青皮、靛蓝粉、植物胶和定型用的刨花水,全都没有藏。

钱茂看完,神情反而轻松下来。

“就凭这些厨房染布的东西,也想赢我?”

“能不能赢,明日看头发。”

斗发会当天,长乐街搭起三座高台。

第一场比剪。

钱茂带来的模特是一名卖艺女子。

她愿意剪去半尺长发。

剪刀落下时,围观者齐声惊呼。

钱茂把她的发尾修得整齐利落,明显早有准备。

轮到我时,我抬上了假发头模。

嘘声立刻响成一片。

主持比试的掌柜皱起眉。

“剪假发,如何与真人相比?”

“这顶假发今日就会戴到真人头上。”

我从人群中请出那位鬓发稀薄的夫人。

她提前在店里订了一顶覆发。

我当众将旧发修出层次,再按照她的头形调整内侧发网。

假发戴好后,不但补齐了鬓角,后脑的发髻也自然丰盈。

那夫人转了一圈,用力晃头。

覆发丝毫未动。

评判还没开口,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钱师傅剪掉的是好头发。”

“姜师傅剪的是废头发,却让没头发的人重新有了头发。”

第一场的木牌,最终两块投给了我。

钱茂只得一块。

他的脸色当场黑了。

18

第二场比烫发。

钱茂为了抢回颜面,抬上来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炉。

六把火钳并排插在炭中。

他的模特坐下后,头发被迅速分成六束。

钱茂先往发丝上抹油,再拿起火钳。

我闻到油香,立刻皱眉。

“先试温。”

钱茂冷笑。

“我用火钳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剪刀。”

他把火钳往湿布上一夹。

白气瞬间升起,却没有冒烟。

这个温度不至于立刻烧断头发。

他确实有真本事。

六把火钳轮流使用。

不到一刻钟,模特的长发便卷出整齐波纹。

围观者纷纷叫好。

可我注意到,她的发尾开始发硬。

火钳温度虽然合适,反复夹同一位置仍会造成损伤。

轮到我时,台下已经有人催促。

“姜师傅,你那慢吞吞的布卷,要做到天黑不成?”

我没有解释。

模特的湿发被分成十二束,分别绕上粗细不同的竹筒。

靠近脸侧用细筒。

后脑用中筒。

最下层则用粗筒。

温热棉布包裹在卷筒外。

凉了便立即更换。

我没有让所有头发卷成同样的弧度。

人的头不是木桶。

脸侧需要轻,发尾需要重,后脑还得保留蓬松度。

两刻钟后,卷筒逐一拆开。

模特的发丝从耳侧自然散落。

上层只是微微起伏。

下层却形成了饱满柔软的大卷。

她转身时,卷发像水波一样晃动。

钱茂的卷发整齐。

我的卷发却更像天生如此。

三块评判木牌同时举起。

钱茂猛地站起来。

“她的头发事先烫过!”

我直接从模特后脑剪下一根自然脱落的发丝,浸入温水。

“火钳烫出的卷遇水不会立刻消失。”

“我的方法靠湿发塑形,这根头发一泡水便会慢慢回直。”

众人盯着碗中发丝。

卷曲果然逐渐松开。

第二场,我再次胜出。

钱茂已经没有翻盘机会。

可他坚持要比最后一场。

染发用的模特由斗发会临时抽签选定。

我抽到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发质很好。

钱茂抽中的却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

遮白远比黑发改色容易。

这次抽签对我不利。

钱茂将乌发膏调开,熟练刷在老妇白发上。

我的冷茶染膏只能在强光下显色。

若站得远,根本看不出变化。

我先给姑娘做了耳后测试。

确认安全后,才把染膏涂上发束。

等待上色时,钱茂那边已经冲洗完毕。

老妇的白发变成了浓重乌黑。

只是颜色太深,与她苍老的面容并不相称。

评判仍然点了头。

遮白确实成功了。

我的模特冲洗完后,头发乍看仍是黑色。

台下顿时响起嘲笑。

“这也叫染了?”

“忙活半天,一点都没变。”

我让人撤掉遮阳布。

午后的阳光落在姑娘发间。

她每转动一次头,便泛出一层清透茶褐。

颜色不浮在表面。

也没有结块发硬。

一名评判伸手捻过发尾。

“比原先还顺滑。”

“我在染膏里加了少量过滤后的植物胶。”

“它不能修复头发,只能暂时让毛糙处更服帖。”

我特意把效果说清楚。

评判商议片刻,正准备举牌。

钱茂的模特忽然捂住头皮。

“痒。”

她抓了两下,指甲缝里立刻出现黑色膏泥。

紧接着,她的两鬓迅速红肿起来。

钱茂脸色大变。

“不可能。”

“这乌发膏我用了十几年。”

我立刻让人抬水清洗。

可水刚碰到老妇头发,一绺染黑的发丝竟齐根脱落。

人群瞬间炸开。

坐堂大夫冲上高台。

我抓起剩余乌发膏,用手机一扫。

明明昨日还安全的配方,此刻却跳出刺眼红字。

“检测到高浓度腐蚀性矿物。”

“存在严重脱发风险。”

钱茂看着自己带来的瓷罐,嘴唇不停发抖。

“这不是我的药。”

“有人换了我的乌发膏。”

老妇又有一绺头发落进水盆。

而她刚刚脱发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水泡。

19

我先让人把老妇扶到阴凉处,再用大量温水冲洗她的头发。

大夫检查过水泡,确认腐蚀只伤到表层,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钱茂当众打开自己的备用药箱。

里面放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瓷罐。

两罐乌发膏看着相同,气味却有细微差别。

他的原药带着皂矾的涩味。

台上那罐则混着刺鼻的矿石气。

斗发会用的材料昨夜统一锁在胭脂铺后堂。

掌柜立刻叫来守门伙计。

伙计没挨几句问,便白着脸跪下了。

原来一家外地乌发膏商号怕我们公开验料。

花钱收买他调换了瓷罐。

他们本想让钱茂的模特掉几根头发。

再把事情推到所有植物染膏头上。

谁也没想到,对方下料太重,险些酿成大祸。

掌柜当场报官。

钱茂虽被算计,却也没能完全脱责。

“昨日验过的药,今日上台前就该再验一次。”

我替老妇涂上大夫开的清凉药膏。

“美发材料不是祖传二字便能保证安全。”

钱茂看着水盆里的断发,半晌没说话。

最终,他摘下腰间那块祖传梳头牌,放到了评判桌上。

“第三场是我输了。”

三块木牌同时投给我。

手机在袖中震动起来。

“古今美发竞技任务完成。”

“稳定能源转换已解锁。”

“现代电器进入古代后,可按正常速率消耗电量。”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以后卷发棒不用开三分钟掉一格命了。

不过我没有因此放弃古法工具。

停电还能等。

没电池时,稳定能源也救不了人。

斗发会结束后,我没有急着庆祝。

老妇两鬓掉了一大片。

头皮短时间内也不能接触假发胶和发油。

我用最柔软的细网做成一顶轻薄发帽。

再把灰黑相间的真发逐束编在上面。

发帽避开水泡,只靠后脑的布带固定。

戴好以后,她的两鬓重新有了头发。

颜色没有染成死黑,而是保留几缕自然银白。

老妇摸着鬓边,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我还以为自己往后都不敢见人了。”

“烧伤的头皮要先养。”

我把护理方法写给她。

“等伤好了,新发多数还能长出来。”

她没有付钱。

这顶覆发算斗发会主办方赔给她的。

从那天起,长乐街所有梳头铺多了一条规矩。

材料入店要记来源。

接触头皮前要先做小范围测试。

任何秘方出了问题,都不能拿祖传二字搪塞。

钱茂的铺子停业了三日。

第四日,他带着两只药箱来到乔手造型。

“姜师傅,我来履行赌约。”

他把所有梳头材料逐一摆开。

我扫过之后,挑出三种刺激较大的旧药。

“这些最好别再往头皮上抹。”

钱茂肉疼得眉毛直跳,却还是把药收进了废料箱。

“那我以后靠什么吃饭?”

“靠手艺。”

我递给他一只竹卷筒。

“火钳卷得快,湿卷做得稳,你可以让客人自己选。”

钱茂没成为我的伙计。

他也没有关掉自己的铺子。

我们仍旧抢客人。

只是他再也不敢用一句祖传秘方堵住所有人的嘴。

斗发会的冷茶褐也在京城出了名。

最初来问的都是年轻姑娘。

她们不想把整头黑发变色,只想在阳光下多一层光泽。

我便推出了局部挑染。

不剪发,不漂发,只挑最外层的细发束上色。

茶褐之后,是栗棕和蜜糖棕。

颜色还算含蓄。

直到裴玉容再次走进店里,京城姑娘们的胆子才真正大起来。

她把一盒晒干的洛神花放在桌上。

“我不要棕色。”

“我要像你发尾一样的红。”

20

黑发直接染成鲜红并不现实。

没有漂浅底色,再亮的植物红也只能浮出暗调。

我先剪下裴玉容梳头时自然脱落的发丝,分成十几束试色。

洛神花单独使用偏紫红,却不够牢固。

红花颜色明亮,洗两次便几乎褪净。

苏木能染出较深的红棕,但浓度高了容易发涩。

我反复调整比例,再用配方预检排除刺激风险。

七日后,一束稳定的石榴红棕终于做了出来。

它在室内接近黑色。

走到日光下,发丝边缘却会泛起浓郁红光。

裴玉容仍嫌不够大胆。

“别人看不出来,我染它做什么?”

“整头不行,但可以接色。”

我用浅色真发片代替她自己的头发染色。

假发片底色浅,植物颜色便鲜艳得多。

第一片染成石榴红。

第二片染成暮山紫。

第三片用靛蓝调出墨青。

我把三种彩色发片藏在她的黑发下层。

静止时,只能看见几缕颜色。

她转身行走,红、紫、青便从发间交替闪过。

裴玉容对着折叠镜照了许久。

“全给我接上。”

“你明日要去参加宴席?”

“我已经成亲了。”

她挑起那束石榴红,笑得眉眼明亮。

“如今不必再等谁点头。”

第二天,她顶着三色挑染参加赏花宴。

不到半日,乔手造型门外便排起长队。

有人要桃花粉。

有人要孔雀蓝。

还有人拿着一匹金色绸缎,让我把头发染成同样的颜色。

我只能逐个解释。

黑发不漂,不能凭空变成浅金。

天然材料也不是胭脂盒,想要什么色便能调出什么色。

可客人越被拒绝,想法反而越大胆。

我索性把假发片做成可拆换的彩色发束。

朱砂橘、葡萄紫、松石青、胭脂粉、银霜灰。

银霜灰不是染出来的。

我挑选天然银白发束,再把它调成均匀冷色。

朱砂橘也没有使用真正的朱砂。

那东西颜色虽艳,却不适合长期贴近皮肤。

我用红花和苏木重新配色。

宁愿色泽淡一点,也不拿客人的身体冒险。

店里很快挂起一整面彩色发片。

京城姑娘进门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问能不能染。

而是把几种颜色放到脸边,比较哪种更衬肤色。

年轻公子们嘴上说花哨。

私下却有人订了深蓝和银灰发束,藏在束冠下参加诗会。

就连周老太太也选了一小束葡萄紫。

她没有接在头发上,而是编进银色发髻外圈。

寿宴上那些说她不庄重的人,第二日全派丫鬟来问价。

染发火爆以后,问题也跟着出现。

街上开始有人卖所谓的乔手同款。

他们往劣质假发上涂颜料。

颜色遇汗便顺着脖子流。

还有人把染布用的矿粉直接刷在客人头上。

我无法拦住所有人。

只能在每一束乔手彩发内侧缝上浅绿色细线。

再附一张材料、试敏和清洗方法。

长乐街的同行起初笑我多此一举。

等一名姑娘因劣质蓝粉脸颊红肿后,他们纷纷学着标记自家材料。

乔手造型的生意越来越忙。

我却没有把自己困在古代。

现代店里的护理套餐陆续有客人预约。

隔壁“发来财”仍旧放着九块九的喇叭。

可一些被烫坏头发的人,开始直接绕过他们,走进我的店。

古代赚来的银子,我只少量兑换。

大部分钱都用来买真发、木料、植物染材和支付工钱。

我聘了那名曾替裴玉容梳头的娘子。

她负责基础盘发和湿卷。

钱茂则每隔五日过来一次,和我交换试验记录。

柳絮也从宫中托人送来了第一笔工钱。

她顺利成为女史。

送来的银袋里还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宫中女官最想尝试的十二种颜色。

名单最后,是太后亲笔添上的两个字。

“黛紫。”

21

太后的黛紫没有染在真发上。

我做了一对颜色极深的覆发片。

室内看着端庄乌黑。

只有靠近窗边,才会浮出克制的紫光。

太后戴着它参加宫宴。

第二日,黛紫便成了京城最难预约的颜色。

小程序也在那天弹出最后一项长期提示。

“古代美发市场稳定度达到标准。”

“主线任务完成。”

“穿越美发屋进入自由经营模式。”

“往返次数不再受任务限制。”

页面上没有金光,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巨额奖励。

只有仓库容量扩到了一百公斤。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也变得可以提前查看。

对我来说,这比什么神秘大奖都实用。

半年后,现代的乔手造型重新装修。

我卖掉了闲置的大型设备。

腾出的地方做成头皮检测区和假发定制区。

我不再跟隔壁拼价格。

洗剪吹仍旧不便宜。

烫染之前必须测试发质。

严重受损的头发,我宁愿不接。

起初有人嫌我规矩多。

后来店里的修复案例传到短视频平台,预约慢慢排到了半个月后。

房东再来收租时,盯着满店客人看了半天。

“你最近请了什么运营高手?”

“没有。”

我替客人修剪掉分叉发尾。

“只是终于找对了客人。”

古代的乔手造型也扩到了隔壁铺面。

一边做盘发、接发和覆发。

另一边专门测试植物染色。

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三句话。

先试敏。

再操作。

不拿头发赌秘方。

钱茂嫌第三句不像正经店规。

我却坚持没改。

因为每一根长在脑袋上的头发,都经不起手艺人拿侥幸折腾。

裴玉容成了店里最稳定的新品试用者。

她今天接海棠红。

下个月换月光银。

再下个月又想把两种颜色编进同一条发辫。

周老太太偏爱紫色。

沈砚则彻底接受了自己的自然卷。

我给他修出层次后,那头卷发反倒成了国子监里最显眼的招牌。

柳絮每月休沐都会来店里一次。

她右侧被烧断的头发已经长到肩下。

母亲留下的假发片被她仔细收进木盒。

她说以后不再需要它。

却永远不会把它丢掉。

太后停用含铅染膏后,头痛发作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她没有再执着于满头乌黑。

偶尔还会故意露出两缕银发,配上黛紫发片。

现代这边,我头上的颜色仍旧没有消停。

月初是冷茶棕。

月中接了两缕孔雀蓝。

月底又染成了莓果红。

熟客一进门便笑我。

“姜老板,你这脑袋比红绿灯换得还勤。”

我还没回答,手机便震了一下。

古代店铺有人发来预约。

一位西域商人的女儿带来了金色卷发。

她想把头发染成大梁姑娘那样的黑色。

我盯着预约信息,心口又开始发热。

金色。

天然卷。

发量还多。

这条件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发模。

我迅速收好工具,转身走进储物间。

穿越前,我特意看了一眼隔壁。

“发来财”的喇叭还在喊。

“染发二十九。”

我笑着点下穿越。

九块九的生意有人做。

二十九的染发也总有人买。

至于我。

我要去另一个时代,摸那些黑亮、浓密、柔顺,或者金灿灿的头发。

失重感从脚下传来。

古代乔手造型的门铃随即响起。

我推开门,看见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卷。

双眼瞬间亮了。

“姑娘,先别急着染黑。”

“你这头卷发,我能玩出一百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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