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新僵尸先生的脉络,凡言鬼者,不是灵婴便是魔婴,再不就是被魇住的半死之人。
莫非,是那半死的家伙到了?
不对。
心头骤然一紧。
电影里,文才与秋生捧着牙粉回救威大帅,可九叔察觉初恋异样,立马遣人去唤蔗姑。
算来时日,黄道士毙命恰满三日。
虽未明写时辰,但威大帅欲复原,至少需三日之功。
眼下,正是念英赶赴请蔗姑之时。
“红白双煞!”
叶东身形一闪,自棺中弹起。
“方位何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砰——”
闷响撕裂长空,惊飞林间宿鸟,天际黑云悄然聚拢。
唯一洒落清辉之处,叶东踏步腾挪,纵跃四五米远,身后小尸蹦跳挣扎,仍难追及。
红白双煞。
昔年观影时,白煞面如死灰,红煞袍如血染,通体阴气缭绕,着实令人胆寒。
不久。
一条河畔。
叶东止步,眸光微闪。
早前网帖有言,此二煞乃阴界游魂,白煞为水鬼,红煞则是道家冥婚怨魂所化。
果不其然,前方正是蜿蜒河流。
“叮——”
任务触发:吞噬红白双煞。
奖励:恶煞点一千。
叶东瞳孔一缩,瞬间燃起精光。
修为乃僵尸立身之本,譬如他如今四百一十年道行,行走时头顶乌云翻涌,煞气肆虐。
修为高低,对应煞气浓淡。
而煞气强弱,直接决定僵尸品阶。
正因如此,道门常言妖魔可返本还源——只因他此刻的煞气,尚可被强行击散。
然而在系统界定中,煞气并非根本。
真正决定上限的,是血脉根骨。
自古一代尸祸地,二代执掌星月之威,三代可引旱灾千里,听来气势如虹,实则一代弱于一代。
血脉纯度乃是晋升根本,毫无例外。
同为尸族,二代之后苏醒者即具金僵之躯,凡类却需千年磨砺方能凝成金甲之身。
叶东悟透此理,心中已有决断——唯有以恶煞点换取高阶精血,方可破局。
几步跃出,身形如影。
骤然间,夜风狂卷,群山似在低吟。
“哈!”
他双目骤睁,一声短喝震破沉寂。
身后十余小尸齐齐僵立,气息紊乱。
呜咽声自远处飘来,若有若无。
大河水面忽泛涟漪,一道尖锐啸音凭空炸响。
叶东猛然回身,背后已多出十余人影,红袍披身,手执玉圭,最骇人者乃那顶猩红轿冠。
冥婚怨灵!
心念一震,继而涌起战意。
这等奇物,竟是首见。
呜咽哀乐夹杂狂飙而来,小尸们纷纷惊喘,吐息不稳。
“就这点伎俩?”
他环顾四周,那扰人心神的悲音,对他全然无用。
五代僵尸之躯,纵是金甲残血亦可抗衡,区区怨气何足挂齿。
深吸一口气,喉间滚动。
下一瞬,张口怒喝!
吼!!!
黑云翻涌,天色骤暗。
抬棺执圭的阴差瞬间溃散,唯余那顶轿子孤零零坠落尘埃。
狂风掀起轿帘,内中端坐女子身着朱衣,双手交叠胸前,容颜如玉,却无一丝生息。
“尔等逆命之徒,胆敢闯入我红白双煞禁地?”
冷语如刃,刺穿夜空。
未及回应,脚下骤然一紧,仿佛有无形之力拖拽。
挣脱之际,已落入河水深处。
转身望去,整条河道竟裂开两半。
底下尸骨成堆,上百具骸骨层层叠压。
一名面如死灰的男子,正拖着残腿缓缓爬行。
“下来吧。”
阴森之声直贯耳膜,其眼如枯井,死死盯住叶东。
“呵。”
叶东冷笑,早已非活人之躯,何惧亡?
昔日观片时曾析:红煞所系,皆因冥婚之殇,那男子,正是始作俑者。
河水深处,阴气凝成形骸的幽魂,已非寻常溺亡之鬼。
叶东冷笑,任由那湿冷的触手缠住四肢,沉入幽暗。
轿中怨灵倏然破空,如黑云压顶,骤然扑落。
一上一下,将他死死按进河底。
岸上群尸惊颤,新主眨眼消逝,只剩残影飘散。
河心,叶东只觉筋骨如被千钧 ** ,五脏六腑似要碾碎。
“这便是水鬼吞魂之痛?若真有前世,怕是无人能逃此劫。”
他心中默念,却无惧意。
僵尸之躯,岂惧泡烂?
他所求唯有一事——撕碎眼前这两头畜生。
低吼炸响,身躯猛然翻转,双臂暴起刺向头顶怨灵。
“怎可能……挣脱束缚?!”
怨灵嘶鸣,仓惶后退。
水鬼狂怒,掌心一挥,滔滔浊浪奔涌而至。
叶东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好家伙,竟能操控河脉,脸皮比河泥还厚。”
他咬牙翻身,不顾上方追击,反手狠戳水鬼胸口。
鲜血喷涌,五指洞穿。
水流骤减,他借势腾身跃出水面。
落地刹那,双目赤红。
“你们给我记着!”
一声咆哮,身影疾掠远去,如风卷残灰。
河面之下,水鬼踉跄倒退,胸前五道黑痕深陷。
“这等邪物……从未见过。”
红煞俯视,脸色骤变。
怨灵瑟缩,随其一同没入深流。
腾腾镇外,尸群列队。
叶东跃回镇口,身形顿住。
这些行尸,听令便动,唯独不懂自为。
“收工。”
他轻语,掀开棺盖。
其余尸首纷纷躺下,如倦鸟归巢。
叶东咧了咧嘴,双腿缝隙间渗出丝丝阴气,说到底不过是煞力外泄。
这倒无碍修行,只需吞吐几轮月华便能补全。
“嘿,那水鬼被我钉了一记,尸毒也入了骨髓,纵使非人之躯,也得疼上半晌。”
想起那一幕,他嘴角扬起几分快意。
可此行未见那半人半鬼的女子,便是威大帅府中被魔婴噬心的残魂,心头难免泛起空落。
未曾亲见,便知情节错漏一拍。
“得尽快除掉红白双煞,至少让他们离开那条河脉。”
“只要脱离水域,那厮的本事便如断线风筝。”
叶东咬牙,天道虽冷,恶煞为尊。
晨光初露。
他缓缓睁开眼。
僵尸昼伏夜出,但金甲精血已淬炼经脉。
按辈分算,他已是五代老僵。
论境界,几乎堪比半步毛僵。
此番便是试一试,能否直面日头。
若真能扛住,往后行事便多一分从容。
清末民国初年,天下已开,门户尽通。
与他所处之世,不过差个百十年光阴。
这般乱世奇景,若不出门走走,岂不辜负这一遭转生?
心念既定,他轻掀棺盖。
刹那——
“我去!”
一声爆喝脱口而出。
昔日尚是小白僵时,白日根本无法苏醒。
如今阳光倾泻,浑身似被灼烧,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那温煦日光,竟如熔炉般要将他蒸化。
“操!”
他怒吼着撑起棺板,踉跄跃出。
金甲精血赋予些许活人之感,四肢不再铁硬,勉强能动。
落地瞬间,身子猛地一颤。
娘的,软如败絮,痛似刀割。
“这世道真没天理,别人穿越是主角开局,老子却成了风干腊尸……还怕这天光!”
他嘶声怒吼,闭目强忍。
口中铜钱沁凉,替他挡下几分焚身之苦。
支撑良久。
渐渐适应。
他扶棺而立,抬首一望,又想破口大骂。
这些僵尸真是蠢货,夜里回来连门都不关,任凭烈阳照进屋中,莫不是不怕死?
他愤然躲入阴影。
倒是不直晒,身体立马挺直了些。
虽仍僵滞,却已有了力气。
只要避开烈日直射,便无大碍。
叶东舔了舔干裂的唇,眸光骤然一亮。
白昼现身棺椁,并非为戏耍。
两日光阴悄然滑过。
密林深处,芭蕉叶覆顶,人影蜷缩于树影之下。
忽而。
铃声清脆,划破寂静。
“来了!等得我心急如焚!”
叶东眼底迸出光亮,望见那辆单车疾驰而来。
骑车女子身形玲珑,正是念英。
她紧握车把,正赶往蔗姑居所。
一声轻咳,阴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