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是锁,神骸为钥,我叫林墨,生在不见天日的费矿区,是千万人中唯一适配度为零的“废铁”。
他们说,神明死后留下的神骸,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超凡之源。无法殖装。就等于钉死在最底层。
直到矿道塌方的那天,我被活埋在地底,撞上一具被判为“死骸”的未知神尸。
祂没有赐予我力量。
祂在我掌心里,烙下了一把钥匙。
从那天起,我成了所有神骸使用者,或者说神之使者眼中的------行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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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骸历2892年,23号废矿,地下四百米。
矿里的空气又闷又潮,混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腥甜味,--那是矿工们用命换来的能量晶脉的味道,十五岁之前的林墨觉得这是血的味道,后来他知道了,那不过是神明的尸液渗进了泥土。
“妈的,又塌方了。”
领头的工头老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举着矿灯往矿道深处照明,灯光打在碎裂的岩壁上,映出一张张灰败的脸。十二个矿工。活着的还有八个。塌方压死了三个剩下的一个被半截钢筋捅穿了肚子,肠子,血,流在地上渗进泥土,现在正躺在碎石堆里有进气没出气。
“别看了,救不活的。”老疤冷着脸踢开一块碎石,“把他身上的晶粒袋摘了,别浪费。”
“没人动。”周围同为矿工的人用怜悯和一种他终于解脱的眼神看着他。
看没人理自己,于是老疤自己弯腰,从那个还在抽搐的矿工腰间扯下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掂了掂,揣进了自己怀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从货架上随手取下一件商品。
林墨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一言不发的看着。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这种人不配说话。
在矿区里,活下来靠三样东西:力气,殖装,胆子,林墨一样都不占。十五岁的少年瘦的像一根竹竿,胳膊细的一折就断。至于殖装-----他是23号矿区三百多个矿工里唯一一个适配度为零的废人。或许也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
于是老疤自己弯腰,从那个还在抽搐的矿工腰间扯下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掂了掂,揣进自己怀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商品。
林默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这种人不配说话。
在矿区里,活下去靠三样东西:力气、殖装、胆子。林默一样都不占。十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胳膊细得一折就断。至于殖装——他是23号矿区三百多个矿工里唯一一个适配度为零的废人。
天启财阀的征兵官每年都会带着测试仪下来一趟,给满了十五岁的少年做殖装适配检测。去年轮到林默的时候,测试仪上的数字从零跳到零,再跳到零,三遍之后征兵官都笑了,说他在矿区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一块零蛋的料。
林默看了一眼老疤,什么也没说,提起自己的破矿灯就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哄笑声。
“你看他那怂样,话都不敢说一句。”
“废铁嘛,活着就是块废铁,死了也是块废铁。”
林默听见了。他每次都能听见,只是从不回头。
矿道越往前越窄,两侧的岩壁开始变得潮湿,偶尔有黏稠的液体从头顶滴落,砸在矿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林默弓着腰往前走,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矿灯照过去——是一只断掉的手臂。
不是矿工的。
那手臂的手指修长,皮肤呈青灰色,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种像丝线又像触须的灰色物质从腐烂的肌肉里蔓延出来,死死地缠着半截指骨。
神骸。
林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在矿区长大,听说过无数关于神骸的传说。神明陨落之后,躯干化作了大地,血液化作了能量晶脉,神经化作了连接万物的“灵网”——而他们的血肉,就成了矿工们日夜挖掘的“神骸”。一块完整的神骸可以卖出天价,足够一个人离开矿区,去地面世界买一个全新的身份。
但没人会来23号矿挖神骸。这里是废矿区,早就被财阀判了死刑,说这里的神骸全都是“死骸”,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那这只手是怎么回事?
林默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条手臂,指尖刚碰到断口处的灰色丝线,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甲窜进了骨头里。他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微微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伤了一样。
不对劲。
他站起来想往后退,脚下却忽然一软。
——不是他腿软。
是地面在动。
脚下的矿道像一条苏醒的蛇一样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林默来不及跑,整个人被震倒在地上,矿灯脱手飞出去,砸在岩壁上碎成一地光斑。
塌方。
这次是真的塌方。
身后的矿道传来老疤和几个矿工的惨叫声,然后是闷雷一样的轰鸣,无数碎石倾泻而下,把回去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林默趴在地上,碎石子砸在他的背上、腿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等震动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林默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伸手摸了摸四周,左边是岩壁,右边是碎石,身后是塌方的堆积层——回不去了。
但奇怪的是,他脚下的这一段矿道没有塌。
像是有什么东西撑住了。
林默在黑暗中摸到一块碎晶石,用力往岩壁上一砸,迸出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周围。就这一瞬间,他看见了。
他站的地方,正好在那条断臂的前方。
而塌方的分界线,刚好止于那条断臂之后。
那些碎石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墙壁挡在了外面,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安全区”。
林默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慢慢蹲下身,再次伸出手,摸到了那条断臂。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而是顺着断臂往岩壁的方向摸去。越往前,岩壁越湿滑,到最后整个手掌陷了进去——那不是岩壁,是一层覆盖在什么东西表面的泥浆。
林默咬着牙,双手并用开始挖。
泥浆下是硬的。不是石头,是某种金属质感的表面,带着微微的温度。林默越挖越快,越挖越深,矿道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泥浆被剥落的声响。
不知道挖了多久,他摸到了一个棱角。
紧接着是一整面。
他抓起碎晶石又砸了一次,火花闪过的刹那,林默看见了——
那是一具完整的、被嵌入岩壁中的神骸。
不是碎块,不是残肢,而是一具完整的、接近三米高的类人形躯体。神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灰黑色外壳,像褪了色的甲胄,上面密布着他说不出名字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火花熄灭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
是自己亮。
“活的。”
两个字从林默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23号矿区被判定为“死骸区”整整三十年,天启财阀的地质探测队来过十七次,次次都是同样的结论:此地神骸活性为零,无开采价值。
但现在,林默面前是一具活的神骸。
那些人错了。
不对,林默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适配过任何殖装,所有测试结果都是零。矿区的老祭司说,那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没有一丝神性残留,就像一块纯粹的废铁,连神明都不屑于在上面留下痕迹。
一个适配度为零的人,站在一具活的神骸面前。
有什么意义?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是碎石被搬动的声响。
“里面有人吗?”老疤的声音从塌方层后面传来,闷闷的,但林默听得清清楚楚,“废铁?你他妈还活着没?”
林默刚要回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条光。
从塌方层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照着老疤那张沾满血和泥土的脸。老疤正费力地把头挤进一条窄缝里,手里攥着一盏备用矿灯。
灯光扫过矿道,扫过林默,扫过他身后那具三米高的神骸。
老疤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
那张原本只有凶狠和疲惫的脸上,忽然挤满了林默从未见过的神情——恐惧、贪婪、疯狂,全部搅在一起,把那张脸拧成了一副扭曲的面具。
“你……”老疤的声音变了调,“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林默没回答。
他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因为就在老疤开口的那一秒,林默感觉到身后的神骸动了。
不是整具躯体在动。是那些覆盖在表面的纹路。它们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从神骸的胸口蔓延出来,顺着林默的后背缠上他的肩胛骨,一路攀爬到脖颈。
冰凉、黏腻、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灼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醒了。
林默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掌正一寸一寸地变色。从指尖开始,原本正常的肤色被一层灰黑色的纹路取代,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蔓延,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给我滚出来!”老疤在外面嘶吼,“把你身后那东西给我!”
林默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不是眼球在裂,是瞳孔深处的黑暗在裂——一道金色的裂缝从瞳仁正中蔓延开来,像是深渊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老疤看清了那只眼睛。
然后他松开了手,矿灯砸在地上,碎了。
黑暗中,只剩下老疤连滚带爬逃离塌方层的声音,和他喉咙里发出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畜生一样的惨叫。
林默没追。
他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些纹路在手背上一点一点地聚拢、缠绕、收紧,最后在掌心里凝结成一个他从未见过、但一眼就认出的符号。
那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一把由黑色骨骼和金色裂纹铸成的钥匙。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苍老的、腐朽的、仿佛从万年沉睡中醒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第一把锁,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