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那只丧尸倒在粉色大床的床尾，左眼眶里还往外渗着黑色的黏液，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边缘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印迹。
更远处，城市的废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绵延起伏，黑色的烟柱从不知哪栋燃烧的建筑上升起，被晨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黑纱，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冷风穿过碎裂的窗玻璃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嘶吼。这座别墅像一座被遗忘在末日边缘的孤岛，而她是这座孤岛上唯一还活着的人。
【玛丽苏值：23】
她盯着这个可怜的数字，默默关上了面板。
苏冰蝶花了一个小时把别墅的格局摸清楚了。
这栋房子大得离谱。光是一楼的走廊就有两条，一条通向厨房和餐厅，一条通向会客厅和书房，中间由一个圆弧形的挑高玄关连接。水晶吊灯落了灰，大理石地面溅着早已干涸的暗色血迹，墙角倒着一架被砸烂的座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在一楼的每个房间都做了简单的搜索。厨房的冰箱已经断电两天，冷藏室里的蔬菜开始腐烂，但冷冻层还有一些没化完的速冻食品。储藏室里找到了一个急救箱、两箱矿泉水、几罐压缩饼干，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医用酒精。
苏冰蝶把物资集中到厨房的操作台上，用马克笔在橱柜门上写下清单。
【玛丽苏值+3。触发判定——“仓鼠型女主”。】
苏冰蝶看着这条提示，沉默了一秒。
“01，你老实告诉我，这个系统的判定标准到底是谁写的？”
“是初代玛丽苏之神留下的规则书哦。”系统01飘在她肩膀上方，数据流幻化出一条小披风，“里面有三千七百五十二条判定条目，包括但不限于‘哭泣时眼泪是否变成宝石’、‘摔倒时裙摆飘扬的角度是否完美’、‘最少需要几名男性角色同时动心’——”
“我们的规则也在与时俱进的更新哦？考虑到双性恋的存在，现在女性动情也可以了——”
“别说了。”她听得有点头晕。
苏冰蝶合上橱柜门，把拖把矛靠在手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吃东西的动作很省，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像一只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猫。
系统01观察了她一阵，发现她从醒来开始就没有问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父母还活着吗？”
她不问，不是因为不好奇。
是因为不敢问。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父亲了。
疲于再和谁建立深厚的羁绊，一只脚踏着那种生活，恰似两个太阳朝着对方噗嗤噗哧地笑。她恐怕受不了人生周而复始的失去。
“公主殿下，”系统01的语调难得正经了些，“原主的父亲，苏明博，在丧尸爆发当天正在苏氏生物科技的研究所里。研究所位于市中心，信号在三天前中断，目前……确认死亡。”
苏冰蝶咽下嘴里的水，语气平淡：“知道了。”
“母亲呢？”
“原主的母亲在五年前病逝，父亲没有再娶。您在这个世界没有继母和弟弟。”
“……”苏冰蝶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不重要……”
“您可以这么说。”
窗帘被扯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孤零零地挂在杆子上，被从破窗灌进来的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窗外的花园里，玫瑰丛大半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几朵蔫败的花苞垂在枝头，花瓣边缘焦黄卷曲。
她不说话了，拿起拖把矛站起身。
“我去清理花园。”
“公主殿下，花园还有只丧尸。”
“所以要去清理。”
系统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位一意孤行的公主殿下不会听。
她翻回屋子，找了双运动鞋。重新来到花园，脚步很轻。丧尸正漫无目的地在露天花廊里徘徊。
苏冰蝶在窗口观察了它三十秒。
丧尸的步态不稳，重心靠前，转弯时需要迈出多余的小碎步才能调整方向。这意味着它的机动性很差，只要不被近身，主动权就在她手里。
她举起拖把矛，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用杆子的尾端敲了敲墙壁。
咚。
丧尸猛地转向声音来源，踉跄着扑过来。
苏冰蝶没有退。她等丧尸冲过花廊三分之二的距离，忽然侧身闪进旁边的温室，同时用拖把矛的杆子横在门口——丧尸刹不住脚，小腿撞上杆子，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在它倒下的瞬间，苏冰蝶双手握住拖把矛，将绑着军刀的那一端狠狠扎进它的后颈。
刀尖穿透腐烂的皮肉，切入颈椎的缝隙。丧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苏冰蝶拔出军刀，在丧尸的衣服上擦干净刀刃，面不改色。
系统忍无可忍。
【击杀丧尸×1，无玛丽苏值奖励。原因：击杀方式过于实用主义，缺乏美感。】
“……”苏冰蝶看着这条提示，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杀个丧尸还要美感，你们玛丽苏之神是花瓶吗？”
“公主殿下，请注意措辞——”
“你们AI不能智能一点吗？换个主人喜欢的称呼。”
“抱歉，公主殿下，我只是您的助手，不是公主殿下的仆人，真让人失望呢。公主殿下。”
“别说了。”她站起身，继续检查二楼的其他房间。
客房没有异常。书房里有一台备用笔记本电脑，但已经没有网络信号。书架上摆满了生物科技方面的专业书籍，原主的父亲显然是个工作狂，连家里的书房都堆满了论文和实验报告。
苏冰蝶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全是英文，专业名词密密麻麻。她凭借初中水平的英语只能看懂不到三分之一，但其中频繁出现的一个词组引起了她的注意——
“TCV-7病毒。”
她合上书，把书名记在了心里。
《跨物种病毒变异机制研究》，苏明博著。
系统01飘过来，看了一眼封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公主殿下对病毒研究感兴趣？”
“不感兴趣。”苏冰蝶把书放回书架，“但一个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在丧尸爆发前夕还在研究跨物种病毒变异，这中间没有关联，你信吗？”
系统01没有回答。
苏冰蝶也没有追问。她继续检查剩余的房间，在主卧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部没电的手机、一把车钥匙、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银发小女孩的合影。男人穿着白大褂，蹲在小女孩身边，两个人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冰蝶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蝶蝶七岁生日，爸爸永远爱你。”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当前状态：难过。】
空中飘落下淡蓝色的樱花瓣。
苏冰蝶站着没动，任凭那些虚幻的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沾了丧尸血迹的指尖上。
“01。”
“在。”
“你说过，我难过的时候会飘蓝花瓣。”
“是的。”
“这特效能关吗？”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在难过。”
系统01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可以关。在面板里找到特效设置，选择‘隐藏情绪特效’。”
苏冰蝶打开面板，在密密麻麻的选项里找到了那一栏，点了关闭。
淡蓝色的樱花瓣不再飘落了。
走廊里只剩下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站在陌生父亲的卧室里，握着一张她不敢带走的照片。
她没有哭，这不是她的父亲。
只是站了很久。
这个世界这么真实，真的只是为了情节创造出来的吗？如果父亲确实存在，那么原主人呢？
傍晚时分，苏冰蝶把别墅的前后门都用重物堵死，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铺了条毯子作为今晚的营地。她不敢开灯，怕灯光引来丧尸，只在茶几上点了一支从储藏室翻出来的香薰蜡烛。
就着微弱的烛光，她吃完了一包压缩饼干和半瓶水，然后把面板重新调出来研究。
【姓名：苏冰蝶】
【等级：LV.1（0/100）】
【玛丽苏值：26】
26点玛丽苏值，距离三万还差得远。但她已经摸清楚了几条加分规则：反差萌能加分，独立行为能加分。
“公主殿下，隐藏属性的达成条件需要您自行探索——”
“那就是了。”她打断系统01，语气笃定，“丧尸病毒、苏氏生物科技、TCV-7——这条线我迟早要查。”
系统01在她身后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这个女孩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安。
它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剧本。按照原定情节，苏冰蝶应该被军方上校救走，在他的庇护下慢慢成长，用善良和眼泪感化一个个角色，最终在男人们的保护下活到结局。她不需要查任何真相，不需要亲手杀丧尸，不需要在十四岁的年纪独自坐在烛光里啃压缩饼干。
但她把所有选项都推翻了。
“公主殿下，”系统01忽然开口，声音里那层浮夸的糖衣第一次彻底褪去，“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可以，但是你需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系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说，你们给一个普通人诸多光环来帮助完成任务，为什么不去直接帮助原主？”
她似乎能听到系统电流的笑声。
“这是一个……成本与收获的问题，我们需要一些戏剧性的表演，来获得更多的关注，原主所付出的报酬其实只是象征性的收取，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些乐趣。”
“当然，如果原主可以自己演绎出足够吸引眼球的情节，我们也不会吝啬让她自己走一遍。”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公主殿下？”
“问。”
“您为什么非要换雷系异能？”
苏冰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影子投在墙壁上，晃了晃。
“治疗异能在末世是什么地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能救人，但救不了自己。所有人都会说‘我保护你’，但保护的前提是什么？是你得跟着他们走，听他们的话，成为他们的附庸。他们不会问你想不想被保护，不会问你有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因为他们觉得一个十四岁的治疗异能者，不，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天然就应该被保护。”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她顿了顿，
“我以前也是这样。我爸死后，继母供我上学，我就必须懂事，必须考好成绩，必须不给她添麻烦。她没虐待我，也没多爱我，我们之间就是一笔账，她出钱，我出成绩，谁也不欠谁。”她的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盖子，“我很感激她，真的。但感激和自由是两回事。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因为欠了别人的所以必须乖巧懂事’的逻辑里。”
系统01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要换雷系异能，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拥有说‘不’的权利，不一定是雷系异能，但我必须拥有攻击。”苏冰蝶说，“不需要被人保护，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用顺从和感激去换取生存资源。我想帮谁就帮谁，不想帮谁就不帮谁。这才叫自由。”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觉得说得太正经了。
“算了，你就当我中二病犯了。”
【玛丽苏值+100。来源：向非人类角色袒露真实心声，触发隐藏判定——“孤独的独白”。】
苏冰蝶：“……”
“这也行？”
系统01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优雅腔调：“公主殿下的每一句话都在重塑玛丽苏的定义呢～”
……先休息吧，有点懒得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