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背后偷偷说,江家长子性格古怪,阴沉叛逆,活该天天被他爸家暴。
直到那天他蜷缩在冰冷的雨里,用几乎恳求我的眼神,把颤抖的手伸向我。
我动了恻隐之心
就是这个拒人千里的人在梦里迷迷糊糊求:“不要走······救我,求你······”
他是人人可以畏惧厌弃的豪门弃子。
却是在我面前袒露伤疤求疼爱的小狗。
作为江家的家教,我本不该插手这豪门家事,可我做不到转身离开。
此后,我成了他的浮木。
1 雨夜折返救他
我是夏欣欣。
十点半我结束了今天的家教课准备离开这座别墅。
保姆给我推开大门一阵凉风混合着雨水往我身上刮来,院子里的灯被雨雾蒙住,和我的心一样。
江家给的工资很高,代价就是需要补课到很晚,而且小江少对学习好似并不感兴趣,还总对我恶作剧,没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于我这种缺钱的大学生来说,这份工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脚下忽然一绊。
我低头,心猛然一紧。
蜷缩在大雨里的人是江异。
身上那件单薄短袖早已撕裂,沾满污泥,雨水把血迹冲得四处漫开。
他浑身在止不住的发抖,胳膊死死环住自己的膝盖。
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有细碎压抑的抽气,被轰隆隆的雨声盖过去。
听到脚步声,江异猛地抬头,眼底布满水汽,盛满濒死一样的求生欲。
看起来的人,用尽浑身的力气抓住我的裤腿。
“不要走......求你,救救我......”
声音沙哑,还带着颤音。
雨越下越大,冰冷雨水一遍遍拍打在他裂开的伤口上。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想赚够钱给奶奶看病。
我用力把江异的手拽开,狠心的头也没回。
“果然,像我这样的丧家之犬,人人厌弃。”
江异已然说不出话,声音极轻。
心里已经放弃了生的念头。
雨水砸在我的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心却还在刚刚江异的身上。
“这么大的雨,今晚没人管他他会不会死,”
“你只是一个小家教,人家豪门家庭纠纷关你什么事?”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家吧!"
大脑好像左右脑互搏了,乱乱的。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下定决心的跑回去救人。
我蹲下身,指尖碰到他胳膊的瞬间,才惊觉他浑身烫得吓人。
整个人被雨水浸透,布料下,隐约能看见交错青紫的伤痕,新旧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江异,江异。”
我用手轻轻晃了晃他。
“你醒醒。”
江异已经失去大半意识,用力的睁开眼,看到回来的人。
那只颤抖的手又重新抓着我的袖口,能感觉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也没有再求我。
“来,我扶你,你慢点。”
江异不说话。
我咬了咬牙,没有回江家主宅。
若是把他送回去,落到他父亲江振宏手里,今晚这一顿,只会变本加厉。
2 暂居我的小屋
我费力半扶半架着他,把人带到我临时租住的公寓。
房门关上,隔绝外面滂沱的雨声。
卧室灯光暖白,照清他脸上的狼狈。
额头磕破一道口子,混着雨水往下淌,下颌、脖颈遍布淤青。
还有他身上的伤,没办法只能把他的短袖剪了才不会感染。
新伤旧伤的叠加,看着让人揪心。
往日里那叛逆的样子此刻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被雨水打湿,狼狈地垂落。
别的不说这个身材是真的顶,结实的肌肉和薄肌,还挺性感。
夏欣欣啊夏欣欣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正经点。
我找来了医药箱,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伤口。
指尖刚碰到皮肤,原本昏睡的少年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头顶,身体蜷缩起来,是被殴打刻进骨头里的本能防御。
“别打我......”
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的心一沉。
外人口中那个阴沉叛逆、不好招惹的江家长子,骨子里,早就被无休止的暴力磨出了满身的恐惧。
等那阵应激的颤栗过去,他又重新陷入昏沉,却下意识往我手边靠了靠,像一只寻取温度的小动物。
我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安慰
“不怕啊,在我这没人会动你,先起来喝个药好不好?”
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几乎是用哄孩子的语气。
我把药放在他嘴边。
"乖,把药吃了,退烧的。"
江异,没说话,把我手里拿的退烧药喝了。
我放轻动作,一点点给他清理伤口。
他眉头死死蹙起,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又牢牢攥住我的手腕。
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不要走,不要......不要丢下我."
江异在梦里反复说着这句话,额间已经浸满了汗珠.
我看着他满身无法遮掩的伤痕,心里五味杂陈。
我只是江家请来给弟弟补课的家教,按月拿薪水,本应当旁观者,明哲保身。
江家父子的恩怨,这豪门内里腐烂的不堪,本该和我毫无瓜葛。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副模样,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轻轻拍了拍他发烫的手背,低声回应,像是在承诺,又像是仅仅安抚一个噩梦之中的人。
"我不走,我也不会丢下你的,睡吧."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天刚亮,江异从床上起来,把我惊醒.
他坐起身,黑发凌乱,脸上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还残留着大片青紫。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还攥在我手腕上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脊背绷得笔直。
眼底五味杂陈,有难堪,不知所措和震惊,他以为自己死在了那个雨夜,在梦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妈妈,没想到被夏欣欣救了回去.
"你醒了."
我甩了甩被江异握了一晚上的手腕.
空气安静得尴尬。
良久,他薄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
"谢谢你"
"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亏."
他被我这句话笑到了.嘴角微微上扬.
"已经不烧了."
我摸了摸江异的额头
"以后你爸再打你你要还手的知道吗,不还手怎么也要躲开呀,你伤的很严重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你就烧死了."
江异低声自嘲
"本来我自己也不想活了."
"什么?"
我没听清江异嘀咕的话
"没什么."
"好吧."
"你最近要不在这里住下吧,你要现在回去可能还是这样,刚好我还要教你弟弟,我先去给你看看形式,好不好?"
3 替他怒怼恶亲
小小的屋子里,日夜更迭.
江异在我这里养伤的这几天,褪去了在外那一身冷硬的外壳。
他身上的鞭痕、淤青还没有完全消去,动作依旧放得很轻.
屋子里没有江家永无止境的争吵与暴力,只有烧开水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我每次给他换药,他都不再本能躲闪。碘伏擦过破皮的地方会刺痛,他下颌绷得紧紧的,也只是闷一声,漆黑的眼睛就直直看着我。距离很近,我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
转眼到了给他弟弟补课的日子,江异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整理什么东西.
"江异."
我站在门口边换鞋边喊
"我去给你弟弟补课了啊!桌子上有饭,你饿了记得吃"
"好."
江异话还是很少,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很喜欢这种安逸的生活.
到了江家,还是江母来开的门.
"来了,小沉已经在楼上了."
"知道了."
到楼上江沉显然对我的到来并不欢迎.
"小沉,来上课了."
"夏老师,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天是你把我那个神经病哥哥捡回家的"
我心里猛地收紧,没理会他.
"你猜你一个普通学生,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妈妈,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句话里是嘲讽,是威胁.
我不知道一个初中生能被江母惯成这个样子
我压下心绪,"先上课."
“装什么正经。”
江沉忽然抬手,一把将桌上所有书本习题全部扫到地板,哗啦一声散落满地。墨水瓶直接被他掀翻,漆黑的墨水顺着桌面流淌,泼在我的袖口与备课笔记上,大片污渍晕染开来。
“一个穷家教,抓住我哥的软肋就往上贴,不就是想捞江家的钱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捡书的我,语气刻薄.
“我哥脑子不正常,什么人都能牵动他,你也配?”
我蹲在地上,指尖蹭到满地冰冷的墨水,袖口脏得一塌糊涂。
“江沉,尊重是相互的。”
我抬眼看向他。
不知道为啥他这样说江异,心里很替江异不服.明明是他们鸠占鹊巢,公司是江异外公一手操办的,姓苏,后来外公过世,公司才到了江异生母手里,那时候江异父亲只是一个小经理.几经转折才成了现在的江氏.
"对,我是没钱,但是我对于做人有原则,有底线,不会随便编排,更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大言不惭."
"江异再怎么样,他也姓江,是你哥,江家家教就给你教成这个样子,就是家门不幸."
江沉没想到平时脾气温和的夏老师竟然这么反常,看着不占上风就跑出去喊江母.
我见况想走,被江母正好堵在楼梯口.
她一身考究的套装,面容看着温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夏老师,这就要走?课还没有结束。”
江母的声音平缓,却堵死了我下楼的去路。
“夫人,江沉故意损毁我的备课笔记,言语肆意伤人,这课我没办法继续上。”
我攥紧背包带。
“沉儿哭着跟我说,是你当众训斥顶撞他。”
江母挑眉,完全不听我的说辞。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是你带走了那个扫把星."
我抬眼,声音陡然清亮,压了许久的委屈与火气彻底绷不住了。
我直视着脸色得意的江沉,字字坚定,毫不退让
“他肆意辱骂江异,张口闭口说他是神经病、疯子。江异是江家长子,就算他性子冷淡孤僻,也轮不到亲弟弟这般肆意践踏、恶意诋毁。”
我目光坦然对上脸色渐冷的江母,句句戳破真相
“江家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谁在施暴,谁在隐忍,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他活该、他叛逆,可错的从来都不是江异。”
"还有江异不是扫把星,你看他如杂草,会有人视他如宝,不要用你扁平的大脑随意编排江异."
整栋别墅的楼梯间瞬间死寂。
4 他当众护着我
他再也忍不住,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脖颈间淡淡的淤青还未消退,黑色的卫衣干净单薄,衬得他愈发孤寂清冷。
往日里覆在眼底的阴郁寒冰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的执拗与藏不住的温柔。
他全程没有看盛怒的江母,也没有看窃喜的江沉,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我的身上。
江母看见他,怒火更盛,厉声呵斥.
“江异!谁让你私自跑出去的?”
江母真是装都不装了.
面对继母的怒斥,江异置若罔闻。
他缓步走到我身前,轻轻侧身,将我牢牢护在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之后,替我挡住了所有冰冷的审视与刻薄的羞辱。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未愈的虚弱,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关她的事。”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指责、所有的迁怒,他一力承担。
江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不关她的事?若不是她挑拨离间、多管闲事,我们家怎么会闹出这么多笑话?一个外人插手自家家事,你还护着她?”
“她不是外人。
江异微微垂眸,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柔软的暖意,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这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楼梯间,砸得全场寂静。
江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江异,语气冰冷刺骨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我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偏偏执迷不悟,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忤逆家人、顶撞长辈。”
“为我着想?”江异低声自嘲,唇角勾起一抹苍凉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敢于直面这个虚伪的继母,敢于撕开她维持多年的慈母假面。
“你从来没有为我着想过。”
他声音很轻,却压着十几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与不甘。
“从我生母离世,你嫁进江家开始,你眼里就只有江沉。”
“你纵容父亲对我动手,默许所有人孤立我,看着我被诋毁、被欺凌、被冷落,从来视而不见。”
“你对外扮演温柔继母,博取所有人的夸赞,关起门来,任由我在这个家里自生自灭。”
“你怕我抢江沉的东西,怕我拿回外公留给我母亲的产业,怕我压过你宝贝儿子的风头。”
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真相。
江母的脸色瞬间惨白,精心维持的体面与温柔,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她没想到,一向沉默隐忍、从不辩解的江异,竟然看得这么通透,竟然敢当众揭穿她所有的私心与伪装。
“你胡说八道!”
她厉声反驳,语气却早已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江异眼神平静,却无比决绝,“这么多年,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家产、偏爱、关注,我全都可以让给江沉。”
“我可以忍受冷落、忍受暴力、忍受所有人的偏见。”
“但我不能忍受,有人欺负她、羞辱她、践踏她的真心。”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我。
眼底滚烫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她救过我的命。在我最冷、最疼、最绝望、最不想活的那个雨夜,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只有她,折返回来,把我从泥沼里拉了出来。”
“她不嫌我脏、不嫌我晦气、不嫌我满身伤痕、性格阴郁。”
“她给我上药、哄我睡觉、陪我熬过噩梦、告诉我我没有错。”
“全世界都让我认命,只有她,让我看见了活着的希望。”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单薄挺拔的背影,鼻尖瞬间发酸,眼眶红得一塌糊涂。
我只是一时心软,只是看不惯不公,只是随口替他说了几句公道话。
可在他荒芜黑暗的十几年人生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成了他唯一的光,成了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执念。
江母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冷笑:“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就别怪我无情。”
她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管家,管家立刻上前,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鼓鼓囊囊塞满了现金,刺眼又冰冷。
“这里面是她全部的薪资,外加十万补偿金。”江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又残忍,“拿着钱,立刻消失,永远不准再靠近江异半步。”
“夏欣欣,你家境普通,奶奶重病卧床,最缺的就是钱。别跟我装清高,你的软肋,我一清二楚。”
“拿着这笔钱,安安稳稳给你奶奶治病,别再痴心妄想,攀附不属于你的人和世界。你和江异,云泥之别,永远不可能。”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我的软肋上,带着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
沉甸甸的信封,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得我心口喘不过气。
我攥紧手心,指尖泛白,用力摇头:“我不要。”
“我救他,不是为了钱。我护他,也不是为了攀附。”
江母嗤笑一声,满眼嘲讽:“不为钱?那你图什么?图他满身伤痕?图他性格阴郁?图他不受待见?”
我正要开口反驳,身前的江异忽然回头。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褪去了所有冷戾,眼底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虔诚与炙热的期待。
他声音轻轻的,温柔得能溺死人:“欣欣,那你图我好不好?”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滚烫暧昧。
他漆黑的瞳孔映着我的身影,眼底十几年的荒芜与孤寂,此刻全部被我填满。
我看着他脸上未消的淤青,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赤诚,看着他为了我对抗全世界的执拗,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图你。”
图你半生孤苦,无人偏爱。
图你满身伤痕,依旧赤诚。
图你历经黑暗,依旧温柔。
图你全世界弃你,唯独真心待我。
江异瞳孔骤然一亮,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独,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欢喜。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江母,语气决绝,不容置喙:“听到了吗?她不图钱,她图我。”
“这笔钱,你收回去。”
“她,我护定了。”
江母彻底被激怒,厉声喝道:“江异!你非要为了一个外人,和整个江家决裂是吗?”
“是。”
江异没有丝毫犹豫,字字笃定。
“从前我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让。”
“唯独她,我寸步不让。”
“你们可以禁足我、冷落我、打压我,甚至继续对我动手。但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敢断她奶奶的生路,我就敢鱼死网破。”
他隐忍多年,从来不是懦弱,只是从前无人牵挂,生死无所谓。
可现在,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便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江母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年,看着我们紧紧相望的眼神,气得浑身冰冷,却又无可奈何。
她太清楚江异的性子,沉默隐忍的人一旦爆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行,你们真行。”
她咬牙撂下狠话,声音冰冷刺骨:“夏欣欣,你被彻底解雇。我会动用所有人脉,封杀你所有兼职,断了你所有出路。我看你没钱,怎么给你奶奶治病。”
“江异,从今日起,你被彻底禁足别墅,半步不准外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份可笑的情义,能撑多久!”
说完,她转身愤然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江沉见大势已去,也灰溜溜地跑开,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偌大的楼梯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江异两个人。
晚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方才紧绷的戾气,只剩下温柔又酸涩的缱绻。
我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轻声开口:“你何必为了我,和家里闹得这么僵,真的不值得。”
江异抬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拭去我眼角残留的泪痕,掌心滚烫的温度,稳稳熨帖着我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满是认真与虔诚,一字一句,轻轻开口:“值得。”
“世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不值得。唯独你,值得。”
“欣欣,你不知道。”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我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所有人都默认我错,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所有人都厌弃我、远离我。”
“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绝望,甚至习惯了等死。”
“直到遇见你。”
“你雨夜折返救我,深夜哄我入睡,替我上药、陪我噩梦、信我、护我、偏爱我。”
“刚刚你站在这里,当众为我说话,告诉我我没有错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地偏爱我。”
我心口又酸又烫,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他单薄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微凉的肩头。
“以后我都在。”我闷闷地开口,“别人不疼你,我疼你。别人不信你,我信你。别人欺负你,我护你。”
江异浑身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我,力道温柔又珍惜,像是抱住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温热,声音沙哑滚烫:“欣欣,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从你伸手救我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极致的温柔与偏爱,我笑着落泪,轻声回应:“我也是,江异,我也喜欢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华丽动听的情话。
只有两个深陷泥泞的人,互相救赎,互为浮木,彼此偏爱。
5 破笼翻盘重逢
那一晚之后,江异彻底被禁足在江家别墅。
大门紧锁,佣人严密看管,他被彻底困在了这座囚禁他十几年的牢笼里。
而我,彻底失去了江家的高薪工作。
生活瞬间坠入窘迫。奶奶的住院费、医药费、房租、学费,所有的压力扑面而来。我不得不每天打三份兼职,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穿梭在学校、医院、大街小巷,日子过得拮据又忙碌。
最难熬的时候,我无数次咬牙坚持,从没有过半分后悔。
因为我知道,高墙之内,有一个少年,在拼尽全力,等着和我重逢。
江异被禁足的日子,没有自暴自弃。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颓废、任由摆布。白天他安静待在房间,默默整理所有证据。继母转移苏家资产的流水、父亲多年家暴的录音视频、江家灰色交易的漏洞,这些他隐忍多年、悄悄收集的东西,一点点整理完整。
夜里,他会趁着所有人熟睡,冒险爬上后院的高墙,隔着冰冷的铁栏,遥遥望着我出租屋的方向。
只要看见我窗边亮着的灯光,他就心安。
有好几次,我深夜打工回来,都能看见高墙之上,那个清瘦孤寂的身影。
夜风微凉,他孤身立在墙头,遥遥望着我,一站就是一整晚。
我心疼得不行,每次都要劝他回去休息,怕他被发现,再次遭受惩罚。
他总是低声应着,却从来不肯提前离开。
“我就想多看你一会。”
隔着高高的围墙,他的声音温柔又缱绻:“欣欣,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带你走。”
他真的做到了。
短短两个月,江异手握外公遗留的苏氏集团原始股份,手握所有证据,在江氏集团股东大会上,彻底翻盘。
常年被掩盖的股权公示、继母转移资产的铁证、江振宏家暴的证据一一曝光。
全场股东哗然,舆论彻底发酵。
江振宏名声尽毁,权力彻底崩塌,再也没有能力掌控他、打压他。
继母十几年的温柔假面彻底撕碎,在圈内彻底抬不起头,苦心经营的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骄纵的江沉失去了所有偏爱与特权,被送去外地读书,褪去了一身戾气,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股东大会结束的那天傍晚,夕阳漫天,晚霞温柔绚烂。
江异彻底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彻底挣脱了困住他十几年的牢笼。
他褪去了满身阴郁与狼狈,一身干净黑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少年的孤寂,多了独属于强者的沉稳清冷。
他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步步朝我走来。
没有高墙阻隔,没有风雨泥泞,没有身份悬殊,没有世俗偏见。
他稳稳站在我的面前,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柔与炙热。
“欣欣,我自由了。”
我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所有的委屈、疲惫、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往后,再也没有家暴与冷落,再也没有偏见与诋毁,再也没有高墙相隔、偷偷相望。
往后,他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黑暗,我不用再独自咬牙硬撑所有苦难。
6 余生互为归期
后来,江异彻底和江振宏、继母划清界限,收回了生母留下的所有产业,独立掌权,活得坦荡又耀眼。
他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彻底斩断了所有不堪的过往,放过了曾经懦弱隐忍的自己。
我们搬出了狭小的出租屋,住进了安静温暖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干净温馨,没有争吵,没有暴力,没有算计。
清晨有温柔的晨光,傍晚有温柔的晚风,一日三餐,四季朝夕,皆是安稳。
他依旧话少,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我一个人。
我会帮他抚平身上残留的旧疤,轻轻安抚他过往所有的伤痛。
他会替我扛下所有生活的压力,陪着我上课、读书、陪着我一次次去医院看望奶奶。
奶奶的身体日渐好转,每次看见江异,都会温柔地拉着他的手,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从前,他是人人畏惧厌弃、无人疼惜、满身伤痕的豪门弃子。
如今,他是被我稳稳偏爱、好好珍藏、岁岁安稳的少年。
又是一个雨夜,和当初救赎他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雨丝轻轻敲打着窗棂,屋内暖灯融融,暖意缱绻。
我窝在江异的怀里,轻轻摸着他掌心的薄茧,轻声问他:“你后悔吗?为了我,和整个原生家庭决裂,放弃所有安稳。”
江异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温柔笃定,岁岁虔诚。
“从不后悔。”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
“一件,是那个雨夜,你心软折返,救了烂在泥沼里的我,给了我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一件,是往后余生,朝朝暮暮,我的身边永远是你。”
世人皆说他阴沉叛逆、活该孤苦。
唯有我知,他历经黑暗,赤诚纯粹,满身温柔,只予我一人。
他曾深陷深渊,无人救赎。
我曾步履维艰,无人可依。
幸而相遇,互为浮木,互为铠甲,互为余生。
从此,暗夜有灯,深渊有岸,孤人有家,风雨有归期。
岁岁年年,朝夕相守,温柔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