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乱世1v2
铁血督军 × 温润实业家,民国烽烟里,她贪了两份真心。
北地枪火,沪港霓虹,双雄争一人,乱世定情长。
第一章 津城雪,寒车站
民国二十一年,冬。
津城火车站的雪下得遮天蔽日,鹅毛似的砸在人脸上,冻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站台边横七竖八躺着冻饿而死的流民,薄雪盖在他们青灰的脸上,像层敷衍的殓布。
溃兵拎着枪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抢粮食,拽包袱,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混在风雪里,碎得七零八落。
南鸢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
她缩在站台角落,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冻得浑身发抖,脑子里还残留着快穿世界跳转的眩晕感。
原主是前朝钟家的旁支小姐,家道中落后跟着难民往北逃,连饿带病,倒在了雪地里,一口气没上来,换成了她。
“哟,这小娘子长得俊啊。”
流里流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个挎着枪的溃兵凑了过来,眼神黏在她脸上,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其中一个伸手就想去捏她的下巴,酒气混着雪气扑面而来。
南鸢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缩,指尖攥进冰冷的泥雪里。
她刚穿过来,浑身发软,别说反抗,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碰到她脸颊时,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风雪。
“砰 ——”
溃兵惨叫一声,手腕被子弹打穿,枪 “哐当” 掉在雪地里。
“督军有令,滋扰百姓者,军法处置。”
冷硬的声音像冰碴子似的砸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队军装笔挺的卫兵列队走来,枪刺闪着冷光,中间簇拥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灰色呢子军装,风纪扣扣到下颌,肩章上的金星在雪光里泛着冷意。
他肩宽腰窄,身姿笔挺,面容冷俊,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杀伐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喧闹都自动消了音。
是蔺策。
北陆六省的督军,这个乱世里手握重兵的一方枭雄。
南鸢脑子里立刻闪过原主记忆里的信息 —— 钟家老爷子当年和蔺家老爷子有过旧交,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早就断了来往。
那两个溃兵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噗通” 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
蔺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抬了抬下巴,卫兵立刻上前把人拖走,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扫过站台的流民,眉头微蹙,沉声吩咐副官:“把军粮调一部分出来,在站前设粥棚。再安排人把这些…… 收敛了,别让老百姓看着寒心。”
“是,督军。”
交代完,他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南鸢。
雪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却泛着天然的红,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哪怕一身狼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精致。
更重要的是,她的眉眼,像极了当年那位钟世伯。
蔺策脚步顿住,走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雪:“钟家的人?”
南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冻出来的颤音:“是。钟家南鸢。”
蔺策沉默了几秒,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了她肩上。大衣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硝烟与雪松混合的味道,瞬间裹住了她浑身的寒意。
“起来,跟我走。”
他没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南鸢裹着大衣,愣了愣,连忙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周围的流民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
南鸢低着头,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她就算是搭上了蔺策这条船。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军列停靠在站台内侧,车厢里烧着暖炉,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蔺策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对面,翻开军事文件看,全程没再说话。
南鸢裹着大衣,偷偷打量他。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紧绷,目光落在文件上,专注又冷冽。
军装剪裁合体,衬得肩背宽阔,袖口挽起一点,露出小臂上淡色的疤痕 —— 是常年握枪、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和那些只知享乐的军阀完全不同。
他的冷,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带着生人勿近的铁血气。连温柔,都带着军人的生硬。
“看什么?”
蔺策忽然抬眼,目光撞过来,锐利得像枪尖。
南鸢没慌,轻轻垂眼,声音温软:“多谢督军搭救。若不是督军,我今日怕是……”
“钟世伯于我家有恩,” 蔺策打断她,语气平淡,“你既是钟家后人,我便护你一程。到了督军府,你安心住着便是。”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轻薄之意。
南鸢心里稍稍安定,她就怕遇到好色的军阀,现在看来,这位蔺督军,是个有底线的。
军列缓缓开动,碾过积雪,朝着津城中心驶去。
窗外的雪景飞速后退,南鸢看着外面掠过的破败村庄,心里清楚。
这乱世,她的棋局,从登上这列军车开始,正式落子了。
第二章 督军府,烛火间
督军府坐落在津城最核心的地段,朱门高墙,岗哨林立,和外面的流民遍地像是两个世界。
府里的下人早就得了吩咐,给南鸢安排了向阳的暖阁,被褥全是新的,还备了几套合身的旗袍与冬装。
管事的毕恭毕敬:“南鸢小姐,督军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府里都能安排。”
“有劳了。” 南鸢温声道谢。
她在暖阁里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安稳。
每日看看书,在院子里散散步,偶尔能碰到蔺策。
他大多时候都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去军营练兵,来去匆匆,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从不多言。
他从没来过她的院子,也从没做过半分逾矩的事。
南鸢知道,他是念着旧情,出于道义收留她,并非见色起意。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清楚 —— 单纯的恩情,靠不住。
乱世里,只有让他把自己放在心上,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但她没急着凑上去。
蔺策是军人,最忌轻浮。她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让他慢慢看到她的不一样。
这天夜里,雪下得很大。
她下午听管事说,蔺策下午去军营视察,淋了雪,回来就一直在书房看舆图,连晚饭都没吃。
南鸢煮了碗红枣姜茶,端着往书房去。
书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男人挺拔的剪影。
南鸢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冷硬的声音。
她推开门,一股寒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书房里烧着炭盆,却依旧不算暖和。
蔺策站在巨大的军事舆图前,身上还穿着军装,肩头沾着未化的雪,手里拿着铅笔,在舆图上勾画着。
“督军,我煮了点姜茶,您暖暖身子。” 南鸢把茶碗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
蔺策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天这么冷,怎么过来了?”
“听管事说您没吃晚饭,” 南鸢垂着眼,“淋了雪,喝点姜茶驱驱寒,免得生病了。前线还等着督军呢。”
她说得得体,没有半分暧昧,全是出于情理的关心。
蔺策沉默了几秒,走过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姜茶熬得浓稠,甜中带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气。
“有心了。” 他放下茶碗,语气缓和了些。
南鸢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是江北防线的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兵力部署。
她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 侧翼的山谷兵力薄弱,若是敌军从那里迂回包抄,正面防线很容易被撕开。
她记得历史上,这场战役,北军就是因为侧翼失守吃了大亏。
“督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恕我多嘴。这侧翼的山谷,是不是兵力太少了些?若是敌军从小路绕过来,前后夹击……”
蔺策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懂兵法?”
“不懂,” 南鸢摇摇头,语气从容,“就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听家父讲过些古战场的故事。说两山夹一谷的地方,最容易设伏。我看着这地方像,就随口一说,督军别往心里去。”
她没说自己是现代人有上帝视角,只推给了过世的父亲。
蔺策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眉头紧锁。
他之前不是没注意过这里,只是觉得山谷险峻,敌军大部队难以通行,就没放太多兵力。
可被南鸢这么一点,他忽然反应过来 —— 若是敌军派轻骑奇袭,不用大部队,只要炸了山谷后的粮道,前线大军就不攻自破了。
“你说得对。”
蔺策拿起铅笔,在山谷处重重画了个圈,立刻按铃叫副官进来:“传令下去,调两个营的兵力去西侧山谷布防,再埋上地雷。粮道往后移五里,加派护卫队。”
“是!” 副官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蔺策看向南鸢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柔弱的世家小姐,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眼界。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他说。
南鸢浅浅一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督军才是真的运筹帷幄。”
她不居功,姿态放得很低,反倒更让蔺策高看一眼。
那晚之后,蔺策待她明显不同了些。
不再是单纯的客客气气,偶尔会主动来她院子里坐会儿,问她读什么书,和她聊几句时局。
南鸢总能恰到好处地说出些新颖的观点,不多说,点到即止,每次都让蔺策眼前一亮。
他教她打枪。
在后花园的空地上,他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教她握枪的姿势。他掌心带着枪茧,粗糙温热,碰到她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三点一线,瞄准靶心。”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南鸢扣动扳机,子弹脱膛而出,打在了靶子边缘。
“偏了。” 蔺策低声说,握着她的手轻轻调整角度,“手腕稳住,别抖。”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军装的布料带着微凉的质感,却又透着他的体温。
南鸢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硝烟雪松味,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第二枪,正中靶心。
“不错。” 蔺策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耳尖微微泛红,却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看靶子,“多练几次,以后遇到危险,能自保。”
他没说为什么要让她自保,也没说为什么亲自教她。
可南鸢懂。
这铁血军阀的温柔,从来不说出口,全藏在行动里。
第三章 军粮案,见风骨
腊月里,出了件大事。
前线军粮被人倒卖,换成了发霉的陈米,士兵吃了上吐下泻,差点耽误了布防。
蔺策雷霆震怒,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线索都断了。
管后勤的是他的远房表哥,一口咬定是粮商以次充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蔺策念着亲戚情分,又没实证,一时有些棘手。
这件事,南鸢是在厨房听下人们闲聊时知道的。
她心里一动。
前几天她去库房取炭火,刚好撞见后勤处的人往府外运东西,鬼鬼祟祟的,箱子缝里漏出了新米的米粒。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倒卖的军粮。
她没直接去找蔺策告状,直接说,反倒像搬弄是非。
这天下午,她借口做点心,去了厨房。
故意当着管事妈妈的面,“不小心” 打翻了米缸,洒了一地陈米。
她皱着眉说:“这米怎么都霉了?督军府的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管事妈妈脸色一变,连忙说:“小姐恕罪,这是下人们吃的米,您的米都是新的。”
“下人们吃的就该是霉米吗?” 南鸢语气淡淡,“我看前几天后勤处往外运的,倒像是新米。莫不是把好米都卖了,拿霉米糊弄人?”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路过的副官听到。
副官心里一凛,立刻去查了后勤处的出库记录,顺藤摸瓜,果然查到了那位表少爷头上 —— 他把军粮偷偷卖给粮商,中饱私囊,用陈米充数。
证据摆在面前,蔺策脸色铁青。
他没顾念亲戚情分,当天就把人撤了职,打了二十军棍,赶出了督军府。
倒卖的军粮全数追回,又重新采购了新米送往前线。
事情了结后,蔺策来了南鸢的院子。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落雪的腊梅,开门见山:“这次的事,谢谢你。”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南鸢点那一下,查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
“督军言重了,” 南鸢端着热茶走出来,递给他,“我也是碰巧撞见的,军粮是前线士兵的命根子,这种钱都敢赚,太没良心了。”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蔺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柔软。
他立刻收回手,低头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了他冷俊的眉眼。
“你说得对,” 他声音低沉,“乱世里,当兵的守着国门,不能让他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里带着沉沉的责任:“关外的日本人虎视眈眈,内部还有人蛀空家底。这北地六省,我守一天,就不能让它乱一天。”
雪落在他的肩头上,他站得笔直,像棵扎根在风雪里的白杨树。
南鸢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
她见过很多上位者,有的贪图享乐,有的鱼肉百姓。
可蔺策不一样,他是真的想守好这方土地,护好这里的百姓。
这样的男人,值得人动心。
“督军一定能守住的。” 她轻声说,语气认真。
蔺策转头看她,雪光落在她柔婉的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心里某处,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活了二十八年,他身边不是没有过女人。
有送上门的姨太太,有巴结的名门闺秀,可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柔柔弱弱的,却眼神坚定地告诉他,他能守住。
“嗯。” 他应了一声,别过脸,耳根又悄悄红了。
那天之后,府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督军对这位南鸢小姐不一样。
不是宠,是放在心上的重视。
他会记得她爱吃桂花糕,出去办事回来,总会顺路带两盒;会在她院子里的暖炉坏了时,第一时间让人修好;会在深夜书房办公时,下意识地往她院子的方向看一眼。
可他始终守着分寸,从不说越界的话,从不做逾矩的事。
他尊重她,也珍惜这份难得的懂得。
转眼到了年关。
除夕夜里,府里摆了家宴。只有蔺策和南鸢两个人。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还有一壶热酒。窗外爆竹声阵阵,屋里暖融融的。
蔺策给她倒了杯酒:“过年了,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督军。” 南鸢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
两人喝了几杯,话也多了些。
蔺策说起他小时候在军营里长大,十五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怕吗?” 南鸢问。
“怕,” 蔺策笑了笑,这是南鸢第一次见他笑,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但怕也得上。身后就是老百姓,我们退一步,他们就死一片。”
南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笑,像冰雪初融,胜过世间所有风景。
“督军是英雄。” 她轻声说。
蔺策摇摇头:“算不上英雄。只是尽本分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认真:“南鸢,过完年,局势可能会更乱。我想送你去沪港,那边有租界,相对安全。”
南鸢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让她走。
“督军是觉得,我在这里碍事吗?” 她垂着眼,声音有点低。
“不是,” 蔺策立刻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是怕…… 打起仗来,我护不住你。沪港有我裴家的故交,你去了那边,有人照应。”
他说得坦诚,北地是前线,随时可能开战。他不想让她身处险境。
南鸢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去沪港可以。但是督军,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烛火,像盛着星光。
蔺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个除夕,烛火摇曳,雪落无声。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乱世里的一方暖室里,守着片刻的安稳,动了心。
第四章 辞北地,赴沪港
正月十五刚过,南鸢就动身去沪港了。
蔺策亲自去车站送她。他穿着军装,站在站台上,身姿挺拔,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到了沪港,就去找裴叙。这是信物,给他看,他会安排好一切。” 他递给她一块玉佩,质地温润,刻着蔺字。
“裴叙?” 南鸢接过玉佩。
“沪港华商商会的会长,做实业的,” 蔺策说,“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他人可靠,你在那边,他会护着你。”
南鸢点点头,把玉佩收好。
“这是银票,还有通行证,” 他又递过来一个信封,“在那边别委屈自己。缺什么,就跟他说,或者给我发电报。”
他交代得事无巨细,像在安顿自己的家人。
南鸢看着他,心里有点发酸,明明还没走,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督军,你也保重。” 她轻声说,“关外要是有动静,别硬扛。”
“知道了。” 蔺策应着,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火车鸣笛声响起。
“上车吧。” 他说。
南鸢点点头,转身上了火车。她走到车窗边,往外看,蔺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身姿笔直,像棵不会倒的树。
火车缓缓开动,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南鸢坐在座位上,攥着那块玉佩,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也不知道,下次见面,这北地,还是不是现在的样子。
火车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沪港。
刚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就是和津城完全不同的气息。
街道上车水马龙,黄包车、汽车穿梭不停,路边的商店挂着霓虹灯招牌,洋行、舞厅、电影院鳞次栉比。
穿着旗袍的名媛和西装革履的绅士挽着胳膊走过,空气中都飘着香水和咖啡的味道。
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可拐过一条街,就是棚户区。
低矮的破房子挤在一起,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臭水沟边玩耍,面黄肌瘦的苦力拉着黄包车气喘吁吁,和租界里的繁华判若云泥。
南鸢看着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心里清楚。
这沪港,看似安稳繁华,实则暗流涌动。洋人在这里作威作福,黑帮盘踞,各方势力交错,比北地简单不了多少。
她按照蔺策给的地址,先去了裴家的商行。
通报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人引着她去了会客室。
“南鸢小姐稍等,我们先生马上就来。”
南鸢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
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雅致大气,书架上摆着很多外文书籍,看得出来主人是个留过洋的人。
很快,脚步声传来。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藏青色暗纹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系着领带,袖口露出一点铂金袖扣,低调精致。
他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学者,而非商人。
这就是裴叙。
南鸢站起身。
“南鸢小姐?” 裴叙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春雨落在湖面上,“我是裴叙。蔺策给我发过电报了。”
“裴先生。” 南鸢微微颔首,把玉佩递过去,“这是蔺督军让我交给您的。”
裴叙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坐吧,蔺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坐下,让人上了茶,语气关切:“路上辛苦了吧?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法租界的公寓里,安全清净。缺什么,你尽管跟我说。”
他说话语速不快,语气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心。
“多谢裴先生费心。” 南鸢道谢。
“举手之劳,” 裴叙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蔺策在电报里说,你是钟家的小姐。钟老先生当年实业救国,我很是敬佩。”
他谈起钟家老爷子,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敬意。
南鸢心里一动。看来这位裴先生,也是个心怀家国的实业家。
两人聊了几句,大多是裴叙在问北地的情况,问蔺策的近况。
他说起蔺策的时候,语气熟稔,看得出来,两人交情确实很深。
“裴先生和蔺督军,认识很久了?” 南鸢问。
“嗯,十几年了,” 裴叙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当年我在国外读书,遇到劫匪,是他救了我。后来他打天下,我给他凑军饷,算是一起熬过来的。”
原来是过命的交情。
南鸢心里了然。怪不得蔺策放心让她来投奔他。
聊了一会儿,裴叙让司机送南鸢去公寓,寓在法租界的核心地段,两居室,装修精致,家具齐全,推开窗就能看到街景。
“裴先生都安排好了,小姐安心住下。有什么事,随时给商行打电话。” 司机放下行李,恭敬地说。
“有劳了。”
南鸢在公寓里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急着去找裴叙,而是自己在沪港转了转,摸清了这边的局势。
沪港明面上是租界当局说了算,实则华商、洋人、黑帮三方角力,复杂得很。
裴叙是华商的领头人,手里握着纱厂、航运、银行,实力雄厚,是洋人重点拉拢的对象,也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南鸢心里清楚,裴叙这棵大树,不是那么好靠的。蔺策的面子是一时的,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
她没等太久,机会就来了。
一周后,华商总会举办慈善晚宴,邀请了各界名流。裴叙派人送了请柬过来,邀请南鸢一起参加。
这是她进入沪港社交圈的第一步。
第五章 宴初逢,温润客
慈善晚宴设在沪港最豪华的大华饭店。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舞池里舞曲悠扬,男男女女衣香鬓影,香槟塔折射着暖光,处处透着奢靡的气息。
南鸢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绣着淡淡的栀子花,长发松松挽起,只戴了支珍珠发簪。
她站在角落里,不抢风头,却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这样容貌气质俱佳的东方美人,在哪里都是焦点。
裴叙很快就找到了她。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比初见时少了几分商务感,多了几分温润。
他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习惯?”
“还好,” 南鸢接过酒杯,浅浅一笑,“就是看看。”
“要是觉得闷,我带你转转。” 裴叙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像个周到的主人。
他带着她和几位华商太太打招呼,介绍她是 “北地来的钟家小姐”。
众人看在裴叙的面子上,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南鸢应对得体,谈吐雅致,既不怯场,也不张扬,给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一圈转下来,不少人都知道了,裴先生身边来了位钟家小姐,容貌出众,气质绝佳。
舞曲换了首慢华尔兹。
有人上前邀请南鸢跳舞,她刚想婉拒,裴叙就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护着:“抱歉,这支舞,我约了南鸢小姐。”
那人讪讪地走了。
裴叙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不知有没有荣幸,请小姐跳支舞?”
南鸢把手搭在他手上。
两人步入舞池。
裴叙的舞步很娴熟,带着她轻轻旋转。
他的手虚虚扶在她的腰上,没有半分逾矩,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清冽温柔,和蔺策的硝烟雪松味截然不同。
“裴先生经常来这种场合?” 南鸢轻声问。
“算不上喜欢,” 裴叙笑了笑,“做生意嘛,总要应酬。倒是你,看起来不太习惯这些。”
“北地和这边,毕竟不一样。” 南鸢说。
“也是,” 裴叙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北地是前线,天天枕戈待旦。这边是租界,醉生梦死。很多人都说,沪港是世外桃源,可我总觉得,这繁华是飘着的,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藏着忧虑。
南鸢心里微动,果然,他不是那种沉迷享乐的商人。
“裴先生担心日本人打过来?” 她问。
裴叙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你也觉得会打过来?”
现在沪港的人大多都觉得,有租界在,日本人不会动这里。醉生梦死,得过且过。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南鸢轻轻说,“日本人狼子野心,区区租界,挡不住他们的。”
裴叙的眼神里,欣赏之意更浓了。
“蔺策还说,你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小姐,” 他笑了笑,“他可真是瞒得紧。”
“督军过奖了,” 南鸢浅浅一笑,“就是随便说说。”
“可不是随便说说,” 裴叙摇摇头,“有这份眼界,就比很多人强了。”
舞曲渐入尾声,他带着她转了最后一圈,稳稳停下。
“南鸢小姐,”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以后在沪港,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不必拘着蔺策的情面,就当…… 交个朋友。”
他的眼神很真诚,温润如水。
南鸢心里清楚,这是他真正认可她了,不是因为蔺策的面子,是因为她这个人。
“好,” 她点点头,“那以后,就多麻烦裴先生了。”
一支舞跳完,两人熟络了不少。
晚宴进行到一半,忽然起了风波。
几个洋商走过来,为首的是英国洋行的史密斯。
他端着酒杯,语气傲慢地对裴叙说:“裴先生,上次我们谈的棉纱收购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出的价格,可是很公道的。”
南鸢听出来了。这是想低价收购华商的纱厂,吞并民族产业。
裴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史密斯先生,抱歉,纱厂是华商的根基,我不能卖。”
“裴先生别这么固执,” 史密斯耸耸肩,语气不屑,“你们华商的技术不行,竞争力太差,早晚要倒闭。卖给我们,还能换点钱。”
这话就很羞辱人了。
周围的华商脸色都不太好看,却敢怒不敢言,毕竟洋人背靠租界当局,没人愿意得罪。
裴叙却没退让,淡淡开口:“技术差,可以学,可以改。但产业要是落在洋人手里,我们中国人,就永远只能被人卡着脖子。史密斯先生,这笔生意,没得谈。”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异常坚定。
史密斯脸色沉了下来:“裴先生,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裴叙不卑不亢。
史密斯冷哼一声,带着人愤愤地走了。
周围的华商纷纷围过来,称赞裴叙有骨气。裴叙只是淡淡一笑,说这是应该做的。
南鸢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裴先生,骨子里的硬气,一点都不比军人少。
晚宴散场后,裴叙送南鸢回公寓。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街灯的光影掠过车窗。
“今天谢谢你。” 南鸢忽然说。
“谢我什么?” 裴叙疑惑。
“谢谢你守住华商的纱厂,” 南鸢看着他,“也谢谢你,没给中国人丢脸。”
裴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应该的,” 他说,“我父亲当年办纱厂,就是想实业救国。到我这一辈,总不能败掉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倒是你,不害怕吗?得罪洋人,以后麻烦不会少。”
“有裴先生在,我怕什么。” 南鸢弯了弯眼睛。
裴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上去吧,” 裴叙说,“明天我让人送些新出的棉纱样品过来,你帮我看看款式。”
这是找借口,想再见她。
南鸢心里清楚,笑着点头:“好。我等着裴先生。”
她转身上楼,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裴叙的车还停在楼下,车里的人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缓缓开车离开。
南鸢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蔺策是北地的寒雪,冷硬深沉,护着她身后的一方天地。
裴叙是沪港的温风,温润如玉,给她妥帖周全的温柔。
这乱世里,两份真心,她都接住了。
也都,放不下了。
第六章 商战急,并肩行
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史密斯联合了几家洋商,开始低价倾销棉纱,价格压得比成本还低,摆明了想挤垮华商纱厂。
老百姓都去买便宜的洋纱,华商的纱卖不出去,库存堆得像山一样,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
纱厂老板们急得团团转,天天围着裴叙想办法,可洋商资本雄厚,耗得起,华商底子薄,耗不了多久。
裴叙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依旧没什么好办法。
这天下午,南鸢去商行找他。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裴叙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看着财务报表,脸色不太好。
“裴先生,喝杯茶吧。” 南鸢把泡好的茶放在他桌上。
裴叙抬头,看到是她,揉了揉眉心,露出点笑意:“你怎么来了?”
“听说纱厂的事,有点担心。” 南鸢说,“我就随便说说,裴先生听听就好。”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条理清晰地说:“洋商靠低价倾销,打的就是价格战,想耗死我们。我们要是跟着降价,正中他们下怀。不如换个思路。”
“怎么说?” 裴叙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做差异化。洋纱便宜,但质地单一。我们可以分两条线,一条做平民粗纱,价格和洋纱持平,但质量更好,主打耐用;另一条做高端细纱,做绣花、提花款式,走精品路线,卖给有钱人家,赚溢价。”
南鸢顿了顿,继续说:“第二,做国货宣传。现在民众爱国热情高,我们可以发起‘国货运动’,号召大家买国产纱、穿国产布。请报馆写文章宣传,再找些名流带头,效果肯定不会差。”
“第三,联合所有华商,统一价格,统一供货,互相调货,别各自为战。大家抱成团,才不会被各个击破。”
她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裴叙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些办法,听起来简单,却招招都打在点子上。
“南鸢,你真是……” 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赞赏,“帮了我大忙了。”
“我就是纸上谈兵,具体还要靠裴先生运作。” 南鸢谦虚地说。
“不,这思路太关键了。” 裴叙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召集各纱厂老板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帮我说说细节。”
他语气急切,像找到了突破口。
南鸢没推辞,跟着他去了会场。
会上,南鸢把思路详细讲了一遍。
纱厂老板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最后纷纷拍板,就这么干。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沪港华商都动了起来。
裴叙负责统筹协调,整合资源;南鸢则帮着策划国货宣传,写文案,对接报馆,还组织了几场国货时装秀,邀请名媛们穿国产布料做的旗袍走秀。
一时间,“支持国货” 成了沪港的风潮。
老百姓们都愿意多花两个铜板,买质量更好的国产纱。
有钱人也以穿国货旗袍为荣,觉得有面子,华商纱厂的库存很快就清了大半,不仅没亏本,还打响了名气。
洋商的低价策略彻底失效,反倒因为赔本倾销,亏了不少钱。史密斯气得跳脚,却毫无办法。
这场商战,华商大获全胜。
庆功宴上,纱厂老板们轮番给裴叙和南鸢敬酒,都夸南鸢是 “女诸葛”。
南鸢酒量浅,喝了两杯就有点晕了。
裴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酒,温声说:“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他替她挡了一杯又一杯,喝得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温文尔雅,分寸不乱。
宴会结束后,裴叙送南鸢回去。
车里,南鸢靠在椅背上,脸颊红红的,眼神有点迷离。
“今天谢谢你,” 裴叙看着她,声音温柔,“要是没有你,这场仗,我们未必能赢。”
“裴先生运筹帷幄,我只是出了点小主意。” 南鸢笑了笑。
裴叙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小主意,是你让我明白,做生意,不止是低头赚钱,还要懂人心,懂大势。南鸢,你很不一样。”
他的眼神很专注,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与心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行驶的声音。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南鸢别过脸,看向窗外,心跳有点快。
她知道,裴叙是真的动心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裴叙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晚风一吹,南鸢清醒了些。
“上去吧,” 裴叙看着她,“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桂花糕,听你说过,喜欢吃。”
他居然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好。
南鸢心里一暖,抬头看他:“裴先生怎么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润如玉,眼神里的情愫,直白得让人没法假装不懂。
南鸢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走到阳台上,她往下看。裴叙还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她的窗户。看到她出现在阳台,他挥了挥手,才转身上车离开。
南鸢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
她想起了北地的蔺策,想起了沪港的裴叙。
一个铁血深沉,一个温润如玉。
乱世浮萍,能得两份真心,是幸运,也是负担。
她注定给不了任何人唯一的答案。
第七章 鸦片案,守底线
商战过后,南鸢在沪港彻底站稳了脚跟。
华商圈子里都知道,裴先生身边有位钟南鸢小姐,不仅长得美,还聪慧有胆识,是裴先生的得力助手。
不少人都在猜,这位钟小姐,会不会成为未来的裴夫人。
南鸢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
她依旧和裴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工作上并肩作战,私下里温和有礼,不越界,也不疏远。
她心里清楚,裴叙是君子,不会强迫她。而她,也享受这份知己般的默契。
这天,南鸢去码头帮裴叙查货。
新到的一批棉纱,要核对数量,她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扛着几个箱子往角落里的货船搬。
箱子上没贴标签,封口却很严实,不像是普通货物。
南鸢心里起疑,悄悄躲在一边观察。
很快,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了过来,和那两个人低声交谈。南鸢隐约听到 “烟土”“价钱”“找裴先生牵线” 几个词。
她心里一沉。
鸦片?
想通过裴叙的码头运鸦片?还想让她牵线?
南鸢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是快穿者,感情上可以不专一,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
可民族大义、家国底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原则。
鸦片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别说是沾,就是和这种人打交道,她都觉得恶心。
她没打草惊蛇,悄悄退了出去,立刻给裴叙打了电话。
裴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到 “鸦片” 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当即散了会,立刻赶往码头。
两人在码头附近的茶馆碰面。
“你确定是鸦片?” 裴叙语气凝重。
“八九不离十,” 南鸢点点头,“他们还说,想通过我牵线,借裴先生的码头走货,许了重金。”
裴叙冷笑一声:“这群蛀虫,还真是敢想。”
他掌管着沪港最大的码头,想借他的渠道走私鸦片的人,从来不少。
但他裴叙,从始至终,碰都不碰这种东西。
“裴先生打算怎么办?” 南鸢问。
“扣下来,” 裴叙语气坚定,“然后报给巡捕房。不,巡捕房和他们蛇鼠一窝,直接报给水警队。这批货,绝不能流进市面。”
他眼神很冷,和平时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
南鸢看着他,心里很是认同。
果然,她没看错人,裴叙看起来温和,底线却比谁都硬。
“要不要我帮忙?” 南鸢问,“我可以假装答应他们,把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太危险了,” 裴叙立刻反对,“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伤了你怎么办?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南鸢心里一暖:“我会小心的。我不露面,只传话,把他们约到仓库,你们的人提前埋伏好就行。”
裴叙还是不同意。
“裴先生,” 南鸢看着他,认真地说,“这种东西,多流出去一两,就多害几个家庭。能早一天端掉,就少点人遭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相信我。”
她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脱身,别逞强。”
“好。”
按照计划,南鸢托人传话,说愿意牵线,约对方明天夜里在仓库谈价钱。
对方果然上钩了。
第二天夜里,仓库里埋伏好了水警和裴叙的护卫。
南鸢坐在仓库里的椅子上,等着对方上门。
没过多久,几个人扛着箱子进来了。为首的男人一脸横肉,看到南鸢,堆着笑说:“钟小姐果然爽快。只要裴先生愿意合作,价钱好商量。”
“价钱好说,” 南鸢淡淡开口,“但我想知道,这批货,要运去哪里?害不害人?”
“钟小姐说笑了,” 男人哈哈一笑,“做生意嘛,哪管得了那么多。有钱赚就行。”
南鸢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吗?” 她站起身,“可惜了,裴先生不赚这种黑心钱。”
话音落下,埋伏的人立刻冲了出来。
那群人见状不妙,想跑,却已经被团团围住。
混乱中,有个人掏出刀,朝着南鸢就冲了过来。
“小心!”
裴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一把将南鸢拉到身后,抬脚踹飞了那人。
他护着她,后背紧绷,像堵安全的墙。
“没事吧?” 他低头问她,语气里带着后怕。
“我没事。” 南鸢摇摇头。
很快,所有人都被制服了,鸦片也全部被扣了下来。
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裴叙送南鸢回公寓。
车里,他看着她,语气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后怕:“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刚才多危险。”
“这不是没事嘛,” 南鸢笑了笑,“再说了,我知道裴先生会来救我的。”
裴叙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又气又软。
他叹了口气:“你啊……”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南鸢,认识你这么久,我今天才发现,你比我想的,更有风骨。”
在这十里洋场,人人都想捞钱,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可她一个弱女子,面对重金诱惑,不仅不动心,还敢冒着危险端掉毒窝。
这份底线,太多人没有了。
“这有什么,” 南鸢淡淡说,“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不会碰这种东西。裴先生不也一样吗?”
裴叙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
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的聪慧,更喜欢她骨子里的韧劲儿和底线。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裴叙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到的灰尘。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热柔软。
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里,暧昧的气息迅速蔓延。
“上去吧,” 裴叙先收回手,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好好休息。”
“嗯。” 南鸢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她,并不反感。
第八章 书信远,北地寒
鸦片案过后,裴叙对南鸢更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关照与欣赏,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偏爱。
每天早上,公寓楼下都会有人送来新鲜的早餐,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她随口提过想看的外文原版书,没过几天就会出现在她桌上;下雨的时候,他永远会 “刚好” 路过,送她回家。
他的追求温柔又克制,从不说露骨的情话,却把关心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
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南鸢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回应,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相处着,享受着这份温柔。
与此同时,她和蔺策的书信,也一直没断过。
蔺策的信永远很短,字迹刚劲有力。
大多是报平安,说几句北地的近况,再叮嘱她注意身体,没有情话,没有甜言蜜语,却字字朴实,让人安心。
“近日关外异动频繁,已增兵布防。沪港亦需警惕,勿单独外出。”
“津城落雪了,比往年冷。你那边暖和,也要多穿衣,莫要着凉。”
“军粮案后续已清,多亏你。安好,勿念。”
每封信都很短,南鸢却要看很多遍。
她会在回信里和他说沪港的事,说国货运动赢了洋商,说端掉了鸦片窝点,说沪港的洋楼和电车。也会叮嘱他注意安全,别太拼命。
她知道,他在前线,危险重重。每次收到信,看到 “安好” 两个字,她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这天,她收到蔺策的来信。
信比平时厚了点。除了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军营里拍的,蔺策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沉稳。他身后是列队的士兵,远处是连绵的山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津城冬雪,念汝安好。”
南鸢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他了。
想那个话很少、却事事护着她的铁血督军。
想他教她打枪时泛红的耳尖,想他除夕夜里难得的笑容,想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离开的笔直身影。
“在看什么?”
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裴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南鸢连忙把照片收起来,笑了笑:“没什么,北地来的信。”
裴叙眼神动了动,没追问,把食盒放在桌上:“刚出炉的荷花酥,你尝尝。”
他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清楚,是蔺策的信。
他知道蔺策在南鸢心里的分量,他们认识更早,有父辈的旧交,又是乱世里最先伸手护她的人。
他和南鸢,不过是相识数月。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谢谢你,” 南鸢打开食盒,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裴叙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对了,下个月有批药品要运往北方,支援前线。你要是想去看看蔺策,我亲自押船过去,路上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平静,心里却有点涩。
他知道她想蔺策,所以,愿意帮她搭这个桥。
南鸢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真的可以吗?”
“嗯,” 裴叙点点头,“我和蔺策是过命的兄弟,你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他在前线,不容易。”
他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南鸢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知道,让自己的心上人去见另一个男人,是件很难受的事。
“裴叙……” 她轻声开口。
“没事,” 裴叙打断她,笑得坦荡,“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出发。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北方冷,多带件厚衣裳。”
他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只以朋友的身份,成全她的念想。
南鸢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两个男人,一个铁血深沉,一个温润如玉,却都把最好的温柔给了她。
“谢谢你。” 她真心实意地说。
“傻瓜,” 裴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跟我客气什么。”
指尖的温度落在发顶,南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躲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距离出发去北方的日子越来越近。
南鸢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心里隐隐期待。
她终于可以见到蔺策了。
可同时,看着身边忙前忙后帮她安排行程的裴叙,心里又有点愧疚。
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自己贪心。
可乱世里,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她只想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刻的温柔。
出发前一天晚上,裴叙来给她送路上用的药品和干粮。
“路上风大,这件披风你带上,挡挡寒。” 他把叠得整齐的玄色披风放在桌上。
“好,” 南鸢点点头,“你也别太累了。”
裴叙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南鸢问。
“没什么,”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没回头。
南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檀香味。
第九章 慈善夜,南北逢
出发的日子定在慈善晚宴之后。
这场晚宴是为北方前线募捐举办的,沪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裴叙是主办方之一,自然要出席,南鸢作为他的女伴,也一起参加。
晚宴当晚,大华饭店灯火通明。
社会名流、洋商领事、各界贤达齐聚一堂,为前线募捐。
南鸢跟着裴叙,和各界人士打招呼,应对得体,从容大方。
“裴先生,钟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有人笑着打趣。
裴叙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南鸢小姐是我的贵客。”
南鸢也只是浅浅一笑,不接话。
两人之间的默契,旁人看了,只当是郎有情妾有意。
晚宴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穿着军装,肩章闪亮,身姿挺拔,面容冷俊,浑身带着杀伐之气。
是蔺策。
他居然亲自南下督办军火采购、协调南北联防。
南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蔺策的目光,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她,四目相对,他冷硬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身边跟着副官,径直朝着裴叙和南鸢走过来。
“蔺督军!您怎么来了?” 裴叙也很惊讶,立刻迎了上去。
“来谈军火采购,顺便参加募捐。” 蔺策开口,声音冷硬熟悉。
他的目光落在裴叙身后的南鸢身上,“南鸢也在。”
“督军。” 南鸢微微颔首,声音有点发紧。
多日不见,他好像更瘦了,也更冷硬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比以前更沉了。
“路上辛苦了吧?” 裴叙拍了拍他的肩膀,“坐,我们慢慢聊。”
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蔺策和裴叙聊着前线的局势,聊着军火采购,聊着募捐的事,都是正事,语气正常,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蔺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南鸢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思念与占有欲。
裴叙则不动声色地给南鸢添茶,照顾得无微不至,宣示着他在她身边的存在感。
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在无声地较量。
南鸢坐在中间,感受着两边的气场,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微妙的甜。
这时,有人上台讲话,号召大家捐款。
裴叙第一个站起来,温声说:“裴某代表名下所有产业,捐款五十万大洋,支援前线将士。”
全场哗然。五十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蔺策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蔺某代表北陆督军府,捐军粮十万石,药品五百箱。”
两人一个捐钱,一个捐物资,都不是小数目。
台下掌声雷动。
蔺策和裴叙对视一眼,眼神里有较量,也有惺惺相惜。
他们是情敌,更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都在为这个国家,拼尽全力。
晚宴到了舞会环节。
悠扬的华尔兹响起,宾客们纷纷步入舞池。
蔺策先一步伸出手,看向南鸢,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势:“跳支舞?”
裴叙的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笑着说:“你们跳吧。我去和几位洋商谈点事。”
他主动退让,姿态从容,给足了蔺策面子,也给足了南鸢空间。
南鸢把手搭在蔺策手上,跟着他步入舞池。
蔺策不太会跳交际舞,脚步有点生硬,却稳稳地扶着她的腰,护着她不被别人撞到。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南鸢轻声问。
“下午刚到,” 蔺策低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些,“想给你个惊喜。”
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带着熟悉的雪松硝烟味。
“北地还好吗?”
“还好,” 蔺策说,“就是有点想你。”
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南鸢的心跳猛地加快,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冷俊的脸上,他眼神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情话。
舞池里人来人往,音乐悠扬。两人相拥着慢慢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模糊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也想你。” 南鸢轻声说。
蔺策的身体一僵,随即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没说话,可手上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支舞跳完,两人走到露台边透气。
晚风拂过,带着黄浦江的湿气。
“本来想看完你就走,” 蔺策看着江面,声音低沉,“既然你在,我就多待两天。”
“军火的事,谈得顺利吗?” 南鸢问。
“差不多了,” 蔺策点点头,“有裴叙帮忙,省事很多。”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裴叙…… 待你很好。”
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南鸢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骗他,也不想伤他。
好在蔺策没追问,只是淡淡说:“他是个好人。你在这边,有他照顾,我放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南鸢听得出,里面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裴叙对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心里,不止有他一个人。
可他没逼她做选择。
因为他知道,乱世里,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能守着彼此的心意,就已经很好了。
“蔺策……” 南鸢轻声开口。
“不用说,” 蔺策打断她,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懂。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他的爱,深沉又克制,不索取,不逼迫,只默默守护。
南鸢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蔺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枪茧,却很温暖。
他反手握住她,用力的,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露台外,江水滔滔。
露台内,两人十指相扣,守着这片刻的温情。
不远处的宴会厅门口,裴叙站在阴影里,看着露台上相拥的身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他不后悔。
能守在她身边,就够了。
他半句没提自己为这趟行程做的准备,也没提昨夜那个拥抱。仿佛那些安排,从来都不存在。
第十章 收容所,遇清蘅
蔺策在沪港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忙着和洋人谈军火采购,忙着和华商谈物资募捐,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只有晚上有空,会约南鸢出来走走。两人沿着黄浦江散步,说的话不多,却很安心。
他没问裴叙的事,她也没提。彼此心照不宣。
第三天下午,蔺策要动身回北地了,南鸢去码头送他。
码头上风很大,吹得她旗袍下摆猎猎作响。蔺策脱下披风,披在她身上,和当初在火车站时一样。
“回去吧,风大。” 他说。
“等你上船我再走。” 南鸢仰着头看他。
蔺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
“等我,”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打完仗,我就来沪港娶你。”
南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等你。”
她知道,这承诺很重。乱世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可她愿意等。
军列鸣笛,蔺策转身上船。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直到船开出去很远,身影模糊了,才转身进了船舱。
南鸢站在码头上,直到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身上的披风,还带着他的温度和味道。
回到市区,她没立刻回公寓,而是绕路去了城西的难民收容所。
前几天听裴叙说,从北边逃过来很多难民,挤在城西,缺衣少食。她准备了些药品和粮食,想送过去。
城西和租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低矮的棚屋挤在一起,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
南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乱世苦,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位小姐,您是来送东西的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南鸢回头,看到个穿着蓝布学生装的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梳着齐耳短发,眼睛很亮,脸上沾着点灰尘,却掩不住一身的英气。
“是,” 南鸢点点头,“我带了点药品和粮食,不知道交给谁。”
“交给我就好!” 姑娘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我叫苏清蘅,是这里的志愿者。谢谢您啊!”
苏清蘅。
南鸢心里一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女主。
她记得原情节里,苏清蘅是进步学生,出身书香门第,爱国热血。
本来应该和蔺策、裴叙都有情感纠葛,最后投身革命,现在看来,她确实走上了救亡的道路。
“不用客气,” 南鸢笑了笑,“应该的。”
两人一起把东西搬到棚屋里,苏清蘅手脚麻利,一边搬一边和南鸢介绍收容所的情况。
“现在每天都有难民过来,粮食和药品都不够,” 苏清蘅叹了口气,“还好有裴先生他们经常捐东西,不然真撑不下去。”
她说起裴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感激,却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南鸢心里了然。
看来因为她的到来,原情节已经偏移了。苏清蘅和裴叙、蔺策都没产生感情纠葛,一心扑在了爱国救亡上。
这样也好,这样的姑娘,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不该困在小情小爱里。
“你们人手够吗?” 南鸢问。
“不太够,” 苏清蘅摇摇头,“大多都是学生志愿者,课少的时候过来。医生更是缺,很多伤员都没法好好治。”
南鸢想了想:“我认识一些西医,回头我问问,看能不能请他们过来义诊。另外,我再筹些药品和粮食送过来。”
“真的吗?” 苏清蘅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太好了!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她的手很暖,眼神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与热血。
南鸢被她感染,也笑了:“应该的。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那天下午,南鸢在收容所待了很久,帮着分发物资,照顾受伤的难民。
苏清蘅忙前忙后,一点都不娇气,搬东西、换药、哄孩子,样样都做。看着她,南鸢心里很是佩服。
这才是乱世里,中国青年该有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裴叙开车过来接南鸢。
他看到苏清蘅,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们早就认识。
“今天辛苦你了,” 裴叙递给南鸢一个暖水袋,“累坏了吧?”
“还好,” 南鸢接过暖水袋,暖了暖手,“清蘅才辛苦,天天在这里守着。”
“苏小姐是个很了不起的姑娘,” 裴叙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年纪轻轻,有担当,有风骨。”
他的欣赏,是对后辈的赞许,南鸢彻底放下心来。
原女主不黑化,不搞雌竞,一心搞事业。这样的设定,很好。
回去的路上,南鸢和裴叙说起收容所缺医少药的事。
“药品我来想办法,” 裴叙立刻说,“我让商行从国外进一批西药,捐过去。医生那边,我也认识几个,可以请他们定期去义诊。”
“谢谢你,裴叙。” 南鸢真心实意地说。
“傻瓜,” 裴叙笑了笑,“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国难当头,人人有责。”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事事都放在心上。
南鸢看着他温润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两个男人,一个在前线守土,一个在后方救国。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爱着这个国家。
也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她。
第十一章 烽烟起,铁蹄至
民国二十二年,秋。
关外的日军蠢蠢欲动,频繁在边境挑衅,战云密布,北地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蔺策的信越来越短,间隔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十几天才能收到一封,内容永远是 “安好,勿念”。
南鸢知道,他是太忙了,也是怕她担心。
她每天都看报纸,关注着前线的消息。
看到北军击退日军挑衅的新闻,就松口气;看到日军增兵的消息,就整夜睡不着。
裴叙也忙了起来,他忙着把工厂往内地迁,忙着囤积药品和粮食,忙着给前线输送物资。他好像知道仗迟早要打,一直在做准备。
沪港的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租界里依旧歌舞升平,可明眼人都知道,这繁华撑不了多久了。
这天,南鸢正在裴叙的商行帮忙整理捐赠物资,电报员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裴先生!不好了!日军突袭江北防线,战事爆发了!”
裴叙手里的文件 “啪” 地掉在地上。
南鸢的心脏,瞬间揪紧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具体情况怎么样?蔺督军那边有消息吗?” 裴叙立刻冷静下来,沉声问。
“日军突袭了江口要塞,守军伤亡惨重。蔺督军已经亲赴前线指挥了,暂时…… 暂时没有更多消息。”
裴叙脸色凝重,立刻下令:“通知下去,所有药品、粮食优先供应前线。航运队全部待命,随时准备往江北运物资。再给我接江北的电话,我要和蔺策通话。”
“是!”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南鸢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蔺策在前线,那个枪林弹雨的地方。
她不敢想,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鸢,” 裴叙走到她身边,语气放柔,“你别担心。蔺策打仗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他在安慰她,可他自己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谁也不知道,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事,” 南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帮我整理药品清单,” 裴叙说,“我们要尽快把第一批物资送过去。”
“好。”
南鸢立刻投入工作,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多做一点,前线的士兵就多一分希望,蔺策也就多一分安全。
整整一夜,商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打包物资,安排运输。南鸢跟着忙了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前线传来消息:蔺督军指挥得当,打退了日军的第一波进攻,守住了江口要塞。但我军伤亡也很大,急需药品和增援。
众人都松了口气。
南鸢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还好,他没事。
第一批物资当天就出发了,裴叙亲自押船,去往江北前线。
南鸢也想去,可裴叙不同意。
“前线太危险了,” 他说,“你留在沪港,帮我守着后方。收容所那边也需要人。等局势稳一点,我带你去见他。”
他说得坚决,南鸢只好答应。
裴叙走后,南鸢一边打理商行的后方事务,一边和苏清蘅一起,组织妇女救亡队,缝军装、做绷带、募集物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学生、工人、普通市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大家都知道,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乱世里,或许有蛀虫,有败类,但更多的,是有良心的中国人。
半个月后,裴叙从前线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很亮。
“前线怎么样?蔺策还好吗?” 南鸢立刻迎上去问。
“还好,” 裴叙点点头,“防线稳住了。蔺策一直在前线指挥部,没日没夜地守着,人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守得住。”
南鸢的眼眶一热,她就知道,他说到做到。
“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 裴叙摇摇头,“就是太累了。我劝他休息,他不肯,说日军随时可能再进攻。”
南鸢心里揪得疼,“我想去看看他。” 她说。
裴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等这批物资运完,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定待在后方指挥所,不许往前线跑。”
“我答应你。” 南鸢立刻点头。
只要能见到他,怎么样都行。
三天后,南鸢跟着运输队,去往江北前线,越往北走,越能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村庄被炸毁,百姓流离失所,路上随处可见伤兵和逃难的百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南鸢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史书上看过无数次战争,可亲眼看到这片土地上的疮痍,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山河破碎,什么叫民不聊生。
也更明白,蔺策守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他守的不是地盘,是身后的万千百姓。
运输船走了两天,终于抵达了江北防线的后方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小镇上,条件简陋,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气氛紧张肃穆。
裴叙带着南鸢,往指挥所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蔺策。
他穿着破旧的军装,上面沾着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明亮,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正在和几个军官部署作战,声音沙哑却有力。
看到南鸢,他猛地愣住了,手里的地图都差点掉了。
“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惊喜,又带着责备,“这里多危险,你怎么跑来了?”
“我想看看你。” 南鸢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才一个多月不见,他就瘦成了这个样子。
蔺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语气也柔了下来:“我没事。你看,我好得很。”
他说着,还转了个圈,证明自己没受伤。
南鸢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傻瓜,哭什么。” 蔺策伸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手上沾着泥土,蹭脏了她的脸颊,却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稀世珍宝。
周围的军官们都识趣地别过脸,偷偷笑。
铁血督军,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裴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随即又释然了。
能见到她开心,就好。
第十二章 战壕吻,硝烟味
前线的条件,比南鸢想象的还要艰苦。
指挥部是几间破旧的民房,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晚上睡觉,能听到远处的炮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蔺策每天天不亮就去前沿阵地,天黑了才回来。
回来之后还要开会、看地图、部署兵力,经常熬到后半夜才能睡一会儿。
他吃得也很差,和士兵们一样,啃干粮,喝冷水,偶尔有口热汤,都让给伤兵了。
南鸢看着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大忙。
她只能每天熬点热粥,等他回来喝;把他的衣服洗干净,缝好磨破的口子;他熬夜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递杯热水。
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蔺策嘴上不说,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在这枪林弹雨的前线,有个人等着他回来,有口热饭热汤,比什么都珍贵。
这天下午,日军又发动了进攻。
炮声震天动地,指挥部都能感觉到震动,南鸢站在院子里,望着前沿阵地的方向,心里揪得紧紧的。
“别担心,” 裴叙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蔺策布防很稳,日军攻不进来。”
南鸢点点头,却还是放心不下。
战斗打了整整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炮声渐渐停了。
卫兵跑回来报信:“督军!日军退了!我们赢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蔺策回来。
南鸢心里越来越慌。
“我去看看。” 她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哎,危险!” 裴叙想拦,没拦住,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往前沿阵地走,路上到处都是弹坑,散落着弹壳和碎石。空气里的硝烟味很重,呛得人难受。
走到战壕附近,终于看到了蔺策。
他正蹲在战壕边,查看伤员的情况,军装袖子挽着,胳膊上蹭破了皮,渗着血,却浑然不觉。
“蔺策!”
南鸢喊了一声,跑了过去。
蔺策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太危险了!快回去!”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南鸢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胳膊上的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受伤了!怎么不处理一下?”
“小伤,没事。” 蔺策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叫没事!” 南鸢有点生气,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仗还要打,你要是倒下了,士兵们怎么办?”
她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蔺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乖乖站着,任由她给自己处理伤口。
周围的士兵们都识趣地转过头,偷偷地笑。
天渐渐黑了,夕阳落在战壕里,染出一片金红色。
南鸢低着头,认真地给他包扎伤口,睫毛长长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蔺策看着她的侧脸,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南鸢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的唇很凉,带着点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有点粗糙,却很温柔。
周围是散落的弹壳,远处是未散的硝烟,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士兵。
可他就这么吻了她。
带着战士的笨拙与赤诚,带着乱世里的绝望与热烈。
南鸢的心跳得飞快,慢慢闭上了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吻很短,一触即分。
蔺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急,眼神却亮得惊人。
“等仗打完了,” 他哑声说,“我就娶你。”
“好。” 南鸢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可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不远处,裴叙站在战壕的拐角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里拿着消炎药,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想,有些东西,终究是他晚了一步。
可他不后悔。
能陪着她,能和她一起守着这片土地,就够了。
那天晚上,蔺策终于好好吃了顿热饭。
南鸢给他熬了粥,炒了两个小菜,他吃得很香,连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三人在指挥部的小院里坐着,聊局势,聊以后。
“日军这次吃了亏,肯定会反扑,” 蔺策指着地图,“下一步,他们很可能会绕到侧翼,攻打沪港。”
裴叙脸色凝重:“沪港有租界,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动手吧?”
“不会?” 蔺策冷笑一声,“狼子野心,有什么不敢的。租界不过是块遮羞布,真打红了眼,谁管这个。裴叙,你早点做准备,把工厂和物资往内地迁。别等到打起来了,来不及。”
“我已经在安排了,” 裴叙点点头,“只是工厂机器多,难民也多,需要时间。”
“尽快吧,” 蔺策叹了口气,“这仗,怕是要打很久。”
“我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知肚明的沉重。
这一仗,难打。
但他们都没得退。
身后是家国百姓,退无可退。
第二天一早,裴叙就动身回沪港了。
临走前,他找到南鸢,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常用的药,还有些干粮。你自己在这边,多注意身体。要是…… 要是这边局势不好,就跟着难民往内地撤,别硬撑。”
“你也是,” 南鸢看着他,“路上小心。沪港那边,也别太拼。”
“放心。” 裴叙笑了笑,笑得温温和和的,“蔺策这边,你多劝着点,让他别总往前线冲。他那个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好。”
裴叙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半晌,他才转身,大步朝着码头走去。
南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裴叙的心意。
可乱世之中,她给不了任何人完整的回应。
只能盼着,仗早点打完。
盼着,大家都能好好活到太平盛世。
第十三章 沪港陷,向西迁
裴叙回到沪港之后,立刻加快了搬迁的速度。
工厂的机器拆了装箱,重要的物资分批往内地运,同时组织难民分批撤离。
他把自己名下的产业几乎都变卖了,换成粮食和药品,往前线送,也往难民收容所投。
苏清蘅带着学生们天天在码头帮忙,维持秩序,搀扶老人孩子。
人越来越多,码头上天天挤满了逃难的人,哭喊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南鸢在江北前线待了一个月,被蔺策硬逼着回了沪港。
“这边局势稳了,你回去帮裴叙。他那边人多事杂,我放心不下。” 蔺策帮她收拾着行李,语气平平,“沪港要是真打起来,你也好跟着一起撤。听话。”
他说得轻松,可南鸢知道,他是怕万一战事扩大,她被困在前线。
她没拗过他,最终还是跟着运输船回了沪港。
回到沪港那天,她就去码头找裴叙。
码头上人头攒动,裴叙站在高处,穿着件深色长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指挥工人搬货。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下颌线都尖了,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精神得很,声音清亮,调度得井井有条。
看到南鸢,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回来了?蔺策那边没事吧?”
“他那边稳住了,让我回来帮你。” 南鸢仰头看他,“这边怎么样了?”
“已经迁走三批了,” 裴叙叹了口气,“还是慢。难民太多了,船不够。”
南鸢和苏清蘅一起,组织难民疏散,安排妇女儿童先上船。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蔺策在江北防线死死顶着,分不出兵力增援沪港,只能远程指挥,尽可能地牵制日军兵力。
沪港保卫战打了三个月。
最终,因为寡不敌众,沪港还是沦陷了。
沦陷前一天,裴叙押着最后一批物资,带着南鸢和最后一批难民,撤离了沪港。
站在船上,看着远处燃烧的城市,南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那个温柔了她岁月的人,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别难过,” 裴叙站在她身边,声音沙哑,“会打回来的。一定会。”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很憔悴,沪港是他的根,是他父辈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要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工厂要迁,还有物资要运,还有这么多人要照顾。
“嗯,会打回来的。” 南鸢点点头。
船队沿着长江西行,往山城方向去。
路上遇到好几次敌机轰炸,每次裴叙都第一时间护着南鸢,好几次都差点受伤。
“你别总护着我,你自己也小心点。” 南鸢看着他胳膊上被弹片划的伤口,心疼地说。
“我没事,” 裴叙笑了笑,“答应了蔺策,要照顾好你。我不能食言。”
他说得轻描淡写,南鸢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不是因为蔺策的托付。是因为他自己,想护着她。
一路颠簸,走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山城。
蔺策早就安排好了人接应,他们在山城的半山腰,有一处闲置的宅院,暂时可以安顿下来。
山城常年多雾,湿气很重。和北地的干冷、沪港的湿润都不一样。
安顿下来之后,裴叙立刻着手重建工厂。兵工厂、纱厂、制药厂,都要尽快建起来,支援前线。
南鸢也没闲着。
她和苏清蘅一起,办了所伤兵医院,从前线下来的伤兵,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缺医少药,她们就自己配药、自己缝伤口,硬生生把死亡率降了下来。
后来又开了个妇女识字班,教逃难来的妇女读书、学手艺,让她们能自己谋生。
日子很苦,物资匮乏,物价飞涨,敌机还时不时来轰炸。
每次防空警报一响,大家就往防空洞里钻,有时候半夜警报响,摸着黑爬起来,跑到防空洞蹲半宿,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露水。
可没人抱怨,大家都在撑。
撑到胜利的那天。
蔺策依旧在江北前线,很少有消息。
电报十天半个月来一封,永远都是 “安好,勿念”“防线稳固”。
可从报纸上,从伤兵嘴里,南鸢能知道,他打得有多难。
日军一次次增兵,一次次猛攻,江北防线几度告急。蔺策带着部队,和日军来回拉锯,好几次阵地都丢了,又硬生生抢了回来。
他手下的兵,越打越少。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裴叙每隔两个月,就亲自押一批物资去前线。每次回来,都会给南鸢带点蔺策的消息,还有他写的信和照片。
“他没事,就是瘦了点。”
“他说,等开春反攻,就能见面了。”
“这是他给你带的,北地的干枣,说你爱吃。”
每次裴叙都这么说,说得轻描淡写。可南鸢能看到他眼底的沉重,能看到他带回来的军大衣上,沾着洗不掉的血迹。
她没戳破,大家都在装,装着一切都好,装着胜利就在眼前。
裴叙也越来越忙。
工厂越办越大,除了原来的产业,还修公路、开煤矿,拼尽全力支撑前线。
他常常跑工地、跑运输,整日晒得黝黑,以前那个温润儒雅的裴先生,身上也多了几分风霜气。
只有在南鸢面前,他才会偶尔露出点以前的温和。
他会记得她的生日,煮碗长寿面;会在防空洞里,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会在她熬通宵照顾伤兵的时候,默默端来一杯热糖水。
他的温柔,永远藏在细节里,不说,却都做了。
有次南鸢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裴叙守了她三天三夜,物理降温、喂药喂水,寸步不离。
南鸢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了胡茬,憔悴得不成样子。
“你醒了?” 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吓死我了。”
南鸢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裴叙,你别对我这么好。” 她轻声说,“我……”
“我知道,” 裴叙打断她,笑得温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乱世里,能照顾你,挺好的。”
他从不逼她,从不给她压力。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陪着她等,等胜利,等那个人回来。
南鸢别过脸,眼泪悄悄滑了下来。
这乱世,两个男人,一个在前线浴血奋战,一个在后方默默支撑。
都把最好的温柔,给了她。
可她何德何能。
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里,战线从江北推到江淮,又从江淮推到黄河边。
胜利的消息,越来越近。
第十四章 反攻令,战前书
民国二十六年夏,反攻的命令,终于下来了。
消息传到山城那天,整个城都沸腾了。
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人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喊着 “反攻胜利”“光复国土”。
伤兵医院里,伤员们拄着拐杖欢呼,哭着笑着。
南鸢站在院子里,看着激动的人群,眼泪也掉了下来。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蔺策的电报也跟着来了。
只有短短一行:“八月总攻,等我回来,娶你。”
南鸢攥着电报,贴在胸口,哭了又笑。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南鸢攥着电报,贴在胸口,哭了又笑。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裴叙也很高兴,天天泡在兵工厂里,督促生产,确保前线弹药充足。
他比谁都盼着胜利,盼着打完仗,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总攻前一个月,裴叙说要亲自押一批最重要的军火去前线。
“这批是新式火炮的炮弹,得我亲自去盯着交接。”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南鸢说,“正好见见蔺策,跟他合计合计总攻的事。”
“路上危险吗?” 南鸢揪着心问。
“没事,走水路,安全。” 裴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等胜利的消息。等蔺策回来,我们就…… 好好庆祝。”
他顿了顿,没说庆祝什么。
可南鸢懂,她点点头:“你小心点。见到蔺策,替我告诉他,我等他。”
“好。”
裴叙走的那天,南鸢去码头送他。雾很大,江面上白茫茫的。
裴叙站在船头,朝她挥挥手。
“回去吧,雾大。”
“嗯。” 南鸢点点头,站在岸边,直到船彻底消失在雾里,才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裴叙。
接下来的日子,南鸢天天守在电报房等消息。
总攻开始那天,炮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震得人心尖发颤。
每天都有捷报传来。
“光复宜城!”
“突破日军防线!”
“歼灭日军万余人!”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可裴叙,还有蔺策,都没有私人电报来。
南鸢安慰自己,仗打得这么凶,他们肯定太忙了。
忙到没时间写信。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天,那天天气很好,难得的大晴天。
街上早就传开了,说日军投降了,仗打赢了。
大家都在等官方的电报,人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南鸢坐在伤兵医院的院子里,手里缝着绷带,却频频往门口看。
她在等裴叙回来,等蔺策回来。
等他们一起,迎接胜利。
快到中午的时候,电报员疯了一样跑过来,边跑边喊:
“胜利了!日本投降了!我们赢了!”
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伤员们扔掉拐杖,互相拥抱。医护人员们哭着跳着,把手里的绷带抛向空中。
“胜利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漫过院子,漫出医院,和街上的欢呼融在一起。
整个山城,都沸腾了。
南鸢坐在原地,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赢了。
终于赢了。
蔺策,裴叙,你们听到了吗。
我们胜利了。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她要去码头等他们,等他们回来。
她没有等到蔺策回来,也没有等到裴叙说的归期。
她等到的,是两封加急送来的信。
和两件沾着硝烟与血迹的遗物。
第十五章 两封书,烬中诀
送信的是蔺策的副官,还有裴叙的管家,两人都红着眼眶,神色凝重。
南鸢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督军呢?他怎么没回来?” 她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副官 “噗通” 一声跪下了,手里捧着一个沾着血的军用笔记本,还有一块怀表 —— 是当初蔺策给她的那块。
“南鸢小姐…… 督军他…… 总攻前一夜,日军突袭指挥部,敌机轰炸…… 督军他…… 当场就……”
副官说不下去了,虎目含泪。
南鸢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 他说他会回来的…… 他说要娶我的……”
裴叙的管家也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铁盒子,声音哽咽:“小姐,先生他…… 他亲自押着最后一批军火赶往前线,路上遇到敌机扫射,船…… 船沉了…… 打捞上来的时候,先生手里还攥着这个盒子……”
南鸢看着那个铁盒子,身体晃了晃。
裴叙也…… 不在了?怎么会呢?
半月前他还在和她一起庆祝胜利,还在和她说光复后要重建沪港。
怎么就…… 不在了?
“不…… 不可能……” 南鸢喃喃自语,“他们答应过我的…… 会回来的……”
两个答应要陪她到胜利的人,都没等到胜利的这一天。
他们都死在了黎明前最黑的夜里。
南鸢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军用笔记本。
封面沾着血,已经干涸发黑。翻开第一页,就是蔺策的绝笔。字迹潦草,却刚劲有力,是他的笔迹。
“鸢鸢:
展信安康。
总攻令已下,想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仗已经打赢了。
我还需在前线整顿战事后的安排。
你在山城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北地的雪,沪港的花,你等我回来。
我们一起去看。
------------蔺策 ”
纸页上,泪痕混着血痕,晕开了字迹。
南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更多的墨迹。
她抖着手,拿起裴叙的铁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沓图纸,还有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包栀子花的种子。
图纸上,是一栋江边的小洋楼,设计得雅致温馨,旁边标注着:“鸢园”。
图纸下面,压着一封信。字迹工整温润,是裴叙的字。
“鸢鸢亲启:
见字如晤。
前线战事吃紧,蔺督军那边军火告急,我亲自押船送去。
此行凶险,恐有不测。若我未能归来,勿念。
江边房子的图纸,我画好了。
密码是你的生辰,存在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若是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建起来。
栀子花的种子,是去年从沪港带出来的,本想等光复了,种在院子里。
看来,是等不到了。
蔺督军殉国的消息,我已知晓,你莫要太难过。
乱世相逢,能陪你走这一程,我很知足。
别为我们守着,好好过日子。
替我们,看看这太平盛世。
---------裴叙 手书”
两封信,两笔绝笔。
一个死在总攻前的指挥部,一个死在送军火的江面上。
他们都没等到胜利的欢呼,都没来得及兑现承诺。
南鸢抱着两封信,浑身发抖,却哭不出声音。
院子外面,是震天的欢呼声。
“胜利了!”
“我们赢了!”
人们在街上奔跑,欢呼,拥抱。
所有人都在庆祝胜利,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生。
只有她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赢了战争,却永远失去了他们。
苏清蘅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南鸢坐在地上,抱着两封信,像丢了魂一样。
地上散落着图纸和种子,还有那块带血的怀表。
“南鸢姐……” 苏清蘅看到信,瞬间就明白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南鸢,哽咽着说:“南鸢姐,你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南鸢靠在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啊……
仗都打赢了,为什么他们不能回来啊……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国,打了一辈子的仗,为什么就不能享一天太平啊……
哭声混着外面的欢呼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天下的太平,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可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那天之后,南鸢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昏昏沉沉。
梦里全是蔺策和裴叙的样子。
是津城初遇时,他递过来的军大衣;是战壕里,他带着硝烟味的吻;是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娶她。
是沪港晚宴上,他温柔的舞步;是码头边,他轻轻的拥抱;是他说,等光复了,就给她建一栋种满栀子花的房子。
他们都那么好。
他们都答应了她的。
可他们都食言了。
苏清蘅天天守着她,给她熬药,陪她说话。
“南鸢姐,你要好好活下去。蔺督军和裴先生,都希望你好好的。”
南鸢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好好活下去?
没有他们的太平盛世,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她要替他们,看看这太平盛世。
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万里河山。
第十六章 余生里,烬上鸢
病好之后,南鸢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却依旧温和。
她把伤兵医院改成了普通医院,继续治病救人。裴叙留下的工厂,她也接着办了下去,越做越大,成了支持国家建设的骨干企业。
蔺策的怀表,她一直贴身带着。
裴叙的栀子花种子,她种在了医院的院子里,每年夏天,都开得满院雪白,香气袭人。
她没有再嫁人,一个人,守着两人的念想,过了一辈子。
后来,新中国成立了。
开国大典那天,她站在天安门广场的人群里,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听着庄严的国歌,哭得像个孩子。
蔺策,裴叙,你们看啊。
新中国成立了。
这太平盛世,如你们所愿。
再后来,她去了津城,也去了沪港。
津城的雪,还是和当年一样大,督军府还在,改成了历史博物馆。
她站在当年的书房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冷硬的男人,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
沪港也光复了,比以前更繁华,黄浦江的风,还是和当年一样湿润。
她站在江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温润的男人,笑着朝她走来,问她要不要一起散步。
物是人非。
他们永远留在了最灿烂的年纪,留在了烽烟里。
苏清蘅后来参加了工作,成了干部,嫁了人,生了孩子,过得很幸福。她经常来看南鸢,带着孩子,陪她说话。
孩子们都叫她 “南鸢姑姑”。
每次说起当年的事,苏清蘅都会红了眼眶。她说,蔺督军和裴先生,都是英雄。
南鸢总是笑着点头。
是啊,他们都是英雄。
是她心里,永远的英雄。
南鸢活到了八十七岁。
走的时候,是个初夏的清晨。院子里的栀子花,刚开第一朵。
她躺在床上,很安详。枕头下压着两封信,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去赴那场,迟了一辈子的约。
去看北地的雪,去闻沪港的花。
去说一句,我好想你们。
这个作品是我从我写的长篇快穿扣出的一个世界,我想写民国1vn。
但是我想了想,想写民国就不能只写民国。
要写北地漫天落雪的烽火,写沪港彻夜不息的霓虹,写军装勋章之下藏起的万般柔情,写长衫暗纹内里隐忍的一腔心动。
要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相逢,写一纸信笺承载的辗转惦念,写枪火喧嚣下不敢宣之于口的两份真心,写旗袍襟前的白花,写大帅府长夜孤灯,写码头岸边遥遥相望的目光。
山河飘摇,世事浮沉,世人皆道乱世难寻圆满,可偏偏有人,于烽烟滚滚之中,贪一场双向奔赴的情深,于破碎时代,求一份刻骨铭心的羁绊。
民国乱世近代史,没有人能够真正做到明哲保身。
所以创作了这篇世界后觉得不适合放在我的长篇里,决定以短篇的形式和大家见面。
中间也改掉了很多,通读略微不流畅,希望见谅。因为我没写过短篇,不知道推动故事的文速,读起来没有正常短篇看的爽快,见谅。
-------身已许国,再难许卿。